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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帝国氪金养我》
作者：为喵作伥

　　vip强推奖章：宇宙时代，缪斯帝国是力量的代名词。国民们强大，有钱，个个武力值逆天，而且极其护犊子。他们拥有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国王陛下，王是他们的逆鳞。他们愿把拥有的一切献给王，将无尽珍稀财宝堆砌在王座之下。但自从称霸宇宙一方后，王已经许久没现身了。直到某天，他们终于通过屏幕再次见到了王……什么？王竟然住狭窄漏雨的出租屋？吃两块钱的泡面，还舍不得放调料包？夏天热了连风扇都没钱买？！“……”全体国民，气炸了。本文行文流畅，爽点紧凑，尤其是书中主角与配角家长们的亲情刻画的十分真挚感人，人物描写与塑造极其可爱，行文氛围轻松，是看完让人会心一笑的优质好文，主角与其他配角的互动也极其让人喜爱，实属不容错过的必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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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喵
　　盛夏，道莓娱乐。
　　办公室里冷气开到十八度。闻星泽咬着棒棒糖，抱着他的碎屏手机窝在布艺沙发里，长腿毫不客气地搭着扶手，悬空的一截白皙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
　　老板和经纪人走进来时，就看见这幅场景。
　　经纪人吴有金瞅一眼他的手机，差点没背过气去：“闻星泽，你在干嘛？”
　　闻星泽：“帮小绿去我超话打卡，怎么了？”
　　这个‘小绿’，是闻星泽仅有的七个活粉之一。听说小绿是去备战高考断网了，又不想断了闻星泽超话签到，所以把微博号交给闻星泽拜托她帮忙打卡。
　　艺人和粉丝关系能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我知道你帮她打卡，”吴有金说，“我说你配的图！哪有明星会发这种图！”
　　小绿习惯每天发微博祝福，配一张闻星泽的照片。闻星泽受了她的委托，也把这个习惯延续了下去。
　　而今天的微博文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配图却是：蹬着破三轮车的闻星泽，嘴里咬着五毛钱一根的碎冰冰，车前用纸板写着‘回收彩电、冰箱、旧电脑’。
　　吴有金还没来得及阻止，闻星泽已经把那条微博发送去了，然后才解释道：“她要配一张我的照片，我实在找不到她没用过的图。”就用了一下昨天邻居顺手帮他拍的照片。
　　吴有金：“……”
　　“算啦，”胖胖的老板打圆场道，“可以理解，小闻又没多少通告，超话也没什么人看。”
　　和他说的一样，微博发出去之后，好长时间都是0点赞0评论。过了好半晌，才有道莓娱乐的工作人员和闻星泽那寥寥六个粉丝开始点赞。
　　在场唯一有事业心的吴有金，被二次扎心。
　　吴有金盯着那张闻星泽踩三轮的照片。
　　放眼整个娱乐圈，同样糟糕拍摄条件，素颜能达到这个状态的屈指可数。闻星泽骨相皮相都是万里挑一的好。
　　可惜，闻星泽偏偏总是遇到各种阴差阳错：试镜必定碰上关系户，上综艺总会因为经费停播。之前好不容易在宫斗剧演了个男八号，广电竟然刚巧严打浮夸风。
　　不然，就凭他这张脸，早红了！
　　那他们公司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境地。
　　沙发那边，闻星泽给老板让了个位。
　　老板坐下来，拿着汗巾擦了擦额头，开始喝茶。
　　“我怎么这么倒霉，就碰上了你们这两个废物，”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条咸鱼，吴有金怒从心头起，一下子拔高了声音，“闻星泽！说你不努力吧，给你的机会你都去了，偏偏一个都挣不上。你对得起你那张脸吗？！……你看看跟你同期出道的许白镜，再看看你！”
　　从闻星泽出道起，吴有金就老爱拿他跟许白镜比较，因为两人是同一档选秀里出来的。一开始勉强还能比比，后来根本挨不上边儿了。
　　许白镜变成了如日中天的当红流量，而闻星泽还是个十八线。
　　十平米地下室住着，小三轮骑着，偶尔还出去摆摆摊卖点自家种的韭菜，生活得如同退休老大爷。吴有金本来就小心眼嘴毒，这么些年下来，简直要化身柠檬精了。
　　闻星泽：“……”
　　闻星泽心里想，他怎么能跟许白镜比，人家是剧情钦定的爽文主角，而他就是个贫穷对照组小炮灰。
　　是的，闻星泽生活在一本书里。
　　这本书名字叫《豪门锦鲤超有钱》，顾名思义，主角许白镜就是那个锦鲤命还有五个豪门爸爸的当红流量。
　　而闻星泽是他的对照组，天生穷困潦倒却贪慕荣华，因为嫉妒主角而坚持不懈地与之作对，最后下场凄惨。
　　原主最后一次出场是在快结局时。主角在某个修车行看见沦为修车工的原主。原主满身脏兮兮的，原本让人惊艳的脸掩盖在机油后面，整个人麻木又呆滞，已经认不出主角了。
　　而主角心生怜悯，给了原主几张钞票，原主竟然一个激动跪下感恩。
　　然后被兰博基尼的汽车尾气喷了一脸。
　　简而言之，穷是这本书赋予闻星泽的命。
　　某次他甚至买彩票中了两万块，却在存进银行前就被人抢劫，他摔断腿还倒贴了医药费。闻星泽拥有的钱，永远不可能超过四位数。
　　既然天生穷，那走红更是不可能走红的，毕竟一红肯定就会赚钱，那违反了命格。
　　“……”
　　闻星泽短暂地回忆了一遍剧情后，那边的吴有金还在叽叽歪歪：“已经五年了，营销号卖券的都比你红——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好歹经纪人一场。”
　　闻星泽这时才听出来，吴有金这语气不对。他就说，怎么感觉对方今天语气格外刻薄暴躁，原来是……
　　“咱们公司要倒闭了？”
　　吴有金：“哼，你问他。”他指了指老板。
　　老板拼命拿汗巾擦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被吴有金瞪得快哭了，才弱弱地说：“倒闭、倒闭是不至于，就是运营状况不太好，暂时……好吧，就是要倒闭了，呜呜呜。”
　　他们这种只有一个十八线艺人的破公司，连收购都没人有兴趣。
　　闻星泽坐正了，有些难过。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虽然他和公司都糊，但是一起糊了这么多年，也在锅底培养出感情了。
　　因为公司一直是这样，其实闻星泽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有点突然，但他早就在为这一天准备了——连去收废品的三轮车都借好了。他打算，如果老板没地方去，也可以邀请他一起来。
　　“……”
　　事已至此，吴有金也发不出脾气了。
　　毕竟他和老板、闻星泽算是一起创业过，相处的时间是实打实的。只是人往高处走，他不可能总在这个破地方浪费自己的才能，吴有金叹气：
　　“闻星泽，我跟你实话实话吧，我也要跳槽了，去娱文带许白镜的同门师弟。人家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
　　“今天下午的综艺，是你
　　的最后一个通告。”
　　@
　　午饭是老板叫的披萨外卖，一直抠抠搜搜的老板，终于在最后大方了一把。
　　“今天空调随便开，wifi随便用……哦，wifi已经停了，”老板说，“那我们来打扑克吧，也算是有始有终。”
　　几年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也是他们仨在这里边盯着装修队监工边打扑克，只是心境今非昔比。
　　他们打了几圈扑克，间歇的时候，闻星泽随手点开了游戏app。他手机是用了五年的老手机，启动个游戏就烫的能煎鸡蛋，他最近很少登录。
　　也是因为他有点太入迷了，已经到了不得不强制戒游戏的地步。一开始很痛苦，痛苦了几个月终于有些习惯了。
　　游戏名字叫《荒芜：王的觉醒》，简介是“在硝烟四起的大宇宙时代，募集群雄，一统天下！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属于你的帝国——”
　　虽然看上去很羞耻且粗制滥造，但其实还挺好玩的。
　　玩家作为这个世界的‘王’，要从一颗荒芜星球开始建设帝国，从小部落开始逐步扩张、吸引各种族的臣民、培养自己的手下亲信与军队，最终目标是打造一个称霸宇宙的王国。
　　最重要的是，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很高，细节也非常值得推敲。好几次都让闻星泽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网上也查不到任何攻略，因此闻星泽花了整整三年才达成阶段性目标：制霸一方。
　　帝国成为半个宇宙的霸主，和宇宙另一端的敌对国遥遥相对，互相制约。达成目标之后，闻星泽有好几天没再登录了，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没想到，一登录就提醒他下载更新包，说是要更新功能。
　　而且，还没等他勾选否，就自动开始下载了。
　　闻星泽倒抽一口凉气：“嘶——”
　　他的流量！
　　他只订购了最便宜的套餐，下载一个更新包就超出套餐了。闻星泽顿时心在滴血，只能临时补开了一个流量包。这下好，话费也马上要欠费了。
　　闻星泽按灭了屏幕，不忍心再看，接着打牌。
　　那个综艺是下午三点开始录制，场地离他们公司有点远，所以闻星泽提前两小时出发了。
　　胖老板腆着啤酒肚在门口送他，似乎拿毛巾拭了拭眼角。阳光晃眼，闻星泽没看清。
　　“这个综艺虽然没什么名气，内容其实还行，有解谜的环节……”吴有金随意跟闻星泽讲了讲，就送他上了出租车。上车没多久，闻星泽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就在他沉入梦乡的同时。
　　放在一旁的碎屏手机突然亮起，弹出了来自《荒芜：王之觉醒》的消息提示：
　　【更新包已安装完成！】
　　【为感谢您对平行宇宙建设做出的贡献，新功能[反向养崽]已经上线，缪斯帝国国民们正心心念念期盼您的到来，快点来和他们实时互动吧！】
　　手机屏幕坚持不懈地亮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因为电量减少而逐渐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
　　银河纪元243年，缪斯帝国。
　　今天是个万众瞩目的日子，内阁秘书、精灵族的乌娅在凌晨五点就起床梳洗工作。几乎和帝国的所有人一样，直到下午两点，她仍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困意。
　　而且，随着那个时间点一步步接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根据光塔的提示，今天，《崽崽养成计划》就要上线了。
　　乌娅供职于内阁数年，只见过那位大人寥寥几面，但她从未后悔过。而此刻，她更是无比的庆幸：正因为供职于内阁，她才能得到这个全帝国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得到了参加《崽崽养成计划》内测的名额！
　　顾名思义，这是一款养成游戏，玩家可以陪伴并养育游戏里的崽崽，通过做任务或者氪金帮助崽崽成长。
　　这种游戏并不罕见，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这种形式了，但《崽崽养成计划》却十分特殊。因为就在上周，光塔发布了一支游戏宣传片：
　　天空湛蓝，蝉鸣声长。一个黑发浅瞳青年由远及近出现在画面里，他发梢被汗水沾湿了些，贴在颊侧，琥珀色眼睛像浸润了一整夏的韶光。
　　宣传片的主人公，眼尾有一枚泪痣。
　　他身材欣长匀称，踩着回收废品的三轮在嘈杂闹市穿行而过，显得漫不经心且恣意。整个画面竟然有种电影一样的质感，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正是这支宣传片引爆了全宇宙的热情。这游戏主人公的建模，好看得不可思议，但让他们疯狂尖叫的重点不是主人公的颜值，而是——
　　这个主人公，跟陛下长得一模一样！！！
　　大家从宣传片上推测，这是一款以他们的王为原形进行建模的游戏，不仅脸，连性格都与王完全一样。
　　天知道，沉寂已久的光塔突然发布这个消息，在整个宇宙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不要说仅有一千个的游戏内测名额，就连观看游戏直播的预约通道，都在半秒内陷入瘫痪，全星际只有万分之一的人幸运获得了资格。
　　毕竟，谁不想在自己的终端里养一个王呢？
　　他们的王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媒体前露面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王有某种特殊病症，一天有八成时间都在沉睡，最近一个月更是一次也没醒过。
　　曾经，王每天也只有几个小时会醒来，处理文书、巡视领土、外交……他总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大家想见他，只好把寥寥几次新闻访谈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下载《崽崽养成计划》，就可以随时随地见到王，甚至还可以陪伴王的成长。
　　简直就像梦一样。乌娅幸福地抱住了终端。
　　“……”
　　就在所有人焦急的期待之下，时间一分一秒，终于到了下午三点。
　　《崽崽养成计划》，全帝国同步上线！


第2章 喵喵
　　下午三点。
　　抢到内测名额或者观看直播名额的人早已就位，其他人即使看不到，也焦急地刷着论坛，希望可以窥探到有关游戏的只言片语。
　　和所有内测玩家一样，乌娅在《崽崽养成计划》上线的第一时间登陆进入，游戏介绍伴随着bgm响起：
　　“在遥远的古蓝星，有着这样一个人类。他的名字叫闻星泽，生活在华夏首都。从今天开始，你将与崽崽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
　　“不过，崽崽目前正面临着失业的危机。”
　　就在介绍结束后，终于有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似乎是在某个狭窄晃荡的交通工具里，黑发青年打着瞌睡，纤长的睫羽翕动，在眼下投映出细碎的光影。
　　这幅长相，注定了闻星泽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美感。
　　乌娅伸手捂住心脏。
　　本来这么好看就已经很犯规了。更主要的是，和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建模未免有些太成功了吧！作为内阁秘书，乌娅曾经见过批阅文书到一半打瞌睡的王，也是这样垂下眼睑、形状好看的唇微微抿着……
　　星网上，专门为《崽崽养成计划》开设的讨论区，此时刷新速度快到差点再次让系统瘫痪。
　　【草莓布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沦陷了，崽崽失业了那就干脆别工作了，我养你qaq！！！】
　　【嫁给陛下小分队：氪金通道在哪里】
　　【非白11:？？？就我一个人又没抢到内测名额又没抢到直播资格吗？？酸了】
　　【adughx：这建模太逼真了。要不是陛下在皇宫躺着，我要怀疑他穿越到古蓝星去了……我好爱他】
　　也许是因为询问人数过多，系统先弹出了一条温馨提示：
　　“充值通道和其他功能会在完成新手任务后开启，请家长们稍安勿躁哦~距离新手任务正式开启还有600秒，599秒，598秒……”
　　“可以点击查看崽崽的个人资料卡，是否查看？[是]/[否]”
　　乌娅选择了是，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卡片弹出来：
　　【崽崽资料卡】
　　姓名：闻星泽
　　年龄：24
　　职业：道莓娱乐签约艺人（备注：即将失业）
　　技能/当前拥有滤镜：？？？（待激活）
　　存款：86元
　　人气值：7
　　潜力值：综艺（6/10），演戏（8.2/10），唱跳（4.5/10）
　　幸运值：-18627653
　　……
　　乌娅：“？？？？”
　　这个仿佛被上天诅咒了一样的幸运值是怎么回事？！
　　乌娅刷了刷星网，果然看到成片的人在骂系统，竟然给他们的王设定这么低的幸运值——是的，因为建模太逼真，不少人已经彻底把崽崽当成陛下了。
　　不等乌娅也加入吐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新手任务开启的倒计时已经快结束了。而画面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旁边出现另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应该是司机：“帅哥，醒醒，目的地到了。”
　　画面里，名叫闻星泽的青年慢慢睁开眼睛。
　　他似乎还处在有些迷茫的状态，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眸子里有些湿漉漉的水汽。闻星泽慢吞吞地回答：“好。”
　　猝不及防地又接受了一波暴击，乌娅两眼冒出桃心。
　　她忍着激动，接着往下看。
　　闻星泽走下了车，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领人。
　　看见闻星泽，那工作人员眼睛一亮，态度不由自主就变得耐心了许多，边走边介绍：
　　“你应该有了解过，咱们节目叫《寻宝大冒险》，是同时有运动关卡和解谜关卡的……这边来，我先带你去换衣服。”
　　说话的同时，另是一个半透明卡片在乌娅眼前展开：
　　【新手任务】
　　任务描述：改变命运，就要抓住眼前的每一个机会！帮助濒临失业的崽崽成功赢得综艺《寻宝大冒险》的第一名吧！
　　任务进度：赢得第一名（0/1）
　　任务奖励：滤镜*1，抽奖券*1
　　……
　　“帮崽崽拿到第一名？”乌娅喃喃道，“我也很想，但是又不给氪金，而且陛下……不，崽崽的幸运值还这么低，这太难了吧！”连她都有点搞混崽崽和陛下了。
　　下一秒。
　　乌娅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感谢‘y’‘道格拉斯’‘烈火’‘不知夏’等27名用户在系统直播频道赠送星币*100000，触发隐藏奖励，崽崽将获得【120min幸运值反转卡】，即时生效！”
　　乌娅眼前崽崽资料卡上，幸运值已经从‘-18627653’变成了‘18627653’。
　　靠，还能这么玩儿？！乌娅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脏话。
　　内测玩家不能氪金，但是观看官方直播送礼物却可以强行氪金帮崽崽改命，这隐藏规则太狗了。
　　而且。
　　那个‘烈火’好像是帝国元帅惯用的马甲，‘不知夏’是那个很红的宇宙歌姬的代称。
　　再仔细一看，道格拉斯不是他们内阁首相的名字吗？！那位正是乌娅顶头上司，平时不苟言笑专注工作的那位侏儒族老学究，原来竟然也在悄悄吸陛下……
　　她究竟和怎样的人在养同一个崽崽啊！
　　@
　　制作人这时已经来了，十分热情地和闻星泽握手。工作人员也很热情，毕竟大家都对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她边带着闻星泽走去更衣室，边跟他讲：
　　“最快到达终点、解出最后谜题的人可以拿一等奖，一等奖是法国浪漫七日游，二等奖是五箱莓莓优酸乳，三等奖是电风扇……”
　　“电风扇？”闻星泽有些心动。
　　最近天气实在太热了，他又没钱买电风扇，每天都靠心静自然凉。
　　“当然，我觉得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工作人员忍不住一直盯着闻星泽看，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说实话，工作人员很替闻星泽觉得可惜。
　　因为他运气不好，偏偏这一期参赛的八个选手里，有三个都是关系户，基本上前三名已经被预定了。除了关系户之外，还有几个往期的明星选手……
　　闻星泽要是别的时候来，肯定能成为本期焦点，再拿个名次，靠一己之力撑起节目收视率都不成问题。
　　他们这个破综艺，奖品这么鸡肋，没谁是冲着奖品来的。大多是想出名的网红或者十八线小明星，稍微有点名气的都看不上他们。
　　工作人员问他：“是刚出道吧？你这么好看，摄影一定会多给镜头的，你争取撑过两关，说不定还会有额外的戏份呢。”
　　正说着，旁边的摄影大哥已经扛起了摄像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拍。是pd（制作人）见看闻星泽实在太好看，打算把赛外的片段剪辑进花絮里。
　　闻星泽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出道五年了。”
　　“啊？！”工作人员震惊了，他长这样，五年还不红简直不科学，“是中间生了什么病，去治疗耽误了时间吗？”
　　现在不流行卖惨，但好看的人卖惨却不一样，摄影大哥兴冲冲地把镜头怼得更近了。
　　“没，”闻星泽赧然，实话实说，“就是没什么业务能力，也不太上进。”
　　工作人员和摄影：“……”倒是挺诚实的。
　　说话间更衣室到了，他们要在这里分开。临别前，工作人员递给闻星泽一瓶饮料：“这是莓莓优酸乳请选手们喝的，开盖有奖喔！”
　　闻星泽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赞助商爸爸的环节。他很配合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比大拇指：
　　“超级好喝！让我看看中了什么奖，”说着他看瓶盖，念出来，“法国浪漫七日游。”
　　工作人员：“？”
　　摄影师：“？？”
　　闻星泽：“？？？”
　　他背对镜头，把瓶盖递给工作人员，悄悄比口型问她：“是节目安排好的宣传环节吗？是不是有点假。”
　　工作人员看着瓶盖无语凝噎。
　　看起来，的确有点假。
　　但，他们要是那么阔绰的节目组，设置的奖品还会这么寒酸吗？而且，哪有节目安排选手在开赛前就把最大奖领走的？！
　　“这段可能会剪掉，”工作人员只好说，“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换衣服。”
　　话虽如此，但闻星泽还是默认了这是节目组的安排，毕竟以他的运气，连再来一瓶都是基本不会中的。
　　不久后，他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换完衣服，距离开拍时间也近了，选手们纷纷集合。这节目的服装审美不敢恭维，荧光绿的运动服，皮肤稍微没那么白就会加倍显黑，越发辣眼。
　　但闻星泽偏偏就把廉价运动服穿出了大牌的味道，往阳光下一站，整个人白得发光。像校园剧的男主角，眉眼干净漂亮，扑面而来的少年感挡也挡不住。
　　别的选手也忍不住往他靠近，谁都不傻，知道挨着好看的人站能多蹭点出场机会……
　　摄影师不是故意的，他明明把镜头平等地给了每一个选手。可基本上只要闻星泽出现在画面里，重点绝对是落在他身上的。他在吸引镜头。
　　“咳，”导演重重咳嗽了一下，提醒摄影这一期还有关系户，镜头这才从闻星泽身上挪开了一会儿，“好了，那大家准备的差不多，咱们就开始吧。”
　　闻星泽原本有些打瞌睡，闻言，一秒进入状态。
　　电风扇！
　　这是闯关比赛，有规定时间，超出时间就淘汰。而八个选手是轮流来的，闻星泽报名的晚，所以是8号，要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上场。
　　“……”闻星泽又缓缓坐回原位。
　　7号在旁边看了他好久，忍不住跟他搭话：“你是明星吗？你真的好好看，可惜……”这一期关系户太多了。
　　“谢谢，”闻星泽弯了弯眼睛，回答，“你也很好看。”
　　7号是个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神，更不好意思了。
　　她努力想找些话题，奈何面对帅哥太紧张，一时都有些结巴了。于是在pd的眼神示意下拿起了一旁的饮料，她尴尬地说：“呃，我们来喝莓莓优酸乳吧……”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拧不开瓶盖。
　　“我帮你吧。”闻星泽友善地说，顺便见缝插针给赞助商爸爸打广告，毕竟是即将送他电风扇的爸爸，“听说开盖有奖，我帮你看看……唔，法国浪漫七日游。”
　　“……”
　　闻星泽：“？”
　　7号：“？？”
　　导演：“？？？”
　　闻星泽回头去看导演，眼神震惊，这难道也是节目组安排的宣传环节吗？
　　真把观众当傻子？！
　　这一下，连导演也是无语了，忍不住转头去问助理：“给选手的优酸乳是特意挑过的吗？”
　　助理很懵：“没啊，而且那个法国游中奖率0.002%，想挑也挑不着啊。”
　　导演：“……行吧。”邪门了。
　　说话间，那边已经有两个选手结束挑战了。
　　一个闯到第二关，一个闯到第四关。第四关那个是往期明星选手，因为这次设置的谜题有点难，第四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闻星泽又坐着等了一会儿，有些想玩游戏，但忍住了。
　　此时，7号小姑娘看他完全是用星星眼了，觉得他又帅又厉害，忍不住没话找话：“今天太阳真大，好热啊，你热吗？”
　　“嗯，”其实闻星泽还好，更热的也经历过，他礼貌地问，“你很难受？我可以帮你法术降温。”
　　小姑娘好奇起来：“法术降温？”
　　“是的。”
　　闻星泽把耳机递给她一只，然后打开听歌app。
　　循环播放大悲咒。
　　7号：“……”
　　阿弥陀佛，差点没把她渡了。


第3章 喵喵喵
　　整个等候区被一种我佛慈悲的氛围笼罩了。
　　闻星泽也不知是私底下这么降温了多少回，自己还能跟着哼一两句，竟然还全在调上。
　　7号原本一头雾水，看着他，莫名忍不住笑了起来：“噗哈哈哈——你好可爱啊！”
　　很快就轮到她上场，闻星泽为她加油，小姑娘回答：
　　“也祝福你好运！”她真希望这期没有关系户，闻星泽这么可爱，一定可以吸引很多观众的。
　　7号走了。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了最后的闻星泽。这时比赛的格局已经基本定了：
　　三个关系户全都闯过了五关，其中一个还闯到了最终解谜，只是没在时间内解开，而明星选手们有四关有三关的，7号也闯到了四关。
　　要拿电风扇，闯过两关就行了，闻星泽心态很好。
　　赛区那边的摄影早就在等他了。不知为何，冥冥中他有种预感，这个8号选手会提供不少有趣画面。
　　主持人说：“8号选手已经就位了——哇，这是位颜值非常高的选手呢——那我们就不多废话了，跟我一起3,2,1……冲！”
　　闻星泽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第一关很简单，就是踩着水上排列的巨大泳圈穿过泳池。第二关也不算难，选手旋转十圈之后按着栈道走直线，闻星泽没什么压力就通过了
　　“不错啊。”跟拍的摄影想，八个选手里，闻星泽是过前两关最快的，“平衡感挺好的，干劲也足，保持这个状态说不定能过五关。”
　　谁知过完第二关，闻星泽的速度，就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毕竟他的目标可是电风扇，要是闯的太快超过了三等奖，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最好能在第三关就被淘汰，那样恰好是稳稳的三等奖。第三关是解谜，问题是：
　　“一颗心能值多少钱？a.一百。b.一千。c.一万。d.一亿”
　　有两个选手就是在这里淘汰的。抱着要被淘汰的想法，闻星泽甚至都没看题目，题目刚展示了一半就说：“我选d。”
　　主持人：“哇，8号选手是最快做出这道题的。答案的确是d，因为一心一意（亿）嘛！”
　　闻星泽：“？”别吧。
　　他觉得这个题出的，有点冷笑话的意思，可以纳入法术降温范围内。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第三关，闻星泽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第四关一定要淘汰，这是他与电风扇最后的机会了。
　　第四关是边用头顶一个气球，边心算算数，每个选手遇到的算式都不一样。闻星泽的题目是：“2962944除以123456等于多少？”
　　这回肯定稳了。
　　在这里淘汰，也不会显得假，而且闻星泽是真算不出来。
　　他用头顶着那个气球，没有思考，脱口而出：“24。”因为他今年24岁。
　　“……”主持人说，“天呐！两秒！！！8号选手仅仅用两秒就解出了这个算式！你是天才吗？！”
　　闻星泽：“？？”别吧？？？
　　闻星泽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电风扇……但五箱莓莓优酸乳也可以，卖了还是能买电风扇的，就是有些麻烦。
　　千万别再给他搞一个法国七日游。
　　事与愿违，闻星泽在第四关还是没能淘汰。
　　因为经过第三关的洗礼，第四关是个比较友好的动作关卡，他一二关闯的那么快，第四关再淘汰就太假了。
　　因为解谜关卡几乎没花时间，闯过第四关后，闻星泽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除他之外最快的选手到这里也花了四分钟！
　　包括编导和pd在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坐直了，震惊地盯着他看。
　　第五关仍是解谜，是在两幅图中找不同。
　　闻星泽心想求求了让我输吧。想到那三个关系户，节目组也想求求了让他输吧，因此在闻星泽闭着眼睛随便指时，工作人员也没阻止，然后——
　　两张一人高的巨幅广告，闻星泽闭着眼睛一指，恰好点中唯一的、细微的那个不同点：模特腰带上花纹的褶皱。
　　主持人快要麻木了：“天，天哪……三秒，仅仅三秒……”
　　闻星泽也有点绝望。
　　第六关的动作关卡，实在没难度，闻星泽很痛苦地闯过了。开始闯关到现在三分钟，他已经站在了最终谜题面前。
　　最终谜题是个超难的解谜，好像有推理元素在里面，而且不是选择题，是需要自己想答案的简答题。
　　闻星泽大脑放空，说：“我不会。”
　　“嘶——”
　　主持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闻星泽看见主持人熟悉的反应，心想不会吧，这也太强行了吧。
　　事实证明，当命运想跟你开玩笑的时候，无论怎么样都可以自圆其说。主持人在闻星泽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艰难地开口说：
　　“是的，乔治在离开家前对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正是‘我不会’，这是回应妻子在最开始问他‘那天，你为什么不去和邻居打扑克’。”
　　节目组其实是故意把这道最难的推理题答案设为‘我不会’三个字的，这样效果会更搞笑。但前几个选手要么根本没闯到这关，要么苦思冥想到超时。没有谁像闻星泽这样题都不看直接投降的，万万没想到……
　　“ohmygod！！！本期的冠军诞生了！总时长三分二十秒，8号选手，恭喜你！！！”
　　欢快的bgm响起，一瞬间，所有摄像头同时聚焦闻星泽。
　　闻星泽没想到他会赢。
　　节目组也没想到他会赢，甚至那三个关系户，旁观了整个过程之后也是目瞪口呆：要不是他们才是关系户，再加上整个胜利过程充满了各种玄学，一定会以为闻星泽是提前找好了托儿。
　　这得是花钱买通了老天爷，才能这样稀奇古怪的赢第一名吧！
　　闻星泽本来就已经长得很抢镜了，再加上这么一个神奇的夺冠过程，一时间全场的焦点都集中他身上，哪还有人记得什么关系户、明星选手。
　　三个关系户饶是气得快要心梗，也已经无力改变这个结局。
　　……
　　顶着各种复杂的眼神和注视，闻星泽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金奖杯，还有写着‘法国浪漫七日游’的奖牌。
　　导演那边紧急开始讨论如何给关系户们交代，而摄影大哥则完全high了。和他的预感一样，的确拍到了非常有趣的画面！
　　这绝对是《寻宝大冒险》播出几十期以来，最好玩的一个冠军，真是十分有纪念意义。摄像头直接怼到闻星
　　泽眼前，疯狂给特写，错过一秒都嫌可惜。
　　——即使闻星泽一脸心如死灰，但拍出来依然是好看的。他皮肤雪白，有些透明感，浅褐色瞳孔有些恹恹地半睁着，带着倦意，发梢都湿了，满脸不高兴的‘被迫营业’。
　　摄影师已经能想象到，这后期配上字，该会多有梗了。
　　“你真的很厉害！”7号小姑娘真心实意地夸赞他，“我粉你了，你有后援会吗？”
　　闻星泽强打起精神：“有倒是有，人挺少的，我把群号发给你吧。”的确很少，加上他只有八个人。
　　拿到群号，7号喜滋滋地走了。
　　一切结束之后，闻星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甘心，忍不住去问导演：“导演，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重拍。我拿三等奖也可以的。”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看大家的反应，他也猜到了这一期有关系户。
　　万万没想到，导演竟然很奇怪地反问他：“为什么要重拍？这效果多好啊！”
　　闻星泽欲哭无泪，努力暗示：“但是，不是有关系——那什么吗。”
　　“哦，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导演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说，“那边的事情我去解释，合作了这么久，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大不了下期再安排给他们。小闻，你要自信一点，这次的节目效果真的很好！”
　　虽然他们节目的观众基数太少，不保证能火，但导演能确定的一点就是，看过这一期的观众一定会喜欢闻星泽。
　　闻星泽强忍着失望，说：“……哦，那好吧。”
　　他失魂落魄的走了。
　　@
　　缪斯帝国。
　　两个小时过去了，到了晚饭时间，但所有玩家与观众仍然热情不减。
　　——在崽崽闯关的时候，他们这些家长也没闲着，全都在做任务帮崽崽加点。他们此时虽然还不能氪金，但是可以通过任务，帮崽崽暂时性地增加灵敏度、智慧值之类的。
　　星网的讨论甚至比最开始还火爆。
　　【熊熊kuma：！！！闯过四关了，陛下冲鸭！！！大家都来欣赏我们崽崽的神仙颜值[图片]】
　　【道格拉斯：声明一下，鄙人没有沉迷养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内阁的天职[赠送星币*100000]】
　　【烈火：同上。[赠送星币*100000]】
　　【嫁给陛下小分队：担心王在那边没有交通工具，光塔帮我邮寄一下[赠送宇宙飞船*1]】
　　【any：……氪金大佬们已经开始神仙打架了？】
　　乌娅正想着，赠送宇宙飞船是什么操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光塔官方直播频道是没有这些虚拟礼物才对啊？
　　下一秒就看窗外有艘恢宏巨大的宇宙飞船缓缓驶过天空，向光塔的方向行驶。
　　乌娅：“……”原来是真.宇宙飞船，是她孤陋寡闻了。
　　除了一千个内测玩家之外，目前还有上百万观众在官方频道观看直播，这只是抢到名额了的。那些没抢到名额的，只能蹲在星网讨论区，卑微地根据大家实况转播来判断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大家对崽崽的喜爱实在太狂热了。
　　这还只是游戏建模而不是陛下本人，要是陛下本人，不知道该是如何的盛况……
　　幸运值反转卡生效后，为了防止太过作弊，系统立刻关闭了直播渠道的氪金通道。
　　到两个小时候后，新手任务完成时，才再次打开，但这次加上了总金额限制：每个任务期间，全宇宙充值总金额不能超过一千万星币，其他时段不能充值，而且不受理类似‘宇宙飞船’之类的充值种类。
　　以后这个限制会慢慢放宽。
　　立刻引起了许多国民的不满，“才一千万怎么够，我一个人就能充一千万”“一千万还不够送架宇宙飞船的”“抗议。只能任务期间氪金，别的时候怎么办”。
　　然而抗议并没有成功，公布完规则后，光塔就开始装死。而伴随充值通道开启的提示，游戏里系统音也再次响起：
　　“恭喜家长们，新手任务顺利完成！获得滤镜*1，抽奖券*1。”
　　“抽奖券，有20%的概率抽取到帮崽崽改变一次命运的机会，还有概率抽中其他奖品（包含幸运反转卡，短期未来预知卡等等），今晚七点限时开启。”
　　“滤镜，就是给崽崽加一种光环，”乌娅自言自语，“有亲和力光环之类的，也有更加具体的滤镜，像人鱼滤镜、精灵滤镜什么的，这个要慎重选择。”
　　滤镜和技能是一类东西，据光塔说，会在任务里穿插着奖励。
　　比如这次奖励的是滤镜，下次应该就会奖励技能点，光环是可以改变崽崽的气质、氛围和给人的感觉，而技能会提升崽崽的硬实力，比如演技唱跳。
　　她想花一段时间来好好思考，但游戏画面已经再次有了变化，原来是陛下结束了综艺的录制，启程回家了。
　　看见画面后，乌娅顿时没心思去想光环该选什么了。
　　——来时那个狭窄又晃荡的交通工具，看起来就很不舒服，已经很让国民们不满了。没想到返程的交通工具更离谱！
　　很多蓝星人密密麻麻挤在一个狭长的‘箱子’里，别说座位了，连站的位置都少得可怜。不仅拥挤，还开得很慢，开五分钟停五分钟。
　　而闻星泽却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又也许是因为录综艺累了，一手轻握着扶手，揉了揉眼睛。
　　车窗外的暮色摇晃，在他眼角眉梢温柔驻留。
　　旁边路人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
　　“……”乌娅伸手用力拍桌，以此缓解一下心情。
　　【啊糖：！！！！啊我死了，陛下太好看】
　　【不知夏：？陛下出行竟然没有专属悬浮器私人星舰飞船？！游戏系统设置太狗了，老娘生气了。破系统滚出来。】
　　【aiusd：你们忘记崽崽资料卡了吗，存款86元，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只能在任务期间充值，新手任务结束后还没有新任务。所有人都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崽崽挤公交，心疼坏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闻星泽终于回到了家里。这时距离‘改命抽卡’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在看见崽崽住的地方之前，大家都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后闻星泽握着锁，打开门。
　　——没有电风扇，只有一台很旧的老电视，因为水龙头坏了连地板都在发潮，桌上摞着超市打折券和好几个泡面盒。
　　这样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狭窄地下室，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在全宇宙的家长们眼前。


第4章 喵喵喵喵
　　闻星泽撕开最后一盒泡面，倒上半杯热水。
　　他顺手打开电视当背景音，然后窝进旧沙发里等面泡开。
　　那个7号妹子果然申请加群了，她本名叫陆七七。陆七七的到来，让沉寂了一天的后援会热闹了起来：
　　阿泽与七龙珠（9）
　　【懒猪猪：天呐，是新人，热烈欢迎[花花]！！！】
　　【美少女变身：热烈欢迎[花花]！！！】
　　【陆陆七七：大家好呀[害羞]叫我七七就好了，群名为什么叫七龙珠……？】
　　【阿云爱阿泽：噗。因为我们这几年一直只有七个人，现在不能叫这名儿了，改成八仙过海？】
　　闻星泽干脆直接把群名改了，然后输入：【我觉得可以。】
　　这七个粉丝都是陪伴了闻星泽很久的，大家性格都很好，不存在什么排外的问题。
　　除了正在备战高考的小绿，在线的都来跟陆七七打招呼，很快大家就融洽地聊起天来。
　　看他们聊得开心，闻星泽也就放心了，刚要开始吃泡面，却收到了‘懒猪猪’担忧的私戳：
　　【懒猪猪：阿泽，道莓娱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看吴有金跟娱文签约了，那以后谁带你？】
　　闻星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知道了，尴尬之余又有些感动，他委婉回答道：
　　【目前还不清楚，可能会往别的方向发展。】像收破烂或者卖菜，【别担心，即使我不当艺人了，咱们群也不会散的。】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不仅仅是明星和粉丝，而是好朋友了。
　　懒猪猪发了三个大哭的表情。
　　其实，粉丝们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会有这天。闻星泽的演艺生涯实在是太坎坷了，也没有稳定的收入，都是为了公司和他们几个粉丝才坚持下去。
　　但从他们粉丝的角度来说，其实是很不甘心的。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闻星泽有多好。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甚至连站上更广阔更闪耀舞台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这样匆匆离场了。
　　闻星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懒猪猪，他其实很不擅长这些，最后只好说：【别这样，我给你吹一首好运来吧。】
　　【懒猪猪：等等！！！】
　　【我见星泽：[语音消息]】
　　懒猪猪点开来听。
　　……果然，是熟悉的喜庆的乐器声。
　　唢呐！
　　闻星泽是真的会吹唢呐，而且还吹得很不错，虽然粉丝们根本搞不懂他身为爱豆为什么要学唢呐。
　　据闻星泽的说法。‘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失业之后偶尔还能去红白事吹吹赚点盒饭钱，挺好的。
　　十分喜庆欢快的唢呐声从扬声器里流泻而出。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室内洋溢起村口办喜事时亲切热闹的氛围。
　　懒猪猪悲伤的心情顿时更在喉咙里。
　　这他妈的，是粉了个谐星吧!
　　……
　　好不容易安慰好了粉丝，闻星泽终于闲了下来，可以做点自己的事了。
　　他有些想打游戏，但又有些犹豫：他好不容易戒断了，如果再开始打，百分百会再次着迷。
　　《荒芜》给他的感觉太真实了，他有些无法抽身。他甚至记得每一个臣民的名字，午夜梦醒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在想游戏里大家最近都还好吗。
　　但这其实都是虚拟的，只有他一个人当真，这太糟糕了。
　　闻星泽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游戏，去在登录界面被阻止了，弹窗说：“抱歉，正处于反向养崽模式中，因系统冲突暂时无法以王的身份上线登录。”
　　闻星泽：“？”看不懂。
　　也就是在迷惑的时候，电视里的关键词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迟晏于今日傍晚六点抵达首都机场，很多粉丝都十分关心，迟影帝本次回国有什么计划……”
　　闻星泽动了动耳朵。
　　迟晏回国了？
　　说来惭愧。除了玩游戏，闻星泽还有另一个爱好，就是追星。
　　不过，也算不上追星。毕竟他穷，自己都养不活，更没什么钱来为爱豆打call。迟晏是《豪门锦鲤超有钱》里一个非常神奇的存在，他的存在把这本三观不正小说的逼格提高了不止一点。
　　虽然这是一本爽文，但主角一直到结局，都没能超越迟晏。
　　迟晏一直是业界天花板。
　　他的每一部电影，闻星泽都会去电影院看三遍，基本上那个月都要省钱靠吃压缩饼干度日。
　　迟晏选剧本很挑剔，两三年才拍一部，每一部都会把这年国内外的各大奖项拿个大满贯。对于这位影帝，大家的了解很少，据说他生活中为人冷淡寡言，脾气不好，谁都懒得搭理。
　　高傲是这些天才们的通病，这也一点都没影响迟晏红透半边天。他是这个圈里无法复制的神话，《豪门锦鲤超有钱》的原作者甚至是带着点虔诚在写他。
　　闻星泽搬了小马扎坐在电视面前，老电视有些雪花屏了，听主持人说：“……熟悉的粉丝应该知道，迟影帝有意向导演转型，新戏《一天》就是他首次担任导演的作品。”
　　“传言《一天》的主角将由许白镜出演。”
　　——假的。
　　原著里许白镜没和迟晏合作过，虽然许白镜本人很想。
　　新闻放了一段短暂的机场视频，应该是今天迟晏下飞机的场景。粉丝太多了，电视台的娱记应该是新人，都没能挤到人群前面去。
　　镜头里，迟晏在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向出口走，神情懒散，连个眼神都没给狂热的粉丝们和娱记。
　　但还是帅的。
　　可恶！
　　闻星泽猛按遥控器，倒回去把这段又看了一遍，想：“要我是主角该多好。”
　　许白镜虽然没和迟晏合作过，但原著里还是有好几次接触的，一般人哪能有那个机会。
　　别说跟迟晏说话，就是见个面都很难，也没谁知道迟晏一天天都在干嘛。
　　这是闻星泽唯一羡慕许白镜的地方。
　　看完新闻，闻星泽坐回去，接着吃泡面。
　　日子还得接着过。明天起就是失业状态了，存款也快没了，下个月房租水电没着落。闻星泽真想给自己再吹一首《好运来》唢呐版。
　　穷人没什么娱乐，早睡还能省点电费，闻星泽七点就躺上床了。
　　睡前闻星泽想，他今天在综艺里的神奇运气，真像是一场梦。什么时候老天爷能再眷顾眷顾他……
　　@
　　缪斯帝国。
　　国民们拿着显微镜把这个总面积九平米的地下室考察了一遍。
　　——仅有一台老家电，地板发潮，各种书籍册子拥挤在摇摇欲坠的二手书架上。
　　——隔音差，可以听见隔壁搓麻将的声音。
　　——散热糟糕，没有降温装置，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所有的这些事实，让家长们很快得出了结论：
　　【atleast：储物间？】
　　【不考过精灵语四级不改名：崽崽怎么亲自来储物间找东西，佣人干什么去了？这储物间还放张床，那个一闪一闪的是什么，光屏？】
　　【嫁给陛下小分队：是秘密基地吧。】
　　是的，根本没有人往那
　　方面想。
　　这种地方就算理论上可以勉强住人，但也不应该是他们家崽崽住的。之前修皇宫的时候，划了大半个首都星给皇宫，大家都还嫌窄，委屈了王。
　　皇宫里一切都是宇宙最高配置，从佣人侍从到吃穿用度皆是精挑细选，缪斯帝国的国民们是把他们的王当成眼珠子来疼的。
　　这么一个小空间，用来当陛下的储物间，都根本不够格，怎么可能是生活起居的地方呢？
　　‘游戏’画面里，闻星泽揭开泡面盒，开始吃泡面。
　　【风月枕上：崽崽乖，不要在储物间吃零食，灰尘太大呛到就不好了】
　　【aup想要耳朵：管家呢，陛下在储物间呆多久了，怎么管家还没找过来，太不称职了】
　　听说不少小孩子都喜欢缩在衣柜或者杂物间里，给自己准备一个‘秘密基地’，瞒着家长在那里看漫画书、吃东西。
　　现在家长们眼里的闻星泽就是这样。
　　他们在等闻星泽离开这个储物间，回到住处，让他们仔细看看崽崽真正的居住环境是怎么样的。
　　然后。
　　闻星泽吃完泡面，洗了碗，关灯上床。
　　同一时间，游戏界面变黑了，系统的提示字样闪出：
　　【崽崽休息中~】
　　【崽崽入睡后的时间视为隐私时间，该时间内系统许多操作受限，详情请看规则说明~】
　　全部国民：“？”
　　全体国民：“？？？”
　　等等，崽崽就这么睡了？
　　在这个储物间，睡了？不回家？？？
　　还是……这就是崽崽每天住的地方？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即使只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小房间不是储物间也不是秘密基地，而是崽崽真正的住处。
　　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够让家长们发疯了。
　　……
　　龙族主星。
　　这颗星球的积雪终年不化，绵延不绝的雪山山脉，长久荒无人烟。
　　曾经，这里被世人称为‘死去的星球’，任何作物都无法在此地生存，它与世隔绝，龙族的新生儿往往难以熬过漫长无尽的凛冬。
　　直到数年前，属于王的蔷薇旗帜出现在雪线之上。
　　生性高傲的龙族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与恩惠，但，他们认定的主人除外。
　　龙族对王执拗的保护欲由来已久，早在战争时代就可以窥见端倪。
　　再强的军队都无法抵挡龙族的凶悍进攻，很快在宇宙中便流传起某种说法——和缪斯帝国交战时千万不能伤害他们的王，否则，龙族会让你的星球消失在宇宙版图里。
　　此时此刻，龙族圣山，坎卡山脉之下。
　　龙族的代理族长亚斯特，原型是金龙。此时，体型硕大的金龙展开翅膀，它盘旋在雪上高空，发出暴怒的长啸：“吼——”
　　数秒之后，有相同的声音由远及近。
　　“吼——”
　　上千头巨龙同时变幻出原形展翅怒吼，以同样的情绪回应了首领的愤怒。
　　整颗龙星，无论是清醒的还是沉睡的，翡翠龙、银龙、红龙都在这一刻醒来。巨龙们的羽翼遮天蔽日，与沉寂千年的雪山一齐向地面洒落大片阴影。
　　那是一副堪称壮阔的景象。
　　在所有种族里，龙族的直觉一向是最强的，这种直觉在面对跟王有关的事情时，会发挥到极致。
　　从《崽崽养成计划》上线的第一秒，所有龙就有种直觉，那根本不是游戏建模，那就是他们的王！
　　王是他们的逆鳞。
　　而一想到刚刚那个‘储物间’，有可能是王一直以来的居所，再结合游戏给出的幸运值、存款……这种猜测不能深想，心脏无法承受。
　　终于在这一刻由代理族长亚斯特牵头，这种愤怒彻底爆发了出来。
　　金龙亚斯特：“吼！！！”
　　众龙：“吼！！！！”
　　龙星周围的废土星球与陨石群已经彻底被愤怒的龙族毁灭，余威仍然在扩散，引发一场又一场雪崩。
　　过了不知多久，大家狂暴的怒火终于稍微缓解了些许，大脑可以进行一点思考了。
　　亚斯特降落在银龙身前，恐怖而慑人的龙威完全无法收敛，问他：“威尔，你的空间术法，试过了吗？可以去平行宇宙吗？”
　　一刻都不想忍了。
　　他们要毁灭那个胆敢这样对待王的宇宙。
　　银龙威尔刚刚已经炸掉了一颗废土星，怒气不减，结巴着回答：“试、试试试了几千次，不行！我要疯了！”
　　过度的愤怒让许多龙依然无法组织语言：
　　“20%概率？可笑”“我憎恨那个宇宙”“凭什么把王的命运托付在那种东西上”……
　　年迈的红龙是在场几千个巨龙里，唯一保持冷静的：“所以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众龙：“……”好像没有。
　　他们只有莽。毕竟是用智商换来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去轰平了两颗废弃星球。
　　红龙：“那就听我说，”年迈的长辈看向银龙，“现在还有20分钟，威尔，你用空间跃迁去一趟首都星。”
　　……
　　晚上七点，游戏系统竟然猝不及防地发布了新任务：
　　【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身为爱豆，人气的经营是十分重要的！帮助崽崽积累初步的人气，并且成功获得两位业界前辈的青睐吧！
　　任务进度：人气值（8/1000），业界前辈的青睐（0/2）
　　任务奖励：技能点*1，抽奖券*1
　　所有家长震怒了。系统竟然胆敢在这时候出来找存在感？！
　　直到下一秒，抽奖券卡池正式上线。
　　气到炸的家长们忽然发现，规则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改动——
　　命运更改的成功率，竟然从原本20%，变成了100%。
　　@
　　失业的第一天，闻星泽早上八点就被电话吵醒。
　　他迷茫地看着手机，道莓娱乐曾经的老板竟然给他打了整整十二通电话，现在正在坚持不懈地拨打第十三通——老板的本名就叫老板，可以看出这本书作者写的时候有多敷衍。
　　“喂，”闻星泽打着哈欠接通电话，“老板，失业快乐？”
　　老板急匆匆地打断了他，原本懦弱的男人竟然一反常态的硬气起来：“操，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咱们不用失业了……你，你，你涨粉了！！！”
　　闻星泽指出：“我涨粉了，跟我们不失业，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老板喜极而泣：“当然有啊，刚刚盛天娱乐给我打电话，咱们公司被收购了，你不用退圈了呜呜呜呜呜呜！”
　　“……”
　　这是闻星泽认识的唯一一个，竟然会因为自己公司被收购而快乐到哭的老板。
　　闻星泽打着哈欠起床洗漱，还有些迷糊，突然手机再次震了震。
　　他原本以为又是老板发的消息，定睛一看，却是陌生的号码：
　　“【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龙族家长们为您预约的专属私人飞机将于两小时后抵达，请……”
　　闻星泽：“？”
　　私人飞机？


第5章 喵喵喵喵喵
　　时间退回到昨晚。
　　戴萌萌是莓莓优酸乳的忠实顾客，怎么喝也喝不腻这款饮料。闺蜜朋友都无法理解她，但无论如何，每次优酸乳出新包装戴萌萌都一定会屯上三箱。
　　她甚至为此还特意去关注了莓莓优酸乳的官方微博。
　　可惜这官方不太会宣传，广告打得平平无奇，就连赞助的综艺都是土味闯关综艺，像什么《寻宝大冒险》……太无语了，现在哪还有年轻人看这种综艺啊？！反正她是绝对不会看的。
　　这晚八点刷微博时，莓莓优酸乳官博的一条转发，被推送到戴萌萌首页：
　　“@莓莓优酸乳官方v：我们真的不是托儿[捂脸]//@寻宝大冒险节目组v：本期录制花絮，有你pick的帅气小哥哥小姐姐吗[视频]”
　　本来，戴萌萌是不想点开的。
　　但这支视频的封面太心机了，封面主人公的颜值高到不可思议，对着镜头眯眼笑的时候，眼尾的泪痣简直犯规。人都是视觉动物，戴萌萌十几秒都挪不开视线。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这是节目惯常的套路：参加《寻宝大冒险》的大都是网红，滤镜高p之后的照片一个个好看得不得了，动态就原形毕露了，剧烈运动妆花了之后更是辣眼睛。
　　话虽如此，知道十有八九会失望，戴萌萌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视频，谁让她是颜控呢。
　　这支录制花絮一共有六分钟，封面小哥哥是在大概半分钟的时候出现的。
　　第一眼，戴萌萌就被惊呆了。
　　她是老颜狗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光靠脸就让她如此震撼。而且她能看得出来，视频里这个叫闻星泽的男选手甚至没化妆，后期也没给他加滤镜，硬生生是靠颜值撑起来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长成这样还做什么网红，靠脸出道完全都能爆红啊？！
　　戴萌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视频里，工作人员问闻星泽：“你竟然已经出道五年？！是中间生了什么病，去治疗耽误了时间吗？”
　　“……没，”那个小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实话实话，“就是没什么业务能力，也不太上进。”
　　戴萌萌：“噗哈哈哈哈！！！”
　　太真实了，引起舒适。戴萌萌本来还以为又是老套牙酸的卖惨环节，没想到这小哥哥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其妙戳中了她的笑点！
　　再接着往下看，是给她最爱的莓莓优酸乳打广告的环节了。视频里，闻星泽非常配合地比大拇指：
　　“超级好喝！让我看看中了什么奖，”说着他看瓶盖，“法国浪漫七日游。”
　　看见瓶盖里如假包换的特等奖字样，戴萌萌的表情，和一旁工作人员和摄影大哥如出一辙：“？？？？？”
　　她是莓莓优酸乳的忠实顾客，当然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大奖，中奖率低到令人发指。官方为了表示他们真的有设置大奖，每个中奖的人都会被发到官博宣传……
　　戴萌萌一瞬间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节目组的托儿，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莓莓优酸乳和寻宝大冒险两个官方都是出名的贫穷抠门！
　　他们要是有闲钱故意花在这种地方，宣传还至于那么烂？奖项还至于那么寒酸？
　　而且，莓莓优酸乳已经赞助了十几期，之前都没有大奖，没理由这期搞特殊。
　　更令她震惊的事情还在接下来。
　　——闻星泽和另一个女选手在等候区坐着时，十分绅士地帮女选手拧开瓶盖，又特么是一个熟悉的特等奖。
　　这回连导演都惊呆了，转头去和助理讨论起来。
　　而戴萌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形锦鲤？之前那些宣传的人形锦鲤，她都不信，以为是营销的，直到这次眼见为实。
　　突然之间，戴萌萌对还未播出的这一期《寻宝大冒险》产生了浓厚期待。
　　她把视频里闻星泽出场的画面反复看了好几遍，依然意犹未尽，忍不住去搜索了闻星泽。没想到，还真给她搜出来了。
　　这小哥哥竟然真的是个明星，就是有点糊，不，是非常糊。戴萌萌第一次见到这么糊的艺人，超话只有七个人签到打卡……
　　超话上一条动态还是十几个小时前，某个粉丝发的祝福微博，配图是骑着‘回收彩电，冰箱，旧电脑’破烂三轮的闻星泽。
　　这张照片里的闻星泽依然是盛世美颜的，但竟然和背景完美融合，一点也没有摆拍硬拗的感觉，好玩得很。
　　戴萌萌再次被莫名其妙地戳中了笑点：“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把这张图保存下来，p成表情包配字‘越努力，越幸运’，和《寻宝大冒险》那支花絮视频一起发到微博。
　　戴萌萌经营了一个叫‘磕颜bot’的微博，专门发帅哥美女照片，有几十万粉丝。
　　这条微博与她之前的风格迥异，但表情包主角实打实的帅，而且配图配字实在好玩，很快引起了巨大反响：
　　【哈哈哈哈哈，只要我三轮骑得够快，厄运就追不上我.jpg。踩三轮收破烂卖韭菜超话七人签到，这就是內娱男明星吗，i了i了】
　　【不会吧阿sir，这种神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本女友粉来了，我们现在不止七个粉，今晚多了一个新成员，七龙珠正式升级八仙过海qaq大家康康我们家阿泽的绝美生图[图片][图片][图片]。收破烂只是副业！真的！】
　　很快，这张表情包从微博被转到朋友圈，竟然莫名其妙成为了这夜玩梗的热点之一……
　　@
　　翌日九点，盛天娱乐会议室。
　　闻星泽是被老板从被窝里揪起来的，此时瞌睡还没彻底醒。他嘴里咬着半个包子，一边握着手机打开微博，嘟囔：“真的不是被盗号吗？”
　　有史以来第一次，转发评论@数都是99。
　　早晨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洒落进来，勾勒出闻星泽侧脸的轮廓，有种令人心悸的柔软。
　　毫无疑问，在平行宇宙又引起了一大波鸡叫。
　　【嫁给陛下小分队：情敌们早，陛下真好看啊啊啊啊】
　　【aushudg：早，不对啊，我通宵了。昨晚一直都在想崽崽住的地方……不会真的是那个储物间吧……不会吧】
　　【草莓布丁：我也通宵，心梗，崽崽那么那么好qaq】
　　【不知夏：气得没睡着，去炸了小行星带，如果真是那样我要去毁灭那个宇宙】
　　所幸《崽崽养成计划》只是个游戏，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王住地下室是真的，运气差和存款是真的，并且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二十四年。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毁掉那个宇宙，把崽崽抢过来。
　　这是所有国民的真实想法。
　　即使只是个游戏，即使他们根本找不到去往平行宇宙的方法，昨晚依然有无数家长气得没睡着觉。
　　据宇宙联盟报告显示，昨晚有上千颗废弃星球毁灭于缪斯帝国国民毫无由来的怒火之中，还包括四个小行星带，宇宙联盟一夜之间进入四级警戒模式，差点以为要开战。
　　这本来就是个战斗力逆天极度护犊子的国家，遇到跟他们王相关的事情，基本一点就炸。
　　只是之前，宇宙联盟根本没想到他们能因为一个游戏就做出这种事情：因为以他们的王为原型建模的游戏人物生活悲惨，而且非任务期间无法氪金，他们就去炸了一千多个荒星泄愤？
　　太荒谬了！简直无法置信！
　　而且荒谬的事情还不止于此。
　　——昨晚，借助银龙特有的空间跃迁，上千只巨龙同时出现在首都星光塔之下，这已经是足以毁灭一整个星系的武装力量了。
　　令人震撼的龙威笼罩地表，甚至引发了异常气象，狂风与骤雨席卷整颗星球。
　　如果换成任何其他种族，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堪称谋反的大罪。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龙族。因为就在十年前，所有龙族将心脏部位的鳞片献给王，以此宣誓效忠。
　　相当于把命也交给了王。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他们突然降临首都星并不是为了谋反，而是为了——威慑。
　　威慑光塔。
　　供给光塔主要能源的晶核被牢牢踩在龙爪之下。他们借此机会，对光塔提出了三个条件。另外两个不得而知，但条件的其中之一，便是修改‘抽奖券’的成功率为100%。
　　而且，今日氪金额度的一千万星币也几乎耗尽了，全是龙族花掉的，不知道拿去干什么了。
　　昨晚七点，就在选择进行抽奖之后，系统发出了两条通知：
　　“叮咚！抽奖系统启动成功。恭喜玩家，为崽崽触发概率100%的命运更改机会一次，本次暂无其他奖品掉落。”
　　“龙族滤镜已激活！目前等级：lv1（奶龙嗷呜）。”
　　新手任务得到的奖励‘滤镜*1’直接固定为了龙族滤镜，也许是随机的，也可能是受到事件的影响。
　　虽然这总体是件好事，但还是让某些国民产生了嫉妒与攀比的情绪。
　　王激活了自己族的滤镜，就好像属于他们了一样。
　　这是何等的殊荣。
　　……
　　闻星泽啃完一整个包子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
　　一个身穿银灰色职业装的女性快步走进来，她留着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她边走边打电话，皱着眉，声线偏冷：“对，是我，那场试镜定在什么时候……别跟我来这套。”
　　她对闻星泽颔首，算是打招呼。
　　来的路上，闻星泽已经提前被科普过了。
　　江烨。盛天的王牌经纪人之一。
　　说实话闻星泽很吃惊，盛天这种大公司愿意收购道莓已经很神奇了，何德何能竟然让江烨来带他。
　　‘嗡嗡。’
　　闻星泽在江烨进门前就把手机开了静音免打扰，但此时，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却突兀亮起来。
　　有人给他发短信，消息预览又是十分眼熟的：“【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龙族家长们为您预约的专属私人飞机即将抵达，请……”
　　不是，这诈骗短信还上瘾了。
　　光塔物流？龙族？什么有的没的。闻星泽没拿起手机，只瞥了一眼就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背面朝上。
　　这时江烨的那通电话已到达尾声，自进门起，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闻星泽身上，边讲电话边仔细打量闻星泽。
　　她的眼神很直白，带着明显的评判意味。
　　“……先这样，我还有事，等下回你电话。”说完这句，她随意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坐直了背，突然问闻星泽，“你喜欢迟晏？”
　　闻星泽承认了：“是的。”应该是刚刚被她看见了手机锁屏。
　　江烨点点头，随口说：“唔，他在盛天有39%的股份，可以期待一下，”说着她话锋一转，“你简历是自己做的？不行，照片没有本人的十分之一好看，这周内会给你安排写真拍摄。”
　　闻星泽是江烨见过唯一一个演员简历直接上证件照的，而且估计还是高考那会儿免费拍的，糊的都快看不清脸了。在见到闻星泽本人前，江烨并没有对他抱太大的期待。
　　因此，她此时其实还挺惊喜的，只是没表现在脸上。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闻星泽的脸。
　　这孩子的资质不差。
　　江烨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经纪人，闻星泽安静如鸡地听着，然后说：“好。”
　　其实他有点懵。
　　迟晏有49%的盛天股份？？那个迟晏？？他可以期待一下？期待什么？
　　日，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别怕，我又不吃人，”江烨看闻星泽表情木木的，还以为他被吓到了，语气稍缓了些：
　　“你上一个经纪人是谁？”
　　闻星泽：“您可能不认识，叫吴有金。”
　　江烨：“哦，他啊，呵呵。”
　　呵呵？
　　闻星泽怀疑她在内涵吴有金。
　　江烨说的话毫不留情：“我就直说了，以前经纪人给你接的通告都很烂，你走了很多弯路，这五年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她翻过闻星泽的履历，甚至找不到哪怕一个拿得出手的。
　　埋没的彻彻底底。
　　许多巧合促成了闻星泽现在坐在这里，江烨懒得细究深层原因。既然她接手了，不会让闻星泽再重复以前的失败。
　　闻星泽：“……”也太直接了叭。
　　“我很严格，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说着，江烨把一份剧本从桌上推给闻星泽，“废话不多说了，你看看这个。”
　　名字叫《遇龙夜》，是目前在筹拍的一部仙侠剧，导演执导的上部偶像剧红了一整个暑期档。而《遇龙夜》的男女主已经确定了，都是有话题度也有实力的咖。
　　虽然只是试镜的机会，但闻星泽此前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资格够到这样的通告。
　　《遇龙夜》在原书里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剧，许白镜在其中出演了某个重要配角，演得倒谈不上好，但跟剧中男主的cp倒是顺利火了，顺势吸了一大波cp粉。
　　他翻开第一页，方才略显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读了起来。
　　他读剧本时，江烨就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他。
　　闻星泽的瞳孔颜色比寻常人稍浅，正对着光线时，带着一种很漂亮的淡金色泽，有些像混血。他的长相并不是那种网红款，不笑时总带几分倦意与疏离，气质……很好。
　　通俗点说，长得很高级，可塑性强，可盐可甜。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看见他时，江烨总会联想起某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
　　——龙。
　　这实在是有些奇妙。
　　“我有种预感，你会很适合这个角色。”
　　耐心地等闻星泽看完剧本，江烨才笑了笑。
　　她手里还有另一个剧本，没急着递给闻星泽。
　　那个剧本封面上，只简单地写着两个字：
　　《一天》。
　　闻星泽看直了眼。
　　这是迟晏执导的第一部 戏，同性题材。在原书里，迟晏本人并没有出演，但作为导演生涯的处女作，叫好又叫座的《一天》无疑是份高分答卷。虽然有遗憾，但瑕不掩瑜。 
　　唯一一次，在江烨说话之前，闻星泽先出声发问：“您要我做选择吗？”
　　江烨反问：“如果我说是呢？”
　　《一天》和《遇龙夜》，这对于糊了多年的闻星泽来说，就像是在沙漠里饿了好久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满汉全席和肯德基套餐。
　　当然，这并不是他想要就能拿到的。从这本书赋予他的宿命来看，最大的可能是，两者都是泡影。
　　以前他没得选。
　　闻星泽安静了几秒，说：“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全都要。
　　江烨‘哟’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挑眉：
　　“看不出来啊，你很有野心嘛。”
　　野心不是什么贬义词。就江烨个人而言，她很喜欢有野心的艺人。
　　比如闻星泽现在这个眼神，她就很喜欢。
　　——《崽崽养成计划》主线任务进度里，一千人气值已经达标，而‘业界前辈的青睐’，也在这一秒变成了（1/2）。
　　而闻星泽对此的回应是：“因为您没像我这么糊过。”
　　江烨竟然也不觉得冒犯，反问：“有多糊？”
　　闻星泽：“我妈都不知道我拍过戏，她以为我在这边搞传销。”
　　江烨：“……”那是挺糊的。
　　@
　　上午十一点，闻星泽走出会议室时，再次收到了奇怪的诈骗短信，只是标题不一样：
　　“【曼礼酒店】尊敬闻先生，您好！您的专属私人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请您前往曼礼酒店停机坪3号位，龙族以及其他家长们已同时为您包场，请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闻星泽：“？”
　　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龙族是指什么，又不是在玩游戏，还是说这是某种代称？
　　说到曼礼酒店他只能想到一个，离这里还挺近的五星级酒店，他记得这本书的主角受许白镜就很爱去，因为他的豪门爸爸之一在曼礼有股份。
　　但印象里，即使是许白镜，似乎也没有包场过整个曼礼。
　　电梯停靠的提示音响起，闻星泽先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走进电梯。
　　“叮——”
　　门外有人按键，本来即将合上的门向两侧再次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
　　“抱歉。”那人道。
　　闻星泽已经不矮了，那人竟然比他还高上不少，他只感觉一抹阴影从旁侧投来。
　　余光看去，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稍显冷淡的眼。眼睛形状异常好看，深邃地陷在眼窝里，是浓郁又薄凉的墨色。
　　眉眼似远山雪。
　　莫名其妙的，闻星泽想到了这个比喻。
　　……这眼睛太熟悉，闻星泽几乎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不隔着屏幕看还是第一次。
　　江烨说可以期待一下，原来是指这个。
　　从闻星泽的角度，可以看见男人眼下有很浅的黑眼圈。他熬夜吗？跟《一天》筹拍选角的事情有关？还是倒时差？
　　男人瞥一眼闻星泽，然后收回视线，依然淡淡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闻星泽：“……”
　　和爱豆乘坐了同一趟电梯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是个胖子，他面目狰狞，大步冲到电梯门前。
　　胖子一边伸手猛按键，咬牙切齿道：“迟晏！我他妈求求你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公司，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你那个什么破游戏的限时任务能比工作还重要？”
　　“你今晚再通宵玩奇迹暖暖，真的会猝死的！！！”
　　迟晏：“……”
　　闻星泽：“……”
　　迟晏，通宵，玩奇迹暖暖？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闻星泽觉得这场景太尴尬了，他该干点什么吗。
　　下一秒。
　　迟晏忽然伸手，按住关门键。然后他顿了顿，又重复按了三次。
　　胖子：“你——”
　　电梯门在胖子震惊悲愤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彻底关上，电梯开始下行。
　　更加尴尬的沉默在电梯间里弥漫开。
　　半晌后。
　　迟晏视线仍然落在手机上，声音冷冽，解释道：“有点赶时间。”
　　闻星泽：“我明白。”
　　“……”迟晏不得不补充一句，“不是玩奇迹暖暖。”
　　闻星泽露出包容的眼神：“您不用说了，我真的明白。”
　　迟晏：“？”


第6章 喵喵喵喵
　　奇迹暖暖。
　　他没记错的话，是一款氪金养女儿的换装游戏，里面衣服设计的都挺漂亮。现在好像还出了新版本闪耀暖暖。
　　闻星泽真不觉得男生玩奇迹暖暖有什么，如果迟晏玩——想象一下画面，竟然还有点萌。
　　他自己也下载过，现在还没删，只是不常上线。有好几次，连闻星泽这种资深穷人都差点被骗氪了，还好银行卡余额让他清醒。
　　“……”
　　闻星泽的思绪很快从奇迹暖暖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很难相信，现在站在旁边的是迟晏。
　　迟晏的每一部电影闻星泽都会去电影院，然后再攒钱买下录像带。家里的二手旧电视也是为此买的。
　　狭窄昏暗的地下室，闻星泽舍不得开灯，就在大片的漆黑里看着一帧帧画面淌过。
　　他会去解读迟晏的肢体语言，揣摩他的眼神、情绪，像一个技艺娴熟的侦探，尝试从蛛丝马迹里复原一个完整的迟晏。
　　闻星泽对迟晏的情感很复杂，羡慕他的天赋，也嫉妒，掺杂了一点好胜心与不服输。当然，最多的还是喜爱。
　　迟晏是他最喜欢的演员。
　　电梯无声下行。
　　盛天娱乐的保洁一定很爱岗，电梯厢内四壁光可鉴人。闻星泽注视着对面迟晏的倒影，也许是目光停滞的太久，男人侧过脸来，垂眸。
　　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相触。
　　忽然，迟晏眉心微蹙。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十分罕见的，他再次主动开口。
　　迟晏声如其人，低且冷，不带什么情绪的漠然，如怀霜握雪。
　　如果不是由迟晏来说，这句话就像是拙劣搭讪。
　　“是吗？”
　　闻星泽有个毛病，越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就越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几乎不假思索道：“我也玩过……奇迹暖暖，可能是搭配竞技场里见过。我头像是证件照。”
　　“说如果在同一个区，可以加个好友——”有空互送体力什么的。最后的理智让闻星泽停下。
　　“……”
　　迟晏眼神凝固着，唇角抿起。
　　露出了一个像是在忍耐什么的表情。然后他半侧过去，背对闻星泽。
　　闻星泽的话戛然而止。
　　完了。就不该多嘴。
　　再提一次奇迹暖暖他是狗。
　　电梯在一种无言的氛围里从二十楼一路下行到负一楼。
　　电梯门门开了，就在闻星泽打算夺门而出逃离这种尴尬时，迟晏忽然说：
　　“行。”
　　闻星泽半只脚已经要迈出去了，转过头来，眼神迷茫：“……？”
　　“加好友。”
　　迟晏惜字如金。
　　他一言不发地把手机屏幕翻转，将二维码展示给闻星泽。
　　闻星泽懵了，虽然还没明白迟晏要干什么，下意识打开微信扫一扫。
　　二十秒后。
　　闻星泽斟酌了许久，还是委婉开口说：“……您展示的好像是付款码。”
　　一分钟后。
　　好不容易熬过这人生最尴尬的一分钟，闻星泽走出电梯下一秒，门在他身后合上呃，载着没来得及走出来的迟晏重回顶层。
　　闻星泽想起那个堵门的胖子：“……”算了，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电梯里。
　　迟晏在二十层走下电梯，他敛着眉眼，拨通一个电话。
　　“哥，不，大爷，”合伙人林彬林快哭了，“你再不回来开会，我要卖身给董事会了。”
　　迟晏则单刀直入，问：“公司最近签约了新人？”
　　林彬林：“新人？哦，就最近决定收购一个小公司，他们公司也挺稀奇的，只有一个艺人。”
　　迟晏：“叫什么？”
　　“那谁记得。”林彬林挠头。
　　一旁有个像秘书的人小声说：“是叫闻星泽吧？长得很好看一小孩。”
　　闻星泽。
　　猜测得到了证实。
　　迟晏眉梢轻轻挑了挑。
　　林彬林：“哦对，名字还挺好听的，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开……”会。
　　啪嗒。
　　电话被那边掐断。
　　“操！”林彬林气得对手机比了个中指。
　　@
　　闻星泽在停车场转来转去，半天没找到他的自行车，大脑里仍然循环播放着电梯里的场景。
　　虽然总体来说很尴尬，但是……
　　他竟然加到了迟晏的微信，这是真实的吗？
　　“我已经通过你的好友验证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
　　微信里消息列表出现一个新的聊天框，对方用户名就叫‘y’。闻星泽忍不住打开看一眼，退出微信，再次打开，重复这个过程。
　　而此时的缪斯帝国。
　　【熊熊kuma：？？？陛下，陛下！！你醒醒！！！】
　　【草莓布丁：作为一个老母亲，我个人认为早恋不好。虽然对方很帅，但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道格拉斯：早恋？首先我们要明确早恋的定义是什么。陛下这不能算是‘恋’，最多算是有点‘喜欢’，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与恋爱情绪在激素分泌水准上是有显著差别的】
　　【不知夏：可恶的龙族！】
　　现在主线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因为昨晚那张在朋友圈热转的表情包，崽崽的人气值顺利从‘8’上升到了目前的‘1072’。
　　虽然在家长们眼里，这人气值还是太少了，毕竟他们的王那么可爱又让人喜欢，别说一千，就是一千万都嫌少。但对比之前持续了很久的7个粉丝，目前的状况已经算是很好了。
　　至于业界前辈的青睐，还差一个就可以完成任务了，想必也不难。
　　让大家在意的是另一点。
　　从游戏后台可以清晰地看见，崽崽资料卡最后用括号标注了一个龙族滤镜模式。
　　一般来说，滤镜只能是由家长选择开启的，估计是龙族抢先下手了。这样显得陛下和他们好像有多亲近一样，心机龙，幼稚！
　　至于陛下收到的那条光塔物流短信。
　　是个人都能猜到，这架送给陛下的私人飞机，就是昨天龙族提出的三个条件之一。但五大三粗的龙族只知道送飞机，不知道要考虑其他细节——不过也难怪了，他们有翅膀，平时去哪儿直接飞就行了。
　　因此那个酒店的包场，是其他家长准备的。
　　人鱼族主星兰瑟星，年轻的星际巨星兼人鱼族长泡在无边泳池中。
　　她是一位拥有红发长发的鲨类人鱼，此时，那条被评选为全宇宙最美丽最危险尾鳍的烟蓝色鱼尾正在水中暴躁地扑腾着，在池中掀起阵阵小型海啸。
　　原因正在于她面前的光屏。
　　不知夏面前有三块光屏，一块正开着《崽崽养成计划》，另一块打开星网论坛，第三块则接通了龙族代理族长亚斯特的通讯。
　　“陛下会喜欢我们送他的‘飞机’吗？”傻大个的金龙满脸憧憬，身后是龙族绵延多年的雪山，背景音时不时传来其他巨龙们激动的咆哮，“我本来想送星舰和飞船，但是老红龙说不合适，想不到蓝星科技这么落后。”
　　不知夏酸溜溜冷笑：“哈，是挺不合适的。”
　　亚斯特并没有在意人鱼语气里的冷嘲热讽，而是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是知道的，陛下在龙星住过四年，他喜欢飞，我还载着他飞过！”金龙向镜头炫耀般展示了他的脊背，他把那里的鳞片纹上了特殊花纹，这是他一生的骄傲，“当时陛下就坐在这里。”
　　很了不起吗？炫耀什么炫耀？
　　龙族算个什么东西？！
　　“……”硌啦。不知夏徒手把泳池边缘掰碎了一块。
　　“嘘，悄悄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光塔同意了，我们今晚能跟陛下说上话，只有我们龙族可以。这太不可思议了真像做梦——”
　　“闭嘴，我不想再听了！”不知夏最终无法忍受，抬手用掐仇人脖子的力气掐掉了通讯。
　　——通过能源晶核威胁光塔这种事，龙族他们做得到，他们人鱼也可以，但行动慢了一步。现在光塔一定提高了警惕，同样的方法再也行不通了。
　　这下，接触崽崽的机会、成为最被崽崽信赖家长的机会，全都落入了龙族手里，亚斯特还特意打通讯来炫耀，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不知夏只能盯着崽崽来平复怒气。
　　还好，这招效果显著。看着屏幕上表情迷茫无辜的崽崽，只过了两秒，人鱼心中想杀龙的冲动已经慢慢平息下来。
　　“崽崽真好看，”不知夏陶醉地盯着游戏界面，“嗯？江烨的青睐？”
　　‘业界前辈的青睐’是完成主线任务的指标之一，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青睐’竟然也是光环技能。比如现在，系统正在询问她是否要使用。
　　不知夏立刻点了使用，顺手又充了两块能源石进去。这是人鱼主星才能开采的珍稀矿石，每块价值上百万。
　　她也是偶尔才发现能源石也可以充值，而且不受一千万星币的限制，这一定是光塔还没发现的bug。
　　突然，不知夏心生一计。
　　谁说只有龙族可以给陛下加buff？
　　不知夏召唤侍从，取来一整车能源石，然后对系统说：
　　“给我把光环技能点到最满，顺便，我要给崽崽送点小礼物。”
　　……
　　没等闻星泽找到自己的单车，突然有人从后面一拍他肩。
　　“找什么呢，打你电话也不接，”江烨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怎么，丢魂了？”
　　闻星泽：“啊？”
　　一看手机，的确有两个未接电话，可他刚刚还沉浸在回忆里，竟然没听见。
　　“真的抱歉，手机免打扰忘关了，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十分钟前他才刚跟江烨道别。
　　江烨让他今天先回家，趁着昨晚表情包的热度还在，可能配合《寻宝大冒险》做一个宣传直播。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则是明后天就要开始来公司上演员培训课，再安排试镜与其他通告的事情。
　　女经纪人拨拉一下卷发，
　　说：“这次先算了，以后电话要随时保持畅通。上车说——别找了，你自行车在我后备箱。”
　　她打闻星泽电话打不通，怕他骑车溜了，干脆先让保安把闻星泽的爱车劫持。
　　江烨让闻星泽上了副驾，边设置导航，边解释道：
　　“本来是想让你回家的，也是巧了，《遇龙夜》的郑导今天就在附近的曼礼酒店，我带你去见见他。”
　　到她这个级别的经纪人，都很少亲自带艺人去见导演，没义务也没那个必要。
　　但她实在是有点喜欢闻星泽，而且越回想越喜欢，也是挺奇怪的。再加上确实挺巧，干脆多跑了这一趟。
　　而且，《遇龙夜》里她想帮闻星泽争取的这个角色，制片那边没打算公开试镜。听说是要内定给许白镜，但郑导本人还在犹豫。
　　要想截胡，就得趁现在了，再晚点就没了。
　　“许白镜？”这个名字让闻星泽微微一怔。其实曼礼酒店他也有点在意，说什么包场让他去停机坪找私人飞机之类的，虽然他没当真。
　　江烨瞥他一眼：“他家里挺有背景的，怎么，你怕了？”
　　闻星泽说实话：“还好。”
　　许白镜是《豪门锦鲤超有钱》的主角。原书里的他，就是因为跟主角作对最后落得下场凄惨。出道以后，闻星泽尽力规避了一切相关情节。
　　从拿到《遇龙夜》剧本的那一刻，闻星泽就知道要对上许白镜了，但这次却看开了。
　　——大不了就是去修车，他破烂都收过，去当修车工反而是升级了吧？
　　而且。
　　其实昨晚，闻星泽做了个梦。
　　梦见在游戏里的平行宇宙，有群老妈子一样的家长，又叫他崽崽又叫他陛下，操心他的吃喝住行还操心他的事业……那梦很真实，他到现在也仿佛觉得是真的。
　　许白镜不就是有五个豪门爸爸吗？
　　都是有家长罩着的人，还瞧不起谁了。
　　另一个宇宙里。
　　闻星泽的想法，以内心独白的形式呈现在了游戏界面上。
　　漫长沉默之后，弹幕炸开。
　　【不知夏：啊啊啊啊啊】
　　【非白11：啊啊啊啊啊啊啊】
　　【嫁给陛下小分队：啊啊啊啊我哭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崽崽太甜了反正啊啊啊啊啊】
　　……全星际的家长们，同时捂住了心脏。
　　@
　　曼礼酒店。
　　一场阔太们的早茶交际刚刚结束，侍者在门口送客。泊车员拉开车门，其中一个太太侧头，低声问：
　　“究竟是哪位这么阔绰，”她身侧秘书适时将名片与小费一起塞入侍者手中，她说，“可否帮我引荐一下？”
　　她们这场早茶，来往交际已经都是金字塔上层的豪门圈了，在座却没谁有那个资格——包场整个曼礼就为了用一下停机坪，这堪称国宾级待遇。
　　就连那个挺嚣张的小明星许白镜，他养父之一在曼礼有股权，已经够他在首都横着走了，但他却也做不到这种事。
　　即使他们在寻常人眼里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富贵人家，和真正的顶尖豪门却还差着一段距离。
　　在国内，她只想得起迟家，但这次却显然不是迟家的手笔。
　　侍者都是受过训练的，低眉顺眼，口风死紧：“叶夫人，实在抱歉，您就别为难我了。”
　　那阔太叹了口气，不再强求，躬身上车。
　　不远处。
　　一个外表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门廊下，身边跟着表情尴尬的助理，而他在对着电话撒娇：“爸，我都说了我今天约了郑导在曼礼谈剧本……包场？我不想听这些，连你说也不行吗？”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好看，举手投足完全是被娇惯出来的小少爷。
　　正是许白镜。
　　“白镜，别任性，”电话那头男人声音非常沉稳有磁性，一听就是标准的男主音，只是语气有些烦躁，“下周带你去苏黎世滑雪，你喜欢的设计师不是出了新款吗。”
　　“我都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许白镜从小顺风顺水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是在别人面前——《遇龙夜》的导演郑宵可就在旁边站着呢，让许白镜愈发觉得丢脸。
　　两人又争执了片刻，最后那边妥协了。过了一会儿侍者擦着汗来说：“许先生，您可以使用露天泳池周边区域，但请务必在十二点前结束。”
　　露天泳池是整个曼礼离停机坪最远的区域。即便如此，也是许白镜的养父动用了所有权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而且只能使用到那位来之前。
　　“去别的地方聊也行。”郑宵是个戴圆片眼镜的中年男人，长相有几分民国书生气，他脾气也很好。
　　许白镜说：“没事，我爸什么都依我的，这对他来说也不麻烦。”
　　郑宵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最终没说什么。
　　侍者把他们带去露天泳池。
　　往日繁华的曼礼此时没有宾客往来，弦乐手们坐在上万平米的大堂中央调试乐器，喷泉在仿巴洛克风格的池中规律上涌。
　　中途郑宵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说：“不好意思，我两个朋友稍后也会过来，影响吗？”
　　许白镜躺在遮阳伞下，其实有些不高兴，但没表现在面上：“嗯，您随意。”
　　郑宵的一个朋友很快就来了，是个留着中长发的男人，外表有些邋遢。许白镜听说郑宵就是爱交这些稀奇古怪的朋友，只要合得来连乞丐也能一起喝酒。
　　那中长发的男人想来同他握手，许白镜嚼着果汁里的冰块，低头专注地玩手机。
　　那男人就识趣一笑，不再搭话了。
　　郑宵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郑导，你我都时间宝贵，说话也不用多拐弯了，”许白镜摊开《遇龙夜》的剧本，“这个角色，我个人很喜欢，回去也把剧本读了很多遍——说得狂妄些，这个角色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您觉得呢？”
　　《遇龙夜》这部仙侠剧的时间线设计的很紧凑，人间动荡，来自不同势力的男女主在长夜里踏上寻找旅程。
　　而许白镜说的这个角色名字叫衡之，在《遇龙夜》里是灵魂人物一般的存在。
　　他是龙族遗留在人间的最后末裔，正是遇龙夜里的‘龙’。
　　这是个很有深度的角色，被族里长辈娇惯长大的前半生，颠沛流离家道中落的后半生，他有少年意气，胸中也有块垒，是携花载酒的少年人，更是全剧隐藏最深的最终boss。
　　郑宵对衡之演员唯一的要求是，灵气。
　　说难也不难。
　　但起码他知道，许白镜没有达到这个要求。
　　许白镜会毁了这个角色，乃至这部剧，让它沦为单纯圈钱卖腐的商业粪作。这不是夸张的说法，看许白镜以前参演、或者说荼毒过的剧就知道了。
　　这也是郑宵迟迟无法松口的原因，即使许白镜背后的资本一次次向他施压。
　　“我知道，您是个很注重画面和镜头表现力的导演，”许白镜说，他好歹是做过功课的，“您可以去看我以前的作品……他怎么进得来了？”
　　许白镜看向入口方向，忽然一皱眉。
　　郑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推了推眼镜，边说：“我约的江烨，可能是她的艺人。你认识？”
　　许白镜语气随意地回答道：
　　“认识？也算认识吧，叫闻星泽，以前综艺里常听他哭诉家里很拮据，”哭诉卖惨是假的，许白镜每次和他同框必被艳压是真的，那时候许白镜就单方面结下了梁子：
　　“昨天看见了他骑三轮收破烂的表情包，我还以为他转行了。挺可怜的，听说他在那些自制网剧和小成本微电影里演了不少打杂跑腿的，倒是很适合。”
　　郑宵不回答。
　　江烨带着闻星泽往这边走。闻星泽丝毫没有许白镜口中说的小家子气，简单廉价的衬衫也给他穿出了大牌感，眼尾有赭色泪痣，只是眼神显得有些困倦。
　　反而比许白镜还更多几分矜贵。
　　许白镜不是不好看，五官都是按照人类最标准的审美长的，大眼睛高鼻梁，但跟那边的一比，倒像刻意雕琢的俗物了。
　　郑宵旁边那中长发的邋遢男也‘哟’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来。
　　许白镜暗自咬牙。
　　突然。
　　旁边绿化带自动浇花的水龙头无端打开，正对着闻星泽的方向：“刺啦——”
　　大家都呆了。
　　那水就浇闻星泽一个人，旁边的江烨完好无损。
　　而许白镜这时才突然想起来，闻星泽的运气超级差，上舞台话筒没声漏音bgm卡带都是常规操作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倒霉。”许白镜忍不住幸灾乐祸。
　　没有人接话。
　　郑宵和那个中长发男人，包括许白镜自己的助理在内，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郑宵甚至站起来，急匆匆往前走了两步。
　　闻星泽被水从头浇到尾，自己显然也有点懵，跟已经走下台阶的江烨说着什么。
　　——他站在湛蓝天幕下。泳池波光粼粼，几缕光彩侧进少年眸中，那双浅色的眼眸沾染了几缕幽蓝。盛夏风忽地急促，闻星泽一个人立在漫长台阶的最上方，垂着眼睫，被日光包裹。
　　言语难以形容整幅画面给人的震撼。
　　闻星泽仅仅站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寥落的，神秘的，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背负着所有踽踽独行，没有臣民的孤独国王与一族末裔。
　　他像是被溪流、河川、被一切与海洋有关的事物所眷顾着，水珠贴着他颊侧滑落，带着所有光影共舞。
　　让观者失神。
　　郑宵甚至下意识去找摄像机，过了好久，才想起此时并非拍摄现场。
　　没有能够及时记录下这一秒的画面，在很多年后，依然是郑宵导演生涯里很大的遗憾之一。
　　“……”
　　缪斯帝国，《崽崽养成计划》系统。
　　在所有家长的一致决定下。
　　龙族滤镜和氪金用户专属buff‘人鱼的祝福’，在这一刻，全开！


第7章 喵喵喵
　　闻星泽也没想到会被水浇了一头。
　　他运气的确一直很差，但从昨天到现在，就像有不知名的守护神降临，到现在还没走过霉运。
　　——闻星泽不知道的是，龙族滤镜和人鱼的祝福，这两个光环要在水中才能发挥到极致，而且会自发的吸引水。
　　龙族初级滤镜是提升气场、以龙威震慑万物，而人鱼的祝福则是堪称bug的颜值加成：有水的条件下，只要别人在看见闻星泽的第一眼是心跳加速的，这种惊艳的印象就会不断循环加深。
　　海妖塞壬的传说都听说过，就是人鱼族搞出来的。
　　先龙族滤镜再人鱼祝福，这么一套组合拳，包括许白镜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打懵了。
　　闻星泽拧了拧自己的衣服，抬头：“烨姐？”
　　“咳，”江烨这时才有些清醒过来，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可能谈不了了，先去打个招呼，然后你赶紧找个地方换衣服吧。”
　　神奇了。
　　江烨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闻星泽的盛世美颜，刚刚却还是猝不及防被狙击到了。
　　毫不夸张的说，刚刚闻星泽给她的感觉就仿佛久居高位俯瞰众生的王族，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慢感，美得惊心动魄。
　　现在心脏还是麻的。
　　连稍微有点免疫力的江烨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人了——那边四个人都直直站在原位，沉浸在震撼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好半晌后。
　　闻星泽也不知道该上哪儿换衣服。
　　他只能跟着江烨往前走，郑宵旁边那个长头发邋遢男忽然迎上来，十分热情地要跟闻星泽拥抱。
　　闻星泽：“？”
　　他倒是不嫌弃对方脏，毕竟他自己也是会去收破烂的人。只是他这还一身的水呢，真的好吗？看江烨没拦着，闻星泽就一脸懵逼地和对方拥抱。
　　邋遢男说了一句话，是很典型蹩脚的日式中文：“你很好看，很符合我对这个角色的期待，我愿意为你写歌！”
　　要不是中文不熟练，他还想说更多。
　　比如，闻星泽实在太适合这个角色了。见过闻星泽之后，他无法再想象这个角色由其他人来演：少年意气，高傲，散漫，城府深……这些错综复杂的感觉在一个眼神里传递出来，剧本仿佛为闻星泽所量身定制。
　　他相信郑宵也是这么想的。他太熟悉自己这位中国朋友了，性子温吞，真正激动的时候会反复小频率眨眼。
　　像现在这样。
　　江烨这时才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井下先生，没记错的话，郑导？”郑宵点点头，江烨于是接着说，“是《遇龙夜》的音乐总监。”
　　井下龙之介，美籍日裔，鬼才音乐家。
　　听说同时还是个行为艺术爱好者，很少出现在媒体前，因此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的长相。
　　闻星泽没想到《遇龙夜》的阵容这么强大，顿时叹为观止。而一旁的许白镜——
　　他这时才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脸色逐渐发青。
　　这个人竟然是井下龙之介？！
　　许白镜之前通过自己豪门爸爸之一向他施压，希望对方可以为自己写一首歌，但是被井下龙之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而刚刚井下要来和他握手，自己连个眼神都没甩他……许白镜此时的心情，说是悔青了肠子也不为过。
　　郑宵在一旁，十分温和地说：“你就是小闻吧？别着凉，改天再让江烨带你来也可以。”
　　果然如井下所猜测。虽然没有经过正式试镜，但郑宵本人也很钟意闻星泽，这后半句是非常含蓄的暗示。
　　江烨这种人精当然一听就明白了，一拍闻星泽的肩：“还不谢谢郑导。”
　　“？”闻星泽说，“谢谢郑导。”
　　不止江烨，许白镜也听出来了，顿时急眼了！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闻星泽实在是太好看了，是种能让人嫉妒又念念不忘的好看。但让他就这么放手，还是输给自己一向没放在眼里的闻星泽，这怎么甘心？
　　他还要借着《遇龙夜》衡之的角色和剧中男主角炒cp，这是他看中的关键踏板。和养父软磨硬泡了那么久才找到请郑宵出来吃饭的机会，没想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郑导，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再商榷一下，”许白镜勉强微笑，然后转向闻星泽，“你是闻星泽，好久不见。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曼礼这边对着装要求还是挺严格的，而且今天他们还要接待贵客——噢，你没来过这种五星级酒店，可能不知道的，能在曼礼包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趁着侍应生还没来，你赶快出去换衣服吧，免得等会被人……”
　　被人当众赶出去，那可就有点丢脸了。
　　能在曼礼包场的人，即使是许白镜，得罪了他们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闻星泽再怎么好看，在许白镜眼里也就是个穷光蛋。光是家世出身和谈吐这一点，他已经比闻星泽高不知道哪里去了，根本不需要嫉妒。他这一大段话看似在关心闻星泽，实则一边打压他一边拼命强调他穷。
　　闻星泽不由感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挺好的。”
　　熟悉的许白镜，熟悉的语气。老阴阳人了。
　　许白镜：“……”他怀疑闻星泽在内涵他！
　　“行，郑导，井下先生，烨姐，那我就先出去了。”闻星泽一身水，被风吹得凉飕飕，也不想多站了。
　　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身穿曼礼制服的侍者领班站在身后，彬彬有礼地问：
　　“打扰了，您是闻星泽闻先生吗？”
　　闻星泽心想，不会吧，真的来赶人？还点名道姓的？
　　闻星泽说：“是我。”
　　许白镜一脸‘你看果然是这样，我都劝过你早点走了’，然后摆出了得意洋洋看好戏的姿势。
　　郑宵想替闻星泽解释
　　一下：“他这是刚刚被——”你们浇花水龙头洒了，不是故意的。
　　领班的下一个动作，让他停下了这句话。
　　露天泳池直通酒店大堂，两列巨大的旋转阶梯从东西两侧延伸到中央。此时，那领班右手打了个手势。
　　大堂旋转门霍然大开，中央早已就位的管弦乐团指挥倒数三二一，然后，专门为贵客准备的交响乐伴随着钢琴声这一秒齐齐轰鸣而起，在特制墙壁反射中形成四面八方的恢宏回响！
　　这是出场费高到不可思议的维也纳著名乐团，往日只在曼礼周年庆或新年时登台演奏，而许白镜仅有一次有幸从养父那里蹭到特等席门票，暗戳戳发了好几条微博炫耀。
　　这是要干嘛？这年头赶个小炮灰还要乐团首席伴奏吗？！许白镜瞪眼。
　　在音乐声里，一排侍者训练有素地自阶梯上迅速下来，他们都身穿制服马甲，戴着白手套，以闻星泽面朝的方向为中心，分列两侧，整齐划一地鞠躬。
　　“恭候多时，闻先生，”领班左手放置在腹部，同样对闻星泽鞠躬，“您的飞机已经到达停机坪三号位。”
　　说到这里领班余光看见旁边的许白镜，心中暗骂。他腰弯得更低，诚惶诚恐道：
　　“闻先生，无关人士给您造成了不愉快，我代表曼礼对此表示诚挚歉意，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请您原谅。总统套房已经为您放好热水，您可以在大堂的二十三家入驻的奢侈品店里随意挑选换洗衣物，由曼礼买单。”‘无关人士’四个字加了重音。
　　“再次抱歉，这边请。”
　　“……”
　　“……”
　　等等。
　　在江烨和郑宵井下龙之介无比震撼的注视里，在‘无关人士’许白镜难以置信的眼神里。
　　闻星泽缓缓伸出手，指向自己，问领班：
　　“……我？”
　　@
　　“当然是您，闻先生。”领班说话语调也是拿捏着的，是种让人听着很舒服的声音，“听闻您喜欢听古典风格音乐，特意请来该领域较有名的archestra乐团。时间紧迫，招待不周请见谅。”
　　闻星泽：“……”
　　他的确喜欢古典风格，因为古典乐没有版权问题，不需要充会员。
　　在‘古典’风格中最喜欢的是大悲咒与不动佛经，也是因为夏天没钱买风扇，佛经听起来很凉快。
　　井下龙之介在旁边用无比崇拜的星星眼看着闻星泽，甚至蹦出了母语：
　　“这支乐团非常非常非常厉害——对不起，我有些太激动了——闻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稍后演奏结束我可以去同他们合影要签名吗？”
　　江烨和郑宵在一旁保持着观望态度，也忍不住多看了闻星泽两眼，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猜得到。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许白镜面色难看，率先道，“是同名同姓吧？你们一定要搞清楚了，小心弄错人，怠慢了真正的贵客。”
　　虽然许白镜说话阴阳怪气的，但他说的，恰好是闻星泽正在想的：“抱歉，再确认一下吧。”
　　领班自始至终都没看许白镜一眼，不如说，他完全屏蔽了除闻星泽以外所有人的声音——就许白镜这种程度的人，并不值得他在贵客面前分神打量。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闻星泽这种贵客，但毕竟身经百战，仍然保持较好的职业素养。
　　“的确是您，我们已经将所有信息匹配核对过十遍以上。”如果这都能搞错，他们曼礼也可以倒闭了。
　　领班靠近闻星泽，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您今早应该收到了确认短信。恕我冒昧，为您包场的家长们说，您会吹唢呐，爱穿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内裤，并且给家里的每一根数据线都取了名字防止丢失，最爱那根数据线叫小晏。
　　“我们为您准备的套房里都包含了这些。”
　　“……”
　　闻星泽捂住眼睛。
　　“行了不要再说了。”闻星泽无法再直视领班，看向江烨他们，“烨姐，他们等的人的确是我，那我先去换衣服。郑导，井下先生，改天我再去拜访，今天很抱歉。”
　　江烨和郑宵：“行。”
　　井下：“乐团的签名！签名！！”郑宵敲了一下他脑壳。
　　领班说：“如果是闻先生的朋友，当然可以。”
　　闻星泽：“……”他对井下点点头。
　　“这边请。”
　　由领班带路，这种级别的贵宾有专用通道。侍者分列两侧，连鞠躬的角度都高度统一。
　　眼看着事成定局，许白镜震惊到口不择言：“？？？等等！你们真的搞错了，闻星泽他就是个穷逼，我给他一百块他要跪下谢我，然后被我的兰博基尼……”
　　领班：“闻先生，不是您友人的无关人士该如何处置？”
　　闻星泽心想这都可以吗，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虽然他的确是个穷逼，但许白镜这后半句造谣就不太好了。闻星泽这辈子都不会为钱向谁下跪的，以前没有过，以后就更不会了。
　　闻星泽咳了咳，学着许白镜刚刚的话说：“我听说，你们对着装的要求还挺严格的。一般怎么处理？”
　　旁边跳脚的许白镜，赫然穿了一身沙滩裤和人字拖。因为他本来还打算下水游泳，纨绔富二代人设不崩。
　　许白镜怒不可遏：“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
　　领班低眉顺眼：“是的，着装不合时宜的无关人士会被安保人员请出去。稍等。”
　　他又比了个手势，下一秒。
　　四个身穿西服戴黑墨镜的保安出列，对闻星泽微一鞠躬之后，架着骂骂咧咧拼命挣扎的‘无关人士’拐出了门。
　　许白镜惊怒的叫嚷声渐渐远了。
　　哇。
　　闻星泽突然觉得，有点爽。


第8章 喵喵
　　【any：我们家陛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那个叫许白啥的，真的没教养，我好烦他啊啊啊啊】
　　【咕噜噜：爽！！！】
　　【烟火热恋：刚刚陛下滤镜光环全开的时候谁截图了？我看呆了忘记截图，求好心人发一份给我舔屏谢谢谢谢】
　　【烈火：就这么放走，便宜了他。应该让近卫队去把他套麻袋暴揍一顿，再将麻袋通过星际航班运输到废土星矿井中。】
　　闻星泽对这件事已经处理的很迅速了，基本没给许白镜多少眼神。但许白镜这个人的存在，依然让不少家长觉得膈应。
　　那是什么人啊！明明都是二十多岁，为什么他们家崽崽那么可爱优秀善良，而那个许白什么就那么讨人厌？
　　到目前为止，首次主线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熟悉的系统音响起：
　　“恭喜家长们，当前主线任务顺利完成！获得技能点*1，抽奖券*1。由于该任务两项指标都超额完成任务，额外奖励抽奖券*1。”
　　这个任务原本要求是人气值达到1000、获得两个业界前辈的青睐。
　　而现在闻星泽的人气值已经有了一千三百多，还在一直上涨，而业界前辈的青睐也获得了三个——分别是江烨，郑宵和井下龙之介。
　　额外完成任务竟然有奖励，看来这系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的嘛，家长们想。
　　……
　　曼礼酒店。
　　十五万一晚的总统套房，占据了酒店最顶层的全部面积，复式客厅，私人花园，还配套娱乐房、运动室、吧台。因为是夏季，壁炉并没有点火。
　　整个装修风格是偏日系的简约淡雅，并没有闻星泽想象中的夸张豪华水晶灯什么的，但细枝末节都透露着奢靡与精致。
　　甚至还有一间厨房，难道住总统套房的人会自己做饭吗，体验生活？
　　闻星泽提出疑惑后，领班这样回答：“虽然我们大厨也是米其林三星厨师水准，但许多客人仍会选择自带私厨。”
　　这些顶尖豪门出生的人胃都金贵，不是自家厨师做的菜吃不惯，所以这种档次的总统套房都会配厨房。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闻星泽说：“呃，米其林三星我也吃得惯。”
　　领班：“闻先生，您说笑了。您家厨师已经提前一小时到达厨房准备，空运来的食材也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选择用餐。”
　　那可是位厉害的手艺人，他们曼礼的大厨见了，都要去恭敬地喊一声前辈。
　　闻星泽：“？？？”他家什么时候请了厨师？
　　二十分钟后。
　　露天温泉池可以俯瞰整个首都的光景，对面的金融大厦高耸入云。
　　环形投影影院上放着闻星泽最爱的海绵宝宝剧场版，立体3d环绕音，让海绵宝宝也多出了一些大片感。
　　闻星泽泡在露天温泉里，昏昏欲睡，浴盐是他最喜欢的柠檬海盐味。
　　他拒绝去想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又需要多少钱。据说在这里泡温泉还会配一个按摩师，闻星泽婉言谢绝了。
　　又过了一会儿，领班的内线拨进来：“闻先生，打扰了，您的裁缝已经抵达，您洗浴完后，我安排他进来。”
　　闻星泽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吃惊了：“裁缝？”
　　“是的。”然后领班解释道，就像有私人厨师一样，这些豪门一般也很少穿市面上被人追捧的奢牌，都在慕尼黑或者米兰有专门的设计师，每季度让裁缝来量尺寸。
　　“曼礼入驻的二十三家品牌店员已经在您门外等候，带着所有当季新款，您先将就一下。”
　　闻星泽放弃思考：“……噢，行，好。”
　　泡完温泉，闻星泽简单淋浴就披上浴袍走出去，果然见客厅里二十三个身穿各家制服的柜姐一字排开，各自身侧有一列衣架，防止衣服产生褶皱。
　　标价牌后面都是一大串一大串的零。
　　闻星泽挑了一套零最少的，以为他们会把剩余的带回去。没想到柜姐们却动作熟练地把剩余都打包了起来，留下袋子与礼盒，柜姐们走了。
　　闻星泽：“……”别这样！
　　“失礼。”接下来是裁缝走上来给他量肩宽腿长，询问了一些关于他的喜好，然后裁缝也走了。
　　“您希望现在用餐吗？”领班问。
　　“稍等，”闻星泽看见客厅里有个大礼盒，上面写着‘to崽崽’，“那是给我的？”
　　“是的，家长们为您共准备了许多见面礼物，藏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等待您发现。”
　　礼盒包装的很好拆开，里面放着许多模型零件。一旁概念图显示，由这些零件可以拼出一座等比例缩小后的云端皇宫。
　　那概念图越看越眼熟，但他始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电影？动画？
　　闻星泽动手拼了一下，从入门到放弃只花了半分钟：“这个我要拼一整年。”
　　领班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下一秒，总统套房的门打开，曼礼的ceo领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走进来，对闻星泽点头。
　　ceo将模型投影在墙上开了个短会之后，高管们便一言不发地挽起袖子开始工作，只偶尔小声交流。
　　半个小时后，门再次打开，高管们鱼贯而出。
　　原地留下拼好的皇宫模型。
　　闻星泽：“……”
　　这，闻星泽很想说大可不必如此，却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模型实在是大，有一米五高，细节也做的精巧。闻星泽不得不后退一步，才可以看清起这个‘宫殿’的全貌：
　　整体的风格很像古希腊神殿，穹顶极高，底座是银白色的，仿佛坐落在雪山之上。模型的大门可以推
　　开，里面堆满了黄金、玛瑙、珍珠……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宫殿旁边，巨龙合着翅膀沉睡。
　　它似乎是在守卫着宫殿，姿势却像在朝圣。巨龙匍匐于王座之下，沐浴着天光。
　　闻星泽伸手触碰巨龙的鼻尖。
　　此时整个空荡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他阖上双眼，听见侍者推着餐车骨碌碌路过的声音、蝉鸣与车水马龙声、属于盛夏城市独特的声音尽数远去。
　　耳边仿佛响起荒芜雪地里喧嚷急促的风。
　　那大约是在开始玩《荒芜》没多久时。
　　那个冬天，闻星泽和龙族都快绝望了。巨龙们挤在洞穴里，将他们唯一的王护在翅下。
　　冬天无法觅食，他们只能靠仅剩不多的食物，熬过这个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严冬。
　　直到开春的第一天。闻星泽早上起来，看见了他们入冬前埋下的种子突破了亘古千年的冻土，生根发芽。
　　恍如神迹。
　　那是这颗即将死去的星球唯一一缕生机。然后从种子到农田、部落，逐渐有外星的商人来往贸易，闻星泽陪伴这颗星球死而复生。
　　离开前，他问龙族，在这片土地上，最想要的建筑物是什么。
　　而巨龙们毫不犹豫地回答：“宫殿。”
　　——“在龙星，陛下的宫殿，要很高，高到天穹之上，什么云都遮不住它，高到在首都星一眼就能看见。”
　　于是修建宫殿。
　　龙族爱财如命，此时却丝毫不吝惜财宝。金墙玉砖琉璃瓦，他们在龙族圣山坎卡山脉顶端，修建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宫殿。
　　建成的那天，也是闻星泽即将离开的时候。
　　这是为他而建的宫殿，他却只住过一晚，舍不得进卧室，就睡在落地窗旁，把窗户打开。
　　几千只巨龙拥挤着、簇拥着躺在宫殿外，他们太大了，躺满了整个坎卡山峰。巨龙们在熟睡时仍然习惯把一边翅膀微微抬起，那是曾经在洞穴里保护闻星泽的姿势。
　　第二天闻星泽乘星舰离开的时候，没有龙族来送，他们不擅长离别。而当晚，闻星泽收到了快递，是一串形状古怪的手链。
　　手链由不同颜色的小圆片串成，光泽如贝类，却凹凸不平有花纹。
　　就像龙族心脏处的鳞片。
　　修建的宫殿真的很高，但是穿过大气层就看不到了，更何况首都星呢？但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闻星泽在首都星抬头望向龙星时，却好像真的能看到一样。
　　巨龙翱翔于王座旁，沐浴着天光，等待主人的归来。
　　穿过云层，穿过天穹。
　　穿过难以估量的距离与亘古长风。
　　……
　　记忆回笼。
　　闻星泽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他们都是真的。
　　室内环形投影不知何时打开，背景正是熟悉的雪山，风呼啦啦地吹着。
　　几张大脸争先恐后地凑到镜头前，像是第一次学会使用手机和小孩通话的长辈，语气兴奋且激动：
　　“陛下！还记得我吗，我是亚斯特，之前载着您飞过——”金龙还想转过去展示自己背后的鳞片，却被银龙威尔推着脸挤开。
　　银龙是个慢性子，看得出打了很久腹稿，但仍然有些结巴：
　　“我我我是威尔，您在那边怎么样，我很想您……不是，我很想您能开心，这次的飞机是我设计的，我我我……”
　　“威尔，你太浪费时间了！”有龙在后面叫嚷，“不是说好每龙十秒吗？大家还排着队呢！”
　　银龙威尔之后是翡翠。
　　翡翠是很少见的雌龙，她怔怔地盯着镜头看了三秒，忽然别过脸去。闻星泽看见她抬起翅膀擦拭眼角。
　　“翡翠你干嘛娘们唧唧的，明明是高兴的时候，”后面排队的另一条龙吸了吸鼻子，已经忘记了翡翠本来就是雌龙，故意大声道，“陛下，你别在意，我们都很好。”
　　闻星泽：“……”他说谎，他自己明明都要哭了。
　　“我想说一句话。”
　　闻星泽说完这句之后，镜头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龙族都是大眼睛，闻星泽看着一双双圆溜溜的紧张的大眼睛，忽然又有些想笑，还好忍住了。
　　他看着巨龙们。
　　鲜活而真实。
　　一点都不像虚拟建模，更不像什么ai系统。
　　所以，不是只有他全身心投入了进去，经历过的日日夜夜也不止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应该没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了。
　　“对不起，我没有经常去龙星看你们。还有，谢谢你们……都是真的，”闻星泽说，“我说完了，现在可以开始哭了。”
　　三秒的安静之后。
　　分贝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哭声，响彻整个坎卡山脉。
　　巨龙们：“……呜呜呜呜呜呜呜！！！”
　　@
　　同一时间。
　　距离曼礼距离不远的某高端住宅区，顶层。
　　迟晏挽起袖子，握着平板的手指修长，书架洒落的阴影在他眉眼处驻留。
　　他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屏幕荧蓝色的光反射在镜片上，平添一丝淡漠的凛冽感。
　　蓝牙音响里传出巨龙们震天响的哭声。
　　边哭还边带打嗝，时不时喷出一鼻涕的火。
　　迟晏：“……”
　　他放下平板，转而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对话框仍然是空白的，停留在刚添加好友成功时系统发送的：
　　“我已经通过你的好友验证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
　　男人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些痕迹。


第9章 喵
　　许白镜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这一天的，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从未遭遇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众被保安以那种方式‘请’出去，正狼狈的时候，在外面还恰好碰到蹲点拍他的狗仔……之后的经历堪称酸爽，许白镜实在不想再回忆，还好他的总裁爸爸出钱把事情压下来了。
　　当晚，许白镜就把闻星泽那张‘越努力越幸运’的表情包打印了一百份，一张张撕成碎片，仍然难解心头愤怒。
　　不过是个小炮灰，怎么胆敢欺压到主角头上，忘了这个世界是谁主宰的吗？！
　　没错，许白镜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豪门锦鲤超有钱》的小说，而他就是书中众星捧月的主角。
　　他有锦鲤命，还有五个豪门爸爸。每个爸爸都出生显赫在各个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功，他是理所当然要成为人生赢家的！
　　——锦鲤命，顾名思义就是许白镜做什么都会非常顺利，心想事成。看中的剧本一定会爆红，参加选秀一定c位出道，高考更是闭着眼睛答卷都能靠运气高分。
　　但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这个世界是能量守恒的，哪里会有凭空而来的锦鲤命。这些气运，都是他从以闻星泽为首这些小炮灰身上抢夺的。
　　他越幸运，小炮灰就越倒霉。
　　因此他住豪宅闻星泽住地下室，他成当红流量闻星泽糊的妈都不认，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炮灰为主角牺牲是天理。”许白镜恨恨地撕着闻星泽的表情包，嘟囔。
　　但今天上午，在遇见闻星泽时，他的锦鲤命却被死死压制了，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紧急赶去风水大师那里询问，得到了对方惊疑不定的回答：
　　“许先生，您上午似乎遇到了……龙！”
　　河中锦鲤，安敢与龙争辉？而且锦鲤本来就是借了龙的光，才分得一点好运气，遇见真龙，当然是被吊打锤爆了！
　　“您以前没有惹怒了龙吧，”风水大师心有余悸，“您从他人身上抢夺命格不会有问题，但倘若触怒了龙，以往造的孽会加倍反噬的。”
　　许白镜：“他妈的，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
　　他愤怒地走出门，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摔了个狗啃屎。
　　风水大师：“阿弥陀佛。”
　　许白镜：“……”操！！！
　　许白镜出来之后就给自己的豪门爸爸之一打了电话，正是在曼礼有股权那位，名字叫许汴州。
　　“爸，”许白镜拖着哭腔，“那个闻星泽和郑宵联合起来欺负我，不仅要抢《遇龙夜》的角色，还把我从曼礼赶出来。”
　　“您帮我出出气嘛，像小时候那样。我真的很想演《遇龙夜》！”
　　‘像小时候那样’这六个字，是对许汴州的制胜法宝。
　　果然，许汴州无力抵挡，声音压抑着怒火：“把你赶出来？谁敢把我家宝贝从曼礼赶出来？！”
　　许白镜：“就是那个闻星泽啊，领班还说他就是包场曼礼的那个人，我才不信呢，一定是他说谎。”
　　“……”
　　听见‘包场’这两个字，许汴州突然不说话了。
　　许白镜有种不好的预感：“爸？你会帮我出气的吧？”
　　许汴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抱歉，白镜，这件事情怪我，但我们真的惹不起那位。”许汴州点了烟，“你就当他不存在，很快这件事就过去了，我可以找人帮你专门写剧本，《遇龙夜》就算——”
　　“你就这样也算我爸？！”许白镜不可思议地说。
　　许汴州面色一阴，刚想说点什么。
　　啪嗒。电话被突兀挂断。
　　许白镜就这样憋了一整天的怒气，又找狐朋狗友出来喝酒，又找了小野模出来玩，依然难消心头之恨。
　　更让他生气的事情发生在晚上。
　　本来无人关注的地方台综艺《寻宝大冒险》上线，因为有闻星泽表情包的热度在先，在加上这一期内容的确很好玩……
　　晚上八点，《寻宝大冒险》的收视率，爆了！
　　@
　　当晚。
　　“@井下_努力学习汉语中v：很好看[棒]闻先生对音乐的品味非常好!//@寻宝大冒险节目组v：最新一期今晚八点不见不散~网络平台也可以收看哦~[链接]”
　　【龙哥你也在看寻宝大冒险！可不是吗，古典音乐领军曲目[doge]法术降温真是xswl，每天一个省钱小技巧，阿弥陀佛】
　　【龙哥，rap混音版大悲咒安排一下吗，等你新专辑[doge]】
　　【这个8号闻星泽真的是宝藏爱豆，有颜有梗，我笑到邻居报警哈哈哈哈】
　　【？我火速去看】
　　……
　　井下龙之介的音乐风格非常鲜明时髦，而且在日本时是许多部热门动画片的音乐指导。虽然他才来华夏发展没多久，已经有了许多粉丝。
　　小张就是其中之一。
　　井下龙之介平时行事风格很古怪，还喜欢行为艺术，这么直白地夸谁‘音乐品味好’倒是头一次。
　　小张十分好奇地点开链接，本以为会是什么高大上的音乐点评节目，谁知道——
　　“土味闯关综艺？！”小张震惊，难道井下被低端营销号盗号了吗，“不行，我不能看这种降智商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小张还是难耐好奇心，点开播放。
　　很快就看见了井下夸奖的‘闻先生’，也就是八号选手，这个颜值让身为直男的他都心里一惊：当之无愧的神仙颜值，男女老少通吃的长相，荧光绿死亡审美运动服竟然被他穿的还挺好看。
　　他接着往下看。
　　赛前准备时，闻星泽揭开瓶盖竟然抽中法国浪漫七日游大奖，和大多数观众一样，小张忍不住一乐。
　　倒不是因为中奖好笑，而是闻星泽和工作人员的反应太好笑了——闻星泽脸上写满了‘不会吧这是节目组安排好的吗？有点太假了吧’，而工作人员脸上写满了‘不会吧我们节目组这么有钱吗？！’
　　哈哈哈哈。
　　突然对土味闯关综艺有了兴趣。
　　小张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次开盖中奖，竟然也是那个法国浪漫七日游。如果说第一次开盖还有些像是刻意安排，第二次则完全打消了小张的想法。
　　哪有节目组安排这么假的托儿，而且，整个导演组的反应都太真实了。导演震惊的表情和电视机前观众如出一辙！
　　弹幕也有不少人在说“名场景”“这个8号选手明明盛世美颜为何偏偏如此适合表情包”“表情包在做了在做了”。
　　觉得有趣的同时，也让人震惊于闻星泽的好运气。
　　再往下看，小张很快知道了井下评论的原因。
　　——女选手抱怨好热，当闻星泽把耳机递给女选手，点击播放大悲咒‘法术降温’的时候，小张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
　　原来井下龙之介是在调侃呢，这音乐品味还真挺不错的。
　　再过了一会儿，内容就正式进入比赛。如果说之前的内容是让小张觉得沙雕好玩，之后的内容，则是让他彻底震撼了。
　　前半段其实挺无聊的。
　　因为有三个选手一看就是关系户，节目组放水都放出太平洋了，比如那个算式别的选手是算“212365除以5423”，而那三个选手的题则是“24除以6”，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当观众傻子呢？
　　直到闻星泽出场。
　　闻星泽出场时，弹幕画风骤然一变，从原本的“都是关系户啊好无聊”“无聊”“糊弄观众”，变成了：
　　【前方高能！！！】
　　【前方真的高能！！！我是看完回来二刷的，现在心里只剩下‘这tm也可以’】
　　【我觉得锦鲤运已经无法概括泽泽了，我建议叫他真龙命……之前那些一直营销锦鲤命的@某白镜，完全比不上】
　　“……”
　　看完整个短短二分钟的夺冠过程后，小张心里也只剩下了‘这tm都可以’。
　　闻星泽显然不是关系户，因为他的题目也超难——如果说那个算术题还有作弊的余地，那后面那个随机巨幅广告找不同，闭着眼睛竟然恰巧指出不到一厘米的不同点，就真的只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更别提那个最终谜题。
　　虽说是题目组有意设置“我不会”，但其他说法像是“我不知道”“不会啊”“太难了不会”都是错误的，而闻星泽偏偏挑中了唯一正确的说法。
　　中后期节目组和闻星泽本人显然都很绝望，闻星泽就连最后的领奖都很绝望：身材欣长的青年抱着‘浪漫法国七日游’的牌子，浅褐色瞳孔有些恹恹地半睁着，皮肤雪白，发梢湿润，满脸的不高兴。
　　节目组直接把‘被迫营业’打在旁边了。
　　“哈哈哈哈哈！绝了！”
　　拍桌子爆笑的同时，小张也想起来了，闻星泽在比赛前就开出了两个法国游，他应该是最不想拿这个大奖的选手吧。
　　真不知该说好运还是霉运。
　　整期节目下来，虽然是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土味闯关，但小张看得颇有些意犹未尽。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闻星泽。
　　这个节目本身其实很假，但闻星泽就是非常真实。
　　盛世美颜还过于真实沙雕，一点也不端着，运气还逆天，也太讨人喜欢了吧！
　　闻星泽的微博粉丝数虽然在快速增长，但竟然还没破万，竟然这么糊，公司也不给买点僵尸粉什么的？
　　小张非常诧异，点了关注之后顺便又去超话签到。最后他还打开微信，编辑起宣传宝藏爱豆的朋友圈……
　　小张的反应是这晚许多年轻人的缩影。
　　有昨天表情包的热度打底，再加上这样观众们范围越来越广的自发安利，后台可以看见《寻宝大冒险》的收视率水涨船高。终于在接近九点时，爆了！
　　许白镜气得牙痒痒，他有种预感，如果这时候拦不住闻星泽，之后也就拦不住了，他会这么越来越红的。
　　“趁现在他死忠粉还不多，吸的都是路人粉，赶紧编造一点黑料！”许白镜想，“就咬死了说闻星泽才是《寻宝大冒险》最大的关系户，被大叔包养什么的……”
　　这是他们团队惯常的套路，已经这么栽赃了好几个竞争对手了。
　　然而，事与愿违。
　　许白镜找营销号的途中莫名其妙遇到重重阻碍，还没等他这边找好人，江烨那边竟然带着专业团队下场了！
　　江烨毕竟是盛天王牌，业务水准不容置喙的，这边带节奏的苗头还没起，已经被那边彻底扑灭了。许白镜的团队比不过江烨，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
　　而且，原本《寻宝大冒险》的风向就是有利于闻星泽的。
　　再加上江烨的能力和人脉网，适时自然的通稿那么一发，都不需要特意营销，就在《寻宝大冒险》讨论度最火的时候收割了一波热度……
　　一夜之间，闻星泽涨粉十万。
　　@
　　曼礼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闻星泽本人对网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因为他根本没空上网，而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龙族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过去三年里，他玩的游戏《荒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平行宇宙里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所建立的缪斯帝国也并非虚假，就连国民们……都是真实的。
　　而昨天《荒芜》更新的功能反向养崽，则是将游戏双方反了过来。
　　在《荒芜》里，闻星泽是玩家，帝国国民们是被养的‘崽’，而在昨天光塔推出的《崽崽养成计划》里，国民们才是玩家，闻星泽反而变成了被养的‘崽’。
　　他们互为纸片人。
　　当然，闻星泽是无法看到《崽崽养成计划》内容的，在反向养崽模式下他甚至无法登陆游戏，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解除这个模式……可能要等游戏通关？那也太久了吧？
　　《荒芜》和《崽崽养成计划》，相当于把平行宇宙联系了起来。闻星泽想，不知道这个光塔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做到这种神奇的事情。
　　只是国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大多数国民还觉得闻星泽只是个虚拟建模，就像以前闻星泽认为《荒芜》也只是个游戏一样，殊不知《崽崽养成计划》也是一个真实的平行宇宙。
　　闻星泽向巨龙们解释了《荒芜》对他来说是游戏的事情，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们会生气，没想到龙族的反应却是：
　　“我们已经猜到了，您并不属于我们的宇宙，”亚斯特说，“说实话，我，我们都很嫉妒而且讨厌您所在的那个宇宙。”
　　那个宇宙，明明得到了他们的王，却丝毫也不珍惜。
　　到现在，想起刚陛下在此前生活的环境，巨龙们还是会无法呼吸，涌现出毁灭一切的欲望。
　　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的珍宝，被别人随意嘲笑践踏。
　　如果王生活在他们的宇宙，一定不会让他遭遇这些。
　　他们的王，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人间疾苦。
　　“但是我……我每天只上线几个小时，其他国民不会觉得很奇怪吗？”闻星泽问。
　　地球和那个宇宙的时间流速应该是不一样的，闻星泽玩了三年的游戏，而缪斯帝国那边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闻星泽从巨龙们口中得知，现在在国民们眼里，他是《崽崽养成计划》里按照陛下建模的‘崽崽’——自从游戏开始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被校正了，变成了一比一。
　　“大大大、大家都觉得，您患有某、某种怪病，每天只有特定的时段会醒来处理公务和工作，”银龙威尔羞涩地说，“因为大家都很想随时随地见到您，游戏非常火爆，我都没有抢抢抢到名额。”
　　原来是这样……等等？
　　“所以，我的生活是二十四小时向星际直播的吗？”闻星泽扶额，“比如现在我们在交流的时候，国民们也可以看到？”
　　怪不得他们知道他穿海绵宝宝内裤！
　　翡翠说：“那倒没有，关键镜头是自动打码的，您晚上入睡之后是隐私时间。而且内裤是因为大家看到了您晾在架子上的衣服。”
　　毕竟在大家眼里，那是陛下的‘秘密基地’，毫不夸张的说，国民们已经拿着显微镜把能看到的所有都考察过了，包括旧电视卡机的频率。
　　“至于现在，一般国民是看不到的。
　　“因为我们的通讯是被光塔高度加密的，否则谁都想同您通话，就乱套了——除非有人强行截获。游戏那边显示的是您在午睡的画面。”
　　亚斯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但没有表露在面上。
　　一般国民肯定是不会特意去截获光塔波段的，但他总有种莫名的直觉，《崽崽养成计划》不止有缪斯帝国的人在玩。
　　宇宙另一边，那个全宇宙唯一可以同缪斯帝国抗衡的神秘邻国，近些年来，两国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和平。
　　邻国国君是与他们陛下完全不相同的铁血主义，行事作风都很冷漠无情，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几年内迅速吞并了无数原本强大的国家，却一直没有对缪斯帝国动手。
　　当然，身为霸主的缪斯帝国也不怕他，但若是开战，想必哪方都不会太轻松。
　　亚斯特总怀疑，邻国那位暴君也在玩《崽崽养成计划》，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闻星泽：“那就好……大家，我不是游戏建模这件事，希望可以暂时不要告诉其他国民。”
　　他怕国民们接受不了，自己的国王竟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十八线小明星，想想有点太幻灭了吧。
　　闻星泽虽然说脸皮很厚，但想起大家对他这样的喜爱，仍然觉得受之有愧。
　　巨龙们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要求，但他们对王是无条件顺从的，立刻说：
　　“当然。”
　　如果他们知道闻星泽的内心独白，估计会无法理解。
　　陛下太过善良了，国民里本身就有许多偏执疯狂的种族，除了龙族外，像是血族、兽族、生化人、乃至看似善良温柔的人鱼精灵侏儒，全都不是善茬。
　　他们的王，居住在十平米地下室，狭窄潮湿又阴暗漏雨，而且一直以来依靠廉价速食度日，交不上水电费，被人欺压嘲笑……这些事实，足以让任何一个国民暴怒。
　　龙族的直觉在所有种族里是最出类拔萃的。目前为止，只有他们知道《崽崽养成计划》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而是王生活的真实世界。
　　然而，就在昨天，关于王生活环境一切曝光的那秒。
　　有上千颗废土星球，在短短十秒之内，彻底毁灭于各族的怒火之中。龙族不必多说，兽人族全都狂暴兽化，而人鱼族更是在小行星带唤醒了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陨石潮汐——整个国家，都在对空气发怒。
　　这是让整个宇宙都陷入恐惧中的大事件，宇宙媒体仍在粉饰太平，但那只是表面。
　　如果国民们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游戏，而是王曾经真实经历的，绝对会像刚知道一切的龙族那样，想不惜一切手段毁灭这个糟糕的宇宙。
　　出于保护古蓝星所在宇宙的原因，王想要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也是可以理解的，巨龙们是这样认为的。与闻星泽所担忧的幻灭不幻灭毫无关系，那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们引以为傲的国王陛下，生来就值得被全宇宙所爱。
　　与什么出生、职业、年龄、乃至所在的宇宙，都没有任何关系。对他们来说……
　　闻星泽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第10章 喵喵
　　晚上七点。
　　领班准时打来内线电话，询问：“闻先生，您现在是否想要用餐？”
　　别说，和巨龙们聊了一下午的天，因为世界观接受到了巨大冲击，而且情绪起伏剧烈，还真有点饿了。
　　闻星泽：“行——侍应生就不用了，我一个人吃就可以，谢谢。”
　　像午餐的时候，长桌旁边站了一串的侍应生，倒酒的布菜的，竟然还有一个人是专门帮忙拆螃蟹的。这让闻星泽非常不适应，再加上他注意力本来就在龙族那边，一共都没吃几口。
　　晚餐很快就上了。
　　因为听领班说‘他家私厨’是个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名厨，闻星泽起初还担心对方做的菜都是什么鹅肝鱼子酱这些，万万没想到做的菜全都非常接地气。
　　闻星泽是江浙出生的，晚餐这道经典的西湖醋鱼，好吃到让他简直想舔盘子。恰当的火候烹调草鱼，在最后淋上糖醋汁，整道菜色泽红亮，香喷喷的冒着油光，带着蟹味的鲜嫩鱼肉更是入口即化，酸甜不腻，也太好吃了吧！
　　更别提那道大骨浓汤，奶白浓稠的质地，高级的食材熬制浓缩成小小一盅……
　　当艺人是需要忌口控制体重，当然，最主要是因为闻星泽穷，他似乎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丰盛的一顿饭。
　　简直有种活过来的感觉，闻星泽吃得快哭了。
　　“真的好好吃，”闻星泽说，“一会儿要去单独感谢厨师。”
　　说完这句话，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陛下的龙族家长群（3324）
　　【翡翠：陛下，我做的饭不好吃吗qaq？】
　　【波尼亚：属下觉得自己烤的咕噜肉也很好吃，您以前明明很喜欢】
　　【亚斯特：别争了！你们不嫌丢人吗？！显然是我给王煮的雪山青草汤最好喝吧】
　　是的，就在今天下午，巨龙们和闻星泽拉了一个微信群。
　　他们竟然可以使用微信群，闻星泽刚知道的时候也十分吃惊。
　　而巨龙们对此的解释是，他们威胁了光塔，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定时可以跟陛下保持联系，每晚七点到九点可以使用微信——别的种族慢了他们一步，当然没这个待遇了，能不能跟王说上话还要靠他们自己的造化。
　　巨龙们说这些的时候颇为得意。
　　闻星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血族似乎非常善妒啊。他的财政大臣就是血族出身，曾经因为某次开会闻星泽没有第一个向他说早安，而自闭了整整三个月生闷气……
　　闻星泽上次登录游戏时恰好是血族的隐世期，俗称冬眠，不知道他们冬眠醒来之后对龙族的所作所为作何感想。
　　希望不要出现什么修罗场。
　　因为整个龙族都在这‘家长群’里，而且大家都在密切关注王的一举一动，此时立刻冒出了几十条消息。
　　眼看着群里大家的讨论越来越有攀比的意思，闻星泽开始紧急充当端水大师：
　　【我见星泽：大家做的都很好吃，我全都记得！[花]】
　　【我见星泽：对了，酒店的包场、私人飞机、总统套房、厨师这些都是大家准备的吗？好意我心领了，但大家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原本的生活我也过得很习惯】
　　【我见星泽：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氪金养我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也可以转告给其他国民】
　　哪有让子民们养着的国王啊。
　　而且，总统套房一夜就是闻星泽不敢想象的价格了，更别提包场曼礼和私人飞机，连许白镜都甘拜下风，国民们在那个宇宙氪金了多少可想而知。
　　这三条消息一发，刚刚还很热闹的微信群，突然冷场了。
　　闻星泽：“？”
　　难道是有小情绪了？他接着打字：“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
　　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与此同时，闻星泽收到了提示：“您已被踢出该群聊。”
　　闻星泽：“？？？”
　　他盯着手机呆滞了有半分钟，然后亚斯特来私戳他：
　　【亚斯特：陛下，您不要再提这种任性的要求了，大家都很生气伤心，刚刚炸了三个废弃星球。】
　　闻星泽：“？？？？？”
　　任性？
　　究竟是谁任性啊？！
　　@
　　对于巨龙们来说。
　　发展科技，经营星球，维持龙星繁荣的商贸……这所有唯一的目的，就是赚足够的钱，给王买更多好玩的奇珍异宝，希望王能经常来龙星看看。
　　陛下不愿意花他们的钱，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这对巨龙们来说，是比世界末日还要难过的事情。
　　几分钟后，闻星泽还是被又拉回了群聊，然后被群里三千多张‘大哭’的表情包刷屏。
　　闻星泽没想到他们是这么想的，他好不容易才让巨龙们相信，自己并不是想于他们划清界限。
　　巨龙们的夸张反应，让他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劝国民们停止氪金’的想法。
　　放下心来之后，巨龙们重新变得话痨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闻星泽知道了《崽崽养成计划》真的能做到很多事情，甚至……
　　“龙族滤镜？压制锦鲤命？”怪不得一向心想事成的许白镜今天会倒霉，不过，闻星泽有点奇怪，“你们不是西方龙吗？”
　　真龙克制锦鲤不是东方传说吗？
　　亚斯特：“兼职，兼职。”
　　闻星泽：“……”倒也不是不行。
　　为了让巨龙们放心，闻星泽去坐了龙族们送的私人飞机——晚上八点，《寻宝大冒险》播出的时候，闻星泽就正在私人飞机上。
　　说来惭愧，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坐飞机，毕竟穷。
　　第一次坐飞机是高考完的时候，从家乡来首都。第二次就是这次。
　　航线是提前预约好的，在首都上空环绕一周。从舷窗望下去，透过薄薄云层，可以看见首都繁华的夜景，车流街道与商业区的灯火彻夜不熄，如银河天街。
　　整个飞机内只有机长、空乘，还有闻星泽自己。机舱内准备了闻星泽喜欢的海绵宝宝抱枕，甜品与奶茶，整个飞机从外到内都是典型的龙族审美，让闻星泽觉得熟悉又可爱。
　　竟然还有一个q版的他自己的抱枕，旁边是各种缩小版巨龙们的玩偶，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
　　作为糊逼爱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周边是国民们做的，闻星泽感觉有些惊喜，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空乘给闻星泽准备完吃喝与保暖的毯子之后，就安静地等在一边。
　　三千米高空，万籁俱静，很适合思考。
　　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闻星泽过去十年的人生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一天发生的变故多。
　　和盛天签合同。
　　郑宵与井下龙之介。
　　第一次让许白镜吃瘪。
　　入住曼礼，和巨龙们的重逢。
　　等等，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人处在一个极度安静且有些缺氧的环境里时，就很容易犯困，闻星泽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努力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缪斯帝国。
　　【trans：总感觉崽崽有事情瞒着我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手机？顺便一提，崽崽，你忘记了你今天加上了偶像的好友，心疼迟影帝一秒】
　　【呀呀呀亚斯特：嘿嘿】
　　【嫁给陛下小分队：我太玻璃心了，刚刚看着陛下吃晚餐，我好想哭】
　　【sumoer褪：我可以理解你，我已经在哭了。明明是很普通的菜，王却吃得那么开心，之前究竟受了多少苦。】
　　闻星泽睡着之后，星网上，大家讨论的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崽崽睡颜是包治一切不愉快的法宝。
　　两张抽奖券在晚上用掉了，这次家长们的手气很欧，在获得两次更改命运机会的同时，还掉落了额外奖励：
　　“叮咚！抽奖系统启动成功。恭喜玩家，为崽崽触发概率100%的命运
　　更改机会两次，本次额外掉落奖品：学习模式沉浸卡*1（体验时长七天）”
　　“龙族滤镜已升级！目前等级：lv2（幼龙咆哮）”
　　“演戏技能树已激活！”
　　而与此同时，新任务的发布也姗姗来迟：
　　【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正式进入剧组前，先给崽崽的演技打好坚实基础吧！让崽崽专心学习基本功63个小时，同时，给崽崽找一位值得信赖的老师也十分重要呢。
　　任务进度：学习时长（0/63h），值得信赖的老师（0/1）
　　任务奖励：滤镜*1，抽奖券*1，支线任务机会*1
　　……
　　看见最后一栏，家长们一愣。
　　和前几次任务奖励不同，这次的奖励，竟然多了一个‘支线任务机会’，这代表着什么？
　　@
　　这天晚上，闻星泽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玩《荒芜》差不多两年的时候，那时，缪斯帝国在宇宙中已经具有了很强悍的实力。
　　而有一个国家，几乎跟缪斯帝国是同期开始壮大的，他们分别占据宇宙的两端。
　　那个国家的名字，给闻星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叫乌托邦。
　　现实中不存在的理想国。真是个怪名字。
　　几乎全宇宙都以为两国的君主没有任何接触，像这两个国家一样，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又互相制约。
　　但其实不是，闻星泽曾经见过那位传闻中的暴君，不止一面。
　　某个隐藏任务，闻星泽和他组队完成。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身制式军服，规整冷淡到近乎禁欲，闻星泽总觉得他是机器人。
　　他双眼用纯黑眼罩缚住，轮廓俊美，身上却有种比刀刃更为锐利有侵略性的气场。
　　他有眼疾。
　　闻星泽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男人的场景。
　　那是在某个荒星，刚刚结束一场杀戮，男人身上未沾一滴血。他只一手散漫地倒提着长剑，从下属手中接过鹿皮擦拭剑身，背后是大片冒着火星的焦黑废土。
　　明明是游戏，这画面却依然带给了闻星泽不输于现实半分的震撼。
　　为期两个月的隐藏任务，他们相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在某个荒星征讨极恶凶兽，如果在任务期间死亡，闻星泽的游戏角色本身也会死亡。
　　闻星泽觉得他们还挺默契的。那两个月闻星泽几乎天天泡在游戏里，和那人朝夕相对，在任务期间也好几次生死相托，彼此都救过对方的命。
　　闻星泽觉得，毕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们应该能算是朋友吧？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
　　任务结束那天，闻星泽想好好跟他道个别，男人却十分冷漠，转身就走了。
　　因为走得太急，还落下了东西。
　　——一枚戒指。
　　“……”
　　敌国君主落下的那枚戒指，闻星泽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还，那边竟然也不找。所以说来挺尴尬的，那戒指至今还放在闻星泽的皇宫里。
　　这人也太粗心大意了，怎么连戒指都能落下？
　　闻星泽做了大半夜的梦，梦里就在重复这几个场景，一会儿是戒指，一会儿是一起做隐藏任务打怪时的场景，一会儿又是男人的眼睛。
　　虽然他以眼罩覆住双目，但闻星泽总觉得，对方应该生了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
　　如远山雪。
　　很熟悉。
　　就像……
　　像什么？一直到第二天坐在盛天娱乐时，闻星泽仍然在想昨晚的梦境。
　　“想什么呢，大少爷。”江烨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进来，调侃了一句。
　　闻星泽：“姐，别这样。”
　　江烨不是那种八卦的人，更不是像吴有金那种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人。
　　昨天在曼礼发生的事情她一句都没多问，对闻星泽的态度也没怎么变，让闻星泽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江烨一边把文件夹递给闻星泽，一边看着桌上的保温壶，“你没吃早餐？”
　　“这是给您带的。”闻星泽说。
　　他自己在飞机上睡着了，网上的事情一概没管，睡醒一看微博十几万粉了。
　　微博这种东西，是需要专业团队打理的。尤其是昨晚《寻宝大冒险》那种横空爆红，其实很容易吸引别有用心的人士带偏节奏。
　　但闻星泽醒来的时候一切良好，通稿和控评都很及时，把一切不利言论都掐灭在摇篮里。想也知道是江烨熬夜加了班。
　　看见保温壶里的莲藕排骨糯米汤，江烨说不惊喜是假的。
　　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除了闻星泽，她还有别的艺人要带。闻星泽是唯一一个会考虑这些的人，江烨不由心里一暖。
　　江烨看着闻星泽，果然是人靠衣装，他原本穿那种廉价衬衫体恤已经是颜值杀器了，现在换了一身奢牌，再加上原本气质就疏离矜贵，简直像豪门贵公子。
　　……再配合上他那有点沙雕的性格，反差萌简直杀伤力加倍。
　　想到这里，江烨说话语气也平和了：
　　“你微博以前经营的太烂了，以后会有团队帮你打理，当然，你自己也还可以继续登录，但是用大号做什么之前一定要先问过我。
　　“还有《遇龙夜》郑导那边，应该今天下午就会来签合同，距离开拍也没多久，你要抓紧时间恶补演技了。”
　　闻星泽：“呃，《遇龙夜》就签合同了吗，好像还没试镜吧？”
　　江烨：“你应该谢谢许白镜那个蠢货。”
　　“……”闻星泽发现江烨真的可以一脸温柔的说出很嘲讽的话。
　　《遇龙夜》里衡之这个角色，本来就没有打算公开试镜，几乎是被许白镜内定的状态。
　　但是郑宵不喜欢许白镜，却无法跟许白镜背后的资本抗衡，因此双方僵持——一直到昨天之前，情况还是这样的。
　　但闻星泽的出现带来了转机。
　　他可是能在曼礼包场的人，连许白镜背后的资本都惹不起他，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而且闻星泽的外形和气质又很合适‘衡之’，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吗？
　　所以，是《遇龙夜》那边主动要签闻星泽的，他们反而是可以提条件的那一方。
　　江烨帮他争取到了很不错的片酬，虽然闻星泽现在看上去不太缺钱。
　　“半个月之后就要进组，你现在外形是合格的，这半个月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过度健身。”
　　江烨说：“给你安排了表演课，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今天就开始，有意见吗？”
　　闻星泽：“没。”
　　江烨对闻星泽的态度很满意，点头，给他一份课表：“十九层205室，老师估计快到了，你去吧，要我带路吗？”
　　闻星泽：“我认得路。”
　　盛天大厦内部结构很清晰，闻星泽在十九层看了一下总览图，很轻易就找到了205室。
　　门虚掩着，闻星泽敲门，听见里面人说：“进。”
　　这声音低沉而清冷，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不会吧。
　　闻星泽推开门。
　　迟晏脱了西服外套，衬衫外套的纽扣也解开几枚，是出乎意料的放松姿态。
　　他靠着椅背，单手握了份剧本，眉眼敛在书架洒落的阴影里，显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听见闻星泽开门的声音，他也没抬头，淡声道：“过来。”
　　迟晏表现的非常自然，反而让闻星泽彻底迷茫了。
　　这？？迟晏？？他？？？
　　说好的表演课老师呢？难道迟晏就是他表演课老师？
　　不不不至于吧！
　　余光瞥见闻星泽半天没动，迟晏这才看向他：“怎么。”
　　闻星泽有些混乱，随口说：“迟老师，这样不太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迟晏微眯起眸子。
　　闻星泽：“你，我……我们不合适。”
　　“……”


第11章 喵喵喵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适。
　　迟晏：“……”
　　闻星泽：“……”
　　这句话好像有歧义！
　　闻星泽再次确认了一遍这里的确是205室，楼层也没错，才硬着头皮走到迟晏面前：
　　“抱歉，迟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迟晏没答。
　　走近时闻星泽才发现，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在戏外总是缺乏表情的，让人难以从他神色中辨别喜怒。
　　迟晏近视？闻星泽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的眼睛。
　　不过，这样一想倒是合理了，昨天在电梯里迟晏没戴眼镜，说加好友时展示的却是付款码……不，好像也不太合理。
　　迟晏抬眼。
　　闻星泽昨晚大约睡得很好，一缕发梢反常地翘起来，有种懒散的可爱。那双浅色的瞳孔氤氲着晨曦，目不转睛地看着迟晏。
　　迟晏不带什么情绪，视线却在闻星泽脸上停留了超过三秒，然后说：“坐。”
　　闻星泽啪嗒坐下。
　　这房间内的结构不像普通的练习室，虽然也是落地镜和实木地板，有一整面墙高的书架，书籍种类繁多，还有欧式沙发和躺椅。
　　像是看出闻星泽满头的问号。
　　迟晏将桌上一个小沙漏翻转，顿了顿，说：“什么问题，一分钟。”
　　多么人性化的教育！
　　闻星泽有很多问题，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一个，于是顺从本心问：“您近视？”
　　迟晏没想到他先问这个问题。
　　他颔首，示意闻星泽继续问。
　　“经纪人说给我安排了演员培训课的老师，难道是您？接下来一周都是您上课？会不会有点太打扰了，您还有其他工作吧。”
　　“……呃，”闻星泽看迟晏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应该是想等他全问完了一起回答？
　　迟晏没有表现出不悦，让闻星泽放心了不少。他畅所欲言，不知不觉变成了粉丝见面会的画风：
　　“我非常崇拜您，稍后可以给我签名吗？《一天》大概什么时候开始选角？真的很期待！您会继续往导演方向发展吗，我真的很喜欢您演过的电影尤其是《暮春》和《无草木》全都看了十遍以上——”闻星泽看着沙漏，倒计时快结束了，他紧急刹车，“我该怎么称呼您？”
　　话音刚落，沙漏见底。
　　呼。
　　想问的基本都问完了，还不着痕迹的表达了自己的喜爱，闻星泽想，他真是个小天才。
　　迟晏嗯了一声，问：“还有其他吗？”
　　多么体贴的老师，闻星泽说：“暂时就这些了，谢谢您。”
　　迟晏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称呼随你喜欢。”
　　闻星泽：“好的。”
　　闻星泽期待起来，剩余其他所有问题的答案，他都很好奇。
　　然后。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开始上课。”迟晏说。
　　闻星泽：“？”
　　迟晏打开剧本，钢笔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打了个转儿，圈出一段：“看看你的基本功，这段。”
　　闻星泽：“？？？”
　　就开始了？刚刚那些问题的回答呢？所以，迟晏就是单纯让他问问，过把嘴瘾？？
　　迟晏再次反转沙漏，闲闲道：“一分钟准备。”
　　闻星泽：“……”
　　靠。
　　他收回刚刚的话，这教育一点都不人性化。
　　魔鬼老师！
　　@
　　缪斯帝国。
　　“恭喜家长！为崽崽找到了值得信赖的老师，任务进度已更新，请前往查看~”
　　【半途：草。】
　　【烈火：草？？！】
　　【halfway：草……你们不觉得，这个迟影帝长得有点像那个谁[图片]】
　　【不知夏：哼，只是我不在那个宇宙罢了】
　　给陛下寻找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师，对于家长们来说，本来是一个很有难度的任务——因为这不是单纯氪金可以做到的，他们在游戏里现有资源有限，要做到利益最大化。
　　内阁昨晚甚至为此紧急召开了会议，先确定人选，然后规划路线。
　　他们并没有把迟晏列入备选列表里。
　　一是因为陛下太喜欢他了，虽然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但这依然让许多家长感觉到了微妙的嫉妒。
　　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何德何能竟然能被王在乎。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迟晏长得实在有点像那位暴君。
　　说实话昨天刚刚看见他的时候，大家的心里一惊。跟他们势同水火的邻国、乌托邦的君主很少出现在媒体前，而且以纯黑眼罩覆盖双眼，但是那半张脸的轮廓，薄唇，下颌弧度……真的很像。
　　不能让跟敌国相关的任何人与物靠近王，这是他们的底线，即使在游戏里也是如此。
　　谁能想到，迟晏这个npc不按常理出牌！
　　npc怎么可以违背家长们的意志擅自成为王的老师，难道他也是家长？不可能啊？
　　事已至此，除了在星网上拼命骂系统和该死的邻国，也没有别的办法改变现状了。
　　抛开其他不提，就从能力方面来说，的确没有比迟晏更合适的老师了。
　　不知夏是所有家长里最生气的。
　　她一直认为，崽崽的演艺生涯应该由她来负责。她本来就是宇宙巨星，而且人鱼族天生拥有绝美歌喉和容貌，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为此推掉了下半年所有的通告。
　　没想到，陛下开启的第一个滤镜被龙族截胡了，成为陛下老师的机会又被迟晏截胡了，岂有此理？！
　　尤其是今天，没有逼数的龙族族长又打了通讯过来跟她炫耀：
　　“陛下昨天说很喜欢吃我们做的饭菜，他还特意坐了我们送的私人飞机。”从镜头里看去，龙星雪山那边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亚斯特身后，上千只巨龙大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似乎是在……织毛衣和煲汤？
　　金色巨龙得意洋洋：“他今天穿的衣服就是我们选的，他夸了我们审美好。”
　　出于兴奋，巨龙们连夜花高价从塔芙星购入了新上市的昂贵织物，每龙都给陛下织了一件毛衣，并且开始磨炼厨艺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的是两个宇宙目前还不能邮寄物品，不然闻星泽这辈子的毛衣都不需要买了。
　　“……”
　　不知夏面无表情地挂断通讯。
　　谢邀，心态良好，甚至想杀龙。
　　眼前，《崽崽养成计划》系统弹出了新的询问窗口：
　　“是否使用学习模式沉浸卡（体验时长63h）？[是/否]”
　　“叮咚！学习模式沉浸卡激活成功，顺利开通学习模式：崽崽学习专注度提升200%，知识摄入速度提升200%。
　　“关键人物[迟晏]匹配成功，所有属性额外加成100%。演戏技能树升级至lv1倒计时中，总计需要63h……”
　　……
　　下午，盛天娱乐。
　　约定好在下午三点签《遇龙夜》合同，郑宵和制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闻星泽还没到。
　　江烨看一眼表，回答：“给他找了老师上演员培训课，老师有点严格，可能拖堂了……这样，你们稍等，我去找他。”
　　“这么快就开始上课了？小闻很勤奋啊，”郑宵拦住了江烨，“没事，我去吧，刚好看看他学习情况如何。”
　　郑宵和制片按着江烨说的地点找去，还没敲门，就有一个人推门走出来。
　　是脚步虚浮的闻星泽。
　　“烨姐，郑导……这位是？”闻星泽打眼看见他，愣了一下，看一眼手机时间，“抱歉，我迟到了吗？上课耽搁了些。”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这是《遇龙夜》的制片。”郑宵帮闻星泽介绍了一下。
　　制片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上来和闻星泽握了握手：“百闻不如一见，昨天就听郑宵和井下在夸你，这么一看，果然相貌和气质都很好。”
　　郑宵打量闻星泽，有些疑惑：“小闻，你怎么了，没事吧？”
　　看闻星泽一脸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表情，郑宵忍不住关切询问。
　　闻星泽：“……”
　　说来话长。
　　闻星泽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地狱般的上午。
　　从八点上课到十二点，每节课中间休息五分钟，中午吃饭加午休一小时，下午接着上课。
　　原本，知道了迟晏竟然就是自己的演技课老师之后，闻星泽还是挺高兴的。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迟晏拿着剧本，两个人聊聊天，喝喝茶，畅谈人生理想……
　　然而并没有。
　　迟晏绝对是闻星泽见过的最严格的老师，高三班主任都没他抓得紧，闻星泽简直度秒如年。迟晏先是拿一小段剧本测试了他的台词、动作基本功，然后针对弱点反复加强练习。
　　具体的闻星泽不愿意回想，他现在已经看到沙漏和迟晏都会有点条件反射性紧张。
　　不过可能也是托迟晏的福，不知为何，闻星泽觉得自己对知识的摄入无比迅速——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只在各个剧组跑过龙套或者演男八号，虽然也上过课、积攒过一些实战经验，但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半天学得多。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担当不起《遇龙夜》衡之这么重要的角色。
　　但如果经过这样七天的学习，说不定真的可以达到那个水准，闻星泽想。
　　闻星泽和郑宵制片三人往会议室走。
　　郑宵边走边同他闲聊：“等会你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们的时间稍微有点紧张，下个月就开机了。”因为衡之的选角拖延了太多时间。
　　闻星泽点头。
　　“——对了，”旁边的制片突然想起件事，问闻星泽，“你上课地点是在205室？”
　　闻星泽：“是的，怎么了吗？”
　　制片不由多看了闻星泽两眼。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房间好像是迟晏的。而迟晏有洁癖，不要说外借了，基本都没怎么让旁人进去过。
　　这个小闻到底什么来头？
　　还是说，有人不知道迟晏的规矩，瞒着迟晏擅自借给他的？考虑到迟晏那不近人情的性格，这种可能性反而大一点。
　　制片含蓄地提点了一句：“如果遇到迟影帝，可以多跟他学习一下，但要点到即止。”
　　毕竟娱乐圈人均迟晏粉。而且迟晏不仅演技好拿奖多，家世也显赫
　　，想认识他的人数不胜数。
　　而迟晏最烦有人借着学习演戏、讨教为名跟他攀关系。制片是不想闻星泽遭遇这种尴尬，才特意多嘴了一句。
　　然而闻星泽没听懂，虽然如此，也不妨碍他跟制片的友好交流：“好的，我尽量。”
　　他也很想点到即止。
　　但是老师不想……
　　签完合同已经接近六点了。
　　虽然还有半个月才开拍，但是开拍前还有定妆、开机仪式、研读剧本、演员磨合之类的事情。
　　而且拍摄地点是在外省，路上也需要时间，所以真正留给闻星泽的准备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周左右。
　　制片也是个八卦的中年男人，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205室。越想越觉得这不太好，小闻的表演课老师也太大胆了吧，迟影帝的房间都敢蹭？江烨应该知道这件事，怎么也不拦着点。
　　而一无所知的闻星泽在低头看手机，就在刚刚，迟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y：有事，散会别走。】
　　顿时，闻星泽有种上高中时被班主任点名说‘放学别走’的感觉。
　　难道等会儿还要补课？不会吧？
　　闻星泽觉得自己离原地飞升只差那么一点点。
　　郑宵喊制片：“老李，走了。”
　　此时，制片看闻星泽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怜悯，想：“迟晏谁的面子都敢下，连大庭广众之下都毫无顾忌，从当红流量到一线大花，几乎就没有没被他拒绝过的人……到时候要是被迟影帝发现了这件事，这小孩就尴尬了。”
　　也是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礼貌的叩门声响。
　　咚、咚、咚，三声。
　　制片的思绪骤然一停，所有人往门口看去。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已敞开。
　　入暮时分，走廊还没开灯。
　　身形修长的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他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
　　迟晏一言不发，浓墨色的眸子半敛，周身气场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制片一瞪眼，忍不住看了闻星泽一眼，表情古怪地问，“您找谁？”
　　迟晏看向闻星泽，没有分神给其他人。
　　“抱歉，是找我的。”
　　闻星泽立刻按灭手机屏，站起来。他没想到迟晏竟然直接来会议室找他。
　　闻星泽：“烨姐，郑导，制片，老师找我。那我先走了？”
　　江烨：“嗯，行。”
　　闻星泽走到门口，和迟晏小声交谈了两句。
　　从室内三人的视角看去，能看见迟晏低眼看着闻星泽，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很专注耐心的模样。
　　然后门关上了。
　　“咦，这。”
　　制片他原本以为迟晏是来兴师问罪的，再一想迟晏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而且刚刚那眼神，怎么也不像生气。
　　“难道小闻是迟影帝的亲戚？”
　　“什么亲戚，”江烨在玩手机，随口说，“没有，只是迟晏最近在给他上课。”
　　制片：“哦，原来是小闻的老师……啥？！”
　　一直到走出盛天，制片还是精神恍惚的。
　　是他听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迟晏，给一个连代表作都没有的小明星，当老师？？！
　　@
　　闻星泽十分忐忑地跟着迟晏走进电梯。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让闻星泽不由想起了付款码与奇迹暖暖。
　　还是别想了。
　　迟晏不说目的，闻星泽也不太想问。
　　有点类似于高中学生对待今晚作业的心态。
　　就这么一路安静地走到停车场，迟晏的车是迈巴赫s系，他对闻星泽颔首，示意闻星泽上副驾。
　　明华公寓离盛天娱乐不远，十分钟车程。
　　这间公寓位于富人区，安保隔音极好，距离市中心很近却闹中取静。
　　迟晏的家在明华公寓顶层，总面积超过五百平的复式，室内装修风格极其性冷淡，以灰黑二色为主调，简约到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
　　他很喜欢钟表与沙漏这类的摆饰。墙上挂着的钟表，似乎是瑞士某设计师专门为迟晏设计的，轮廓有一种冰冷而精密的美感。
　　闻星泽在门口换了拖鞋，有些猜不出迟晏是什么意思：
　　“我……参观一下？”
　　迟晏解开西装扣子，摘表，边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话虽如此，但闻星泽哪敢真的在迟晏家乱逛，象征性地在客厅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迟晏开口：
　　“二楼放映室，以后上课地点。”
　　闻星泽终于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原来迟晏是来带他认门：“哦，您不想去公司？”
　　迟晏看他一眼，反问：“你想？”
　　闻星泽实话实说：“还挺想的。”盛天娱乐装修又好，练习室宽敞明亮，氛围也好，比道莓那个小破公司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迟晏：“以后别想了。”
　　闻星泽：“？”
　　震惊，史上最年轻三金影帝为了逃避上班竟做出这种事。
　　闻星泽上了二楼。
　　二楼很宽敞，直接连通了顶层露天花园与泳池，另一侧则是两个房间，一个放映室，另一个房间用途不明。
　　迟晏特意说了句别走错，应该是另一个房间不想被人踏足。
　　放映室虽说是放映室，但面积丝毫不输于今早的练习室，有环形投影与齐全的音响，架子上还整齐地摆放了迟晏至今出演过的所有剧本，按时间线分门别类规整好。
　　闻星泽有些激动。
　　这是迟晏家里的放映室！
　　因为今天一整天斯巴达教育，闻星泽都快忘记自己是迟晏的粉丝了。
　　“果然爱豆应该离粉丝生活远一点。”闻星泽想。
　　他怕弄乱这里，所以虽然很心痒痒，但还是没有碰任何东西，只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就走下楼去。
　　来日方长嘛。
　　闻星泽下楼时，恰好看见厨师从厨房走出来，对迟晏打招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
　　迟晏冷漠地点头，厨师祝他用餐愉快，然后脱下围裙下班了。
　　闻星泽心想，原来你就是领班说的私厨走到哪带到哪的豪门大佬。
　　闻星泽：“迟老师，那我也先走了？”
　　听说迟晏用餐也不喜欢人打扰，闻星泽也不会那么不识趣。
　　因为家长们的强烈要求，闻星泽在找到让巨龙们勉强满意的住处之前，都要住在曼礼，刚刚领班发了消息问他位置，说会派司机来接。
　　闻言，迟晏一边眉梢微挑起，露出个有些诧异的神色，但只是一瞬。
　　闻星泽：“？”
　　迟晏问：“你怎么回去？”
　　闻星泽：“有人来接我。”
　　迟晏很低地嗯了一声。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
　　迟晏坐在桌畔，安静片刻，熄灭了桌上刚点燃的蜡烛。
　　闻星泽的脚步逐渐远去，响起了开门声、关门声。
　　迟晏不吃甜，餐桌上却摆满的江浙菜，从糖醋排骨到松鼠桂鱼应有尽有。
　　当然，给迟家服务了多年的厨师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天色彻底入夜，烛火熄灭后，空荡的室内稍显冷清。迟晏站了起来，决定让管家将桌上的菜处理掉。
　　也就是这时候。
　　“迟老师，我刚刚想了想，还是——怎么这么黑，难道你们影帝吃饭都不开灯？”本该离去的闻星泽竟然去而复返。因为室内太暗，他差点还在上台阶时绊了一跤。
　　迟晏：“……”
　　他按开顶灯，看向闻星泽：“什么？”
　　“我想我应该请您吃饭，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说完这句，闻星泽说着定睛一看，桌上竟然摆了两套餐具。
　　迟晏显然不能跟管家或者厨师共进晚餐，难道——
　　“原来您要请我吃晚饭，”闻星泽曲着食指碰了一下鼻尖，琥珀色眸子有些赧然地睁圆，“这怎么好意思。”
　　说罢他啪嗒一声在迟晏对面坐下了。
　　“……”
　　迟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半晌后，迟晏唇角抿起来一点，眼神凝滞。
　　他半侧过身去，让闻星泽无法看见他的具体表情。
　　上次电梯里也是这样，闻星泽当时还以为他是不高兴，现在仔细一看……迟晏好像是在忍笑。
　　闻星泽：“……”
　　难道迟晏在笑他？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话说回来迟晏竟然真的会笑吗？
　　迟晏的用餐礼仪很好，而且出乎意料的细心耐心，他中间甚至帮闻星泽拆了两只螃蟹、切开浆果派。
　　闻星泽都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做这些的，这显得很自然，而他只用负责吃就好了。
　　很神奇的是，即使两人都不说话，闻星泽反而觉得很惬意。
　　迟晏其实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闻星泽想，看来外界传言也不能尽信。
　　呃，教学时间除外。
　　餐桌就坐落在落地窗旁，盛夏夜风温柔，城市万家灯火流淌交融着，车流不息，繁星漫天。
　　入暑已经许久了。
　　吃完饭也到告别的时间了，迟晏这次将闻星泽送下了楼，曼礼那边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戴着白手套的领班在宾利边等候，先是对闻星泽鞠躬，停顿一下，又对迟晏鞠躬。
　　“迟老师，”闻星泽说，“明天见。”
　　闻星泽现在已经有些能读懂迟晏的想法了，看他不说话，应该是还有事情想说。因此，闻星泽本来已经坐进车里，还是摇下车窗，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迟晏：“明天提前一小时上课，可以？”
　　闻星泽的车窗又缓缓摇了上去。
　　迟晏：“？”
　　闻星泽在车里挥手：“那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走了，迟老师明天见。”
　　迟晏：“……？”
　　还挺记仇的。
　　回到公寓时，管家正在收拾餐桌，看见迟晏，忽然笑了起来，说：“您很高兴。”
　　迟晏沉默片刻，否认了管家的观点：“不。”
　　他看向墙上设计精巧的时钟。
　　八点二十分。
　　距离下次见面，还有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第12章 喵喵喵喵
　　闻星泽的特训就这么开始了。
　　几乎每天都要跟迟晏朝夕相对八个小时以上。
　　【any：你看这个柠檬，它又大又圆qaq】
　　【道格拉斯：这个迟晏掌握的信息，有点太多了，今天开会@内阁全员】
　　【柠檬成精了：操，我也想和陛下一起吃饭，坐车帮陛下系安全带，和陛下聊天给陛下上课……啊啊啊啊！！！】
　　【不知夏：试问谁不想】
　　因为闻星泽在演戏方面的潜力值本来就很高，再加上学习模式和迟晏的加成，自己也努力，摄入知识简直是飞速。
　　隔着屏幕，家长们也没几个精通演技，在这方面帮不上忙。但《崽崽养成计划》并不会让玩家闲着，光塔虽然很坑，但在游戏可玩性设计这方面还是很强的。
　　除了有像之前闯关综艺时刺激高强度快节奏，也有像现在这样，偏日常的任务与氛围。
　　比如，家长们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或者氪金，给崽崽出其不意地准备一些小礼物、饮料、零食，甚至可以兑换短时间运气反转卡让崽崽买中彩票开心一下。
　　——虽然这是些和娱乐圈升级似乎不相关的游戏内容，但家长们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很上瘾。
　　可玩性只是锦上添花。说实话，只要把王往屏幕上一搁，哪怕天天让大家盯着屏幕干看，也不会有人觉得无聊。
　　吸崽和宠崽就是人生的意义！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七天特训即将结束。
　　今天家长们齐心协力完成了集体任务，成功给崽崽兑换到一张安眠卡。有了安眠卡，崽崽午睡时会做个美梦，让疲倦值完全清空。
　　游戏画面里。
　　闻星泽是看剧本看到睡着的，此时剧本还盖在脸上，只露出上半张脸。
　　午后的光栖息于少年的眼睫，如蝶翼翩跹。因为有安眠卡的加成，他睡得餍足极了，颊侧被剧本压出一道浅浅红痕，反而有种迷糊的可爱。
　　……崽崽的盛世美颜，无论多少次，对家长们都依然会打出百分百暴击。
　　【烈火：！！！】
　　【满天星xy_：啊啊啊啊啊啊】
　　【搬个民政局：啊啊啊啊啊啊母爱在线变质，请问宝贝喜欢什么颜色的结婚证】
　　此时，学习模式卡的体验时间即将结束，而任务也接近完成了。
　　在闻星泽午睡结束的同时，系统也弹出了提示：
　　“恭喜家长们，当前主线任务顺利完成！获得滤镜*1，抽奖券*1，支线任务机会*1。”
　　“演戏技能树已升级！”
　　……
　　下午五点半。
　　闻星泽明天就要飞往z省进组了，这是最后一节课。迟晏的时间观念很严格，不会提前下课，也不会拖堂。
　　迟晏上课内容规划的很合理，除了理论知识和实践，大约一到两天会有一次对戏。这是闻星泽最期待的上课内容。
　　和迟晏对戏！
　　虽然闻星泽很期待，但事实上前几次对戏的时候，闻星泽的体验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挫败。
　　他和迟晏在演技上的差距，何止是天堑，简直隔了十几个马里亚纳海沟……
　　迟晏并没有因为教学而故意放水，而闻星泽前几次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等结束了才意识到刚刚是对戏。
　　完全被压制住了。
　　但这竟然激起了闻星泽的胜负欲——是的，在此之前闻星泽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胜负欲——他这几天除了上课时间，晚上回家也在啃书看电影读剧本，连说梦话都是背台词。
　　今天是最后一次对戏，闻星泽把《遇龙夜》剧本交给迟晏。
　　迟晏架上眼镜，读了大约不到两分钟，握钢笔圈了一个段落：
　　“这一段，我演仙君。”
　　“好……”
　　闻星泽这几天已经把《遇龙夜》的剧本看得滚瓜烂熟，但和迟晏对戏还是第一次。迟晏圈出的恰好是闻星泽最没把握的一段。
　　不愧是你，班主任。
　　作为龙族最后的末裔，衡之背负血海深仇，想要在天地间掀起大乱。这段他与元明仙君的对手戏，仙君和衡之阵营对立，仙君是衡之复仇路上必须要除去的最大障碍。
　　但他们的关系又不仅仅是仇敌。衡之少年时流落人间，后有追兵奄奄一息时，是下凡历劫的仙君搭救，两人相依为命了数年。
　　衡之临死前最后回想的，仍然是当时分别。仙君于雪夜提灯，折梅相送，贺他前程似锦、不染风雪。
　　迟晏选中的这场，正是仙君与衡之多年后重逢，却已经是敌对关系。衡之名义上是贺寿，实际是来杀仙君的。
　　迟晏取下眼镜，闻星泽知道他找状态只需要两三秒，顿时压力巨大。第一句台词是衡之的，闻星泽躬身，行礼：
　　“臣叩见仙君。”
　　迟晏凝视他片刻，平淡道：“衡之，阔别许久。”
　　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迟晏的气场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强大气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他具有漠视一切的资格，却反而……悲悯。
　　一种神对凡人的悲悯。
　　仙君看衡之的眼神甚至是爱怜的，他知道衡之来是为了杀他。
　　闻星泽毫不怀疑，如果作为仙君的迟晏此时流露出哪怕一丝杀意，身为衡之的他会立即跪下去，再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仙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只是不愿去做。
　　闻星泽深深地伏低下去，少年清润的声线压得很沉，甚至颤抖：“谢仙君当年折梅相送。”
　　迟晏以手支颐，懒散又专注地看他，手边正放着一支梅。
　　忽地，他唇边扬起很浅的笑意。
　　“你不想叙旧，”迟晏说，“不必多礼，来吧。”
　　……
　　“基本功已经过关，”出戏之后，迟晏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评价道，“对白有些紧张，肢体语言可以更自然些。”
　　闻星泽：“好的。”他怀疑迟晏学过川剧变脸。
　　不过，救命。
　　刚刚他根本又忘记了是在对戏，只
　　是比最初连迟晏的节奏都跟不上时要好点。而且，迟晏演戏时真的，好帅啊！
　　时针指向六点，课程正式结束。
　　“迟老师，我真的很喜欢您——”闻星泽感慨。
　　迟晏握着钢笔的手一滞，力道没收住，差点划破纸张。
　　“——演的戏。”闻星泽接着说，“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喜欢了您快十年。”
　　之前刚开始上课的时候闻星泽就提过这个要求，但迟晏这个恶魔老师，什么问题都没回答就直接开始上课了。
　　迟晏不再说话，把手中的剧本递回给闻星泽。
　　闻星泽仔细一看，发现迟晏在几个闻星泽稍有困难的片段都作了批注。他写的一手好字，落款的迟晏二字行云流水，堪称赏心悦目。
　　旁边还有一小行‘赠闻星泽’。
　　闻星泽仔细看了一会，捂住眼睛：“谢谢您，死而无憾了。”
　　迟晏：“……”倒也不必。
　　他安静了一下，说：“《一天》下个月开始选角。我以后会往导演方向发展，如果有喜欢的剧本，也会拍。”
　　“谢谢喜欢。”迟晏最后说。
　　闻星泽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晏竟然是在回答他刚上课前提出的那些问题。
　　他错怪迟老师了，多么人性化的教育！
　　闻星泽对迟晏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这七天麻烦您了。”
　　他现在帮不上迟晏什么忙，但这恩情是要记一辈子的，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嗯，”迟晏说，“我送你。”
　　闻星泽跟迟晏出了门，走进电梯。迟晏话不多，而这么些天相处下来，闻星泽已经很习惯这种氛围了。
　　上车后。
　　迟晏斟酌了许久，还是问闻星泽：“想演《一天》？”
　　“……”闻星泽诚恳地说，“当然想演，虽然实力不够。”
　　试问圈里谁不想演，那可是迟晏执导。
　　迟晏眉心微微蹙起。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闻星泽，说：“《一天》是同性题材，有亲密戏。”
　　闻星泽不明所以：“对，我知道有。”
　　现在时代开放了，演个同性题材没什么的吧，而且戏里和戏外又不一样。
　　迟晏不说话了。
　　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闻星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扣不上安全带。他跟副驾的安全带斗智斗勇，迟晏将车停在路边。
　　盛夏，入夜得慢。
　　暮色四合，天光将倾。车内空调度数开的不高，金红的落日晒起来有些暖融融的。闻星泽还没成功把安全带扣好，突然听见迟晏说：
　　“你知道六点是什么时候吗。”
　　闻星泽费劲想了几秒，虽然知道大约是错误答案，但他还是说了：“吃晚饭的时候？”难道迟晏在暗示他请客？
　　“……”
　　迟晏侧眼瞥他。
　　闻星泽老是扣不上安全带，不由有些烦躁，想坐起来看看安全带的插槽究竟在哪里。也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机忽然向旁侧滑去。
　　手机滑向的是迟晏的方向。
　　闻星泽伸出的手和迟晏的手猝不及防碰在一起。迟晏手指修长，掌心温热，他停滞了一瞬，忽然反握住闻星泽的手。
　　迟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一只手虚覆上闻星泽的后颈，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带着闻星泽的手，帮他扣好安全带。
　　“逢魔时刻。”
　　他漫不经心地道。
　　闻星泽后颈刚刚显现出痕迹的暗红逆十字架，在迟晏的掌心之下渐渐消散，最后彻底隐没。
　　迟晏身上有初春落雪之后带着点潮气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远看是深冬雪，近了才知道是雪将融时的回温。
　　闻星泽怔了怔。
　　然后他：“？”
　　等等，逢魔时刻是什么意思。
　　气氛是不是突然变得有点灵异小说了起来。没记错的话这是本平平无奇的娱乐圈爽文吧？
　　但迟晏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坐回原位，食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叩，踩下油门。
　　闻星泽一头雾水，打开百度搜索逢魔时刻，一堆的小说游戏漫画。闻星泽发现相处了这么些天，他还是不能完全解读迟晏的意思。
　　真希望大学可以开设一门迟晏学。可惜开不了。
　　“别什么都收，”迟晏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声音却很低，“逆十字架敢收。不喜欢的人送你戒指，也敢收。”
　　尾音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郁闷。
　　闻星泽回神，抬头：“送我什么？”
　　迟晏唇角微抿。
　　之后无论闻星泽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
　　@
　　同一时间。
　　缪斯帝国，血族主星。
　　漫长的永夜笼罩着这颗星球，一轮红色弦月在天边高挂，枯枝上栖息着乌鸦。除了那零星的乌鸦扑棱声响，这个星球一片死寂。
　　如果有外人闯入，一定会大吃一惊。
　　棺材。
　　上宽下窄，纹着逆十字的棺材。漫山遍野都是，平放着，悬挂着，从荒山到城镇，再到废弃多年的古堡。
　　此时此刻，血族正处于隐世期。
　　他们陷入像死亡一般的沉睡，这段时间长则数十年，短则七八月。而今天，距离他们进入沉眠才刚刚过去四个月。
　　一旦进入隐世期，就连末日降临都无法使他们苏醒，除非……
　　王的召唤。
　　他们在王身上留下了印记，那是血族赠予王的礼物之一，让他们即使陷入沉眠，也可以随时感知到王的所在、王的情绪、王的意志。
　　暗红色逆十字架。
　　一种来自血族的，温柔无害却偏执的诅咒，烙印于灵魂中。
　　而现在，这个印记被人抹去了。
　　“……”
　　沉眠的星球，上万个寂静无声的棺材，忽然有晃动声响起。
　　“嗒、嗒——”
　　永夜中，数双暗红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第13章 喵喵喵喵喵
　　因为有些琐事耽搁，闻星泽最终没能赶上《遇龙夜》的开机仪式。
　　他到的时候已经开拍半天了，按照计划，今晚要拍衡之的第一场夜戏。郑宵其实问他需不需要推迟，但闻星泽觉得可以直接开拍。
　　晚上七点。
　　闻星泽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包括导演本人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也太好看了吧！
　　衡之的妆造很早以前就是决定好了的，前期是风流洒脱翩翩少年郎，后期是心狠手辣病娇大boss。
　　也许是因为造型师对美人格外关照，再加上闻星泽本身可塑性强，底子也好——
　　少年身量修长高挑，着一身雪色道袍，腰配长剑。他的长发并未规矩蓄着，而是用一枚玉扣松松别住，眉间点砂，通透如琉璃的瞳眸微微浸着水色。
　　他提一盏灯，神情散漫，自夏夜里缓缓走来。
　　“……”
　　工作人员们啊啊啊啊啊。
　　其他演员们也啊啊啊啊啊。
　　宇宙家长们更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衡之定妆照的官宣是不是还没发，”副导演在一旁喊来摄影，“等会儿结束了，让小闻先别急着换衣服，多拍几张。”
　　这种颜值，不多发几张照片给粉丝吸，简直是暴殄天物。
　　本来闻星泽这么一个空降，而且还是空降的重要角色，是有点难以服众的。但他这么一走出来，大家连心都化了，毕竟对美色的偏好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
　　而且，闻星泽的演技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今晚这场是衡之与女主角初遇的戏。饰演女主角的许倩倩是有口碑也有流量的当红小花，演技在同水平明星里是数一数二的。
　　考虑到闻星泽以前没有担当主役的经验，也很少跟演技好的演员搭戏，大家本来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只拍到第二遍就过了。而且闻星泽的演技对上许倩倩竟丝毫不落下风，既不会喧宾夺主，又很有自身特点记忆点。尤其是最后一个镜头，衡之收剑回鞘，抬眉轻笑时，玩世不恭又意味深长的眼神堪称惊艳。
　　“播出之后估计会收获一大堆女友粉，”许倩倩感慨，“后生可畏啊，姐姐都有点心动了。”
　　“小闻先休息，等会再拍一条就收工。”郑宵满意地看了一遍回放，大手一挥，放闻星泽去玩手机了。
　　已经有工作人员殷勤地帮闻星泽准备好了躺椅冰块和小风扇，然后又问闻星泽可不可以拍他的照片，不会擅自发给别人的。
　　“谢谢你，当然可以。”闻星泽点头，那小姑娘晕乎乎地捂脸走开了。
　　夏天拍仙侠剧其实是有些折磨人的，因为衣服太厚了，室外又没空调，一场戏下来就出了满头大汗。
　　但闻星泽一点都不觉得热，这是实话，打开微信群一问龙族家长们，果然是那边家长们做任务兑换了‘120min降温卡’。
　　——虽然闻星泽无法猜测《崽崽养成计划》的具体内容，而且每天只有三个小时可以和巨龙们聊微信，但是他也经常能感觉到家长们的存在。
　　比如突然出现的饮料和小零食，比如一晌好梦，比如运气突然变好，又比如像现在这样大夏天却根本不觉得累和热……
　　家长们实在是太温柔了，他们其实拥有完全左右闻星泽人生的权利，但他们没有选择那样做，而是用一种更加细心体贴的方式默默陪伴他。
　　闻星泽打开微信，果不其然又是99。
　　【翡翠：刚刚崽崽系统快被大家的尖叫给炸掉了】
　　【不考过龙语八级不改名：啊啊啊啊啊我们家王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啊直龙疯狂心脏砰砰跳】
　　【亚斯特：对了陛下，龙族滤镜已经升级到lv2了，想不想试试=w=】
　　自从每晚可以通过微信和陛下交流之后，他们就不会擅自给闻星泽挂滤镜了，因为滤镜毕竟对现实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因此，龙族滤镜虽然从‘奶龙嗷呜’升级到了‘幼龙咆哮’，但闻星泽其实还没用过。
　　“试试也可以，”闻星泽也有点好奇，而且衡之角色设定本来就是龙，说不定挂了滤镜会有助于拍摄，“那就试试？”
　　闻星泽不知道的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龙族主星顿时响起了震天的嗷呜咆哮声，吓得路过的星舰纷纷绕道走。
　　——巨龙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挂了龙族滤镜的王，就好像只属于他们的王一样，龙生无憾了。亚斯特干得漂亮，选他当代理族长果然没错，众龙想。
　　于是，《崽崽养成系统》后台，龙族滤镜开启。
　　闻星泽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大变化，直到女主角许倩倩拍完一条，也走到休息区，突然‘咦’了一声：“小闻，造型师刚刚给你戴了美瞳？这个好好看啊。”
　　闻星泽：“啊？”
　　许倩倩把化妆镜举起来给他看。
　　——闻星泽瞳色本来就是偏浅褐的，此时竟然变成一种纯粹如酒的淡金色，瞳孔周围还有一圈光晕，有种不似人类的疏离好看。
　　闻星泽：“？”
　　“一般人可驾驭不了这种瞳色。”许倩倩看了闻星泽的眼睛一会儿，忽然露出仿佛被蛊惑的神色。
　　闻星泽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许倩倩把腕上的玉镯摘下来，递给他，说：“小闻你饿了吧，我这里没准备什么别的，你先吃这个填一填肚子。”
　　闻星泽：“？？？”
　　最恐怖的是，闻星泽看着那个羊脂玉镯，竟然真的觉得镯子散发出一种香味，像刚烤好的牛奶曲奇，焦香酥脆……
　　龙族滤镜竟然恐怖如斯！
　　“还是不了，谢谢倩倩姐。”闻星泽努力压抑住食欲，希望许倩倩也清醒一点。
　　许倩倩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眼神，不过还是把镯子戴了回去。
　　闻星泽内心非常震惊，忍不住打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谁知一不小心呛到了。许倩倩帮他拍背，闻星泽咳了两声，然后咳出了一团火。
　　一团火……
　　火……？？！
　　刚刚拍完一段正在休息的导演摄影演员都震撼地看他。
　　举着手机正在拍闻星泽的场务也震撼地看他。
　　郑宵：“小闻，你——”
　　闻星泽：“郑导，这个我可以解释。”
　　“——会杂技？”郑宵补上了后半句，十分稀奇地瞧着他。
　　闻星泽：“啊？……哦！对对对，生活所迫，哈哈。”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个，”郑宵比了个喷火的姿势，“我还没见过有演员会杂技，听说你还会唢呐，不错啊。”
　　原本在咸鱼瘫的工作人员们都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杂技喷火不稀奇。
　　但看一个盛世美颜龙族末裔翩翩少年表演杂技喷火，就很稀奇了。
　　有内味儿。
　　闻星泽：“……”
　　闻星泽有苦难言。
　　他酝酿了片刻，只好吸气呼气，嘴边又冒出一团火苗。那火苗竟然不随风熄灭，是很漂亮的金红色，最后化成烟花般的余烬落下。
　　所有人：“哇塞！！！”
　　三秒后，《遇龙夜》片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
　　当晚，《遇龙夜》官方微博在放出粉丝期待已久的衡之定妆照的同时，还放出了一段小花絮。
　　一开始，毫无疑问，闻星泽的定妆照引起了无数网友的尖叫：
　　【我靠，恃美行凶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被一枪正中红心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在现场，我是小哥哥剑上的剑穗，awsl】
　　【草，这不是前几天那个越努力越幸运表情包小哥哥吗，超神的八号选手！没想到古装扮相也这么帅】
　　【盛世美颜行走凶器，眼神杀我】
　　但很快，评论与转发的画风又变了：大家看完几张定妆照，仍然意犹未尽，又接着去看官微发的拍摄花絮，然后……
　　【？？？？演员迷惑行为大赏】
　　【哈哈哈哈哈哈，泽泽总是不会让我失望！他会吹唢呐会骑三轮会杂技但他是个好爱豆！】
　　【不得不说，这杂技喷火挺专业的，我一马戏团工作的朋友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破绽……】
　　【兄弟们把专业打在公屏上】
　　【美人表演杂技也是美人！最后余烬落下来的时候简直像电影特效截图好吗！爱了爱了】
　　因为此前的确没见哪个演员会喷火，还是这种业内人士都看不出破绽的喷火，再加上闻星泽的扮相足够惊艳。
　　当晚，这件事引起不少《遇龙夜》粉丝乃至路人的关注与讨论，连带着闻星泽的粉丝数也水涨船高……
　　……
　　盛天娱乐。
　　林彬林拎着夜宵来慰问加班中的迟晏，边走边笑得浑身肥肉耸动：“哈哈哈哈哈！这个小闻怎么还会杂技！”
　　“哎呀，我之前还说你怎么突然翘班整整七天跑去教书育人……行行行，不提这事。”胖子悻悻道，“但是你真的不看看吗，他表演杂技又可爱又搞笑。”
　　迟晏：“不。”
　　“看看嘛看看嘛。”之后无论林彬林再说什么，都没有得到回答。
　　迟晏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未读消息。他又切回主屏幕，看着刚刚换的锁屏与壁纸。
　　林彬林自讨了个没趣，还是不愿意就此罢休，絮絮叨叨：
　　“不过，你家小朋友真挺有意思的，之前那个表情包也是——”
　　迟晏终于出声纠正：
　　“不是我家的。”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目前。”
　　@
　　血族主星，永夜。
　　戴着高高黑色礼帽，手握长拐杖的使者压低帽檐，沿着小径步伐匆匆。
　　很快，他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伫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古堡，多年不见天日让大门也爬满了藤蔓青苔，蝙蝠提着幽蓝色的火焰灯，悬浮在空中充作照明。
　　十三氏族的亲王们已经苏醒了，端坐在各自高位之上，但和上次自然苏醒时不同，使者可以很明显感觉到，亲王们的情绪十分……焦躁。
　　“来得真慢。”十三位亲王中唯二的女性之一，莉莉丝公爵低声斥责道，“下次再晚一秒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使者打了个寒颤，知道她所言非虚。
　　她是个非常严谨的女人，长发常年盘起，此时却仪容不整地披在肩头。深色晚礼服拖曳到地面，她握着黑羽毛扇遮住半张脸，匆匆从使者手中接过圆筒信
　　笺阅读。
　　小小的圆筒在十三位亲王间无声地传阅。
　　这圆筒记录着隐世期宇宙里发生的所有大事，而他们只关心一个人。
　　忽然。
　　莉莉丝原本就已白到吓人的面色骤然一变，周身突然窜出代表暴怒的火光。
　　连一贯以理智著称的密党亲王索伦都是表情阴沉，代表权力的长杖上宝石被捏至粉碎。
　　“那群废物，究竟在干什么？”索伦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尖锐的獠牙与血红色眼睛撕破原本斯文绅士的外表。
　　不过短短三秒间，亲王们已是凶相毕露。写着‘《崽崽养成计划》中王似乎曾经居住于地下室，条件较差，文末附图’的纸张已经在高温中直接汽化。
　　主宰这星球十三位亲王毫不掩饰的怒火，惊飞了倒挂在宫殿顶层的生物。蝙蝠如浪潮般向天际飞散，发出惊惧的桀桀尖啸。那种如有实质的威压如气浪向整个星球不断扩散，压得人根本喘不过气。
　　古堡之外，无数棺材里传来窸窣声响，感知到王的印迹消失本就已经足够烦躁的血族们，此时正在纷纷苏醒……
　　使者后腿一软，跌坐在原位，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上次有这种情况，好像还是在王某次出征拓荒时不慎被未知生物抓伤，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当时亲王们也是如此暴怒，连夜去夷平了那片区域所有的星球与有机生命体。
　　但这次却不同，即使血族再无所不能，也无法去夷平平行宇宙泄愤，那是连精通空间术法的银龙都做不到的事情。
　　“别注意到我，别注意到我。”使者蜷缩在古堡角落，看着眼前如末日绘卷般的图景，只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各种恐怖的声响终于为之一停，使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索伦亲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其余十二个亲王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他。
　　使者：“……？”救命啊！
　　“你有的吧。”旁侧传来一道稚嫩的小男孩声线。
　　穿着背带裤抱着缝合玩偶的小男孩坐在高处，歪头看他：“游戏内测名额，你有的吧。”
　　索伦：“哼，好大的胆子。”
　　“我，我……”
　　使者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这群怪物！
　　他不是血族的，而只是充当血族与外界的传令使者。之前《崽崽养成计划》放出一千个内测名额时，他的确侥幸抢到了一个。
　　想继续养王，不想名额被抢走，所以他向血族隐瞒了这件事……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使者在晕过去之前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训练有素的佣人将昏迷的使者拖拽出去，然后皮肤苍白的管家走上前来，对亲王们一一躬身，低头操作起从使者身上搜到的终端。
　　片刻后，一道光屏在亲王们眼前展开，正是《崽崽养成计划》。
　　看着屏幕上的人，亲王们原本濒临爆发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稳定下来。
　　画面一开始是远景，很快过会儿变成了近景。
　　屏幕上眼尾有枚泪痣的青年出现那秒，亲王们动作都是一滞。
　　“……”
　　然后莉莉丝侧过身去，有些紧张又难掩激动地吩咐女仆整理她的长发。穿背带裤的小男孩低头努力摆正自己的领结。索伦也深呼吸，挺直脊背。
　　“各位殿下，”管家不得不开口，含蓄地暗示，“这个屏幕只是投影，并非陛下真正降临。”
　　寿命漫长的血族避世多年，八成以上的血族都是不知终端为何物的老古董。像眼前的亲王们，看见投影，还以为是陛下真的来了。
　　众亲王：“……”
　　情绪，低落了下来。
　　眼前的画面又进行了一会儿，突然，系统音响起，伴随着询问窗口弹出。
　　“恭喜家长们，支线任务匹配成功！首次支线任务已发布~”
　　“支线任务奖励与主线任务不同，极其丰厚，惊喜多多，快来完成吧！”
　　亲王们看向那个窗口：
　　【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作为一个爱豆，崽崽需要有更多的曝光，这样会吸引更多品牌方与粉丝的注意哦！帮崽崽争取到一次上热搜的机会吧！该支线任务为限时任务，倒计时120小时。
　　任务进度：登上热搜榜（0/1）
　　任务奖励：光塔宇宙快递系统正式开启（具体使用方法将在上线后说明）
　　……
　　@
　　翌日，闻星泽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他今天的戏主要集中在上午中午，下午没戏，同样没安排的许倩倩说可以带他逛逛影视城。
　　刚拍完一场对手戏，闻星泽和许倩倩都闲下来，在旁边喝水聊天。
　　闻星泽仍是昨天那身打扮，只是长发用玉冠束起——如果说夜戏里的衡之暗藏锋芒，在太阳下的衡之大多数时候只是端方公子，他不会将自己的另一面暴露人前。
　　“说真的小泽，你太好看了，”许倩倩长了张很温柔的古典美人脸，鹅蛋脸柳叶眉，对闻星泽眨眨眼说，“想不想少奋斗二十年，今晚来我房间？”
　　闻星泽眼神逐渐透露出一丝惊恐：“姐姐。”
　　“——打牌！想什么呢，哈哈哈，你运气不是很好吗，叫上郑导一起来，郑导牌运特别烂总是输。”许倩倩显然是故意逗闻星泽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闻星泽：“……”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女明星还真是头次见！
　　不过，许倩倩的确喜欢闻星泽也是事实，毕竟长得好看又有实力还好相处的男孩子，哪个姐姐会不喜欢呢？
　　闻星泽在剧组没什么熟人，也就郑宵比较熟，但导演又不可能天天跟演员呆在一块。还好许倩倩很热情，带着闻星泽渐渐融入了大家。
　　闻星泽很感激她。
　　今天下午晚上都是男主角的回忆戏，闻星泽和许倩倩都放假了，许倩倩惦记着要带闻星泽逛影视城的事情，果然两三点就找来了。
　　许倩倩的助理开车送他们到地方，下车前说：“小闻，准备好没，戴口罩。”
　　闻星泽：“倩倩姐，你不戴墨镜吗？”
　　而且许倩倩只带了一个助理，和闻星泽想象中女明星出行各种大阵仗完全不同。许倩倩甚至都不戴墨镜。
　　“没必要，”许倩倩摆手，“哎呀，小闻你真可爱。你以为人人都是迟晏？我没你想的那么红，微博数据有四成以上都是假的。”
　　助理：“……”
　　闻星泽：“……”
　　话虽如此，但许倩倩其实还是个国民度很高的小花，他们光是走在街上就遇到了两三次激动要签名的粉丝。
　　比较让闻星泽吃惊的是，竟然还有两个粉丝是冲着他来的：
　　“你是闻星泽对吗？我很喜欢您，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闻星泽：“当然可以，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粉丝：“……”
　　许倩倩：“噗哈哈哈哈。”
　　闻星泽所言非虚，在街上被路人粉拦下这还是第一次，现在竟然已经有路人认识他了吗？！闻星泽握着笔，他都没练习过签名，写的正楷认真得如同初中生在练字。
　　两个粉丝都是女孩，在旁边激动又害羞地盯着他看，签完第一个，第二个女孩拿出一张像是海报的东西：“您可以签在这上面吗？谢谢！”
　　那张海报是闻星泽那张出圈的三轮表情包‘越努力越幸运’。
　　闻星泽：“……嗯，当然。”
　　许倩倩：“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表情包上签名的明星还是第一次见。
　　明星的生活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闻星泽想。许倩倩其实就是那种普通又很好的女孩子，喜欢玩偶，喜欢买衣服口红逛街。
　　把许倩倩和小助理送回酒店之后，闻星泽自己又出来兜了兜。这个影视城不是横店，离首都很近所以交通也方便，但闻星泽还是第一次来。
　　巷口有卖糖葫芦的，是个很瘦的小老头，闻星泽看他还剩七串收摊，干脆把七串全买了。
　　他举着七串糖葫芦，有点不知道该去干嘛，丢掉又浪费，就这么举着走来走去会被人当成卖糖葫芦的吧？
　　还没拐过弯，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请问你是迟晏吗？”听起来是个高中生，“我很喜欢您，可以给我签签签名吗？”
　　“……”
　　闻星泽：“？”
　　他想收住脚步，但已经半步迈了出去，果然看见一个背影挺拔的男人。
　　男人只有小半的侧脸对着闻星泽的方向，戴着口罩，墨瞳冷淡地睁着。他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模样，似乎在找什么人。
　　还真是迟晏！
　　迟晏怎么没戴眼镜，助理和经纪人呢？
　　“是我，”迟晏低声道，“笔和纸，不要告诉别人。”
　　闻星泽：“……”
　　闻星泽确定迟晏是既没有戴眼镜也没有戴隐形了，因为那个高中生一边抖着手拿出笔和纸，一边兴奋地回头看。
　　好歹闻星泽也是跟着迟晏上了七天课的，知道他近视有多严重，没有眼镜的时候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他们是站在巷口的地方，不远处隔着条马路，就是成群的高中生。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应该是刚放学来这边碰运气的。
　　乍一看竟然有上百人，都跃跃欲试的模样，恐怕是派个同学来打前锋的。
　　闻星泽：“……”
　　而迟晏似乎真没看到，心不在焉地给高中生签了名，将本子递还给他。
　　此情此景，闻星泽无法继续坐视不理了。
　　“同学，”闻星泽走到迟晏旁边，紧急给自己捏了个迟晏经纪人的人设，对那高中生说，“不好意思，我家艺人不太习惯跟陌生人交流，你能不能跟你其他同学说一下……”
　　迟晏一怔，垂眼看向闻星泽。
　　闻星泽比起以前演技大有长进，那高中生一下子还有些被他唬住了，按照他说的后退了两步，侧过头去要跟同学们交流。
　　说时迟那时快。
　　“迟老师，”闻星泽一手握着七串糖葫芦，另一手拽住迟晏的手，扯着他夺命狂奔，“跑！”
　　高中生们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当闻星泽带着迟晏冲进巷子跑过两个转角时，听见身后传来响彻云霄的尖叫：
　　“哇啊——”
　　“啊啊啊啊——”
　　“迟晏！！！”


第14章 喵喵喵喵
　　在影视城遇见明星不稀奇，像许倩倩那样，粉丝认出了也顶多礼貌地打声招呼、要个签名了事。
　　但迟晏就不一样了。
　　一是因为迟晏粉丝覆盖度极广，国民人均迟晏粉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二是因为迟晏平时实在太神秘了。
　　甚至曾经有媒体调侃‘据调查显示，在街上碰见迟晏比在街上碰见史前霸王龙的概率还低’。因此，刚刚那群高中生的激动也可以理解，而且他们这么一喊，整条街都轰动了。
　　闻星泽带着迟晏连跑过三条街，拐了好几个弯，才渐渐甩掉了过度狂热的粉丝。
　　“呼。”闻星泽撑着膝盖喘气，“迟老师你……”眼镜呢，助理和经纪人呢？
　　这么一通狂跑下来，饶是迟晏也有些呼吸急促，不过比闻星泽还是好很多的。迟晏言简意赅：
　　“忘带，走丢。”
　　闻星泽：“？”迟晏能读心？
　　迟晏：“能，你的表情太直白。”
　　闻星泽：“……”
　　闻星泽赶紧揉自己的脸。
　　因为迟晏高度近视，整个逃跑的过程中，闻星泽是握着迟晏的手，到此时才松开。
　　迟晏瞥一眼自己空荡的左手，眼神滞了滞，不再说话。
　　刚刚跑到半途，迟晏就把闻星泽手里的糖葫芦接过去了，此时那七串糖葫芦正握在他手里。天气热，糖浆容易融化，闻星泽犹豫了一下，问迟晏：
　　“您喜欢糖葫芦吗？”
　　虽然闻星泽是迟晏的粉丝，但迟晏对外曝光的信息实在少了，粉丝也不太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过，上次迟晏请他吃饭，看甜口的江浙菜挺多。
　　不喜欢吃甜的迟晏立刻说：“喜欢。”
　　“是吗，”闻星泽故意说，“巷口还有糖葫芦摊，带您去买两串？”
　　迟晏：“…………”
　　闻星泽作势拽他衣角要走，迟晏不动。
　　闻星泽：“？”
　　迟晏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闻星泽好像感觉他轻微磨了磨牙。
　　漆黑的瞳眸中也透露出一点点郁闷。
　　两人对峙几秒，然后迟晏说：“算了。”
　　刚开口，一串糖葫芦递到嘴边。
　　闻星泽说：“逗你玩的，张嘴，啊——”
　　闻星泽发现迟晏怎么这么好玩儿。
　　迟晏面无表情地咬住糖葫芦，像是怕闻星泽反悔，眨眼间就吃掉了一整串。让闻星泽比较震惊的是他没有吐籽。
　　闻星泽问了这个问题后，迟晏十分可疑地沉默了几秒，说：
　　“忘了。”
　　闻星泽：“……您该不会是第一次吃糖葫芦吧？”
　　迟晏否认：“不是。”
　　“噗，”闻星泽说，“好好好，您赶紧给经纪人或者助理打个电话吧。”
　　迟晏不想打，但被闻星泽催促的看了好一会儿，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打给林彬林。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人就嚷嚷起来，显然是已经知道迟晏在影视城引起的骚乱了。迟晏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过了半晌，那边问迟晏在哪里，迟晏对着话筒说：
　　“在一个巷子里。”
　　林彬林：“？”
　　迟晏：“闻星泽在我旁边，巷子拐角有一只橘猫，外面两棵树。”
　　闻星泽：“？？？”
　　林彬林：“？？？”
　　闻星泽想，迟晏一定是滴滴司机最不喜欢的那种乘客。
　　最后还是由闻星泽和林彬林直接交流，才好不容易把地点搞清楚了。林彬林很快到了，没有开迟晏的迈巴赫，而是换了一辆低调些的宾利。
　　林彬林问闻星泽要不要送他一趟，闻星泽谢绝了，酒店就在附近，他直接走回去还方便些。
　　告别前，闻星泽把剩下的糖葫芦也留给了林彬林，说：“一不小心买多了，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给迟老师的助理也行。”
　　林彬林眉开眼笑地收了，回到车上，大摇大摆的拿出一串：“哎，小闻这孩子真懂事——”
　　迟晏：“给我。”
　　林彬林：“靠，你不是不吃甜吗？”
　　迟晏：“我没说过。”
　　林彬林眼睛骨碌碌转，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
　　迟晏征收了糖葫芦，冷冷道：“闭嘴。”
　　“……”
　　下午和晚上都不需要拍戏，闻星泽回到酒店，要去洗澡时才发现，口袋里不知何时被放进了个小盒子。
　　充电盒里面放了一对无线耳机，十分精巧且有科技感，并不是市面上售卖的任何一种。充电盒内侧有风与星球的暗纹，似乎是私人订制。
　　盒子角落的卡片上，熟悉的字体写着四个字：“开拍快乐。”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y。
　　@
　　“叮咚！恭喜家长们，崽崽获得关键道具[星云]*1，佩戴时可随机触发氪金用户专属buff！”
　　“此道具能随时联络关键人物[迟晏]，请谨慎选择使用。”
　　“血族滤镜已激活！目前等级：lv1（初拥）”
　　【陛下是精灵族哒：？？？】
　　【草莓布丁：？？？？？】
　　【267716：不收！！情敌离我们陛下远一点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夏：……星云？血族滤镜？】
　　……
　　血族主星。
　　为了理解‘支线任务’‘关键道具’‘氪金用户’之类的词究竟是什么意思，血族几乎倾全星球之力，终于通过近几年寥寥几份送来的宇宙报纸杂志，勉强学会了怎么操作星网和终端进行查询。
　　两个小时后，管家解释完一切、取下老花镜时，发现十三位亲王没有一位在听。
　　——他们甚至不知道《崽崽养成计划》的规则，却十分认真且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八个小时了。
　　而且，每个亲王都差遣佣人举着摄像机。他们将每一秒都录制了下来，之后再剪辑掉其他无关人等，然后这些录像会被亲王们反复观看起码上百遍，再封存进古堡深处最安全的地方。
　　曾经，他们也是这么对待有王出镜的采访、新闻的。因为要进行这项活动，血族虽然落后于时代多年，但摄像机却总是最先进精密的那一款。
　　之所以每个亲王都要录一份，是因为……千万不要指望血族会和他人分享有关陛下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同族甚至亲兄弟。
　　能被亲王选做负责录制的佣人，是天大的荣耀。所有血族都渴望成为这个角色。
　　那样就可以见到王了。
　　屏幕上，王正在吃晚餐。
　　剧组的晚饭就马马虎虎，反正都是盒饭，打饭的阿姨还悄悄给闻星泽多加了个鸡腿。他们的王正抱着一个保温杯，咕嘟咕嘟喝奶，好像是经纪人给准备的。
　　天色已经暗了，剧组亮着灯，闻星泽就坐在灯下小马扎上，两条长腿委屈的蜷缩着。因为今晚没戏，他没有换戏服，只穿着常服。
　　在血族眼里，这世界上没有比王更惹人怜爱的事物了。
　　此时闻星泽发梢翘起来一缕，他餍足地眯着眼，上唇沾了一圈奶渍。
　　……十三个亲王几乎同时伸手，小心翼翼地想去帮他擦掉那圈奶渍。
　　直到手穿过投影，他们才纷纷一僵，反应过来。索伦率先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莉莉丝和另一位女性亲王伊莎贝拉不约而同展开黑羽扇，遮住了脸。
　　管家了然地微笑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窗外忽然有一只乌鸦扑着翅膀飞来，发出沙哑的叫声：“桀，桀——”
　　乌鸦爪下握着小竹筒，管家接住乌鸦解开竹筒，里面只有一张纸，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句话：“血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好像是从人鱼族主星兰瑟星寄来的。前不久龙族也收到了一份。
　　估计是恨血族抢先开启了陛下的第二个滤镜。
　　管家：“……”
　　他轻咳了咳，指尖燃起蓝色火焰，很快吞没了纸张。
　　为了宇宙
　　和平，阿门。
　　要比善妒，血族是不会输给任何种族的。只是因为科技落后，目前对游戏的许多事情都还没理解，不然到时候说不定会打起来……
　　管家心知亲王们此时是听不进任何话的，于是不再开口，他也认真慈爱地注视着屏幕。
　　直到陛下入睡，屏幕变成‘崽崽休息中~’的字样时，亲王们才慢慢从那种一整天都能见到陛下的幸福感里抽身而出，可以谈正事了。
　　莉莉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询问管家：“支线任务，准备得怎么样。”
　　支线任务的奖励是‘光塔宇宙快递系统正式开启’，也就是说，从这个宇宙可以向那个宇宙寄东西……
　　这个奖励，他们势在必得。
　　而且，这个任务又不难，他们懒得拐弯抹角。
　　完全可以直接一点。是由索伦先提议的。
　　管家说：“已经准备妥善，明晚就可以，陛下明天的日程也是空的。”
　　光塔一直有把柄在血族手里。
　　毕竟，如果没有把柄，他们怎么会放心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离陛下那么近。
　　索伦说：“行，那就明晚。”
　　@
　　翌日，片场。
　　“卡，小闻表现的很不错，先休息吧。”
　　郑宵其实不是个经常夸演员的导演，但谁让闻星泽的确演得好，镜头感和表现力十足，又好看。
　　刚刚拍的是衡之的独角戏——空荡废弃的老宅，满身伤痕的少年独自躺在废墟中，从挣扎到放弃求生意志。
　　下一段要拍摄的，就是衡之遇见仙君的戏了，但演仙君的演员还没进组，在国外有事耽搁了。所以连带衡之的大部分戏都要往后延。
　　郑宵看了一遍回放。
　　独角戏也是很考验演技的，因为没有别的演员可以帮你带动情绪。但闻星泽的表现无疑是出彩的。
　　他并没有很夸张的动作，而是把所有心思气力都用在眼神上。本来这一段的结尾，是要等后期用特效将躺着的衡之变幻成龙的原形。
　　但此时郑宵看着回放：
　　在衡之意识消散的那刻，沉舟难挽，一缕黯淡的天光与烟火落进他眸中。那双浅色的眼睛瞬间竟然如烧灼一般，瞳孔旁侧有光晕扩散。
　　就连脸颊和身上那些特效妆化出的伤口，都好像有龙鳞隐现。
　　“绝了！”副导演啧啧称奇，“太美了，战损美少年。”
　　“想什么呢你。”郑宵敲了一下他脑壳。
　　副导演：“我就是说，我们捡到宝了嘛……”
　　这回郑宵倒是没反驳。
　　本来制片还觉得《遇龙夜》是给闻星泽捡漏了，现在一看，他们才是捡到宝了。
　　休息区。
　　“衡之，”许倩倩一时没出戏喊错了，“啊呸，星泽。”
　　闻星泽十分配合地喊她剧中名字：“灵瑶姐姐。”
　　许倩倩顿时心花怒放，别提多高兴了，摘下手腕上的玉镯：“衡之真乖，先吃这个，姐姐等会儿给你找别的。”
　　闻星泽：“……不用了姐姐！”
　　闻星泽现在已经能控制龙族滤镜lv2了，刚刚拍戏的时候滤镜就挂着，现在估计还没关。因为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不过家长们也都很有分寸，闻星泽倒是不担心。
　　“说什么呢？”两人说话间，饰演男主角‘燕巡’的祝博走过来，递给两人一人一瓶矿泉水，“哟，衡之！”
　　祝博和闻星泽不像许倩倩那么熟，但祝博也是个很敬业的演员，毕竟是能被郑宵一眼相中的男主角。
　　祝博在《豪门锦鲤超有钱》原著里，也是个很惨的角色，和闻星泽不相上下。他因为出演了遇龙夜而被许白镜拉着捆绑炒cp，不仅被许白镜粉丝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因为让许白镜的豪门爸爸之一、也就是正牌攻吃醋而被封杀……
　　还好，这次许白镜没有演《遇龙夜》，祝博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今天都玩起了剧中角色扮演，闻星泽只能继续配合道，“燕巡哥。”
　　祝博顿时也心花怒放，取下腰间的玉佩：“衡之真乖，先吃这个，哥等会儿给你找别的。”
　　许倩倩：“明明是我先来的。”
　　闻星泽：“……真的不用了！”
　　你们男女主角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
　　距离他们下一场开拍还有一会儿，三人就坐在休息区闲聊。祝博拿杂志遮着脸，忽然压低了声音：
　　“对了，你们知道血族吗？”
　　许倩倩：“废话，我出道演的偶像剧，就叫霸道吸血伯爵爱上我。”
　　祝博：“……”
　　闻星泽：“……”
　　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偶像剧。
　　“呸，我不是说那个，”祝博神秘兮兮地说，“听人说，血族是真实存在的，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财富，只是因为避世的戒律很少出现在人前……”
　　闻星泽很捧场：“哇。”
　　许倩倩：“所以？”
　　“咳，不是被血族咬就能变成血族吗，”祝博整整衣领，“你们看我有机会吗？我不想努力了，郑导简直不是人，刚刚卡了我十二次！”
　　闻星泽：“……”
　　许倩倩：“……”
　　三秒后，祝博被郑宵提着衣领无情拖走。
　　哀嚎声渐渐远去。
　　闻星泽：“阿弥陀佛。”希望人没事。
　　因为饰演仙君的演员有事耽搁还没进组，连带着衡之的大部分戏也要往后推。
　　闻星泽今天和明后天都没有安排，剧组进山里去拍男女主角童年时代的回忆戏，主要出镜的是配角和两个小演员。相当于闻星泽、许倩倩和祝博三个主役都休短假。
　　闻星泽中午温习了一会儿剧本，睡午觉，醒来的时候门被人叩响了。
　　“闻先生，”侍者对闻星泽微微一鞠躬，模样竟然有些毕恭毕敬的，“您的快递。”
　　闻星泽下意识说了谢谢。但很快想起来他并没有网购什么。
　　然后，就见个身穿制服的外国人推着一列衣架走进来，旁边还跟着上次在曼礼帮闻星泽量过尺寸的裁缝。
　　裁缝是带衣服从慕尼黑专门赶来的。
　　闻星泽有点想起来了。
　　是那次定制的礼服，没想到竟然真的加班加点去做了，闻星泽咋舌。但是他也根本没有需要穿这些礼服的场合。
　　“闻先生，考虑到各个场合的需求，所有款式都各做了一套。”裁缝说。
　　衣架上一列都裁剪合体的高定西服，三件套二件套小燕尾服，浅色到深色皆有。看这布料设计和做工，每套没个七八位数拿不下。
　　“……”闻星泽摸到沙发，缓缓坐下。
　　侍者捧着另一个快递盒进来，从意大利连夜寄来的，当着闻星泽的面拆开。礼盒里放着一双深色短皮靴，纯手工线条感雕塑感极佳，好像又是大师独立设计定制。
　　此外还有一些其余佩饰，比如礼帽、手杖和领带。
　　闻星泽深呼吸：“……”
　　然后另一个侍者捧着第三个快递走进来。
　　闻星泽：“不是吧，还有？”
　　侍者们都低眉顺眼，说‘是的’。
　　第三个快递盒也是个礼盒，有暗红逆十字花纹。这个礼盒里倒既不是西服也不是佩饰。
　　而是一枚祖母绿宝石。
　　那枚宝石的透明度与饱和度极高，放置在天鹅绒上，几乎灼眼的浓绿色，却丝毫不显得艳俗。
　　还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闻星泽迷茫地把礼盒盖上了。
　　侍者们对他行礼之后依次出去，最后的领班将门带上，闻星泽终于松了口气，应该不会有更夸张的事情了吧。
　　然而下一秒。
　　闻星泽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新的短信通知，是熟悉而陌生的号码：
　　“【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血族家长们为您购买的私人海岛已归入您名下，请注意查收……”
　　闻星泽：“？”
　　私人海岛？


第15章 喵喵喵
　　1、
　　私人海岛当然是不能去的。
　　毕竟闻星泽这还在剧组里呢,虽然这两天放假,但是那座海岛在南太平洋的中央,即使乘私人飞机去也要小半天。
　　闻星泽稍微查了查资料，看杂志描述的是“气候优美适宜，而且形状如钻石，俯瞰时就如同一颗镶嵌在湛蓝大海中央的翡翠”。
　　曾经有富商出天价想将岛开发成旅游景点,都没能成功，竟然被买下来做私人度假岛……
　　血族到底氪了多少钱啊！
　　还没到七点,龙族家长们用不了微信，因此无法联络那个宇宙。闻星泽迷茫地躺在床上,迷茫地想着两亿究竟有几个零,最后迷茫地睡着了。
　　下午五点。
　　闻星泽被许倩倩和祝博叫醒的,说好不容易放假，去放松一下。
　　“小闻，过来人告诉你，”祝博乐呵呵的,短暂脱离了郑导的魔掌,他今天下午高兴的简直想放鞭炮,“人生苦短,及时吃喝玩乐。”
　　许倩倩：“以及打牌。”
　　闻星泽：“……这话原本是这么讲的吗？”
　　这次祝博和许倩倩都没带助理，由祝博开车，他们先去吃饭。
　　祝博经常来这个影视城拍戏,熟门熟路,找的是家不热门却很好吃的粤菜。晚饭的红烧乳鸽堪称一绝,外酥里嫩，炸到金黄流油，再淋上柠檬汁，连骨头都是香喷喷的。
　　许倩倩看着经过多道工序料理而成的乳鸽，感慨：“小闻，这教会了我们什么？”
　　闻星泽：“不要当鸽子，会被红烧。”
　　许倩倩：“？”
　　她本想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过，闻星泽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饭后三人琢磨着去哪里消消食，祝博刷了刷手机，提议：“你们想不想去著名的网红恐怖景点，温莎古堡。”
　　这个‘温莎古堡’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个温莎城堡。
　　闻星泽略有了解，是指这个影视城十年前搁置的一个项目。当时影视城想建一座可以拍摄欧洲中世纪室内景的城堡，但施工到一半突然闹鬼，半成品就搁置了。
　　白天倒是挺多博主网红去打卡的，晚上着实有点瘆得慌，但在座的三位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于是……
　　“如果这是本小说，我们进去之后估计会闹鬼，说不定还会进入无限流世界，”许倩倩突发奇想，“还好这不是小说世界，哈哈。”
　　闻星泽脚步一停：“？”
　　闻星泽本来是丝毫不怕的，许倩倩这个flag一立，他反而有点担心了。
　　还好作者不会做这种蠢事。
　　城堡一层的大门生锈了，木地板有点潮湿，除此之外倒是没异常。虽然刚进去有些阴森，很快闻星泽就习惯了，他们又上二层兜了圈，打算下楼。
　　祝博握着门把手转了转，呆滞几秒，愕然回头看他们俩：“门打不开。”
　　闻星泽：“……”
　　许倩倩：“……”
　　“哥，别演我们啊，”闻星泽上前试了试，三秒后，他也愕然回头看许倩倩，“完了，真打不开。”
　　“……”
　　祝博：“许倩倩，让你不要乱立flag吧，这下好了。”
　　许倩倩：“怪我？谁提议要来的？！”
　　“没事，应该是被风吹上的。先打电话给助理吧，”闻星泽说，“我手机刚刚一直开着手电筒，没电了。”
　　祝博：“我也。”
　　闻星泽：“倩倩姐？”
　　许倩倩快哭了：“我没话费了！”
　　三人呆呆地盯着门。
　　闻星泽：“要不撞撞门？说不定就开了，或者一楼有其他游客听见，会来开门。”
　　祝博：“行。”
　　闻星泽让许倩倩站在他和祝博中间，这样前后都有人保护着，许倩倩稍微不那么害怕了。
　　撞门撞了会儿，闻星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拿出昨天刚收到的蓝牙耳机。
　　戴上耳机的那一秒，身旁的其余噪音忽然被涂抹干净，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闻星泽：“……迟老师？”
　　只不过两秒后，便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背景音里有很轻的风声。
　　迟晏像早就在等他一样，听不出什么意外情绪。
　　也许是因为经过电流的传输，音色竟然比平时还软些，有些冷感又纵容的意味。
　　“我在，”他低声问，“惹麻烦了？”
　　@
　　与此同时，古堡一层。
　　直播综艺《幽灵百分百》的拍摄现场。
　　“你们、你们有没有听到楼上的响动，好像有人在撞门，”主持人握着话筒，战战兢兢，“白镜你听到了吗？”
　　许白镜臭着张脸，敷衍地念台词：“可是已经检查过了，楼上没有人。”
　　他这么不配合，其他嘉宾都是尴尬极了。这可是直播综艺！
　　许白镜懒得理他们。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个什么破综艺。
　　邪门了。这半个月发生在许白镜身上的事情，任何人知道了，都要说一句邪门。
　　许白镜以往因为可以预知剧情，还仗着自己锦鲤命格能从闻星泽那里吸运气，一直心想事成无比顺遂，最近却处处碰壁。
　　《遇龙夜》被抢走只是个开端。因为《遇龙夜》被抢走，许白镜去求助了自己的五个爸爸，但五个爸爸竟然全都让他忘掉这件事。
　　然而他不甘心，想靠自己的力量扒到闻星泽黑料，却一不小心把自己曾经耍大牌泡夜店约嫩模的事情泄露给狗仔，丢了一个通告三个代言。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
　　简直就像风水先生所说，锦鲤命一不小心惹到了真龙，加倍反噬……操，这怎么可能。
　　也因为这些破事，导致许白镜的人气比以前下滑了不少，他才不得不来参加这个《幽灵百分百》——这是个直播综艺，让嘉宾们去各种恐怖景点探险，然后实况转播。
　　当然，许白镜的目的地不仅仅是这个综艺，而是这个综艺背后的机会！因为失去了《遇龙夜》，而许白镜又急需找个男明星炒cp，就盯上了这档综艺的另一个男嘉宾，谁知对方这一期恰好有事没来。
　　许白镜自然就懒得认真录了。
　　直播综艺这个概念在国内还是比较新颖的，就现在，直播间已经有好几万观众在看。
　　许白镜本来综艺感就差，还不配合，果然很快弹幕上就有许多观众吐槽‘太假了吧’‘安排好的演员？’‘无聊’。
　　突然，楼上再次传来“咚咚”的声响。
　　女主持人猛然一抖，更小声地跟嘉宾们说：“真不是节目组安排好的，节目组安排的托儿不是在楼上，而且我们把门都锁了，应该没人进得去。”
　　嘉宾们悚然一惊：“……”别吧，真闹鬼了？
　　《幽灵百分百》打着‘绝对真实，毫无台本’的噱头，连节目组的导演都没有跟着嘉宾进来，只有一个摄像师。
　　在场的几个嘉宾连带摄像师胆子都不大，这种漆黑的夜里，有闹鬼传说的废弃古堡……不得不说，人都是很容易被氛围所感染的，而且大脑会自己加工幻想。
　　嘉宾们胆战心惊缓慢向二楼方向挪动。
　　那个门真的在咚咚咚响！
　　穿堂风过，透过旧玻璃外面是一轮惨白的月亮，生锈的铁门上有猩红油漆痕迹。怎么看都是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嘉宾们顿时如鹌鹑般缩在了一起，没有人敢上前。弹幕反而变得热烈，感觉事情一下子变得有意思了。
　　【真撞鬼了？】
　　【这个影视城闹鬼的事情十几年了，要是谣言早该破了，所以至今没有博主敢晚上去打卡，是真出过事的……】
　　【镜镜我们相信你，之前的黑料是对家造谣啦，请大家关注作品。】
　　【？怎么还有粉丝洗地，那解释一下你们家白莲现在为什么躲在女嘉宾后面？呕】
　　“许、许白镜，你去看看？”女主持人瑟瑟发抖。
　　许白镜对外营销的一直是豪门贵公子、天真无邪胆子大的人设，而且在场的嘉宾除了许白镜和摄影师外全都是女嘉宾，他的确是最合适的。
　　但此时许白镜正缩在一堆女嘉宾后面。
　　“凭什么我去？！”许白镜立刻瞪眼。
　　其实他是最害怕的，小腿肚都在打颤。毕竟他亏心事做得最多，排挤陷害泼脏水仗势欺人这些一个没少做。
　　而且他还借着命格吸取了不少人的气运，想找他报复的鬼可不止一个两个……
　　“你，你是男的啊。”女主持人是真的怕，也没想到许白镜这么无耻，欲哭无泪。
　　许白镜也是真急了，平时他也是会凹人设的，但生死关头顾不上了。他推了一把女主持的肩：
　　“我是男的怎么了？你自己怎么不去？平时装得那么大胆，绿茶，汉子婊。”
　　包括弹幕在内，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无论是不是节目效果，这话，都有点太过分了吧。
　　女主持人甚至都顾不上害怕了，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这么说，她觉得委屈又莫名其妙，气得浑身发抖。
　　也就是在这时候。
　　“吱呀——”
　　通往二楼的铁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都心脏快停跳了。
　　女主持人刚刚被许白镜推了一把，现在是离门最近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门里伸出来的一只消瘦的手拽着，一点点往门内挪动……
　　“救我！！”女主持人完全慌了，煞白着脸朝许白镜伸手。
　　下一秒，许白镜做了个最让人震惊的举动。
　　他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勇气和力气，将女主持人用力往门里一推，然后伸脚“啪嗒”猛地踹上了门。
　　女主持人的尖叫和关门声一起响彻整个古堡。
　　然后许白镜屁滚尿流地倒退五米贴着墙根，看着震惊的其他嘉宾，他才勉强想出一个借口解释：
　　“我是为了大家好，如果刚刚救、救她，‘那个东西’就要跑出来了……”
　　所有嘉宾：“……”
　　观众：“……”
　　当人无耻到一个境界，真的可以逻辑自洽。
　　@
　　女主持人：“救命啊！！！”
　　把她拽进来的许倩倩：“嘘！我们不是鬼，别怕——刚刚不好意思了。”
　　泪眼朦胧的女主持人和遇龙夜三人组面面相觑：“……”
　　闻星泽他们也是撞门撞到一半，才意识到外面是在录直播综艺。
　　本来这种综艺直播前是要清场的，但也许是清场的工作人员赶时间或者害怕，并没有仔细查看二楼，就匆匆把门给锁了。而锁门时闻星泽他们三个恰好在二楼，才造成刚刚的局面。
　　毕竟他们仨也算是明星，就这么贸然出去撞上直播镜头，估计会被各自的经纪人暴揍一顿。
　　“我当时只是想把你拉过来悄悄跟你讲话，”许倩倩心有余悸道，“谁知道那个许白镜那么无耻，直接把你推进来！”
　　祝博：“呼，还好他没进《遇龙夜》剧组。”
　　他们在门内，把外面发生的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就差一点点，如果郑宵向资本妥协，想到要跟许白镜那种人一起拍戏，许倩倩和祝博都是眼前发黑。
　　他们家小闻比那个无耻之徒好千万倍！
　　原来不是鬼，女主持人的心情大起大落，坐在原地就哭了起来。她边哭边打嗝，还跟闻星泽他们说：
　　“嗝，我很喜欢遇龙夜，衡之燕巡和灵瑶都太帅了，等会、等会你们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三人组：“……”
　　闻星泽递给她纸巾，和许倩倩祝博对视一眼。
　　即使不提以前，许白镜这次做的也太过分无耻了，即使网友肯定会喷他，但是百分百他的团队又会洗地……
　　甚至不要说女主持人，就闻星泽都生气了，不想就这么放他全身而退。
　　“你想不想报复许白镜，”闻星泽问女主持人，“也不叫报复，就是教育教育他，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许倩倩和祝博摩拳擦掌：“嘿嘿嘿。”
　　女主持人：“……想。”
　　先是被当着几万观众的面骂‘汉子婊’，又被推进疑似闹鬼的门里，她当时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她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记恨。
　　他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闻星泽走到一边，对蓝牙耳机里的迟晏说：“迟老师，情况就是这样，我这边还要耽搁一会儿。”
　　迟晏：“嗯。”
　　迟晏没提挂电话的事情，闻星泽其实也不太想挂。不知道迟晏那边在干什么，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呼吸。
　　即使迟晏不说话，听着这背景音，闻星泽毫无理由地就安定了下来。
　　“要帮您省话费吗？”闻星泽问。
　　迟晏：“不缺钱。”
　　闻星泽故意调戏他：“不缺钱还蹭我糖葫芦吃，说带你去买，你又不要。”
　　迟晏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闻星泽才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很低的声音：“别人的，不要。”
　　“……”
　　一旁，许倩倩握着口红，帮女主持人脸上和脖子上划了几道，解开长发。然后是她自己和祝博的手臂。
　　许倩倩最近跟化妆师学了些特效妆画法，昏暗的光线里看去还有几分以假乱真。
　　吓人足够了。
　　许倩倩走过来拍闻星泽肩：“小闻，咱们出去了？”
　　“行。”闻星泽回神。
　　迟晏的声音真好听，不愧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演员。
　　他们四个人分工明确，闻星泽取了口罩戴上，走到门背后，在心里开始默念几句话。
　　……
　　血族主星。
　　无数血族已然苏醒，这颗星球再次有了声音。蝙蝠飞行时的窸窣声，脚步声，手杖点地时沉闷的声响。
　　这本质是个孤僻不喜社交的种族，他们有种老派贵族的傲慢。
　　即使是时隔一整个隐世期之后的苏醒，他们也并没有与同族交流的意愿，只是各自紧锁起家门或者棺材，通过各自的渠道获得王的近况。
　　是的，曾经让宇宙联盟无比震惊的事实是，为了随时能够得知王的现状，你很难猜测到血族究竟有多少种方法。
　　因为善妒，他们从不与同族分享王的任何信息。
　　有的血族自学了星网和终端，有的血族操纵血仆从其他星球获得信息，有的血族甚至在十三亲王身边设下埋伏……当然，最后这种方法风险很大，却也是最高效的。
　　目前还有不少血族在这么做。
　　悬崖壁上，古堡。
　　索伦有些紧张。莉莉丝踩着她的高跟鞋，在殿内兜了已经第八圈
　　“王在向我们求助。”莉莉丝说。
　　几乎只是话音刚落，整颗星球各地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剧烈能量波动，许多地方幽蓝火焰骤然蹿高，蝙蝠与乌鸦惊飞。
　　——王遇到了难题。
　　——他们被王所需要。
　　这两件事，分不清哪一件更加让血族心脏失速。从普通血族到十三亲王都无一幸免。
　　魔党亲王奥斯的眼睛颜色从纯黑到猩红，如此来回变幻了许多次，然后他喊来管家：
　　“王想做什么。”
　　管家：“属下也无法确定，不过陛下似乎想……”他更小声地凑在亲王们耳边说了句什么。
　　半晌后。
　　亲王们眼神溺爱地看着屏幕上的王，苍白的面上浮现出几近于不存在的笑意。
　　最后，索伦取下黑手套，右手合拢靠在左胸前，躬身说：
　　“如您所愿。”
　　2、
　　《幽灵百分百》网络直播间，已然炸开了锅：
　　【这是直播事故吧？？！快来个人进去看看女主持人怎么样了，不会出人命吧】
　　【许白莲，这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鬼吧】
　　【服了，人竟然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之前爆出泡夜店约嫩模仗势欺人我还以为是有人陷害你，原来你真的是个垃圾人】
　　【路人粉转黑】
　　【我本来有点怕鬼，现在不怕了，快来个鬼制裁一下许白莲啊！！！@黑白无常@贞子@富江@特斯拉@大白鲨】
　　都说人在危机时刻才会暴露真性情，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一目了然。
　　许白镜因为有五个豪门爸爸，他的营销和团队还算可以，即使之前实锤爆出来黑料，还是有不少路人站在他这边的，甚至还有粉丝会洗地。
　　本来在直播综艺里骂女生‘婊’这个字已经足够恶心了，他竟然还在危险的时候把女主持人推进去挡刀！
　　这可不是一般程度的自私和卑鄙，他以前陷害人的事情一定没少做。设身处地代入一下女主持人，观众们都出离愤怒了。连原本零星的几个粉丝也不洗了，不知是彻底失望脱粉了还是无话可说。
　　“这完全是直播事故了啊，”摄影大哥也腿软了，“导演怎么还不进来救场。靠，一楼的门也锁了！”
　　不仅门，连窗户都闭得死紧，外面的声音完全听不到，只有阴恻恻的风声。
　　“救，救命啊，”许白镜吓死了，嘉宾的手机都被节目组收走，现在根本没有联络外界的手段，“你们……你们躲什么？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比不上我金贵！”
　　听了这话，其余嘉宾和摄影大哥顿时离许白镜又远了十米。
　　大家都不蠢，许白镜这种会在背后捅队友刀的无耻小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古堡一层很宽敞、结构也复杂，嘉宾们都故意躲着许白镜，没一会儿许白镜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只有一旁早安置好的摄像头，还在忠实地将许白镜的现状向观众转播。
　　一个人被留在闹鬼的古堡，不远处铁门还
　　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咚咚声和幽幽人声，许白镜：“……操，救命啊！爸！”
　　然而没人理他。
　　跑是不太敢乱跑，不跑又可能会像女主持人那样被抓走，许白镜要吓疯了。而且网上还有无数观众在帮他召唤猛鬼！
　　许白镜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正心慌气短的时候，忽然感觉有冰冷呼吸喷洒在自己脖子上。
　　许白镜还以为是那群嘉宾回来了，心里一喜，他们终于知道他许白镜的命才是最宝贵的了吧……他得意洋洋地一转头。
　　一张白得可怕的女人脸出现在他眼前，她披头散发，声音尖利：“许白镜——”
　　女人脖子上和脸上都有猩红狰狞的伤口，表情狰狞，留着长指甲的手伸向他。
　　赫然是刚刚被他推出去的女主持。
　　“啊！！啊！！不是我杀的你，你、你不要过来啊！！！”许白镜顿时吓破了胆，眼泪和鼻涕一起出来，“不是我啊，不是啊……”
　　女主持人在他身后阴阴地笑。
　　许白镜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个角落，因为腿软，中间还摔了一跤流鼻血了，别提多丢脸。
　　此时他已经完全无法顾忌自己正在被直播、看到这些的观众又要作何反应了。
　　许白镜根本不敢回头看，就这么夺命狂奔了不知多久。古堡一层突然变得难以想象的空旷又巨大，他等到完全失去力气时才停下脚步。
　　他此时已经跑到走廊尽头，眼前赫然是一面镜子。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镜子，”许白镜只觉得胆寒，“刚刚还没有的，晦气，真晦气……”
　　他根本不敢看镜子，刚要转身时，余光却看见镜子里、赫然倒映着两个人影！
　　他身后明明空无一人，镜子里看去，他身边却站着个女人。
　　那是个穿了一身露肩纯黑晚礼服，皮肤白得像吸血鬼的贵族女人。
　　她以黑羽扇遮住半边脸，盘发，正用诡异又厌恶的眼神盯着许白镜，唇形似乎在说：“就是你？”
　　赫然是密党亲王莉莉丝。
　　而许白镜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想起了这个古堡的恐怖传说，传闻月夜会有吸血鬼出没，用长发缠住人的脖子……
　　许白镜嗓子都要喊哑了，转头就跑：“啊啊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饶了我吧！！”
　　一转头，更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
　　刚刚还空荡的走廊入口，此时竟然站了一个小孩！
　　是的，就是一个穿着背带裤、抱着缝线玩偶的小男孩，笑声清脆稚嫩：“大哥哥，我洋娃娃的头不见了，你知道在哪吗？”
　　那笑声还特么是立体环绕音，在整个空间回响，愈发显得恐怖诡异。
　　许白镜要吓尿了。
　　身后是镜子，眼前是诡异小男孩，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然而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扇他巴掌，力气一点没收着，很快许白镜地脸都肿成猪头了，被迫再次醒来。
　　许白镜肿着脸醒来时，小男孩和女人都赫然不见了，仿佛是一场幻觉。他来不及细想原因，腿都软成了面条，勉强扶着墙跑出去……
　　不远处忽然传来人声。
　　是个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隔着距离听不太清，但应该是正常人！说不定是节目组来救他了！
　　许白镜狂喜，疯狂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空无一人。
　　那男人的声音还在，但原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簇幽蓝的光线时隐时现。
　　而且许白镜发现，这里竟然是最开始的地方，就是一楼通往二楼那道生锈铁门、他把女主持人推进去的那个地方。
　　此时，那门打开一道缝隙，伸出来四只鲜血淋漓的手，还有男女的古怪笑声，夹杂着一两句‘来啊’‘杀人偿命’‘冤有头债有主’……
　　是许倩倩和祝博友情出演的鬼。
　　这两位都是专业演员，台词功底没话说的，一秒入戏要什么情绪有什么情绪。再加上空荡的走廊自带混响效果，就是那种鬼气森森的效果。
　　经历了这么多，许白镜已经彻底崩溃了：“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他从窗户跑去，再在这个古堡多呆一秒他就要疯了，他要砸破窗户跳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笃、笃。
　　许白镜整个人一僵。
　　他极其、极其缓慢地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匀称修长的青年向他走来。
　　窗外一轮惨白的毛月亮，银色铺满废弃地砖。
　　青年戴着纯黑口罩，背对着幽深的走廊，神情懒懒的。他俯身拾起地下正闪烁着蓝光的耳机，关掉免提模式，晦暗不明地抬眸瞥了许白镜一眼。
　　那是双暗红色的眼睛。
　　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血液的红色，与他眼尾那枚泪痣相衬。
　　黯淡的月色穿过窗户，在青年颊侧镀上一层微光，被眼睫剪碎了些，寂寥斑驳的暗影落在他眼下。
　　不知何处飞来的乌鸦栖息在他肩上，侧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乌黑的鸦羽如雪片飞散。
　　许白镜在霎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绝对不是人类。他产生了这种直觉，人类不会永远这样的皮肤、这样的气场，这样惊心动魄又让人惊惧……
　　“喂，”那青年唇角微弯，声音玩世不恭，道，“你找窗户？走错了。”
　　他将口罩向下扯了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尖锐的血牙。
　　血族滤镜，全开。
　　许白镜肿着一张猪头脸，惊恐失措，欲拒还迎：“你，你要咬我，把我也变成吸血鬼吗？”
　　闻星泽：“……”
　　闻星泽很想委婉一点，但实在想不到怎么委婉，于是实话实说：“不，你太丑了，我觉得恶心。”
　　许白镜：“…………”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想死。
　　闻星泽不想跟他多纠缠，血族和龙族滤镜操控方法好像是一样的。这个设定真不错。闻星泽非常喜欢。
　　和龙族滤镜一样，lv1的血族滤镜虽然做不了太多事情，但吓吓人还是可以的。血族很擅长制造幻觉，闻星泽发现了这一点。
　　闻星泽打了个响指。
　　也许是受滤镜影响，闻星泽突发奇想，他取下棒球帽，对许白镜行了一个绅士礼：
　　“晚安，好梦。”
　　风度翩翩。
　　下一秒，许白镜只觉得眼前变黑。然后他脚下踩着的地面开始变软、松动……他惊恐的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地板竟然已经变成了蝙蝠！
　　“啊！！！啊！！！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害人了！”
　　无数的蝙蝠攒动着，像蜜蜂一样对许白镜蜂拥而上，让他无处可逃，连疼痛与那种黏糊恶心的触觉都如此真实。然后蝙蝠群骤然散去，他从三万米高空往下落，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回到了那个有镜子的走廊。
　　这次镜子里没有女人，走廊外也没有小男孩，只有一只陈旧的、失去头颅的缝线玩偶，发出像哭像笑的婴孩哭声……
　　短时间内积累的所有恐惧在此时爆发。
　　终于在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之后，许白镜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血族相关的东西了，这是许白镜的最后一个想法。
　　@
　　“他晕过去了，”闻星泽转身，有些抱歉地对节目组说，“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走错了地方。”
　　许白镜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脸肿得看不出五官，仔细看，好像还尿裤子了。
　　反正许白镜今天出的丑已经够多了，不差这点。
　　《幽灵百分百》的直播间，已经彻底被各种鸡叫和哈哈哈所淹没。
　　导演和工作人员：“……”
　　节目组后面，刚刚友情出演了手和女鬼的许倩倩、祝博和女主持人对他比大拇指。
　　虽然恶作剧的确有点幼稚，但是他们打了场胜仗。
　　不知道别人爽不爽，反正闻星泽是很爽，原来做鬼这么快乐！
　　“人，人没事就好，”导演擦着汗，的确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说，“呃——刚刚直播还开着，你们三个口罩戴好……”
　　很显然，闻星泽他们是故意整蛊许白镜的，女主持人故意装鬼也好，许倩倩祝博躲在门后面伸手也好，还有闻星泽落在原地的耳机。
　　但仔细回想，许白镜中间好像真的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竟然在对着空气和一面镜子尖叫，脸还突然肿了。但这种事情最好不要深究原因。
　　中间，许白镜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勒令他们停止直播。
　　节目组也很想停止，但《幽灵百分百》的宗旨本来就是无论出什么事情都不停播，追求一个真实，上级也说不要停播……于是就这么直播到了一切结束，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导演也是万万没想到，明明出了直播事故，但这竟然成为了《幽灵百分百》开播以来最火爆的一期，甚至还产生了许多热门话题。
　　弹幕一层叠着一层飞速掠过，几乎都分不清彼此。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接近十点，在线观看人数竟然超过了百万！
　　【啊啊啊啊这个小哥哥太帅了吧！！！那句‘你太丑了，我觉得恶心’建议编入年度怼人金句哈哈哈哈太爽了，可以感受到许白莲无语凝噎的绝望】
　　【小哥哥真的好像血族，快来把我按在墙上咬！！！】
　　【天道好轮回，我看得真的好爽好爽好爽，恶有恶报！许白莲以前就作恶好多，这下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许白镜猪头表情包get，吓尿表情包get】
　　【大快人心，真的大快人心，就冲着许白镜遭的报应和小哥哥的颜值，我也要疯狂刷火箭游轮！】
　　【女主持人和路人临场发挥也很nice，口红伪装伤口还挺真的，大仇得报我把这期录下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循环播放哈哈哈哈】
　　作为明星，在镜头前如此失态出丑，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了，不知道许白镜的粉丝和他本人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众所周知，现在的微博热搜榜很少是纯靠搜索上去的，但是这次的事件实在是离奇，竟然硬生生没靠任何营销和操作，就有好几个话题同时挤上了热搜。
　　其中，#许白镜人设崩塌#和#神秘吸血鬼小哥哥好帅啊#一马当先，引起了越来越广泛的讨论。
　　……
　　一小时前，法国某郊外别墅。
　　华夏是晚上，而这里才刚刚是午后。
　　别墅门刚一打开，许威廉就急忙迎了上去。身材瘦削的老头在一对年轻男女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有什么事，就在花园聊吧。”
　　“董老先生，”许威廉一喜，“当然可以，这是我前不久拍下来的字画，请您收下。”
　　许威廉是许白镜的养父之一，是中法混血，在国际超模界已经算是有地位了。但即便如此，老头对许威廉态度如此轻慢，他也不能说什么。
　　——世人谁不知道董和雅董先生。
　　那是上一辈的传奇，他的人生好几本书都写不完。出身华夏，少年时代跟着裁缝做学徒，后来漂洋过海，凭借才华征服世界的设计师。
　　对上个世纪的超模来说，能穿着董和雅设计的衣服走一回秀，是堪称职业生涯巅峰的荣耀。
　　他近年隐居海外，已经很少出设计稿了，但目前大半个时尚界的设计师都曾经在他门下拜师学艺过。
　　就连许威廉，也是靠着家族的关系发了好几次请求，又提前六个小时从市区赶来等在别墅外，才能够见上董和雅一面。
　　“字画就不必了，”董和雅抿了一口茶，说，“有什么要求我？”
　　董和雅说话向来这么直接。
　　“实不相瞒，其实是犬子许白镜……”
　　许威廉克制着羞耻感说了下去。
　　因为许白镜最近丢了不少通告和代言，每次打电话就不停冲许威廉发脾气、闹着要他给代言，而且一般的代言不要，一定要能完全压过闻星泽的代言，最好是董先生设计的。
　　许威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和那个十八线小明星较上劲儿了，但他被许白镜吵得头疼，迫不得已才有了这次对董和雅的拜访。
　　当然，他也心知十之八九是成不了的。许威廉最清楚许白莲也就是稍微比常人好一点，外貌条件和身材条件完全达不到模特水准，性格气质也……比较难以恭维。
　　董和雅那眼界多高，别说是给许白镜代言，走在街上估计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所以许威廉也只是碰碰运气，抱着在董和雅面前混个脸熟的想法来了。
　　谁知，在他说出‘许白镜’这个名字之后，董和雅身边的年轻女孩忽然“咦”了一声。
　　董和雅最疼爱这个小孙女，做了个手势让许威廉稍等，然后看向孙女：“怎么，你喜欢他？”
　　小孙女刚上初中，她皱着小脸思考了一会儿，说：“不是喜欢，就是我最近在追《幽灵百分百》，他是嘉宾，我想起现在好像是最新一期直播时间。”
　　小孙女中文说的不太熟练，颠三倒四，但董和雅还是耐心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想看直播吧，那爷爷陪你看，”董和雅说罢看向许威廉，问他，“许先生介意吗？”
　　许威廉当然不能介意。他只好在心里拼命祈祷，许白镜千万要表现好点，不求他能打动董和雅，起码不要太暴露本性吧。
　　一个小时后。
　　许威廉根本不敢去看董和雅的脸色。
　　他总是提醒自己要做一个好父亲，无论许白镜再怎么作天作地都很少跟他发火，但这次许白镜实在是，实在是……！
　　如果许白镜此时站在许威廉面前，他很难克制住自己不扇他巴掌，怎么可以这么丢人，而且全都是他自作孽，即使知道那个所谓的‘鬼’是人假扮的，但他也无法指责。
　　谁让许白镜卑鄙在先。
　　“噗呲——”
　　董和雅的小孙女超级想笑，这竟然是她看得最快乐的一期，前面还有点生气，后面真的大快人心，好爽啊！
　　而且那个戴口罩的小哥哥，真的太帅了！
　　但她好歹记得许威廉还在旁边，于是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忍笑，脸都憋红了。
　　小孙女和许威廉都忍不住去偷觑董和雅的脸色。小孙女本来以为，自家爷爷会觉得这种综艺‘无聊’‘闹剧一场’，没想到……
　　董和雅还看得挺认真？
　　当然，他没笑，只是那表情怎么也不像是觉得无趣的表情。
　　而且整个直播结束后，董和雅竟然让小孙女将刚刚录下来的部分重新播放给他看。
　　董和雅认真地回看着结尾，也就是戴口罩的青年出现的那半分钟。
　　从许威廉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个青年的身材比例好极了，可以说是模特身材。而且，他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形，轮廓挺拔。
　　当他俯身拾起地下耳机时，身体前倾、衬衣下摆被带着向上，露出腰线到脊背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
　　昏暗废弃的走廊，有光和风。
　　镜头精准捕捉到他的侧脸。
　　黑发，浅瞳，鼻梁挺直，眼尾红痣灼灼。一缕额发被风掠起，于是他整个人像是要散在夜色里，有种散漫意气。
　　还真有几分不似人类。
　　的确好看，也难怪在短短几秒间就征服了那么多观众。虽然他之后就背对了镜头，没有再露出全脸，但也可以看出轮廓生得极其好看。
　　是那种没有任何刻意雕琢感的好看。
　　董和雅认真地将这短短三十秒重看了好几遍，忽然微笑起来。他对许威廉说：“许先生，抱歉，今天没空闲聊了——管家，送客。”
　　许威廉早已没脸再呆下去。
　　不过，他跟着管家走出花园时，竟然听见董和雅在给自己的徒弟打电话，说的是：
　　“帮我找一个人，对，国内的，应该是明星。
　　“在一档综艺最后三十秒出现了，我稍后将视频发给你……”
　　许威廉心里一惊。董和雅找到那个青年，要做什么？
　　@
　　《幽灵百分百》直播结束后，‘温莎古堡’外。
　　女主持人竟然还惦记着他们仨的签名，果然高高兴兴地来了。女主持人是真的很谢谢他们，不然就她自己，肯定把这个闷亏吃了，以后看见许白镜还要害怕的绕道走。
　　好不容易一切都搞完，闻星泽他们三个也是真累了，打算回去洗澡睡觉。
　　还没迈出去，就被外面堵着成片的媒体吓了一跳。影视城本来就有娱记定期蹲点的，这次更是闻风而动，几乎大半个街道都被挤满了。
　　祝博眼疾手快把已经迈出去的许倩倩和闻星泽扯回来：“嘘，出去就要被丧尸围城了。”
　　虽然大多数记者应该是冲着许白镜来的，毕竟这么大一个丑闻。
　　不过许白镜现在还昏迷着，也许是打击太大。
　　许倩倩头昏眼花：“别啊，你车不是还停那边吗……累死我了……小闻？”
　　“那我想想办法。”闻星泽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但还是走到旁边，按了一下耳机，“迟老师？”
　　刚刚闻星泽一直在和祝博许倩倩、女主持人还有节目组的其他人说话，耳机那边一直很安静，也许迟晏已经挂电话了也说不定。
　　而就在闻星泽这么想的同时，耳边响起迟晏的声音。
　　“我在。”迟晏问他，“嗯？”
　　闻星泽：“我手机没电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打电话给许倩倩或者祝博的助理，让他们来救场。
　　然而迟晏甚至没听完整句话，就答应了下来。
　　“可以。”
　　说完这句，迟晏安静下来。
　　许久许久之后。
　　耳机那边，终于有声音再次传来。迟晏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极淡的笑意，听起来有种与往日不同的懒散与缱绻味道。
　　“闻星泽，抬头。”
　　他说。


第16章 喵喵
　　晚上十点,《幽灵百分百》录制现场。
　　许汴州刚让助理把昏迷的许白镜接出来,就被蜂拥而上的媒体团团围住,镁光灯闪的能把半边天照亮。
　　“许汴州先生，可以就您养子许白镜在节目中引发争议的表现作出回应吗？”
　　“许先生，您养子是否是由于平日亏心事做多所以才格外惧怕鬼神呢？许白镜还会继续演艺活动吗？”
　　“许先生……”
　　许汴州再也忍无可忍，用力推开凑到眼前的话筒,怒喝：
　　“——够了！”
　　记者们骤然一静，但只不过沉默了两秒,便再次像打了鸡血一样凑上来。
　　“许先生”“许先生，您养子……”“请正面回应,许先生！”
　　“我出这个数,买你们所有媒体闭嘴。”许汴州比了个手势,“你们老板应该已经接到通知了，明天，我会让节目组、女主持人和所谓的幽灵向许白镜公开道歉，一切都是他们为了热度自导自演。”
　　许汴州给许白镜善后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闹的这么大,而且还是直播,在上百万观众的亲眼见证下简直毫无转圜的余地。但好在许汴州有钱。
　　封口媒体、撤热搜、让相关人士道歉。
　　许白镜那么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总裁爸爸叫许汴州。这些是必须做的,不然丢的就是他许汴州的人，让他在下属和同行面前脸往哪里搁。
　　许汴州表情阴沉地说：“所以现在，带上你们的摄像机和话筒,滚！”
　　在场记者哗然。
　　出这么多钱只为了买媒体闭嘴,还真是阔绰啊。
　　许汴州这么说,他们暂时不敢拍了，但是也没有就此后退，而是在原地等上司通知。
　　几乎是许汴州话音刚落的同时，整个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喂？老板，我在《幽灵百分百》现场……对的，遇见许先生了，要停拍吗？”
　　许汴州面色稍霁。
　　看吧，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时代所谓的媒体，都只是资本的传声筒而已，娱乐媒体就更是如此了。
　　“电话打完了就滚开，”许汴州趾高气扬道，“我赶着回公司，美股再过半个小时开盘，你们耽误不起。”
　　记者们不动，神情迟疑。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说：
　　“我家老板说拍摄继续。”
　　“我家也是，拍摄继续，新闻会在明早加急准时播报。”
　　“巧了……”
　　许汴州脸色一变：“干嘛？收了钱不干事？还是嫌钱不够？”
　　离许汴州最近的那个娱记小声说：“许先生，我家老板说，你转过来的钱已经退回原账户了，因为另一个叫缪斯什么什么的主顾出了你十倍的价格，买新闻如期上报。”
　　“我们也是。”
　　许汴州：“……”
　　不可能！
　　他出的价格本来已经很离谱了，再翻十倍，连他都要变卖不动产才能凑齐的价格。
　　缪斯？外国人？
　　“不如，您在这位的基础上，再翻十倍给我们？”其中一个娱记提议道，娱记们全都蠢蠢欲动的模样，“那我们立刻滚蛋。”
　　其他娱记附和：“对对对。还是说，您钱不够？”
　　就像许汴州想的那样，他们娱记的确是资本的传声筒。谁有钱，谁说了算。
　　如果许汴州没钱，那可就不归他管了。
　　许汴州：“…………”
　　许汴州额头上青筋暴起，也就是在这时候，身旁助理背着的许白镜悠悠转醒。
　　许白镜还肿着一张猪头脸，他看向许汴州，小声说：“爸，你会帮我的吧？不过就是一百倍而已，这点钱你都没有吗？”
　　这点钱？
　　他管几亿叫‘这点钱’？！
　　就听见许白镜还在继续说，越说越振振有词：“之前……之前我《遇龙夜》的角色被抢走了，你什么都没有做。我前几天不过是想带朋友去太平洋上某个海岛玩一玩，你又说那个岛被私人花高价买走了！”
　　“你明明是我爸，却什么都做不到，现在我又要被全国人民嘲笑了！”许白镜说着抽泣两声，“我知道了，只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我不是亲生的’和‘像小时候那样’，这两句话都是许汴州的死穴。
　　他阴着脸权衡了一下，勉强开口：“二十倍，我在我原本的基础上出二十倍，买你们闭嘴。”
　　娱记们不说话了。
　　片刻后，其中一个娱记小声说：“那位主顾说，无论您出多少，他们都出您的十倍。”
　　反正不差钱。
　　许白镜急眼了：“爸！！”
　　一旁的助理忽然拿着只耳机，小心翼翼地捧到许汴州面前，说：“许总，刚刚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说要跟您聊聊，可能就是……那边。”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许汴州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对面也不是傻子，说不定他们也只是虚张声势。哪有人真拿的出那么多钱？
　　许汴州戴上耳机时，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明明是盛夏，却有种一脚迈入冰窟窿的感觉，后脊背发凉。
　　话筒那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男孩声音，忽远忽近。他不说话，只是在哼歌。
　　是个调子古怪的童谣。
　　许白镜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发起抖来，面色青白，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爸，是、是鬼，救我……”
　　“够了！”那声音听得许汴州也觉得心里发毛，他喝止道，“有话直说，不要故弄玄虚。”
　　话筒那边，童谣停了。
　　电话似乎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很快，许汴州听见男人的声音：
　　“您就是许白镜的家长？”
　　这是个十分彬彬有礼的声音，腔调甚至像中世纪的贵族。
　　即使在许汴州这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听来，对面都有不容小觑的气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还没有消散，甚至变本加厉。
　　许汴州的气势不由自主就弱了几分：“是我，怎么，不要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的钱也不够……”
　　“钱？”那个男人忽然笑了笑，他的语气竟然有几分悲天悯人，说，“不，先生，不要说百倍，您说的价格，千倍万倍我们也不缺。”
　　“我只是怜悯您。”
　　许汴州气极反笑，不可思议地质问：“怜悯？他妈的，我有什么需要你怜悯的，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才是——”
　　“抱歉，许先生，我再问一遍，”男人不得不打断他，问，“你是许白镜的家长吗？许白镜也这么觉得吗？”
　　许白镜：“你他妈什么意思……”
　　“您真的很让人同情。”
　　男人轻叹一声，说：“在我看来，您只能算是人形提款机而已。”
　　还是全自动的那种。
　　“我也是家长，我很了解，因为我家小孩比你家的社会垃圾要好一亿倍。”索伦的话终于不再留情，他打了个响指，“不信的话，不如现在就来试试。”
　　下一秒，路灯‘啪’地一声断线，整个街区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娱记们心理素质还是强的，稍微有点恐慌，但并没有出现推挤的情况。
　　但许汴州不一样。
　　他清晰地看到了，就在路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秒，许白镜脚下明明白白地倒映着两个影子。
　　“啊！！啊！！爸，救命啊！！！”许白镜应该是回忆起了不久前的经历，腿软的都站不起来了，拼命哭嚎，“爸！”
　　许汴州心里一软，果然许白镜还是依赖他的，他向许白镜走了两步：“别怕，爸保护你。”
　　许白镜却骇然地看着他：“你背后……”
　　许汴州心里一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肩上不知何时变得沉重，他转头一看，正对上一个缝线玩偶的脸。
　　那玩偶诡异得很，竟然在笑，边笑边发出如婴孩的抽泣声。许汴州咬牙一扯，那玩偶却像黏在他背上了一样怎么都扯不下来。
　　这下许汴州也是有点怕了，而且他们身边其余人不知何时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许汴州向许白镜走：“别怕，白镜，我……”
　　谁知许白镜竟然尖叫起来：“怪物，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许汴州呆了呆，随即难以置信道：“荒唐。”
　　许汴州的车停在不远处，许白镜连滚带爬地跑上车，许汴州急忙跟上去，车门却在他眼前锁死了。
　　“许白镜，我是你爸！”许汴州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许白镜看他的眼神只有害怕与憎恨，“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闹鬼的地方吗？”
　　许白镜：“对不起，爸，我还
　　年轻，我真的不想死……你既然是我爸，又不能为我出气、为我封口媒体和撤热搜，就最后为我着想一下吧。”
　　“我，我以后会去祭拜你的，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你，你安息吧。”
　　说完这句，许白镜颤抖着踩下了油门，车如离弦之箭远去。
　　许汴州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车远去。
　　原本黏在背上的玩偶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许汴州仔细看了一下，那只是一个带了喇叭的电动旧玩偶而已，只会重复单调的一段音频。
　　只是一个破旧的玩偶，就可以让许白镜彻底抛弃他。
　　许汴州终于明白了，对一个人失望，原来也是一瞬间的事。
　　此时此刻，许汴州竟然既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很疲惫。许汴州将玩偶扔在原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娱记们的素材已经拍够，正三三两两离开现场，想必明早的新闻会很精彩。娱记们竟然还有点良心，此时许汴州失魂落魄的出现，一个狗仔递给了助理一包纸巾，另一个狗仔则帮他买了两瓶水，劝助理多开解开解他。
　　连陌生人都会做的事情，许白镜从未做过，他只会要钱、要资源、拼命指责一切许汴州没办到的事情。
　　许汴州忽然想放声大笑。
　　助理正担忧地看着他：“许总，您刚刚去哪里了？少爷呢？”
　　许汴州不想多说。
　　助理说：“那媒体的事情，要继续加价，还是……”
　　许汴州闭了闭眼，疲倦摆手：
　　“不加了，随他们去吧。”
　　“以后，不要再叫许白镜少爷。”
　　@
　　另一边。
　　迈巴赫平稳行驶，闻星泽坐在副驾，低头刷了刷微信：
　　作死三人组（3）
　　【不瘦到八十斤不改名：小闻，我和祝博被接走了，要不要顺路去接你】
　　【bobo：我靠，你知道我们现在在谁的车上吗，据我从车牌和车型判断，这好像是迟晏的车！！！】
　　【我见星泽：没事，我也有人接了】
　　……
　　闻星泽放下手机，看向驾驶座的人。
　　迟晏眉眼幽深淡漠，他目视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十点多，整个城市陷入沉睡，车内昏黄的灯光像是隔绝了一个小小的平行宇宙。
　　外面开始下雨。
　　迟晏看上去不是很想说话，估计是在逃避闻星泽想问的问题。
　　但闻星泽面对迟晏时有点坏心眼，还是问了：
　　“迟老师，您特意来接我的？”
　　迟晏顿了顿，启唇：“路——”
　　闻星泽：“路过？这么巧啊。”
　　迟晏面不改色：“路上很平坦，来试新车。”
　　闻星泽：“……”倒也不是不行。
　　闻星泽觉得迟晏很努力了，自己不应该再为难他。
　　迟晏示意闻星泽打开眼前的置物箱，闻星泽拉开一看，全都是各种糖果巧克力和零食，而且还是闻星泽很喜欢的口味。
　　这就让闻星泽比较吃惊了，他看迟晏：“？”这是？
　　迟晏言简意赅：“家里有小孩。”
　　“哦，”闻星泽剥开棒棒糖，哦了一声，说，“小孩啊。”
　　应该是侄子侄女之类的，迟晏看上去不像是会隐婚的人。
　　不过，闻星泽原本还以为是给他准备的。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迟晏没看闻星泽。
　　闻星泽：“……迟老师，您暂时不要读心了谢谢，我投降。”
　　迟晏果然不再说话，侧脸，眼尾轻轻弯起很少的弧度。
　　看样子他心情不错。闻星泽想。
　　影视城很小，从游客区到酒店车程不过十多分钟。因为外面开始下雨，迟晏握了把伞，把闻星泽送到檐下。
　　夜很深了，酒店大门前只有一个打瞌睡的门童。
　　闻星泽跟迟晏说完告别，忽然有了一个问题，转身问迟晏：“您回去就睡觉吗？”
　　这的确是个奇怪的问题，闻星泽以为迟晏会随便说个答案。
　　但迟晏低眼瞥他，忽然伸手摸了摸闻星泽的头，说：“我又不像某些小孩。”
　　闻星泽觉得迟晏摸他头的手势真的很像在撸猫或者逗狗狗，而且他很怀疑迟晏是在内涵他。
　　但是迟晏的表情实在是太平淡严肃了，即使开玩笑都像班主任在讲数学题。
　　闻星泽叼着棒棒糖抗议：“呜噜哇啦吱吱唧。”
　　“……”迟晏沉默片刻，伸手把闻星泽嘴里的棒棒糖拿下来，“说的什么？”
　　闻星泽重复了一遍：“我今年二十四了，您不要污蔑我。”
　　闻星泽很少见到迟晏在戏外表情这么丰富的时候。
　　他唇角展平，但那眼神明显是在笑，他现在笑闻星泽的时候也不躲着了。
　　迟晏说：“是吗？我还以为四岁。”
　　“停，再笑生气了，”说完这句，闻星泽低头啊呜一声从迟晏手里咬走了他的棒棒糖，含糊道，“晚安迟老师。”
　　闻星泽一手入袋，迈步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闭着单眼对迟晏比了个射击的手势，应该是在威胁让他不要笑。不过，的确让迟晏想到了第一次买玩具枪的邻居小孩。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
　　闻星泽即使拿着充气玩具枪，弹壳里填的是彩虹软糖，也依然能对迟晏精准狙击。
　　直到闻星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处，迟晏才转身。
　　小孩子的恶作剧结束了，大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小孩不需要知道这些。
　　秘书和司机已经到了，对迟晏微微躬身。迟晏冷漠地点头，坐在后座，司机便踩下油门。
　　两三分钟后，时针即将指向十点半。
　　也是在这时，迟晏的手机响起，他随意按了一下，敷衍地接起电话：“喂。”
　　许白镜有两个养父此时正在国内，一个是许汴州，另一个正是此时在与迟晏通话的这位，许岩。
　　每次许白镜遇见了什么事情，这两位必然是冲锋在一线的，但今天许汴州却没动静了。
　　剩下的当然是许岩。
　　“迟先生，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您，得罪过迟家，”许岩咬牙切齿道，“大家各做各的生意，我只不过是想帮我家小孩出出气，您又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十八线小明星……”
　　面对无关紧要的人，迟晏并不愿多费口舌。
　　而许岩恰恰相反，他脾气暴躁，话也多。
　　迟晏一开始是开着免提，漫不经心地听，后来连听都懒得听了，就按下静音，翻开杂志看了几页。
　　等他觉得许岩说得差不多了，才再次打开静音。迟晏没有回应许岩任何一个问题，他看表，只说了一句话：
　　“十点半，美股开盘，您不妨去看一下。”
　　电话挂断。
　　这天只是个开端，接下来整整三个月许岩都在为某件事焦头烂额，再也分不出心管任何许白镜的事情。
　　——当晚十点半，美股开盘。许岩名下主要盈利的上市公司，开盘暴跌。
　　就像冥冥之中被谁操纵了一样，又像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公司曾经遮掩住的丑闻一夜之间全部曝光，股东卷款逃跑。
　　只差一点点，就要进入破产清算流程。
　　闻星泽在第二天晨报时看见了这个消息，还感慨了一下世事无常，怎么也猜不到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
　　这天晚上，《崽崽养成计划》。
　　“恭喜家长们，对小说原著打击程度达到20%，内测阶段顺利完成！明日起《崽崽养成计划》将进入公测，新增玩家名额一万，直播频道观看名额一千万。”
　　“恭喜家长们，支线任务顺利完成！光塔宇宙快递系统正式开启！”
　　“为顺利运营宇宙快递与游戏公测，系统将进行为期十二小时的升级。包含快递系统的公测版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正式上线，现将规则公布如下。”
　　【光塔宇宙快递系统】
　　系统描述：你是否因为无法真实接触到崽崽而伤心欲绝？你是否想亲手为崽崽改变生活？你是否想给崽崽平淡日常中的小惊喜？光塔宇宙快递，满足您的所有梦想！
　　系统收费：基础价格100000星币一次，视具体情况增加费用
　　系统规则：
　　1、无法邮寄有生命物体。
　　2、无法邮寄会危害平行宇宙稳定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粒子炮，重型核武器，宇宙飞船等）。
　　3、一周仅可邮寄一件物品，可邮寄时间段为每周一9:00至21:00。
　　……
　　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祝您游戏愉快！


第17章 喵
　　今天一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闻星泽甚至没等回到床上,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换睡衣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睡了过去。
　　盛夏快走到尾声了,窗外繁星依然烂漫。
　　闻星泽做了个梦。
　　和龙族不一样，血族的主星一开始并不属于缪斯帝国，而是一个独立的封闭国家，由十三亲王统治。
　　因为避世的戒律,他们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外界交流,也不加入宇宙联盟，是个傲慢而孤僻的种族。
　　血族很强大。
　　闻星泽和血族在《荒芜》里的相遇,说来还有点奇妙。
　　——是血族主动来找他挑衅的。
　　闻星泽当时在进行一项边境探索任务,只带了很少的下属,在血族主星旁边的荒废星居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期间，十三亲王分别来找他挑战，一开始是索伦，后来是莉莉丝,蓝,伊莎贝拉……
　　每个亲王的战斗力都是bug级别的,还好身为一国之君的闻星泽也不是草包。前几场闻星泽都是险胜,后面摸清了血族的战斗套路之后，才稍微游刃有余了一些。
　　第十三天，在闻星泽击败最后的魔党亲王奥斯之后,红发红瞳的暴躁青年握着长剑,愤怒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杀我们？你在侮辱身为战士的我们的荣耀。”
　　非胜即死,这是血族恪守至今的价值观。
　　很奇怪，明明是传说中阴暗狡猾的不死生物，却有这种骑士道一样的精神。
　　按照套路来说，闻星泽应该跟他们讲讲道理，劝说他们珍惜生命享受光阴等等。但闻星泽不是个擅长讲道理的人，所以他当时的回答是：
　　“怎么杀，你们不是不死族吗？”
　　奥斯：“将我们钉在纯银十字架上，绑在太阳下晒七十二个小时，即使亲王也会灰飞烟灭。”
　　闻星泽含蓄地表示：“这有点太傻了。”又不是在榨花生油。
　　奥斯：“……”
　　年轻的魔党亲王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闻星泽觉得自己可能惹他们生气了，打算赶紧做完任务逃跑，但却晚了一步。第二天他和下属就被绑去了血族主星。
　　血族竟然和他杠上了。
　　索伦说：“在寻找到让您满意的、成功杀死我们的方法之前，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血族主星。”
　　闻星泽委婉表示自己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
　　索伦：“十三位亲王可以暂代各大臣之位协助您。”
　　人家本来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一国之王，竟然都愿意给他当手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闻星泽也没办法再拒绝了。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四个月，在闻星泽的提议下，他们尝试了不下一千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大蒜泡澡，大蒜全席，曲水流蒜，蒜泥白肉……
　　闻星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蒜了。
　　可惜即使他们非常努力，所有方法还是全都失败了。而闻星泽也离开首都星太久，首相每天发三封通讯催他，他必须回去了。
　　这次回去，还被迫带上了土特产。
　　许多小蝙蝠。
　　血族们这是第一次离开血族主星，他们性格十分谨慎，因此只以蝙蝠形态示人。
　　闻星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来，又想呆到什么时候。
　　后来他原本的财政大臣因为不堪国库重负，辞职回老家种地了。然后索伦就自然而然接替了财政大臣的位置，血族也正式加入缪斯帝国。
　　其实整个过程至今也让闻星泽很迷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打动血族的事情，而且史书对此的描述是“陛下用他热忱慈悲的胸怀感怀了这个曾经冷血的种族”……
　　热忱慈悲的胸怀？感化？闻星泽觉得自己当了一个假皇帝。
　　血族的领属意识非常强，这表现在日常生活习惯上，就是他们极其洁癖、极其善妒。
　　相处的久了，闻星泽发现只要被他们认定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血族万物皆可酸。
　　属于他们的餐具杯子被别人碰到了，自闭。
　　他们在首都星的土地被陌生人踏足了，自闭。
　　今早占卜结果大凶，自闭。
　　王早上没第一个向血族说早安，自闭……？
　　当最后一个现象发生的时候，闻星泽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怪不得最近他寝宫里总是倒挂着几十只小蝙蝠，原来他们是来巡视私人财产的。
　　……
　　一夜平稳度过。
　　因为这天依然放假，闻星泽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多。中央空调稳定工作，送出二十三度的风。
　　闻星泽在布艺沙发上侧身蜷着，还保持着双手交叉握住衣角的姿势，这多少有些不舒服，青年的眉心皱起来一点。
　　忽然。
　　原本放在床上的被子忽然飘起来，悬浮在空中，然后轻轻落在闻星泽身上。与此同时，闻星泽的姿势也被调整成了平躺，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空荡的房间里，有童谣响起。
　　“睡吧，我亲爱的陛下……世间一切，都属于您。”
　　依然是清脆稚嫩的小男孩声音，十分空灵动听，歌词却和正常安眠曲稍有出入。在旁人听来可能会感觉恐怖诡异，但沉睡中的闻星泽，眉头却一点点松开。
　　他睡得香甜。
　　@
　　上午十二点。
　　如果不是许倩倩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下楼吃午饭，闻星泽可能会一直睡到下午甚至晚上。
　　“小闻，你不会刚醒吧？哈哈哈，我和祝博已经刷了三个小时微博了……”
　　许倩倩在电话那边说着什么。
　　“苟富贵勿相忘。”祝博在旁边喊，“人类逃避上班的力量是有限制的，阿泽。”
　　“……”
　　闻星泽非常茫然地嗯嗯嗯。
　　他睡了太久，意识不太清醒。他快速洗了个头，睫毛上有点沾上泡沫，视线模糊。闻星泽咬着牙刷，在盥洗池上摸索着找牙膏，半天没找到。
　　忽然有人将牙膏放在他手上。
　　那人停顿了一下，又把牙膏和闻星泽嘴里的牙刷一起拿走，挤好了牙膏再递回给闻星泽。
　　“谢谢。”闻星泽十分感激，“能不能顺便给我一下毛巾。”
　　“如您所愿。”小男孩的声音笑着回答。
　　下一秒就有热毛巾覆盖在闻星泽脸上，帮他仔细擦去眼睛上的泡沫，顺便拿着吹风机帮他吹了吹头发，原本沾湿贴在颊侧的额发很快变干。
　　闻星泽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些微水汽，张嘴‘啊’了一声。
　　牙刷被轻轻放进他嘴里，闻星泽道了谢，刷起牙。
　　在血族眼里，比王更可爱的，就是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王。
　　没有任何血族可以抵挡这样的暴击。如果不是灵体状态有所限制，在场唯一的血族真的很想变回蝙蝠原形，在空中急速飞翔转体三周半。
　　闻星泽打了个哈欠，刷完牙之后去换衣服，衣柜里已经有一套衣服被挑出来搭配好，闻星泽没多想就穿上
　　了。
　　“您扣子没系好，我帮您吧，”小男孩的声音继续说，“对了，我为您准备了热牛奶，是您爱喝的口味。”
　　闻星泽：“太麻烦你了。”
　　男孩：“怎么会，这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闻星泽：“哦……”
　　闻星泽：“啊？”
　　等等，从刚刚起他究竟在跟谁说话？他不是一个人住酒店的吗？
　　叮。
　　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走到尽头，闻星泽醒了，头顶亮起电灯泡。
　　视线缓缓对焦。
　　“陛下？”小男孩看他半天不动，有些疑惑地凑上前来，神情紧张，“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小男孩有双浅红色的大眼睛，一对尖锐的小虎牙，身后还有黑色蝙蝠翅膀。
　　他双脚并没有着地，悬浮在半空中。虽然是夏天，男孩却规规矩矩地穿了全套小礼服，绅士帽抱在怀里。
　　虽然懵逼，但闻星泽还是很快想起了他的名字：“蓝？”
　　是血族中立党的亲王蓝，别看他外表还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真实是年龄其实在十三亲王里是最大的之一，保守估计有上千岁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闻星泽：“你先别哭……”
　　名叫蓝的小男孩鼻尖红红的，他看着闻星泽几秒后，眼眶里积蓄了泪水：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好高兴！那您一定也没忘记宇宙纪元235年七月末的早晨八点二十四分您说过‘最喜欢喝蓝煮的热牛奶了’吧。”
　　“……”
　　这个回忆时间怎么会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闻星泽其实已经不记得这种事了。
　　但为了防止蓝的情绪进一步失控，闻星泽立刻说：“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怎么了？”
　　小男孩不说话了。
　　片刻后，小男孩眨了眨浅红的大眼睛，眼泪啪嗒嗒掉了下来。
　　闻星泽：“？”
　　小男孩说：“您其实没说过这句话。”
　　闻星泽：“？？？”
　　蓝：“我骗您的。”
　　蓝质问三连：“您都不记得了是吗？为什么之前却记得要第一个跟索伦说早安？您果然更喜欢索伦吗？”
　　说完这句，小男孩沮丧地挥舞着翅膀飞到角落，团成团，开始自闭。
　　闻星泽：“…………”
　　怎么还钓鱼执法呢？！
　　@
　　半小时后，顶层餐厅。
　　《遇龙夜》剧组住的是影视城最好的一家酒店，四星级，隐私性和舒适度都还不错，而且演员基本都有单独的套间。
　　当然，并不是一直有这种待遇的，《遇龙夜》某段的拍摄要全组进山，到时候只能借宿在民房甚至很可能住帐篷。
　　所以许倩倩他们才说要及时行乐。
　　蓝现在是灵体形态，只有闻星泽能看见。小男孩一直缩在墙角自闭，闻星泽本来要放弃了，打算先吃完饭回来再跟他聊，蓝却在他走出门的最后一秒别别扭扭地跟了上来。
　　“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光塔有关吗？”
　　看男孩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闻星泽尝试跟他道歉：“你和索伦我都很喜欢，莉莉丝奥斯他们我也很喜欢。”
　　蓝：“哼，男人。”
　　闻星泽：“？？？”
　　之后蓝就板着张小脸不再说话，让闻星泽再次回忆起了曾经财政大臣三个月不开口的恐惧。
　　不过蓝虽然不跟他说话，但是却一直紧紧跟着他，并且很凶地瞪着每一个胆敢靠近闻星泽的路人。其中有个女侍应生路过时惊艳地多看了两眼闻星泽，蓝竟然直接嗷呜露出了血牙。
　　闻星泽：“……”
　　这家酒店最出名的就是顶层的旋转玻璃餐厅，地板是全透明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别有一番风情。当然价格也很有风情。
　　闻星泽到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沙拉。
　　“因为昨天去吃了红烧乳鸽，之后要忌口了，”许倩倩说，“不然遇龙夜拍到后期主角团全胖成猪头就不太好了。”
　　祝博：“说起猪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人类的好朋友许白镜。”
　　许倩倩：“哈哈哈哈哈！”
　　闻星泽：“人类的好朋友许白镜？”
　　闻星泽在桌边坐下，想了想，又让侍应生添了一把空椅子。蓝原本飘在半空中，虎视眈眈地打量这他们，这时才矜持地收回视线，在闻星泽身旁坐下。
　　这时许倩倩坐在闻星泽左边，蓝坐在闻星泽右边。
　　许倩倩在闻星泽左边说：“你不知道？许白镜的猪头表情包现在非常深入人心，网上最新金句是‘做人不能太许白镜’和‘你太丑了，我觉得恶心’，在热搜第一位挂了十二个小时！”
　　而闻星泽的右边，蓝忽然开口：“陛下，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今天光塔宇宙快递系统正式上线，每周可以邮寄一件无生命物体给您。”
　　闻星泽握着叉子的手停了停。
　　许倩倩大笑着拍闻星泽的肩：“许白镜这回是惹上大麻烦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五个爸爸这次竟然没有人给他善后，然后他以前的那些实锤黑料全爆出来，简直大快人心。”
　　蓝的红瞳紧紧盯着许倩倩放在闻星泽肩上的手，片刻后他冷冷地说：“血族将灵魂之匣寄给了您，因为血族是唯一可以自由控制灵魂寄宿之处的种族，每天一个灵魂可以在这里停留三个小时。”语气里不无酸溜溜的意味。
　　闻星泽眼神逐渐迷茫：“……”
　　左边，许倩倩：“而且‘戴口罩的吸血鬼小哥哥’也火了，有不少遇龙夜的粉猜到是你，但是还没有确定。最绝的是字母站已经有剪辑了，剪得还挺好。”
　　右边，蓝像是和许倩倩较上劲儿了，同时说：“因为我抽签抽中了第一位，明天应该是莉莉丝，后天是索伦。”
　　闻星泽的大脑彻底混乱了：“？？？”
　　左右两边有人同时巴拉巴拉巴拉说话的感觉堪称酸爽，尝试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闻星泽一头雾水地坐在中间，但又无法叫任何一边停止，感觉自己裂开了。
　　祝博在对面担忧地看着他：“小闻，你没事吧，来喝点果汁？”
　　闻星泽：“我……”
　　他决定冷静一下，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是橘子味的气泡果汁，冰镇过，倒是挺好喝的。
　　这一口刚咽下去，左右两边的话题终于进行到尾声。
　　许倩倩：“对了，《遇龙夜》拍摄计划有变，可能要两边同时进行拍摄，我们这边会有导演来暂时代理一周，你猜是谁？你绝对猜不到。”
　　蓝：“为了让您住的更加舒适，我们将这家酒店收购了。”
　　许倩倩：“——迟晏！”
　　两个重磅消息。
　　窗外一只白鸽飞过，硕大的时钟响了十三下，时针指向下午一点。
　　闻星泽：“……”
　　闻星泽：“…………”
　　啪嗒。
　　闻星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勺子掉在了地上。


第18章 喵喵
　　迟晏要来当《遇龙夜》的临时导演？
　　血族把这家酒店也收购了？之前他们是不是还给他买了个私人海岛来着？
　　一时不知道该先吃惊哪一个。
　　闻星泽呆呆地坐在原地,　　叉起一片生菜。
　　咔吱咔吱。
　　祝博：“大家可能都会很惊讶迟晏为什么会来遇龙夜当临时导演呢？但事实就是这样,　　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欢迎在评论区和小编一起讨论哦。”
　　许倩倩：“祝博，你很像那种喜欢炒冷饭玩老梗的晋江小说作者知道吗？”
　　祝博：“……”
　　闻星泽：“……”
　　然后许倩倩理解地拍拍闻星泽的肩：“小闻，我懂你的心情。”
　　圈内人均迟晏粉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个餐厅起码七成的人都能拿出迟晏每一场电影的票根。
　　在原著里迟晏可没有来当《遇龙夜》的导演，不如说，迟晏都没有参加过电视剧的制作或者拍摄。虽然《遇龙夜》在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制作了，但是比起迟晏出演或者执导的那些ip还是不够格的。
　　当如果硬要说的话，也算是有迹可循。迟晏和郑宵是认识的，迟晏又有意向导演转型，而且遇龙夜这次时间紧迫、拍摄计划有变需要临时导演救场……倒是也说得通。
　　怪不得迟晏这两天都在影视城,　　难道就是来谈这件事的？
　　闻星泽问：“迟老师大概什么时候进组？”
　　许倩倩：“一周后吧,　　刚好是你戏份最多的时候。”
　　闻星泽：“……”严重怀疑迟班主任是来监考的！
　　“下午找个地方读剧本吧。”祝博提议，“明天开始就是我们仨主要的对手戏了。”
　　《遇龙夜》的主线就是燕巡、灵瑶和衡之组团冒险，只不过衡之是隐藏身份的boss而已。闻星泽知道祝博这样提议是想带一带他，挺感动的。
　　午餐接近尾声。
　　许倩倩：“说起来，这餐厅好安静啊。”
　　正是周末,　　这个酒店的空中餐厅很著名,　　应该挺多人想来打卡。
　　闻星泽刚来的时候几乎是坐满的，现在却只剩下他们一桌,　　穿着小礼服的琴手坐在中央落地三角钢琴前演奏。
　　这种空中餐厅果然还是适合人少的时候来,　　四面都是全透明的,　　天幕湛蓝,　　脚下是星罗棋布的建筑物，真有种漂浮在天空的感觉。
　　看他们有要离开的意思，一旁等着的领班连忙走上来。
　　三个侍者捧着托盘，托盘上放了热毛巾与漱口的柠檬水。闻星泽站起来的时候，某个侍者躬身帮他擦手、握着软毛刷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稍微整理衣服。
　　“……”
　　而闻星泽身边，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小男孩眼神凶恶地盯着那个侍者，慢吞吞拿出了自己的缝线玩偶。
　　闻星泽：“？？？”
　　闻星泽连忙对蓝眼神示意，告诉他这是酒店的某种服务，并不是那个意思。
　　蓝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玩偶收了回去。
　　闻星泽在曼礼也是这种待遇，已经被迫习惯了，反而是祝博和许倩倩惊奇地盯着他看。
　　祝博：“这里以前服务有这么周到吗？好像电视剧里演的豪门大少爷。”
　　闻星泽：“咳。”
　　许倩倩拿出手机：“我买单吧，微信还是支付宝？”昨晚出去吃粤菜是闻星泽和祝博付钱请她的。
　　而领班摇头：“不需要支付。”
　　许倩倩：“？为什么啊？”
　　领班看一眼闻星泽，欲言又止：“因为少爷——”
　　闻星泽站在许倩倩和祝博身后，对领班努力摇头。
　　蓝漂浮在闻星泽身旁，津津有味地看着闻星泽。当没有其他‘威胁’时，能近距离认真地看着王，对任何血族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领班心领神会：“抱歉，少爷不让说。”
　　闻星泽：“……”
　　许倩倩：“？？？”
　　许倩倩再三确认了一下真的不需要付款。
　　不过毕竟是明星，有路人粉丝帮忙结账也是偶尔会遇到的事情，因此许倩倩和祝博都没多想。
　　但很快，更让他们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领班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约两米的地方，属于既不会打扰三人聊天，又随时可以传唤的距离。
　　祝博：“找个地方读剧本吧。”
　　“行，有没有那种比较安静，空间又稍微大一点的地方，”闻星泽随口说，“我房间倒是可以，就是有点小。”
　　旁边的领班拿起了对讲机。
　　闻星泽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依稀听见领班说：“……那个会议室，董事会在用？空出来……五分钟之内，对……”
　　闻星泽：“等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领班只说了几秒就挂断电话，向他们走来，道：“顶层会议室已经空出来了，我为三位带路。”
　　事已至此，闻星泽只能跟着祝博和许倩倩坐上专属电梯，很快到达顶层。
　　祝博和许倩倩全程迷茫。
　　今天恰好是年中股东例会，董事会全到齐了。
　　闻星泽他们到时，十几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从会议室中匆匆走出来，不少都有些秃顶，正在秘书的陪同下彼此小声攀谈。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秒，他们同时安静下来，原本握着雪茄的股东匆忙掐掉了雪茄，清清嗓子。
　　然后由董事长领头，所有股东都向闻星泽的方向欠身，无声行礼。
　　闻星泽：“……”
　　闻星泽伸手捂住眼睛。
　　祝博：“？？？”
　　许倩倩：“？？？？？？”
　　只有蓝对股东们的分寸感很满意，嘟囔：“这还差不多。”
　　他们迷茫地走进了会议室。
　　虽然五分钟前还在开例会，但此时会议室已经看不出丝毫痕迹了。
　　窗帘被向两侧拉开，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影视城，对面是酒店巨大的镀金花体招牌。
　　一个侍者训练有素将旧的茶盏与文件夹收起替换，另一个侍者则将香薰与唱片机里的唱片换成新的，还有一个穿着铅笔裙秘书模样的人在操作中央电脑、将投影出来的年中财务报告换成遇龙夜剧本。
　　做完一切之后，秘书对他们打个招呼之后，迈着小碎步后退离开。
　　最后是领班推着餐车进来。
　　“还不知道少爷……不，三位的口味。红茶的话，喜欢大吉岭还是伯爵？”领班端着镶嵌金边的陶瓷茶具，将茶杯茶匙和砂糖壶、点心盘一一摆放好。
　　祝博和许倩倩大脑死机中。
　　而闻星泽说：“其实我喜欢可乐。”
　　领班动作一滞。
　　闻星泽连忙道：“不过红茶也——”
　　谁知，领班对他躬身，说：“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然后领班就走了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与乒乒乓乓的奇怪响动。
　　不过半分钟领班便再次回来，推着一个四层餐车，从下到上依次放了可乐雪碧薯片妙脆角爆米花巧克力。
　　他戴着纯白手套，十分训练有素地用倒茶的姿势将可乐注入瓷杯中。
　　然后领班拆开包装袋，将薯片一片片整齐放入点心盘中，第二层是爆米花，第三层是奥利奥与夹心巧克力。
　　“请。”
　　闻星泽：“……”
　　这样吃的薯片没有灵魂！
　　许倩倩和祝博的大脑终于缓缓再次开始运行，他们看着闻星泽，眼神震撼。
　　许倩倩：“小闻——”
　　祝博：“小闻——”
　　闻星泽表示他可以解释。
　　许倩倩：“——你果然是黑帮霸道大少爷？”她想了想继续问，“你的天价小逃妻在哪里？”
　　祝博：“——你果然是隐姓埋名假扮人类的血族公爵？”他想了想也继续问，“你的契约祭品甜心在哪里？”
　　闻星泽：“？？？”
　　许倩倩和祝博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书啊？
　　蓝翘着腿坐在长桌上，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见识短浅的人类，这些佣人对陛下的照料，不及我千分之一。”
　　闻星泽心想不是吧，你身为血族亲王，连这都要跟他们争吗……不过倒也的确是事实。
　　“小闻，我可以发个微博吗，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读剧本。”许倩倩问他，“当然，不会泄露信息的。”
　　闻星泽当然没意见。
　　和闻星泽祝博不同，许倩倩是很擅长自拍的，她带着他们两个自拍了一张，又拍了拍那个装了薯片和奥利奥的餐车、落地窗外的风景，随便编辑了文案就把微博发了出去。
　　和闻星泽不一样，祝博和许倩倩对
　　自己微博的掌控权更大些，一些日常的微博是可以不过问经纪人直接发的。
　　许倩倩的几千万的粉丝数目不是盖的，刚一发出去就迅速有了很多的评论：
　　【遇龙夜三人组！！！三个人都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快告诉我阿泽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个吸血鬼小哥哥？是的吧，根本就是他吧？恰好遇龙夜也在那个影视城诶？而且眉眼一模一样的漂亮，awsl】
　　【三厨狂喜！】
　　【这个会议室，有种不同寻常的豪华感觉，遇龙夜剧组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许倩倩和祝博本来就很红，再加上有昨晚那么轰动的事件，这条微博的转赞评都超过了许倩倩以往微博的热度。
　　而闻星泽此时还不知道，正是这条微博，成为了后来设计师董和雅找到他的关键。董和雅的秘书将照片与视频匹配，最后联系上了江烨。
　　这为闻星泽带来了人生第一个正儿八经的代言。
　　在此之前，他只代言过小卖部五毛钱一根的棒棒冰……
　　……
　　《崽崽养成计划》公测版即将上线的消息，震撼了全宇宙。
　　无数缪斯国民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给他们等到了公测！
　　要知道，本来内测只有一千个名额，直播频道名额也少得可怜，游戏上线至今，有很多国民甚至还没能够亲眼看见会动的崽崽，只能在论坛反复吸截图……
　　而且这些资源还向首都星极端倾斜，某些地处较偏僻的附属星，甚至整个星球都没有一个人得到内测名额。
　　有像血族这种恰好全族冬眠的，也有像人鱼族，因为人鱼族大多居住在深海信号不太好，内测预约通道开通时只有族长不知夏靠内部关系拿到了名额。
　　当然，这次公测他们不会再重复曾经犯过的错误。
　　这天上午九点，首都星城市中心。
　　无数悬浮器拖曳着缤纷色调的尾灯，在城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上空航行而过。车流一散，便露出其后大厦巨幅光屏投映的广告：
　　“想在终端里拥有属于你的王吗？想体验实时养崽的乐趣吗？有生之年系列，《崽崽养成计划》公测版终于上线，宇宙快递、季节限定活动、崽崽交换日记等全新功能等你来解锁！限时开放一万个预约名额中——”
　　这支广告的画面没有做任何后期处理，只是简单地截取了之前游戏中的某些片段，全都是闻星泽。
　　比如人鱼祝福buff下浅瞳幽蓝的崽崽，比如一身雪白道袍提灯走来的崽崽，比如开启了龙族滤镜之后的战损美少年，还有昨晚血族滤镜下有着小血牙的崽崽……
　　虽然这些画面只是简单地剪辑在了一起，但对缪斯国民来说，宣传效果远远比任何精心制作的广告片都要好。
　　许多路人纷纷驻足，看向大屏幕投放的虚拟影像，间或有人努力压抑的兴奋讨论响起：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啊！！！”
　　“王什么时候会开启我们族的滤镜？龙族和血族真是酸死我了，而且血族还把灵魂之匣寄过去了，我们族长昨晚都要气疯了。”
　　“你们听说了吗？公测版的新功能！”
　　“据说，崽崽的所有主线任务完成之后，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奖。”
　　“……”
　　实际上，在等待《崽崽养成计划》公测版上线的，远远不止缪斯帝国国民。
　　宇宙另一端，乌托邦帝国。
　　这个庞大的国家拥有三个星系，六十八颗附属星，是全宇宙唯一拥有足以同缪斯相抗衡军事力量的帝国。
　　然而，和向来热闹熙攘、娱乐业繁荣的缪斯帝国相比，这是个过分冷漠单调的国家，两国的首都星差异更是明显至极。
　　乌托邦首都是由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所有悬浮器都被中央枢纽ai统一调控，如光标般在城市上空机械地、精密地移动着。
　　首都星，星港。
　　这个时间点的星港人山人海，却只听见温柔的系统广播音。只有彼此十分熟悉的友人，才会极其小声的讲几句话。
　　“今天君上回首都星对吗？缪斯发布的那个游戏，好像要出公测版，其实我还挺期待的……”
　　“嘘！你忘记了，未来什么时候要开战都不知道。”
　　和氛围自由的缪斯不一样，在乌托邦，君主的命令代表着绝对权威、绝对正确。当然，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没有君上就不会有乌托邦现今的宇宙地位。
　　缪斯帝国是全员无条件宠爱王，但乌托邦的国民对他们的君主，更多是一种尊敬混杂着畏惧的态度。
　　而且，君主对缪斯帝国的态度是难以琢磨的。
　　并没有开战的意思，但似乎又没打算交好，连宇宙联盟也摸不清他的想法。曾经有非常荒谬的小道消息表示，君主曾将婚戒赠予邻国的某位贵族，但来源无从考据，应该只是谣传。
　　星港出口旋转门霍然向两侧打开，通道内的工作人员纷纷躬身，旅客全部噤声退至两侧。
　　短短两秒，整个空间彻底寂静无声。
　　一身制式军服、双眸覆着纯黑眼罩的君主信步而来，他漠然穿过无数俯身行礼的人群，一丝不苟扣至喉结的银质纽扣冰冷折射着灯光。秘书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居高临下的气场浑然天成。
　　而实际上，与国民们对两国势同水火的关系猜测有些出入，君主此时耳机里的通讯，正接通着缪斯帝国血族的通讯。
　　“我真的很好奇，”在面对闻星泽以外的人，莉莉丝都没什么耐心，“您又是怎么做到在平行宇宙间穿梭的，乌托邦的君上。”
　　君主面无表情，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那我换个问法，抹去血族印记的人是您吧，迟影帝？”莉莉丝冷笑，这是最让血族记恨的事情之一。
　　他们的王不在这个宇宙，那个印记是他们维持与陛下联系的最直接方法，一旦不能时时刻刻接触到王，哪怕只是一秒钟，他们也会非常焦虑！
　　当然，王本人并不知道这些。
　　纵观全宇宙，能做到这种事情，又有动机做这种事情的，屈指可数。
　　君主停下脚步。
　　莉莉丝磨了磨牙：“血族的印记对王的身体与灵魂都不会有任何危害，而且，这似乎与您无关吧。您是站在什么立场、出于什么原因出手干涉？”
　　男人声音冰冷，终于出声：“碍眼。”
　　莉莉丝和旁听的其余亲王：“…………”
　　对于他们来说，他的存在才是最碍眼的好吗！
　　这是什么恃宠而骄吹枕边风的妖妃！
　　还好，就算迟晏接下来要去《遇龙夜》当导演，但血族的灵魂之匣已经寄过去了。
　　“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把陛下让给别人，”一头红发的奥斯抢过莉莉丝手里的话筒，凶巴巴道，“咱们走着瞧。”
　　男人不说话了。
　　就在亲王们以为通讯已经被挂断时，那边终于再次传来了声音，只有四个字：
　　“就凭你们？”
　　语气嘲讽。
　　“……”
　　“……”
　　这天，宇宙联盟在血族主星上方探测到不同寻常的剧烈能量波动，超出过去十年间的巅峰值。
　　乌托邦这任君主最厉害的地方之一就是，他可以仅靠一句话，把所有仇恨值拉满。
　　……血族家长气炸。
　　@
　　一周后，《崽崽养成系统》发布了最新任务：
　　【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遇龙夜》的拍摄进入最关键阶段，帮助崽崽度过一切难关，顺利完成第一部 主役剧的拍摄吧！ 
　　任务进度：完成《遇龙夜》的拍摄（0/1）
　　任务奖励：技能点*1，抽奖券*1，
　　“……”
　　最为引人瞩目的是，这次公测版系统，竟然推出了一条新规定：
　　“介于家长们间的竞争十分激烈，为防止造成某些不良影响，之后将以限时的pk任务决定对崽崽发展路线的规划权、与崽崽交流的优先权等~”
　　“pk任务对参与者有所限定，未被选中的参与者请等待下次机会~首次pk任务已发布！”
　　【pk任务】
　　任务描述：爱要大声说出来！不限制手段，率先让崽崽真心实意地说出“我好喜欢你（们）”的家长获胜！限定时间为一星期，若超时则记为全员任务失败。
　　注意事项：不可以通过任何方式让崽崽知道pk任务的存在，否则参与者当场失去参加资格。
　　任务参与者：迟晏vs血族vs龙族
　　任务奖励：1、崽崽将获得任意不限时道具卡*2。2、家长获得的奖励敬请期待。
　　……
　　整个宇宙，沸腾了！


第19章 喵喵喵
　　闻星泽这七天过得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要拍戏,要应付经常来蹲点媒体，要提前研读接下来剧本,还要与随时开始柠檬血族家长们好好相处。
　　是，果然和蓝说一样，‘灵魂之匣’每天会邮寄一个亲王灵魂过来。蓝之后是莉莉丝和其他亲王，每天任意停留三个小时……
　　虽然大家性格各不一样,比如奥斯暴躁、索伦和莉莉丝沉稳冷静、伊莎贝拉温柔矜持,但唯一共同点就是真很爱吃醋。
　　不过，闻星泽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在此之前，他和龙族家长只能在晚上七点之后聊聊微信。即使知道有许多国民在默默陪伴着他,但实际上他生活还是孤身一人,而闻星泽习惯了孤身一人。
　　血族家长到来带来了改变,他们似乎察觉了什么。
　　即使闻星泽从未将孤独宣之于口。
　　明天开始就要换拍摄地,许倩倩和祝博已经先过去了,而闻星泽因为还有拍摄任务,这天傍晚六点才启程进山。
　　收工之后，闻星泽先去花店取了定好一束鲜花,才到房间时。
　　果然行李箱已经被收拾好了，还细心把旅途中要用水壶驱虫药防晒霜整理了一个小包。
　　奥斯窝在沙发上,抱着闻星泽给买漫画周刊，一头炸毛红发用皮圈束了起来,臭着脸说：“行李箱不是我收拾。”
　　闻星泽：“……”
　　这七天来,以蓝为开端,每个亲王来时都会问一遍‘王究竟更喜欢谁’。闻星泽当然不可能回答更喜欢你,只能说都喜欢都喜欢。
　　像索伦伊莎贝拉他们还好，但是像蓝、奥斯这种心理年龄比较小，就很难搞了。
　　还好闻星泽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蹲下在小背包里翻了翻：“奥斯，我之前买了一袋酒心巧克力，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奥斯冷哼了一声，“也许在背包左边暗格透明袋里。”
　　闻星泽侧眼看他。
　　奥斯把漫画杂志啪嗒一声盖在了脸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嘴硬：
　　“包真不是我收拾，我只是未卜先——嗷。”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巧克力。
　　梅子酒味，奥斯最喜欢味道。
　　灵体虽然不需要吃饭，但是确是可以尝到味道。闻星泽不喜欢喝酒，所以这个巧克力是专门给奥斯买，闻星泽上午收工之后跑了两条街找到这家店。
　　“下次你再来时候，请你吃别味道，”闻星泽摸摸他头发，虽然手无法触碰到灵体，但感觉应该是毛绒绒，“别生气了，嗯？”
　　在一阵诡异安静之后。
　　奥斯最开始是面无表情，像是中枢程序卡机机器人，过了大约五秒后，他耳朵尖一点点变红了。
　　然后奥斯开始在沙发上翻滚。
　　然后奥斯变成小蝙蝠在室内乱窜，用头撞抱枕。
　　最后奥斯恶狠狠地盯着闻星泽说：“我还在生气，我没有觉得高兴！……明天索伦来得时候不许给他买巧克力！”
　　闻星泽：“好，我不给他买。”
　　奥斯终于满意了。
　　这时灵魂之匣三个小时时限恰好到时，砰一声，奥斯消失在原地。
　　闻星泽才慢慢小声补上后半句：“因为索伦喜欢棉花糖。”
　　另一个宇宙，正在得意洋洋跟其他亲王炫耀奥斯：“……”
　　其他亲王：“哈哈。”
　　索伦：“哈哈。”
　　@
　　晚上七点半，松山顶，灯光照得夜如白昼。
　　这座山只有《遇龙夜》剧组，艺术组提前了三个月上山布景，早在上周就已经彻底完工。在这里要拍摄，是《遇龙夜》高潮剧情。
　　许倩倩和祝博昨晚到，现在应该已经在拍了。闻星泽还以为要住帐篷，还好山上有民宿，虽然条件比不上四星级，但总体也还是干净舒适。
　　闻星泽放了行李稍微修整一下，就往片场走去。
　　还没到片场，闻星泽已经切身实际地感觉到了迟晏人气有多恐怖。
　　片场外是山一样抱着器材话筒娱记，人头攒动。《遇龙夜》剧组里无论有没有工作人员和演员全都来了，眼巴巴等在旁边。
　　堪称大型追星现场。
　　“阿泽，”许倩倩助理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在入口等他，“这边！”
　　闻星泽好不容易挤过人墙，走进片场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多人？”闻星泽不由咋舌。
　　祝博也是当红鲜肉了，许倩倩国民度不差，但之前他们在影视城拍摄时候都不见这种盛况，而且这里是荒山上啊。
　　只能说，不愧是迟晏。
　　小助理摊手：“白天更多，这已经是有一批去吃饭之后剩下了……啊，到了。”
　　片场里，一群摄影师扛着仪器，旁边是端着笔记本电脑和盒饭其他工作人员。即使在人山人海里，迟晏也是最显眼。
　　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段拍摄，但应该是ng了。
　　迟晏坐在导演位上，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镜片折射着冰凉光点，凛冽凉薄又不近人情。
　　他一手松松握着剧本，坐在摄像机后面。
　　祝博和许倩倩像两个被罚站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迟晏面前，听迟晏讲戏。
　　片场外工作人员努力想要往里挤，要看一看传说中迟晏样子，但片场里工作人员却蔫头蔫脑，估计是已经领略到迟晏班主任风范了。
　　闻星泽：“……”
　　还是只能说，不愧是迟晏。
　　又过了两分钟，祝博垂头丧气地走向休息区，留下许倩倩继续听训。闻星泽递给祝博一瓶冰水，祝博仰头灌了半瓶，然后一抹脸：“呜呜呜。”
　　闻星泽：“哥？”
　　“入圈了七年，今天才发现，我可能不会演戏，”祝博迷茫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见到了迟影帝，第一次迟影帝来当临时导演，两件快乐事情合起来，本该是双倍快乐，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二次元了。
　　闻星泽发现和许倩倩吐槽一样，祝博真很喜欢玩老梗。
　　闻星泽：“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博长叹一声：“是这样。”
　　《遇龙夜》并不着重刻画爱情，但男女主之间确是有感情线。而且看过原著人都会知道，感情线堪称绝妙。原作者本身就很擅长刻画那种沉着而细腻情感，像是仙君和衡之，又像是男女主角。
　　此时在拍，正是男女主感情转折一场戏，女主对男主角多年暗恋，讲究一个含而不露、静水流深。
　　而许倩倩以前偶像剧演太多，她会表达热烈爱意，却不擅长隐晦情感。
　　是郑导可能这一段就过了，但迟晏偏偏在所有导演里也是最严格那种。
　　不过，闻星泽其实有点吃惊，因为迟晏所有电影都没有着重爱情戏份，几乎都是家国天下这些情怀。
　　没想到他对感情戏要求也这么高，闻星泽实在是很难把迟晏跟爱情联想在一起。
　　“你们ng了几次？”闻星泽看着仿佛身体被掏空祝博，不由回忆起曾经被迟晏支配恐惧。
　　祝博：“打破了郑导巅峰记录，大概十九次？记不清了。”
　　闻星泽：“……”
　　两个人表情沉痛地坐在休息区，无言。
　　不久后，那边讲戏似乎讲到末尾了。许倩倩失魂落魄地往休息区这边看，闻星泽和祝博立刻朝她挥手加油，许倩倩眼睛这才有了点神采。
　　忽然。
　　迟晏像是发现了许倩倩走神，顿了顿，顺着她视线往休息区看。祝博和闻星泽似乎很熟，聊天时都是有说有笑。
　　祝博迅速收起手，看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吹口哨，而闻星泽慢了一步：“……”可恶！
　　闻星泽猝不及防和迟晏眼神相接。
　　迟晏眼睛是种很浓郁墨色，像曜石，认真起来时让人怎么也猜不透他心情。
　　他定定地看着闻星泽。
　　闻星泽尴尬地举着手，挥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他只好慢吞吞伸出另一只手并在一起，比了个心。
　　许倩倩：“……”
　　迟晏：“……”
　　迟晏握着剧本手收紧，纸页边角折起痕迹，但他很快察觉过来，迅速松开。
　　太可爱了，许倩倩和周围工作人员都被暴击了，伸手捂住心脏。没有人可以拒绝闻星泽比心心。
　　许倩倩看一眼表情无动于衷毫无波澜迟晏，十分震惊地把迟晏划分到了‘人类’范围之外。
　　迟晏收回视线，打了个手势。
　　“阿泽，迟导叫你过去。”副导演擦着汗小跑过来。
　　闻星泽伸手指向自己：“我？”
　　副导演点头点头。
　　就像晚自习玩手机被班主任抓住了，单独叫出去训话。
　　祝博怜爱地拿出小手绢送别闻星泽，闻星泽一步三回头。
　　迟晏正在看刚刚ng那一段回放，灯光师、摄影师和许倩倩都在旁边听训。闻星泽不知道自己被喊来是干嘛，于是跟在许倩倩旁边，一起看回放。
　　“……四十二秒这里打
　　光往右侧偏，调整十五度。”迟晏说，灯光师在旁边打字记录。
　　说完这句，他又对许倩倩说：“情绪还是不行，眼神可以更含蓄。”
　　迟晏话是对许倩倩说，眼睛却看着闻星泽。
　　闻星泽：“？”
　　许倩倩和祝博同款仿佛身体被掏空，说：“迟导，我真不知道您说‘度’是什么，不如您给我找个例子？经典电影片段什么，我揣摩一下。”
　　迟晏沉思片刻，说：“行。”他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边对许倩倩说，“你看好。”
　　闻星泽：“啊？那我去拿平板过……来——”
　　迟晏制止了他，颔首示意闻星泽过来。
　　闻星泽握着手机，茫然回头。
　　灯光师此时去调整打光了，片场灯影变得昏黄，风声远了。
　　也许因为正对着光线有些刺眼，闻星泽很轻慢慢眨眼，少年眼睫软而纤长，弧度简单让人心动。
　　迟晏伸手抽走了闻星泽手机，伸手隔绝他看向自己视线。
　　然后，迟晏垂下眼，一手轻触上闻星泽颊侧，俯身。
　　许倩倩有那么几秒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吻。
　　但实际上迟晏只是低眼，与闻星泽呼吸交错一瞬，然后指尖掠过闻星泽耳畔，将他后颈稍陷进去衣领拉扯出来，整理好。
　　迟晏入戏总是很快，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寻找状态。
　　他眼睛，让许倩倩想起了徒劳在水里捞月亮人，很近，但是又无法真正得到距离。灯火摇曳，星河倾覆。
　　而他很明白这些。
　　迟晏视线落在闻星泽唇畔，拇指在他唇角磨挲过，只是短暂两秒，便克制地松开手。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闻星泽头发：“好了。”
　　闻星泽：“啊？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倩倩姐你怎么流鼻血了？”
　　“……”
　　“……”
　　周围工作人员和许倩倩如出一辙神情呆滞。
　　半晌后。
　　“饱了，”许倩倩对闻星泽和迟晏深深鞠躬，“多谢二位款待。”
　　磕疯了磕疯了！
　　闻星泽：“？”
　　迟晏已经坐回了导演位置，松开两粒扣子，冷淡地嗯了一声。
　　许倩倩拿着纸巾堵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迟导，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等会保证能一条过。”
　　闻星泽：“？？？”
　　许倩倩言出必践，之后状态出乎意料好，不仅一次过，还像打了鸡血一样、势如破竹地在一小时内又连过了三条，把感情戏最困难部分全都搞定了。
　　迟晏真可以轻易做到其他人做不到事情，大家想。
　　这天晚上，随着‘迟导业务水准过硬’这个说法一起在剧组内部群中疯狂流传开，是某个曾经让大家无论如何也猜测不到cp……
　　@
　　【用户17652：啊啊啊啊崽崽不要谈恋爱啊！！！】
　　【不知夏：礼节性示范而已，怎么就谈恋爱了，没看见陛下完全没get到吗】
　　【嫁给陛下小分队：但是周围人明显get到了，难道这就是他目qaq？】
　　【草莓布丁：所以pk任务参与者里为什么会有迟晏啊！！】
　　【蝙蝠语十级：谢邀，人在血族主星，刚刚见证奥斯亲王莉莉丝亲王徒手捏碎了古堡罗马柱】
　　……
　　晚上九点，闻星泽回到民宿洗完澡。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夜色，顺便挂着耳机和龙族家长聊天。
　　自从血族把灵魂之匣邮寄过来之后，龙族家长醋味更浓了。虽然他们不像血族那么万物皆可酸，但试问谁不想天天呆在王身边呢？
　　于是每晚例行睡前电话也开始了。
　　“陛下，您离那那那个迟导远一点，”银龙威尔气呼呼地结巴，“我怀、怀疑他不怀好意，他想把你叼走！”
　　亚斯特：“附议。”
　　翡翠：“附议。”
　　其他龙：“附议！！！”
　　龙族主星那边也已经入夜，虽然终年积雪，但这个季节也不算寒冷，背后风声都很轻缓。
　　闻星泽几乎能想象到巨龙们拥挤在一起，围着篝火，全部举起短爪子说‘附议’样子。
　　闻星泽被他们比喻逗笑了，刚想说迟晏是人类怎么会把他叼走。
　　忽然他看了一眼日历，想起件事：“你们那边，今天是什么日期？”
　　巨龙们不说话了。
　　半晌后，亚斯特清了清嗓子，紧张地小声说：“宇宙纪元243年，八月二十七日。”
　　闻星泽唔了一声：“原来是八月二十七日。”
　　闻星泽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巨龙们稍微有些失落，但是也没有很沮丧。然后亚斯特：“咳，其实是……”
　　闻星泽：“稍等。”
　　巨龙们从屏幕上无法看清陛下动作，正着急呢，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束花。
　　悬挂着小铃铛似雪片莲，洁白而玲珑，花瓣在月色里愈发票亮。闻星泽抱着花束，就像拥抱住了一片云朵。
　　雪片莲花语是‘新生’。
　　许多年前宇宙历八月二十七日，是闻星泽到达龙族主星第一天。后来这天被龙族决定为这颗星球生日，重获新生之日。
　　每年这天，如果闻星泽来到龙族主星，他们就会放上一整夜烟花。
　　闻星泽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我忘了？又大一岁了，先说好，别哭鼻子。”
　　今年虽然不能登录游戏，但闻星泽从来没有忘记过。曾经在《荒芜》里，每个宇宙年这天，他都会给龙族主星寄一束花。
　　巨龙们真很想哭，但是努力憋住眼泪，最后就变成了一声惊天动地：“嗝。”
　　闻星泽：“……”
　　为什么他家国民都这么可爱，他们是吃可爱长大吗？
　　亚斯特打了个喷嚏，羞涩地说：“其实我们也给您准备了礼物，应该快到了。”
　　光塔物流每周可以快递一次，上次被血族抢先，还好这次他们抢到了。本来是要明早九点才可以开放，但是他们用了一些小手段，提前到今晚。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闻星泽门。
　　闻星泽有点担心又是私人飞机海岛这些，还好只是一个小盒子，他边问巨龙们：“是什么？”
　　翡翠回答：“预知之书。”
　　说是‘书’，但其实里面只有一页纸，纸页微微泛黄，旁边则放着一支羽毛笔。
　　龙族喜欢搜集各种奇珍异宝。
　　他们最大爱好之一，就是将从各处寻找到宝藏堆在主星宫殿外。
　　这么多年，闻星泽收到过许多礼物，世人难以想象稀世珍宝，之前私人飞机，甚至还有大家手织毛衣。
　　他们把自己拥有所有都献给了闻星泽。
　　“今年礼物，我们想让您自己来决定。”亚斯特挠了挠头，说。
　　预知之书，全宇宙都仅此一张。闻星泽曾经还以为这是个传说。
　　‘只要用羽毛笔在纸上写下想要东西，就可以心想事成’。藏宝图鉴里是这样解释。
　　如果闻星泽想，他甚至可以通过这张纸，拥有无尽财富、权力、名誉、寿命，拥有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一切。
　　闻星泽只花三秒，就决定好自己要写什么，他捂着自己字，不让其他人看见，很快写下了一行字。
　　纸页边角被不知名火焰灼烧卷起，顷刻间整张纸都被吞没。
　　巨龙们简直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闻星泽写东西，所有大脑袋都疑惑地凑上前来，挤挤攘攘。
　　然后，闻星泽突然伸手熄灭了室内唯一一盏灯，说：“嘘，闭眼。”
　　巨龙们听话闭眼。
　　下一秒。
　　咻——砰！
　　绚丽灿烂花火在沉沉夜幕中绽放开，沉寂了千年雪山与冰川倒映着这一场烟花，灼灼地映在他们眼中。
　　巨龙们逐渐睁大了眼睛。
　　像是一场降临人间裹挟着火光暴雨逆流，如满天流星飞散，最后迸溅着再次落向大地。
　　然后，他们耳边有清润声音响起，带着些笑意：
　　“生日快乐。”
　　这是闻星泽在纸上写下事情。
　　他不要财富，不要滔天权势，不要所有人追逐名声，不要长命百岁。
　　他要送他笨蛋巨龙们，一场烟花。
　　“……”
　　这天晚上。
　　每天三小时通讯时长结束了，巨龙们围在篝火边，看着烟花过后繁星漫天夜空。
　　没能成功让崽崽说出‘我好喜欢你们’。pk任务第一回 合，龙族家长挑战失败。
　　当然，这是种让他们感觉到幸福失败。这一场烟花，一直到很多年之后，还经常被龙族拿出来跟其他族炫耀。
　　“我好喜欢他。”
　　“呜呜呜呜呜！！！他不仅记得，还买了花，还特意给我们放烟花看。”
　　“但是任务……算了，去他什么任务。”
　　“我们家王天下第一好。”
　　“附议！！！”
　　巨龙们肚皮朝天，纷纷举起了短爪爪。


第20章 喵喵喵喵
　　翌日,《遇龙夜》片场。
　　闻星泽感觉，剧组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剧组发早餐，迟晏帮他拿了一份。因为闻星泽在紧急看剧本没空喝豆浆,迟晏就顺手帮他揭开豆浆，让闻星泽张嘴咬吸管。
　　整个剧组骤然安静。
　　中间ng了一次，因为闻星泽握剑的动作不对，迟晏握着剧本抬了一下他手腕调整姿势。
　　数十道专注探究的视线突然投向他们。
　　开拍第二场前,闻星泽发饰乱了，迟晏顺手帮他理了一下束发的玉扣。
　　休息区的许倩倩再次捂住了鼻子。
　　闻星泽：“？？？”
　　“剧组闹鬼了吗？”闻星泽忍不住问祝博。
　　祝博：“……你别管，他们上头了。”
　　导演位那边，迟晏看了一遍回放，出声：“闻星泽，过来。”
　　闻星泽发现了一个定律，就是每当他和祝博或者许倩倩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迟晏一定会在三分钟内喊他，就像高中抓早恋的班主任。
　　不过闻星泽还是屁颠颠过去了。
　　“台词,这一句中间停顿两秒。”迟晏说了几个点之后,看闻星泽好像有东西想问的,侧眼瞥他，“什么问题？”
　　导演位是整个片场视野最好的位置，所有景象都一览无余。
　　闻星泽仔细听了听，的确听到剧组各处都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问：“迟老师,你们昨天开拍没请大师做法吗？”看起来阴气很重。
　　迟晏：“请了。”
　　他顿了顿，解释：“线上作法，佛门app上香，放三遍大悲咒。”
　　闻星泽：“……”那倒是挺方便的，闻星泽说，“下次还是线下作法比较好。”
　　迟晏嗯了一声。
　　休息时间还有五分钟，祝博那边等闻星泽回去打游戏。
　　闻星泽：“迟老师？”
　　迟晏：“我问你。”
　　闻星泽洗耳恭听。
　　“你，”迟晏停顿了一下，问，“最喜欢的演员是谁？”
　　闻星泽：“你啊。”
　　迟晏不说话了。
　　闻星泽：“？”
　　不知过了多久，迟晏终于再次开口，问：“那你喜欢我……演的戏吗？”
　　闻星泽：“喜欢。”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区别吗？
　　迟晏：“连在一起说。”
　　“？”连在一起说？闻星泽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迟老师了，他摸了摸鼻子，“我喜欢你演的戏？”
　　迟晏眸色沉沉：“加上‘好’字。”
　　闻星泽：“啊？”
　　闻星泽努力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满头雾水：“我喜欢你演好的戏？”
　　迟晏：“…………”
　　迟晏深呼吸。
　　“剧本第23页第一行第一个字，和下面那行第五个词，这些连起来读，”迟晏换了一种方法，说，“发自内心的。”
　　闻星泽：“我可以看剧本吗？”
　　这是语文老师抽查背诵吗？
　　迟晏靠坐在导演椅上，神情淡漠，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忽然凭空飞来一只乌鸦，停在闻星泽手腕上，乌鸦有一双黑溜溜精光闪烁的眼睛。
　　闻星泽觉得它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好像是上次开血族滤镜的时候站在他肩上那只。记得它当时掉了很多羽毛，现在一看，果然乌鸦脑门还有点秃。
　　闻星泽翻了一会儿剧本，说：“连起来读是，‘我好喜欢’……”
　　突然。
　　就在闻星泽把一整句话说完之前，当着两个人的面，那乌鸦张嘴咬住那一页剧本，嚼嚼嚼。
　　然后咕嘟仰头吞了。
　　闻星泽：“？”
　　迟晏：“……？”
　　乌鸦看着迟晏，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嘎、嘎、嘎——”
　　迟晏面无表情。
　　他安静了片刻，忽然倒提起那只乌鸦，向负责伙食的生活助理那边走去。
　　迟晏冷冷道：“中午加餐。”
　　趾高气昂的乌鸦叫声戛然而止。
　　杀意，它感受到了明显的杀意！
　　“迟老师冷静！”闻星泽赶紧从后面扯住迟晏的衣角，“这只乌鸦我认识，它都秃了，是只中年大叔油腻鸦，一定不好吃。”
　　乌鸦神情一瞬间变得更萎靡，它啄了啄自己的翅膀，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星泽：“嘠、嘎嘎？？”
　　怎么可以鸦身攻击呢？
　　因为血族登场总是要有很多黑羽毛，看起来比较华丽有排面，它秃了还不是为了闻星泽？！
　　“……”
　　迟晏最后还是把乌鸦放了，但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乌鸦也不敢再去挑衅迟晏，瑟瑟发抖地缩在闻星泽肩上。
　　新来的乌鸦成功得到了全剧组的瞩目，原因无他，这是一只成功反抗了迟导的乌鸦。
　　可以说是鸦中豪杰。
　　中午发盒饭的时候，乌鸦还没走，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围着闻星泽，啧啧称奇。
　　“给它取个名字怎么样，”许倩倩说，“圣斗士？”
　　祝博：“哈哈哈哈——”
　　下一秒。
　　大家看向闻星泽身后，笑容立刻收敛，咳嗽声此起彼伏。
　　闻星泽想了想：“可达鸦？丑小鸦？北京烤鸦？”
　　闻星泽身后，迟晏恰好路过。他握着罐可乐放在闻星泽头顶，漫不经心道：“储备粮。”
　　乌鸦：“嘠？”
　　闻星泽感觉到重量，伸手去摸自己头顶，摸到迟晏的手指和一罐可乐。闻星泽顿时挺直腰板不敢动了，内心叫苦不迭。
　　“……不错，你就叫储备粮。”
　　闻星泽拍板决定了这件事。
　　乌鸦：“嘠？？？”
　　迟晏眉梢微挑，这才松开手，拿下可乐放进闻星泽手里。
　　“呜呜，”许倩倩抱着盒饭，“太美味了。”
　　祝博和闻星泽：“嘠？”
　　许倩倩伸手比划：“就是迟导把可乐放在阿泽头上！身高差好萌啊！而且特别像高中时代，校草捉弄喜欢的人……”
　　祝博和闻星泽二人直男疑惑：“嘠？？？”
　　“我明白。”场务在旁边点头。
　　闻星泽懵逼地拉开可乐拉环，心想，原来她们是在嗑他跟迟晏的cp，这有什么好嗑的？
　　可能因为大家都跟迟晏不太熟，只是闻星泽恰好幸运被迟晏教了七天演技，所以看起来会更熟一点，也就是会被误认为cp感吧。
　　今天没有夜戏，傍晚六点，是今天最后一场戏，主役闻星泽和祝博。
　　然而出了一些岔子。
　　起因是这样的，在迟晏给闻星泽讲戏时，旁边打瞌睡的储备粮突然悠悠转醒，扇着翅膀飞到闻星泽肩上。
　　也许因为刚睡醒，乌鸦忘记了迟晏的恐怖，眨着小眼睛对闻星泽卖萌。
　　毕竟是秃顶乌鸦，闻星泽虽然不觉得它可爱，但觉得它挺可怜的，伸手摸了摸它的秃脑袋：“乖。”
　　然后储备粮得意洋洋地看一眼迟晏，很臭屁地用翅膀拍了拍屁股。如果它会说话，此时嘴里说的一定是‘略略略’。
　　闻星泽：“……”
　　迟晏：“…………”
　　下一秒，全剧组的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凉风！
　　说来也是巧了，原本就是将晚未晚的时间，此时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风声呜呜地响，树林间传来不知名的窸窸窣窣声响，像是有暴雨将至。
　　储备粮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不敢黏着闻星泽了，软着小细腿一步一步往旁边挪。
　　救命啊，比之前还浓重的杀气！这回可能真的要被拿去煲乌鸦汤了！
　　这个人类真的是人类吗，储备粮快哭了，身为血族使魔的乌鸦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全剧组都开始哆哆嗦嗦。
　　搞艺术的人本来就比普通人更迷信一点，更何况这还是在深山老林。
　　“妈呀，真的闹鬼了怎么办？”祝博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和储备粮挤在一起抖，也快哭了，“早知道不该线上作法的。”
　　只有迟晏仍冷着张脸。
　　他坐在原位，握着场记板，瞥一眼闻星泽。迟晏神情似乎有些微妙的不满。
　　闻星泽胆子比较大，怕倒是不怕，但
　　是这样耽误拍摄也不是办法。闻星泽看着迟晏，突然急中生智，做出了让所有人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举动。
　　——在十几号演员和上百个工作人员的注视下，闻星泽伸手，摸了摸迟晏的头：
　　“乖。”
　　用和摸乌鸦差不多的手势。
　　“……”
　　风声停了。
　　迟晏安静了。
　　全剧组，也安静了。
　　时刻爆满的直播频道，此时在线人数两千万。
　　寂静的两秒之后。
　　嫉妒使缪斯国民扭曲了。
　　【傻大个：？？？刚刚我还在幸灾乐祸】
　　【嫁给陛下小分队：可恶，气死我了】
　　【audyug：啊啊啊啊可恶！！】
　　【非白11：可恶！！！我也要陛下摸头，建议把迟影帝和乌鸦炖一锅汤！！！】
　　……
　　血族主星，悬崖古堡。
　　永夜的星球，风声寒凉，暗蓝灯火悬空。
　　莉莉丝手里的黑羽扇碎成了粉末。她站了起来，女佣立刻恭敬地上前帮忙盘发和整理裙摆，最后管家帮她披上暗色长袍。
　　莉莉丝走向门口，昨晚被奥斯捏碎的罗马柱还没来得及处理，横亘在殿外。女人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直接再次踩碎柱子，仿佛那是某位邻国君主的脖颈。
　　“灵魂之匣，今天要去的是谁？”莉莉丝询问管家，眉眼皆冷，眸子变成了血族恼怒时才会有的暗红色。
　　身穿英式制服的管家躬身：“是索伦殿下。”
　　莉莉丝皱了皱眉。
　　每次先后顺序是打架打出来的，上周赢的是蓝，所以蓝第一个去。按照原本的顺序，要明天才是莉莉丝。
　　但并不是一次只能去一个灵魂，不过，如果去多个灵魂，在那边停留的时间就会缩短。
　　但是莉莉丝等不及了。
　　灵魂之匣是血族新圣器之一，每个亲王都拥有它的钥匙。莉莉丝并没有思考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灵魂之匣在血族主星的接口是一扇门，穿过这扇门，灵魂就可以到达另一端的世界。
　　莉莉丝到的时候，其他十二个亲王全来了，蓝甚至已经先行一步。
　　奥斯跟她打了个招呼：“哟，你也去清君侧？”
　　莉莉丝：“……”清君侧？
　　这不是巧了吗？
　　“……”
　　《遇龙夜》片场。
　　想不到迟晏头发还挺软的。
　　这是作案人闻星泽当时唯一的想法。
　　迟晏没说话，整个剧组安静得针落可闻，储备粮哆嗦着扑棱翅膀飞上了树。
　　然后，时间静止。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副导演顶着所有人的眼神压力，抱着剧本走上前：“愣、愣着干嘛，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拍，动起来，灯光组摄影组准备。”
　　大家一开始没动，看迟晏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轻手轻脚、慢吞吞地挪动起来。灯光师屏着呼吸调光线，摄影师蹑手蹑脚地设置机位，演员们谨慎地低头对台词。
　　而迟晏坐在导演椅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闻星泽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迟晏的眉眼敛着，光影幽深。还好看起来不太像生气。
　　闻星泽：“迟老师？”
　　迟晏忽然伸手，握住闻星泽的手腕，让站着的闻星泽低下头来，两人距离很近的四目相对。
　　闻星泽：“？”
　　迟晏的眸子微眯了眯。
　　最后他说：“没什么。”说完便松开了手。
　　天色将晚。
　　最后一条拍的很顺利，没有再‘闹鬼’，两次就过了。然而拍摄结束，大家却是不太敢走——即使他们人这么多，从这里回到半山腰的民宿，也要经过一大段山路啊。
　　而且刚刚还刮了阴风呢，连乌鸦那种不详的生物都被吓到了，估计来者不善。
　　“这简直就是那种经典的恐怖片开头，”副导演搓着手臂嘟囔，“被围困在荒山的剧组，人一个个减少，真是瘆得慌。”
　　众人：“……”这个副导演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本来不怕的人也开始小腿抖了。
　　摄影师小心翼翼提议：“迟导，不如我们现在再请大师来作一次法吧，线下的？”
　　迟晏：“没那个必要。”
　　副导演求助地看向闻星泽：“阿泽……”
　　看迟晏是能搞出线上作法的人，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信鬼神，或者说不惧鬼神。
　　迟晏在剧组里是说一不二的，但这么一天半下来大家也发现了，闻星泽是唯一能跟迟晏说上两句话的，甚至当众摸了迟晏的头还无事发生——这待遇，也不怪许倩倩他们嗑cp。
　　闻星泽其实也觉得没必要作法，毕竟他知道这是个神奇的世界，游戏都能成平行宇宙，要真有鬼，肯定早见过了。
　　所以，这本书的世界设定里就是没鬼的。
　　但大家的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荒山野岭的，晚上的确是容易怕，而且昨天开拍的时候竟然是线上驱鬼……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大家可怜兮兮看着闻星泽，本意是想让他劝劝迟导，现在网上预约大师作法还来得及，六点半就截止了。
　　没想到，闻星泽沉思片刻，从包里拿出了唢呐：“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迟晏：“？”
　　工作人员：“？？？”怎么拍戏还带着唢呐呢？
　　“咳，”闻星泽正了正发冠，解释道，“以前做过兼职，在村里办红白事的时候吹唢呐，流程还是清楚的。”
　　几秒后，迟晏颔首，竟然同意了。
　　……诡异的沉默。
　　虽然闻星泽之前在剧组表演过喷火，但是喷火其实效果还是挺好看的。吹唢呐的反差也太大了吧，为什么会有艺人想不开去学吹唢呐？！
　　闻星泽撕开一次性消毒纸，擦干净上端的带哨铜管，动作十分熟练。
　　刚拍完的那段戏里，衡之换了一身玄色道袍、玉扣束发。入暮时分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浅金瞳孔更添一丝不似凡人的出尘感，是亦正亦邪的反派大美人，病娇少年。
　　不然怎么说闻星泽可塑性强呢。
　　然后，全剧组就眼睁睁看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开始吹唢呐……
　　别说，吹得还真不错。
　　闻星泽毕竟是身经百战，多次实战锻炼出来的，那气息稳得很，颤音滑音交接流畅漂亮，还能模拟飞禽长鸣。
　　而且闻星泽吹唢呐不是真为了驱邪，只是缓解一下大家心里的恐惧，一开始拣着抬花轿和六字开门吹，后来干脆吹一些流行乐，什么好汉歌、恋爱循环……
　　唢呐那声音谁听谁知道，堪称流氓一样的乐器，喜庆极了！之前还有种说法，人躺棺材里了听见这乐器，灵魂能跟着阴差一路蹦迪到黄泉。
　　闻星泽的外表和这流氓乐器反差太大了，大家一开始只觉得想笑，毕竟这场景这音乐都太可乐了。
　　三秒后，不少人开始跟着摇头晃脑，腿也不由自主地就抖了起来。
　　“哈哈，这魔性的旋律好上头啊，要被洗脑了。”
　　“开口跪，我觉得自己百邪不侵了。”
　　“喜庆，太喜庆了，今晚我就是新郎官！”
　　“我以后葬礼上也要请人吹唢呐。”
　　一曲终了，大家仍意犹未尽。
　　闻星泽刚放下唢呐呼了口气，刚抬眼就看见，漫山遍野都坐满了人。
　　前面是祝博、许倩倩和其他演员工作人员，搬着小马扎围坐了一圈，乌鸦储备粮倒挂在栏杆上。更远一点是灯光师道具组化妆师，再远一点，竟然还有扒拉在片场入口、半爬在树上张望的娱记。
　　还有十三个明显不是人的熟悉身影——穿着小礼服的男孩漂浮在空中，索伦手上挂着长杖，莉莉丝提着长裙倚树而立。是原本说要来‘清君侧’的血族亲王们。
　　漫山遍野，无论是人的或者不是人的，都眼巴巴看着他。
　　闻星泽：“……”
　　观众：“就没了？”
　　闻星泽：“对啊？”
　　观众们面露失望神色，片刻后，灯光师拿出了荧光棒发给大家。
　　不久后，整个山头的人都挥舞起荧光棒：“下一首！下一首！下一首！”
　　闻星泽：“？？？”
　　他究竟是来拍戏还是来办演唱会的？


第21章 喵喵喵喵喵
　　盛情难却,闻星泽最后还是安可了两首，butterfly和青鸟。
　　之前住地下室的时候,闻星泽是不太敢吹唢呐的，因为会扰民。唢呐声音的洪亮和穿透力毋庸置疑,闻星泽在片场里吹，片场外的娱记都被惊动了。
　　而且娱记也听上头了，结束后还来问闻星泽可不可以发微博。
　　闻星泽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要问一下烨姐。”
　　娱记们开始呜呜呜：“泪目。”“蹲点这么些天,虽然没拍到迟影帝，今晚也算是值了。”“爷的青春回来了。”
　　闻星泽：“……你们的青春真的是唢呐版青鸟吗？”
　　娱记：“对啊，就是那什么，火化忍者。”
　　闻星泽：“？？？”倒也不必如此。
　　“又能做鬼又能驱鬼，您真的很厉害，爱豆界第一人。”另一个娱记对闻星泽竖起了大拇指。
　　闻星泽下意识谦虚了一下，说：“一条龙服务,熟人办卡八折。”
　　说完才想起来大事不妙，之前《幽灵百分百》里的吸血鬼小哥哥,他没承认过是自己。可恶,难道他这是被套话了？
　　然而娱记们已经抱着相机跑了。闻星泽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三首歌虽短，但是全剧组都听得很嗨，结束之后荧光棒还没扔，三三两两回民宿的时候，真像是追完演唱会之后散场的观众。
　　这天晚上,甚至有在山脚散步的市民看到，松山顶上浮现了大片不知名的荧蓝色光，还有悠悠唢呐声和打call传出。
　　这一度成为了都市怪谈的热议话题之一，说是山顶有群鬼聚众蹦迪……
　　@
　　如痴如醉地听完崽崽吹的唢呐，十三亲王并没有去找迟晏打架，尽管他们的确是为此而来的。
　　——管家打来的通讯，很快让他们意识到了当务之急。
　　“殿下们，”管家提醒，“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否则，灵魂之匣的时限一到，我们又会陷入被动。”
　　能当上一国之君的人，想必不是草包，他们和迟晏打架先不提赢不赢，要耗费不少时间是肯定的。
　　而且pk任务的时限有一周，而每天的时间大致可以分为三类：晚上七点到九点龙族可以与陛下通讯，而白天在剧组是导演迟晏的绝对主场，他们能抓住的，只有灵魂之匣的三小时了。
　　这是战场！
　　稍微走错一步就会失去先机，而在陛下的事情上，血族不想做出任何让步。
　　而且这次全员传送了过来，灵魂之匣时间缩短成了一小时，没有时间浪费了……即使迟晏真的很气人。
　　莉莉丝沉吟了三秒，就做出了决定：“你说的对。策略呢？”
　　这个任务的难点在于，一是要真情实感，二是不能让陛下知道pk任务的存在。而且陛下不是会被金钱打动的人，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了。
　　‘啪’的一声，索伦合上了书：“我来讲。”
　　血族是个很不屑于合作的种族，除非情况极其极其特殊，就像今天。不仅亲王，连普通血族都作为后方支援。
　　永夜中的血族主星，变得吵闹起来。
　　“……”
　　不久后，分工完毕的十三亲王就地解散。
　　剧组包场的民宿，楼下厨房。
　　民宿的厨房还算是干净，各种烹饪道具都算齐全。用钞能力清场之后，厨房里只剩下魔党亲王伊莎贝拉和总指挥官、密党亲王索伦。
　　和莉莉丝不一样，伊莎贝拉是留着风情万种大波浪的温柔姐姐……表面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她问：“所以要我做什么？”
　　耳机里的下属回答：“在本次任务里，二位殿下的使命至关重要，要负责烹饪。”
　　“那不难，”伊莎贝拉拨了拨长发，说，“我很擅长烹饪，食材就是窗外那些人类吗？”
　　下属：“？”
　　片刻后，伊莎贝拉补充道：“他们看起来不够美味，我猜陛下不会喜欢。”
　　下属：“？？？”
　　下属开始担忧这次任务的成功率，而且这一段会不会被删掉啊，感觉太不符合核心价值观了。
　　必须要严正声明的是，血族和人类是平等关系，且不存在任何反人类行为。
　　索伦：“不，食材由奥斯他们去采集了。我们先点火吧。”
　　无论什么季节，索伦都是整齐的三件套正装。他偏爱礼帽、黑披风、高领衬衫和长手杖，是最严谨老派的血族绅士穿着。
　　两位血族亲王并排而站，严肃地盯着料理台。
　　不会用。
　　索伦掌心亮起了一团幽蓝的魂火，但很快被他熄灭。
　　这是要给陛下做饭的火，怎么可以用这种劣质的火焰。
　　十几秒后，索伦迅速放弃了，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片刻后，一个被施加了幻觉的人类厨师晕乎乎地走进来，点火。
　　索伦和伊莎贝拉认真盯着他，看到火燃起之后，他们更加失望了：“这个火焰甚至不如魂火，纯度很低，像劣质酒精灯的火。”
　　索伦：“人类，你们世界最尊贵的火焰是什么？”
　　身处幻觉中的厨师回答：“……那个啥的圣火？”
　　通讯里的属下说出了圣火的详细地址。
　　话音刚落，伊莎贝拉打了个响指，原地消失，三秒后又出现。
　　她失望地对索伦摇头：“跟这个火没什么区别。”
　　索伦沉吟片刻：“只有这样了，管家。”
　　又是五分钟后。
　　民宿普通厨房的灶台上，燃起了苍白的火焰。
　　白焰的火种深藏于血族古堡深处。血族拥有漫长的寿命，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解脱。当他们的灵魂归于长眠之时，会化为这团火焰的燃料，生生不息。
　　此外，十三亲王每次隐世期结束后，也会耗费许多能量来哺喂它。火焰只会在两个场合出现：一是千年一度的祭祀时，二是陛下到来之时，作为引路明灯。
　　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有资格见到它，或者说，没有人能够见到它之后还活着。
　　在宇宙联盟的地下拍卖场，曾经有人出资上亿星币，只购得一缕半秒便熄灭的白焰火苗，得以瞥见刹那之光。
　　因为是魂火，虽然他们是灵体状态，也是可以从那边带过来的。
　　索伦和伊莎贝拉终于满意：
　　“勉强够格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宇宙。
　　某个边远星球。
　　这个宇宙的人类很少，并没有加入任何国家。不过，他们也有着强悍的战斗力——他们不像龙族、血族那样天生强大，要想立足，总得有一技所长，他们的重兵器十分发达。
　　然而，再发达的兵器，在面临绝对的、毋庸置疑的实力压制时，也无可奈何。
　　年轻的人类管理者觉得自己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那可是血族的亲王，虽然外表只是个几岁的、可爱的小男孩，但他只不过是徒手轻轻一按，甚至没有使用术法，便掰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保护装置。
　　那可是其他人类军队起码要攻打上三天整才会出现一条裂缝的屏障啊。
　　管理者感受到了绝望。现在向宇宙联盟求助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宇宙联盟也打不过这群怪物啊。
　　“别紧张，”抱着玩偶的小男孩说，“我不是来杀人的，你们这里……”
　　管理者瞥见一丝生机：“金银财宝和武器、能源石都在地下仓库，您饶我们一命，什么都可以！”
　　蓝露出了嫌弃的眼神：“谁稀罕啊。我是问，有没有顶级厨师？”
　　五分钟后，几个厨师软着腿哆嗦地站在了蓝面前。
　　“要菜谱。”蓝说，“美味又营养均衡的菜谱，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糖分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味道要适中刚好，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烫。”
　　厨师们：“……”五彩斑斓的黑？
　　小男孩盯几个厨师，拿出了缝线玩偶：“做不到吗？”
　　“！！！”
　　厨师们疯狂摇头。
　　而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某个极寒之地。
　　奥斯在进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食材的寻找。索伦打来电话，让他把食材处理一下再带回去，免得时间不够，陛下吃了说不定会肚子不舒服。
　　奥斯觉得有道理，他以为这样的雪原不会有人类经过，因此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灵体的身形。
　　于是接下来，不远处拖着雪橇走过的中年人，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画面。
　　红发的血族亲王召唤出了自己的专属灵魂武器。奥斯是亲王中很少见的那种纯血武斗派
　　，比起幻术，他更喜欢物理攻击。
　　那是支口径一米多的肩扛式离子炮。
　　深灰有金属光泽的炮管，未加装任何校准与补偿器，每一颗螺丝都精密而冰冷，带着毋庸置疑的攻击性。荧光蓝的光屏代替了校准镜的位置，各种定位数据飞速滑过。
　　当能量蓄满时，仅仅一发，便足以使中等大小的行星直接高温汽化。
　　旁边的中年人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瑟瑟发抖地去找手机：“救、救命！”
　　然后，下一秒。
　　中年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发青年将离子炮蓄能，对准地上的一个雪坑发射。雪坑上冒出蒸汽，积雪融化成了滚烫的水。青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在水里煮鸡蛋。
　　煮鸡蛋……
　　中年人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两个宇宙的许多地方。血族的种种怪异行为，让宇宙联盟一度以为他们要进行什么禁术，或者缪斯终于决定要向全宇宙开战了。
　　但实际上，血族只是拟定了一个‘爱心晚餐’计划。给工作一天之后疲惫下班的崽崽做一餐不同寻常的、美味的晚饭，再稍加暗示，想必会得到他的喜爱。
　　而现在。
　　这餐饭正摆在闻星泽眼前。
　　闻星泽：“…………？”
　　@
　　餐桌上摆着八个盘子。
　　四个黑糊糊的，三个红通通的，另一个深口的碗里似乎装的是汤，闻星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虾蹦出来、又跳回去。
　　事情还要从蓝获得的菜谱说起。
　　——在那个宇宙，厨师们的确是高级的厨师，但两个宇宙的美食文化、厨艺传承、食材都隔着天堑。而且厨师们一时紧张，不知道要怎么满足挑剔甲方的要求，在短时间内精神高度紧张，就原创出了这么一份菜谱。
　　名字似乎叫火山飘雪猛龙过江喜临门如意翡翠餐。
　　有这样菜谱的助攻，再加上索伦和伊莎贝拉都高估了自己的厨艺，最后的效果就是这样的。
　　闻星泽沉默了小半分钟。
　　在小蝙蝠们满怀期待的注视下，他深呼吸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的每盘都给自己盛了一碗，除了那个虾蹦出来的汤。
　　闻星泽在心里念了一句我佛慈悲，把七碗都吃完了。
　　然后他拿出毕生的演技积累，真心实意夸奖道：“还不错，挺好吃的。”
　　亲王们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昂起来。
　　他们很开心。
　　莉莉丝半侧过身去梳理自己的长发，索伦为了掩饰笑容轻咳一下。然后十三位亲王一一走上前来，对闻星泽行吻手礼。
　　“喜欢吗？下次再给您做。”索伦说。
　　闻星泽更住一秒。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蓝发现了端倪。
　　“等等，”男孩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皱着眉，板着小脸走到桌边，“陛下，我想尝一口。”
　　闻星泽当然不能让他尝到，赶紧把最靠近蓝的碗端起来，情急之下全倒进嘴里。
　　没想到蓝趁着这个间隙伸手向另一个餐盘，尝试了一口之后，他小跑到厕所：“呕——”
　　其余亲王面色一变。
　　闻星泽：“等等……”
　　然而来不及了，每个亲王都走上来，握着勺子各尝了一口，然后他们也：“呕——”
　　“……”
　　搞砸了。
　　即使投入了十二万分的努力，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办成的。
　　闻星泽知道血族准备这一餐饭一定很努力了，紧张地寻找菜谱，精心准备最好的食材，然后烹饪。虽然得到的结果不算太好，但是他也想作为一个王，给予他们应有的夸赞。
　　闻星泽知道血族有多么重视他，他简单的一个眼神和一句话都可以让他们开心好久，同理，也可以让他们难过好久。
　　他不想让血族感觉到难过，一秒都不想。
　　他希望大家都可以开开心心的，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这是个闷热漫长的夏夜。
　　亲王们缄默无言，蓝吸了吸鼻子，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陛下稍等，我去隔壁宇宙杀几个人。”他抱着布娃娃转身就走。
　　闻星泽：“等等！”
　　闻星泽揉了揉蓝的头发，说：“我觉得很好吃。我之前在首都星给你们煮毛血旺的时候也煮糊了，你们不是也觉得很好吃吗？”
　　那是闻星泽第一次尝试在游戏里复制现实中的菜谱，隔着屏幕也尝不出味道，而血族却很开心的全部吃完了，甚至还差点为了谁吃最后一口而大打出手。
　　闻星泽一度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生活技能的天赋，直到第二次制作，自己吃了一下，然后各项数值都开始狂掉……他这才知道，当时估计是做了一道黑暗料理。
　　闻星泽大多数时候不是个体贴的人，但是他想要将温柔给予温柔的人，将爱意给予爱他的人。
　　亲王们不说话。
　　“因为我喜欢你们。”闻星泽说。
　　亲王们：“？”
　　关键词让陷于自责中浑浑噩噩的亲王们骤然回过神，竖起了耳朵。
　　“陛下，我刚刚叫了个披萨外卖……怎么了，气氛这么凝重？”
　　伊莎贝拉这时抱着披萨盒从门外拐进来，她刚刚接到紧急通讯出去，管家劝她点一个外卖。
　　闻星泽：“外卖？”
　　伊莎贝拉点点头，揭开外卖盒。
　　——面皮烤的酥脆的披萨，表面的芝士醇厚又奶香浓郁，切成细丝，焦香微卷的培根和虾仁丁、金枪鱼、嫩玉米粒均匀洒在上面，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
　　闻星泽眼睛都看直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之前的黑暗料理对比，这是怎么样的人间美味啊！他抱着一块披萨，真心实意地说：“我好喜欢你们啊。”
　　《崽崽养成计划》，系统音骤然响起。
　　“叮咚！恭喜血族家长成功达成条件，成为赢得首次pk任务，总计用时1时！崽崽获得【智商翻倍道具卡*1】，【无限容积芥子空间卡*1！】。”
　　“血族家长获得【和崽崽72小时独处的海岛夏日时光】【三个月内崽崽事业规划优先选择权】【每月一次额外快递机会】。”
　　“血族滤镜已升级！目前等级lv2（子爵）。”
　　亲王们：“？”
　　亲王们：“？？？”
　　亲王们：“！！！！”
　　整个血族主星都炸开了锅，本来以为这次凉了，没想到……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小蝙蝠们抱头痛哭起来。
　　“……”
　　同间民宿，导演的房间。
　　迟晏注视着屏幕上的画面，唇角微抿，片刻后他取下了眼镜、随手搁在桌上。
　　结果一时力气没收住，咯嗒一声，镜片上横亘了两道裂痕。
　　迟晏：“……”
　　迟晏面无表情地收拢掌心，干脆捏碎了这幅眼镜。
　　真的，很嫉妒。
　　@
　　缪斯帝国，兰瑟星。
　　这是颗深蓝色的星球，从上空向下望，有95%的面积都被海洋所覆盖。
　　人鱼族在这颗星球定居。
　　单论相貌来说，除了精灵族，几乎没有种族可以与人鱼一较高下。他们无论男女皆相貌美丽而出尘，歌喉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人鱼族其实并不是个性格外向的种族，如果没有陛下的召唤，他们可以数十年都在暗无天日的深海幽居。
　　而深海信号不好，这造成了第一次《崽崽养成计划》内测预约时，全族只有族长不知夏一人预约成功。
　　但这次不会了。
　　寂静的深海中，曾经繁荣的城邦已然生满青苔，这是人鱼的城市。失落的文明，不为人知的古城，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似乎都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暗示着这个被文明所抛弃种族的悲哀命运。
　　此时此刻，一片暗色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距离他们上次当面见到王，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年，虽然隔得很久，但至今也仍然记得他笑起来时候的样子。
　　灯笼鱼在前开路，神官无烛同样提着一盏不熄的灯，有上千条人鱼跟在他身后。
　　他有一条漂亮的蓝色鱼尾，同色耳鳍，发如绸缎，用海草结环随意一扎，这是人鱼族青年里很常见的打扮。海流如风，将人鱼们的长发掠起。
　　人鱼们乘着洋流，在风中向上攀爬。
　　等不及了。
　　……想见他。


第22章 喵喵喵喵
　　唢呐演唱会的短视频最终还是被发了微博……但不是娱记发的,而是《遇龙夜》的官方微博。
　　“@遇龙夜官方微博v：做鬼驱鬼一条龙服务[doge]快来看衡之吹唢呐~[视频]”
　　毫无疑问，微博刚发，就引爆了当晚的所有热点。
　　【啊啊啊啊啊】
　　【我果然粉了个谐星，现场好嗨】
　　【操，亦正亦邪病娇衡之吹唢呐，我,我,我也可以冲！！！没有人会不喜欢玄衣金瞳龙族反派大美人，期待遇龙夜开播！】
　　【我，就，知,道吸血鬼小哥哥是阿泽啊啊啊啊啊啊，阿泽也太帅了。】
　　【这里建议某个至今仍在装死不道歉的许白莲订购阿泽一条龙服务[doge]先扮鬼吓你,再一曲唢呐送你走,多么划算，熟人还八折哈哈哈哈哈哈】
　　【学了八年唢呐的艺术生讲一句……这唢呐也吹得很好！滑音和颤音交接又稳又漂亮！而且曲目还是即兴,爷的青春回来了,这就是內娱男明星吗i了i了】
　　……奇怪的吸粉方式增加了。
　　而闻星泽也用大号转发了这条微博。
　　闻星泽转发的文案中规中矩,不过他忍不住在微博简介那里皮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微博简介改成了‘兼职驱鬼、红白事、杂技表演、算卦看相，私人业务电联110’。
　　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笑傻了,还电联110呢，这也太皮了吧！
　　不过,真正把整晚讨论推向高潮的,还是奢牌blod在当晚放出风声：blod华夏形象大使有了合适的人选,正在与经纪人谈合同，是某闻姓男演员，新生代。
　　姓闻的男明星真的不多，又是新生代，排除大部分选项之后好像只有一个闻星泽。
　　可以说，大半个时尚圈都炸了。
　　年轻人可能不太理解blod的意义，那是上个世纪传奇设计师董和雅老爷子担纲设计打造的品牌，从上世纪开始就为皇室服务，真正的蓝血贵族。
　　自blod上一任区域代言人因病息影之后，已经有七八年没有选择新的代言人，因为董老爷子的口味刁钻。
　　这天晚上，#《遇龙夜》闻星泽唢呐#和#闻星泽blod代言？#两个tag并列在热搜上。
　　反差与冲击之大，让每一个点开热搜榜的人都有一种人生如梦似幻的虚假感……
　　@
　　时间一晃而过，闻星泽在《遇龙夜》的杀青戏到了。
　　之所以《遇龙夜》会分成双线拍摄，是因为郑宵他们那边的剧组进程耽搁了，人手离不开，而松山作为市属景点，剧组租用时间也是有限的，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过，迟晏并没有辜负众望，这一周他简直就是工作狂，超进度完成任务。之后郑导来接手也没有耽搁时间，总算把前期选角耽误的时间都抢回来了。
　　如果档期顺利的话，可以在圣诞节前后开播。
　　闻星泽的最后一场外景今天结束，之后只要回市内补拍些绿幕的内景，还有协助后期井下先生的音乐制作就好了。
　　这是他在剧组呆的最后一天，许倩倩也和他同天杀青。
　　衡之最后的戏，和他出场时一样，讲究一个前后呼应。
　　仍是夏夜，不过这夜望不见明月皎皎，只有星河天悬，萤火与蜉蝣之光唤游魂归乡。
　　剧情进行到中后期，衡之的目的彻底大白于天下之后，他已经很少穿白衣了
　　雪在衡之眼里是仙君的象征。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今天衡之却罕见地换回了最初那身雪色道袍，仍是腰佩长剑的模样，少年意气，却是去赴死的。
　　“灵瑶，早知我要死，就该挑个雪夜，”衡之的气息渐渐散了，浅色眼眸中光晕扩散，抱剑轻笑，“岁岁年年永不相见，岁岁年年……”
　　衡之与元明仙君相逢于雪夜，折梅诀别在雪夜，与灵瑶燕巡也相识于雪夜，他此生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苍茫大雪。
　　最后葬身之处却是这样一个无风无月的初秋。
　　灵瑶手捧酒杯，闭眼洒下。
　　敬天地，敬岁月，敬故友。
　　一片梅花蹁跹卷过镜头，带向辽阔无垠的夜空——
　　“卡！”郑宵看了一遍回放，大喊，“过了，衡之、灵瑶杀青。”
　　“呜呜呜呜呜！！！”许倩倩一秒崩溃，抱着闻星泽大哭，“衡之不要死，姐姐不允许你死，快吃这个逍遥羊脂玉镯……”
　　闻星泽：“……”吃镯子这个梗怎么还没过？
　　祝博走上来，三人组抱头痛哭。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全剧组也都很舍不得闻星泽，又好看又有演技，性格也好，不仅能活跃气氛还会吹唢呐驱鬼，这种宝藏弟弟以后要上哪里找啊？
　　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拍完杀青照之后，大家在民宿里搞了顿烧烤，算是给杀青了的大家庆祝。
　　除了闻星泽和许倩倩，还有许多主要角色也是今天杀青，只有苦逼的祝博还要再拍两周。
　　祝博握着啤酒杯，强颜欢笑：“我还有一段额外的外景要补拍，和我最——”
　　郑宵这时慢悠悠举着烤串走过来，祝博瞬间改口：“最尊敬的导演郑导再相处半个月，我好开心啊，呜呜呜。”
　　郑宵：“……”
　　闻星泽和许倩倩：“……”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烧烤结束之后，许倩倩当晚就先离开了剧组，因为她明早还有个采访。
　　闻星泽是第二天早上走的，拖着行李箱的时候很是不舍，第一次在一个剧组里呆这么久，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接他的车已经来了，闻星泽和演员、导演还有工作人员们一一拥抱，最后上了车。
　　“恭喜杀青，”江烨亲自开车来接他，“接下来先给你两个星期休息时间，想吃想喝想玩都随意，不过别去夜店那些地方，别放纵，注意出门要戴口罩墨镜。”
　　“对了，要给你配个助理吗？”
　　闻星泽现在已经变成出门要戴口罩的明星了，想起不久前还住地下室，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闻星泽还是谢绝了助理，因为他这边血族家长们每天都会过来，而且还要和龙族家长聊微信。要是身边时刻有个助理盯着，实在是不太方便。
　　拍完戏之后可以休息半个月，算是很不错了。闻星泽现在正是逐渐开始有话题度的时候，要是换个比较扒皮的经纪人，恨不得他天天工作通告拍片炒作，一刻也不得歇。
　　江烨也不勉强，又说：“接下来上个综艺吧，好几个综艺pd都有跟我打听你，我筛了一遍质量好节目组水准过硬的，之后发台本给你挑一挑。”
　　闻星泽是属于综艺感比较好的那一类，有梗，一本正经的搞笑，吐槽役和搞笑役都能担，等遇龙夜开播之后他的整体热度估计会比现在还高。
　　闻星泽：“行。”
　　接下来的三天，闻星泽回到曼礼，过上了他最喜欢的吃吃喝喝咸鱼生活。
　　在曼礼有温泉泡，有厨师有侍应生，血族家长每天过来陪看一场电影，晚上和龙族家长聊天，简直神仙日子。他几乎把有关工作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只在中间挑了一下综艺。
　　闻星泽选了个名字叫《幻想游轮》的，这算是个海上旅游综艺，看理念还挺有意思的，有推理元素。
　　……等到第三天晚上，泡在温泉里，吃着苦练厨艺之后即将摘得星际第一名厨桂冠的血族家长们做的甜点，闻星泽突然清醒了。
　　已经入秋了。
　　“我要找房子，”闻星泽泡在温泉里，头顶着白色的泡沫咕噜噜，边跟龙族家长聊天，“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
　　亚斯特很疑惑：“您不喜欢这里了吗？”
　　闻星泽：“不是的，就是没有人会天天住酒店。”
　　遇龙夜片酬不菲，闻星泽现在也算是小半个有钱人，虽然在首都买房还是买不起，但是租房基本可以随便挑地方了。
　　闻星泽：“酒店毕竟不是私人空间，每天有领班侍从厨师这么多人来往……未来要是你们、其他国民可以来这个宇宙了，我们还是要有个家住。”
　　现在两个宇宙快递都开了，未来说不定真的人也可以来往，作为一国之君，闻星泽总是比较喜欢未雨绸缪的。
　　听见这个理由，巨龙们一瞬间就眼泪汪汪了，威尔说：
　　“您说得对，要要要有个家才好。故宫您觉得怎么样？”
　　这是他们筛选了周边所有楼盘之后，唯一勉强满意的建筑物。
　　闻星泽：“？？？？”
　　闻星泽：“千万别！！！”
　　为了防止巨龙们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闻星泽一刻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开始看房。
　　其实盛天娱乐给艺人是有配公寓的，但是龙族家长们实在是对环境非常不满意，看了两张照片就再次故宫警告。
　　闻星泽干脆发了条朋友圈：“想租房，求推荐tot。”
　　闻星泽人缘好，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和点赞就滴滴滴不断冒红点。有许倩倩他们调侃‘咱们衡之要住云上龙宫’，也有江烨这种‘我帮你留意一下’的正经回复。
　　没有合适的啊……闻星泽扔了手机，长叹一声，睡觉。
　　@
　　缪斯帝国。
　　兰瑟星上空，一艘宇宙联盟的星舰正悄悄降落，他们受派遣潜伏进入缪斯帝国，兰瑟星是第一站。
　　负责瞭望的侦查员布兰特将监控镜头一再放大，终于窥见了平静海面的一丝涟漪。
　　大约有上千条人鱼
　　，从水面浮现身影。
　　那鱼尾美得不可思议，鳞片在月色下折射着瑰丽的光芒，耳鳍与长发，让他们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生物，空灵梦幻。
　　“天哪，那是人鱼族吗，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人鱼族……”布兰特喃喃道。
　　所有人鱼族都有着极美的相貌，泪水能化珍珠。在四五十年前，那时缪斯还没有建国，而人鱼族是奴隶买卖市场上最热门的‘商品’，昂贵又珍稀。
　　毋庸置疑，人鱼族是强大的。他们天生拥有唤醒潮汐的能力，甚至能操控小行星，每一条人鱼都是支军队。
　　但是跟全副武装、利欲熏心又不择手段的无数商贩相比，他们终究还是在某次出其不意的偷袭中落了下风，全族被戴上了特制的镣铐。
　　就此，漫长的文明坍塌，曾经海洋霸主沦为阶下囚。
　　人鱼族曾经喜爱唱歌，但这件事发生之后，全宇宙再也无人听见人鱼族的歌喉。但不开口唱歌的人鱼在拍卖场无法卖出高价，于是他们被卖主殴打、逼迫……
　　直到缪斯建国。
　　王在建立国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奴隶制度，出动几乎全部的战斗力，将人鱼族和其他沦为奴隶的种族解救。
　　缪斯帝国的王在这场战争中飞速成长了起来，他甚至曾经独自潜入全宇宙最大的地下拍卖场，一把火烧了大半个星球、解救了上千条人鱼，销毁所有镣铐，彻底终结这维持了百年的畸形拍卖会。
　　后世已经很少有关这场战争的资料，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眼尾红痣灼灼。他背后是滔天的大火，身上有不下四处致命伤，他背着奄奄一息的年幼人鱼。
　　尽管他每秒都像是要瘫倒在地，却仍然一步步往前走。
　　这两条人鱼，之后一位成为了人鱼族的族长，一位成为了神官。就是不知夏与无烛。
　　刚开始几乎全宇宙都在说，缪斯帝国的王是个傻子，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究竟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又树了多少敌……他们在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国王为此付出代价。
　　但二十多年过去了，亚特兰蒂斯文明重建，再没有任何一条人鱼成为奴隶。
　　而缪斯帝国，也成为了宇宙霸主之一。
　　“……”
　　“真想见见他们的王是什么样的。”布兰特感慨，那是能让整个人鱼族都着迷的人，“可惜我预约不到《崽崽养成计划》名额。”
　　布兰特仔细看着监控镜头的画面，忍不住操纵着潜入的小机器人更近一步。
　　一条蓝尾人鱼靠在岸边上，他需要整理自己的仪容，于是先珍而重之地将脖颈上挂着的磁卡取下来，放在礁石上。
　　那个磁卡看起来很老旧，而且上面的字像是手写，虽然用了防水笔，但这么多年也褪色了，和美丽的人鱼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布兰特太过于好奇了，忍不住让小机器人悄悄绕到礁石后面，双钳握住磁卡想要拍照，一不小心让老旧的磁卡表面产生道裂缝。
　　没想到下一秒，整个舱室内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
　　从监控镜头可以看见，上千条人鱼同时将视线投向机器人，原本温柔漂亮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冰冷竖瞳。
　　杀意与生物波开始激烈冲击着机器人传感器！
　　“该死！”刚吃完晚饭的同事回来，看一眼画面，立刻就知道大事不妙，“你碰了人鱼的身份卡？！”
　　布兰特慌了：“什么身份卡？我看那个卡片很旧了，以为是什么垃圾……”
　　同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身份卡，是缪斯帝国的王亲手写给每一条人鱼的，作为他们公民身份的认证。
　　那时候缪斯刚建国，还没有统一的身份标识。每个人鱼都把自己的身份卡宝贝得不行，因为每一个数字，都是王握笔亲自写的。
　　“快跑！！”同事拉响了警报，通知指挥室，“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之前e18星就是因为这个被炸掉的……”
　　镜头里，已经再看不见原本宁静的海面。
　　迅速密集的阴云遮住了月亮，海潮开始咆哮翻滚。人鱼们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外来者的存在。
　　如果说刚刚的他们美得不似凡人，现在的他们则是彻底的地狱修罗。
　　三秒后，所有镜头彻底损坏。
　　布兰特第一次知道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这个道理，他的腿彻底软了，看向窗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前不久布兰特还因为能通过镜头看见人鱼而感到庆幸，但现在他只觉得胆寒。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近距离见到了传说中的人鱼。
　　狂暴状态的人鱼。
　　他们的耳鳍向两侧炸开，战斗直觉近乎恐怖，冰冷的瞳孔紧紧透过舷窗盯着入侵者。
　　那位传说中的神官无烛，银灰色长发散开，竟然不借助任何依凭就悬浮在空中，无机质的瞳孔居高临下又漠然地注视他们。
　　威压让全星舰最训练有素的士兵都喘不过气。
　　美丽至极的鳞片竟然刀枪不入，连粒子炮都无法留下伤痕，他们周身的水滴竟然都化作利刃，轻而易举穿透了最坚固合金铸就的星舰壁。
　　人鱼族的另一个称呼是，海妖。或者说，海神。
　　海啸将至。
　　包括布兰特在内，全星舰的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逃不开，怎么可能逃得开，没想到会因为这种理由死在这里。然而就在他们要放弃所有希望时，突然情况骤变。
　　人鱼族的所有进攻都停止了。
　　布兰特屏住呼吸，眯缝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线。
　　所有人鱼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的耳鳍正在微微颤抖，像是努力捕捉着什么极为珍贵重要的声音。
　　他们的眼睛在暴戾的竖瞳与圆瞳之间来回切换，那情绪十分复杂，可以称为紧张，又更像是……期盼。
　　人鱼们呼吸战栗。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入侵者身上移开了，所有的杀意与战意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美丽又极具攻击性的尾鳍高频率摇晃着着，他们退回海里，以某个礁石为圆心分布。
　　——被无烛随手搁在礁石上的终端，恰巧在此时顺利连接上宇宙信号，展开了《崽崽养成计划》的游戏界面。
　　此时，一道少年的声音恰巧传出来，似乎很困，尾音有些晕乎乎的软糯。他说的是：
　　“我们还是要有个家的……”
　　……就像被顺毛了一样。
　　人鱼们的耳鳍逐渐收敛。
　　@
　　翌日。
　　闻星泽要去海岛度假了。
　　这是血族家长强烈要求的，连私人海岛都买好了，闻星泽根本拒绝不了啊。
　　前几天就是在等签证手续，因为私人飞机只能飞到邻近的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然后要在海港转游轮。签证刚一下来，闻星泽跟江烨打了个招呼，就出发了。
　　第一次出国还有些激动，前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觉，临时抱着常用语翻译书啃，结果第二天飞机上睡得天昏地暗，基本没怎么好好看沿途风景就到了转乘歇脚的酒店，倒是省了倒时差的事情……
　　比较凑巧的是，《幻想游轮》的录制恰好也是在加那利群岛启航，闻星泽直接在国内签完合同，到时候不需要回国，可以直接在那边进组。
　　更巧的是，迟晏这几天恰好在加那利群岛有事。因为之前受了迟晏很多照顾，闻星泽早就想请他吃饭，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因为血族家长提前知道了闻星泽今晚要跟迟晏吃饭，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儿了，说话都是酸溜溜的。
　　然后家长们提出了要挂上血族滤镜的要求，闻星泽觉得没什么大事，就答应了。
　　虽然是地中海气候，但这是个十分有热带风情的岛屿。
　　街上海边有不少穿着夏威夷沙滩裤的白人大叔，无所事事握着鱼竿看看报纸又是一天。傍晚时分，天上的云朵像洒了焦糖的棉花，色彩缤纷的房屋与街道，看上去像是迪士尼动画里的景象。
　　码头，一艘渔船正缓缓归港，白鸥停在甲板上。
　　傍晚时分，闻星泽到餐厅的时候，迟晏已经在等了。
　　隔了这么久，再看见迟晏，闻星泽还是挺开心的：“迟老师！”
　　“嗯。”迟晏颔首，将刚上的树莓果汁冰块拣出来，推到闻星泽面前。
　　闻星泽定的位置是窗边卡座，隐私性很好，但还是有不少人往这边好奇激动的频频侧目。
　　毕竟迟晏在海外也有不少粉丝，退一万步讲，迟晏和闻星泽都长得很引人注目。
　　而且今天，闻星泽的眼睛是一种透明的、很漂亮的浅红色。
　　迟晏合上菜单，看着闻星泽。
　　闻星泽这样解释：“其实是美瞳。”
　　落地窗外，秃顶的乌鸦储备粮啄了啄窗户，兴奋地举起翅膀和闻星泽打招呼：“嘠！”
　　迟晏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眼神。
　　闻星泽：“它碰巧路过。”
　　迟晏：“……”
　　能碰巧飞过半个大西洋，真是了不起的乌鸦。
　　上菜前，闻星泽端着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张嘴的时候，露出明显比正常虎牙要尖锐的血牙。
　　迟晏：“？”
　　唯有这个，闻星泽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蒙混过关。
　　闻星泽努力思考一下，决定不解释了。他舔了舔小尖牙，比了个爪子手势：“嗷呜？”
　　——暴击。
　　迟晏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第23章 喵喵喵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修改了一下，y国=西班牙，把原本的太平洋改成了大西洋~问题不大
　　不止一个人被暴击。
　　【草莓布丁：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精灵语四级不改名：啊啊啊啊啊国家应该禁止崽崽这么可爱！！！！】
　　【autydf：嗷,咬我，快来咬我】
　　【呀呀呀亚斯特：柠檬不酸qaq】
　　……
　　因为是闻星泽请客,餐厅是他订的。
　　这是一家很有特色的本地餐厅，外表看上去像个阁楼酒馆。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翻修了好几次，照片墙上还挂着上世纪六十年代店主和猫王的合照。
　　傍晚时，餐厅内灯光适宜，每个卡座都有一小盏彩绘玻璃灯。一个歌手抱着尤克里里坐在中央,唱着不知名的西班牙民谣。
　　本地人很喜欢音乐和鲜花。
　　如果要问闻星泽最喜欢跟谁吃饭，虽然很对不起血族家长，但的确是迟晏。
　　迟晏不喜欢说话，但跟他呆在一起不聊天也不会觉得无聊。闻星泽猜迟晏的确有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不然为什么餐桌上这么会照顾人。
　　这个餐厅是纯正的西班牙菜，很受当地居民的欢迎，他们很擅长使用各种新奇大胆的配菜,像是柑橘、柠檬、石榴、杏仁。
　　可能是因为血族滤镜升级了，让闻星泽比较震惊的是,他现在吃牛排只想点一分熟……众所周知,一分熟的牛排除了表皮之外都是生的,切开里面甚至带着血丝的。
　　西班牙餐厅的牛排做的其实一般，但是闻星泽吃得还挺高兴的。不过他比较担心，如果按着这个势头进展下去，未来lv3乃至lv4的血族滤镜会不会发展成想咬人啊？
　　但血族家长也不咬人的，闻星泽清楚的记得,他们饮用的血都是养殖动物的血，当然经过了巴氏消毒，有非常健全的产业链与健康意识。
　　除此之外，闻星泽还很喜欢一个小吃，里脊肉和烤火腿沾蛋液炸的金黄，裹上奶酪和土豆泥番茄蔬菜，配一道奶油冷汤，雪利酒醋和半熟蛋，香滑又浓稠新鲜。
　　“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闻星泽真的很爱吃东西，但是一是当爱豆要克制食欲，二是因为以前穷，每次吃到好吃的都会特别感激世界，“好好吃啊，这辈子值了。”
　　迟晏在帮闻星泽切烤盘里的馅饼：“让秘书把餐厅买下来。”
　　闻星泽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哈哈哈，您真幽默。”
　　迟晏：“……”
　　不过这个国家的生活真的挺悠闲的，风景也好，东西也好吃，闻星泽又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着落的房子，不知道要上哪里找合适的房子租。
　　迟晏将切好的馅饼端给闻星泽，瞥他一眼，说：
　　“我家是复式，可以住两个人。”
　　闻星泽：“？”
　　“总面积六百平，市中心，交通方便有车库，”迟晏斟酌了一下，又说，“还有天台小花园和游泳池，管家厨师不住家。”
　　“别的地方也有房子，平层和别墅。”
　　闻星泽心想迟晏这是在刺激他吗？
　　闻星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片刻后，他真诚说：“我会努力拍戏的，希望我奋斗二十年之后也能达到您的境界。”
　　迟晏：“…………”
　　迟晏看起来有些挫败。
　　他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端起果酒喝。
　　饭后，两个人在入夜后的街道上散步。起初有辆劳斯莱斯幻影跟在旁边，闻星泽觉得奇怪，随手跟迟晏说了一下，迟晏发完短信之后，劳斯莱斯下个路口就拐弯了。
　　闻星泽：“……”原来是迟晏的车，可恶的有钱人。
　　闻星泽说：“您有事的话，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下次再约？”
　　迟晏凝眉，露出了个不情愿表情。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情绪化表现了。
　　但是闻星泽没有看到，因为他的视线完全被橱窗里的玩偶吸引住了。闻星泽本来在路上走直线，走着走着就拐了弯。
　　“——想要这个。”闻星泽趴在玻璃橱柜上眼巴巴看着里面，瞳孔亮的出奇，吞了吞口水，“海绵宝宝限量玩偶，官方正版已经绝版了……”
　　闻星泽最喜欢海绵宝宝了。
　　说着闻星泽伸手摸了摸钱包，打开一看。
　　可恶，结账了饭钱之后，钱不够了。而且手机又没电了。
　　为了遏制自己乱花钱，也为了遏制家长乱花钱，闻星泽给自己和家长们都制定了一个花钱限制计划——大家都省钱，这样家长们就不会觉得闻星泽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毕竟之前家长们氪金最疯狂的时候，闻星泽都不敢去逛街，在街上视线在哪里的橱柜多停留两秒，下一刻整个店就被买了下来。
　　而且今晚比较特殊，今晚是《崽崽养成计划》三月一度的系统维护，六点之后直播系统关闭，连龙族家长也不能用微信。
　　所以现在家长们应该已经没有在看直播了。
　　迟晏打开皮夹，拿出张黑卡，刚要叫秘书来办手续将店收购，突然听见闻星泽说：
　　“……实在没钱就只好去打工了。”
　　人穷的时间多了，面对缺钱时也不会太焦虑，闻星泽曾经就属于那种到哪里都能打工或者卖艺赚钱的类型。
　　打工？
　　打工就可以整晚都呆在一起。
　　迟晏的手一停。
　　在闻星泽看过来之前，迟晏迅速将黑卡收了回去。
　　“迟老师，您能不能借我点钱，回去就还。”闻星泽说。
　　迟晏一手成拳在唇边轻咳，道：“我也没钱。”
　　闻星泽怀疑地看着他。
　　有一个很矛盾的地方就是，迟晏虽然演技很好，但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擅长说谎，简直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闻星泽看向他手上握着的皮夹：“可是钱包里——”
　　其实迟晏如果直说不想借他钱，闻星泽也是不会说什么的。但是迟晏表现得这样好玩，闻星泽忍不住踮脚假装要去抢他的皮夹。
　　迟晏突然将闻星泽按在怀里。
　　闻星泽：“……”
　　然后迟晏伸手，借着身高优势越过闻星泽的肩，将装了黑卡的皮夹和手机一起扔进了他身后的垃圾回收箱里。
　　咻——
　　皮夹和手机划出抛物线，落入箱中，漂亮的三分投。
　　恰巧是在这时，垃圾回收车嗡嗡嗡开过来，自动回收钳将垃圾箱夹起、清空，然后车嗡嗡嗡开走。
　　闻星泽：“…………”
　　等等？？？？？
　　“现在没有了。”迟晏说。
　　闻星泽彻底震惊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钱了，不仅没有钱，连能联系外界的手机都一起扔掉了……
　　“你就这么想打工吗？”闻星泽喃喃道。
　　迟晏毫不犹豫：“想。”
　　@
　　半小时后。
　　西班牙闹市街头，多了两个巨大的玩偶派发传单。
　　——考虑到迟晏的知名度，只能打这种不露脸的工。
　　而且闻星泽拿的签证是旅游签证，不可以私自打工，但这种不签合同按小时结薪的超级短工还是可以的，不要被发现就好。
　　闻星泽现在已经不指望赚多少钱了，纯粹舍命陪君子，看来迟晏是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平凡人的生活。
　　闻星泽是皮卡丘，迟晏是轻松熊。
　　“皮卡皮卡，汉堡店八折哦，”皮卡丘和外表一样非常活泼，拿着小喇叭播放广告词，“新开张的汉堡店！”
　　轻松熊则要沉默寡言的多，顶着张不高兴的可爱熊脸，动作有些笨手笨脚。轻松熊攥着一堆免费卡通气球，紧紧跟在皮卡丘后面。
　　但即便如此，可爱的两个玩偶还是受到了满大街小孩的瞩目。皮卡丘很擅长和小孩子玩儿，还有小孩跟他要抱抱，拍照的一波接着一波。
　　轻松熊身边也围了一堆小孩，轻松熊显得非常无助，闻星泽怀疑迟晏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小孩子围攻过。
　　轻松熊求助地看向闻星泽。
　　最后皮卡丘伸手拍了拍轻松熊的头，和他凑在一起，跟孩子们合照。
　　——可惜打工的时候不能玩手机，不然闻星泽真的很想把穿玩偶服的迟晏录下来，也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而且还挺开心的。
　　穿上玩偶服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一样，海风微咸，世界隔得很近又很远，连迟晏也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新奇又熟悉的人，竟然还暴露了闻星泽之前从没有见过的弱点。
　　玩偶服比较热，他们打工只打了一
　　个半小时就要去换衣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够买半个海绵宝宝……闻星泽决定放弃，之后再说吧。
　　不过明天可能就要被别人买走了，毕竟喜欢海绵宝宝的人可以绕地球三十圈，闻星泽对海绵宝宝的人气非常自信。
　　闻星泽先去换了衣服，抱着皮卡丘头套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迟晏竟然还没换掉衣服。轻松熊站在隔壁商店的收银台前，抱着那个绝版的海绵宝宝玩偶，看向店长。
　　商店是私人经营，墙上还挂着迟晏上一部电影《暮春》的海报。
　　“请便宜一点。”轻松熊闷闷地说。
　　店长挠头：“客人，这个已经是最低价了。”
　　轻松熊站在原地并不挪动，而是执着地继续说：“请便宜一点。”
　　店长无奈，噼噼啪啪在计算器上敲打出一个数：“可以便宜这么多。”
　　“……”轻松熊显然近视了，他抱着计算器凑得很近看了好半晌，然后又对店长深深鞠躬，“拜托，请再便宜一点。”
　　店长：“……”
　　闻星泽：“……”
　　“客人，”店长也是第一次被只轻松熊砍价，非常苦恼，“已经很便宜了。”
　　轻松熊耷拉着脑袋，显得非常失落，但是又不想放弃。半晌后，他握着三个气球递给店主：“拜托。”
　　“最低只能这个价。”店长说了个数字，“这是进货价了。”
　　闻星泽仔细听了听，发现那个数字恰好比他们拥有的钱多那么一点点，真是非常尴尬。
　　闻星泽已经决定要走出去叫停这场砍价了，就是在这时，轻松熊仿佛做了一个很郑重的决定。
　　他缓缓伸出手，取下了头套。
　　男人表情沉静，落着灯影的眉眼如寒潭深邃，任何一个影迷都不会错认的轮廓。迟晏应该也是被热到了，鼻尖辍着汗珠，额发沾湿了些。
　　他只取下了头套，仍然穿着胖乎乎的熊玩偶服，淡声说：“可以再便宜一点吗。”
　　闻星泽：“……”
　　店主：“……”
　　店主眼神迷茫，露出了做梦一样的表情，看看眼前的迟晏，又看看墙上的海报，大约过了十几秒之后。
　　店主：“！！！！！！”
　　“拜托给我一个签名，然后您直接将海绵宝宝拿走吧，”店主呜呜呜捂着嘴喜极而泣，“还有个章鱼哥要吗？”
　　迟晏：“谢谢。”
　　说完这句他戴上头套，竟然很神奇地穿着玩偶服就握住笔签了名。最后他还是留下了钱，只抱走了海绵宝宝。
　　然而，迟晏今晚真是命途多舛。
　　他刚转身走出商店，就碰上一个小男孩，紧紧盯着轻松熊怀里的海绵宝宝，对身边的家长说：“我想要这个黄色玩偶。”
　　男孩说的是西班牙语，但是闻星泽从他的表情和手势推测出了男孩的意思。
　　轻松熊呆了一下，慢吞吞把玩偶抱到身后去，摇头。
　　小男孩：“……”
　　小男孩扁了扁嘴：“我就要这个黄色玩偶！”
　　家长抱歉地看着轻松熊问：“能不能……”
　　轻松熊攥着一个海绵宝宝气球递给小男孩，小男孩却一巴掌拍飞了气球，哭起来：“我只要玩偶！”
　　轻松熊有些无措。
　　闻星泽攥住飞向他的气球，对熊孩子感到生气了。他把皮卡丘头套随手往旁边一放，走到轻松熊旁边，把海绵宝宝玩偶抱在怀里，用英语对小男孩说：
　　“这个玩偶是我的。”
　　熊孩子估计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大人，哭声都止住了，他似乎有点被吓到了，退而求其次看向海绵宝宝气球：“那气球……”
　　闻星泽攥住气球：“这个气球也是我的。”
　　小孩子呆呆看向轻松熊。
　　闻星泽：“这个轻松熊也是我的！”
　　说完他就气冲冲一手拉着迟晏，一手扯着气球抱着海绵宝宝，如同一个胜利满载而归的古罗马斗士，得意洋洋离开了比赛现场。
　　小男孩：“……”
　　小男孩：“呜哇——”
　　@
　　“叮！血族家长通过pk任务获得的‘和崽崽72小时独处的海岛夏日时光’将从明早九点开始激活，生效期间，直播系统关闭，任何与崽崽私下联络的方法关闭！”
　　“三天内，血族邮寄物品【灵魂之匣】生效时长增加至每日十二小时，每增加一个灵魂则缩短半小时。”
　　“本次抽奖券额外获得【学习模式沉浸卡24h*1】，歌唱技能树已开启！”
　　“……”
　　兰瑟星，浅海。
　　不长眼的入侵者已经落荒而逃，而人鱼们并没有去追，比起那个，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崽崽。
　　崽崽很简单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让他们津津有味的看上很久。
　　然而，让人鱼们非常失望的是，感觉时间刚过去没多久，镜头就黑了。再怎么点击界面也只有‘系统维修中~’的提示。
　　而且更糟糕的是。
　　根据系统的意思，明早也见不到崽崽了，之后三天都见不到崽崽了，因为血族赢得了pk任务。
　　和除血族之外的其余全部国民一样，人鱼们感觉到了一股焦躁的烧灼感。
　　遗憾的是光塔增加了安保系统，他们既无法像龙族那样威胁能量源，也不像血族，提早很久就抓住了光塔的某个把柄。
　　族长不知夏每年只会在主星呆很短的时间，这时她恰好在。神官无烛提着灯盏，在侍从的引路下顺着专属通道向上。
　　不知夏是条很奇怪的人鱼，比起海洋，她更喜欢天空。
　　而无烛也是如此。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很小的时候遇见了王，被王从拍卖场解救之后，跟随王在星舰上生活了四个月。他们对‘快乐’的第一印象，就是天空。
　　不知夏在兰瑟星的居所，是漂浮在天空中的无边泳池，仰头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族长。”无烛在泳池边沿放下灯盏，看见了鲨类人鱼的烟蓝色尾鳍，“您是怎么想的？”
　　“无烛啊。”
　　不知夏从池底浮上来，竟然没有无烛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对于她来说这真是十分少见。
　　无烛：“看样子您已经有所想法了。”
　　不知夏：“不是我，是长老。”
　　听见‘长老’这个词，无烛有些诧异，但没有表现在脸上。不知夏示意他跟自己来，海豚侍从已然在专属通道旁等候，发出欢快的声音。
　　从专属通道下到深海的亚特兰蒂斯，只需要两个小时，很快，他们在圣殿中停了下来。
　　连身为神官的无烛也未曾进入过这个圣殿，因为，只有长老握着圣殿的钥匙。
　　那是脾气很古板的三位人鱼，无烛只见过他们寥寥几面，说不上来。
　　长老之一已经等在了圣殿门口。
　　虽然是长老，但他外表年龄看上去和无烛他们相差无二。淡青色长鱼尾与瞳孔，黑色长发，他以鲛纱覆面，苍白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鲜红细珠。
　　他被许多侍从与鱼类簇拥着，灯笼鱼在前领路，乘着座头鲸。
　　“长老们不是不喜欢陛下吗？”无烛小声和不知夏耳语，与其说不喜欢陛下，不如说长老们讨厌一切外族人，在很久以前人鱼族和血族一样，是个彻底避世的种族。
　　长老们之前还宣称他们绝对不会踏足首都星一步。
　　“是吗？”不知夏拨了拨长发，随口说，“可是他们公测是人鱼族最先预约的，已经氪了好多钱了。”
　　无烛：“……”原来长老们也是真香怪。
　　等长老缓缓降落，无烛与不知夏就不敢再说话了。长老似乎不屑与他们两个搭话，他从那串红珠中扯下一颗，放入圣殿门上的凹陷处。
　　深海底响起沉闷的、像是铁锈摩擦的声音。
　　尘封许久的圣殿门像两边慢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
　　宝藏。
　　整个阔大的圣殿竟然全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宝藏，从硕大的珍珠、蓝宝石、翡翠与钻石，到各种古董，矿石，能源石，贝母……因为装的太满，甚至门刚一开就滚出来一大堆，差点把无烛和不知夏给淹没了。
　　无烛随手拣起一把镶嵌着黑珍珠的匕首，想起曾经在拍卖场看见成色不如这把的，拍出了上百亿星币的高价。
　　十亿就足够买下一颗富饶的小行星。
　　差点忘记了。
　　他们人鱼族，现在，好像是星际首富来着。
　　无烛倒抽了一口凉气：“……”
　　无烛：“所以，您所说的方法是？”怎么搞定光塔来着？
　　“钞能力。”
　　长老冷冷地说。


第24章 喵喵
　　加那利群岛,某汉堡店更衣室。
　　闻星泽扯着轻松熊版迟晏，抱着海绵宝宝回到了后台。
　　也许是因为买到了喜欢的限量版海绵宝宝,也许是因为成功怼了熊孩子，闻星泽现在的心情非常愉快。
　　轻松熊很乖地跟在他后面,闻星泽坐下了，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您不热吗，”闻星泽觉得奇怪，踮着脚摸了摸轻松熊的脑袋,“快换衣服。”
　　迟晏像在想什么，问他：“轻松熊也是你的？”
　　因为隔着玩偶服，迟晏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还低，听起来像初春将融未融的雪。
　　闻星泽当时其实是顺口说出这句话，没想到迟晏还惦记着。闻星泽虚张声势：“不行吗？”
　　轻松熊安静了。
　　不知为什么，闻星泽有种直觉，头套里的迟晏一定在笑。他实在很想看看迟晏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伸手把轻松熊的头套摘了下来。
　　迟晏顺从的让闻星泽摘下轻松熊头套。然而没想到，就在闻星泽看清他表情前,迟晏竟然拿起旁边的皮卡丘头套,啪嗒套在了闻星泽头上。
　　闻星泽：“……”
　　闻星泽：“…………”可恶！
　　隔着一层头套,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迟晏唇角微弯，回答了他刚刚那个问题：
　　“是你的。”
　　“……”
　　“迟老师？”
　　闻星泽想把皮卡丘头套取下来，因为迟晏把皮卡丘头套向外看的位置捂住了，闻星泽现在完全不知道迟晏在干什么。
　　却被迟晏制止。
　　迟晏：“十秒。”
　　玩偶服很神奇。
　　穿上玩偶服之后，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会暴露出之前没有过的弱点，也会突然想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
　　他现在是轻松熊，而闻星泽是皮卡丘。
　　“砰、砰——”
　　他们头顶的炽灯摇晃了一下，洒落下光影，每一秒都像是有行星诞生于宇宙，又迅速走过生命历程湮灭于尘埃。
　　所以……
　　@
　　闻星泽数到十秒，终于取下了头套。
　　“呼，”闻星泽甩了甩头，“好热啊，迟老师，你刚刚在干什么，神秘兮兮的。”
　　迟晏：“在笑你。”
　　闻星泽：“？？？？？”他现在脱粉还来得及吗？
　　等两个人都把玩偶服换了，闻星泽跟店员借了数据线，等手机充上电就可以找迟晏的秘书了。
　　“我突然想做一件事。”闻星泽天马行空地想。
　　迟晏眉梢挑起：“什么？”
　　闻星泽：“想吃烤串，但是没钱。”
　　迟晏嗯了一声。
　　他拐出门去，片刻后倒提着一只秃顶乌鸦走进来。
　　“烤这个。”迟晏淡漠地说。
　　“可是它秃顶。”闻星泽看着储备粮，忽然吞了吞口水，“你怎么了，是不是长胖了点？”
　　储备粮：“……”
　　当晚，储备粮连滚带爬地离开这个恐怖国度。
　　它身为血族使魔，竟然被人类威胁至此。
　　黑羽毛飞了一地，秃顶乌鸦边飞边叫，惊惧的叫声响彻夜宵：“嘎——”
　　人心比鬼神更可怖！！！
　　翌日，私人海岛。
　　闻星泽昨晚睡得很好，做了好几个美梦，一会儿是在吃烤鸭大餐，一会儿又淹没在海绵宝宝和轻松熊的玩偶堆里。
　　最神奇的是，海绵宝宝和轻松熊还来逼问他究竟喜欢哪一个，他说喜欢海绵宝宝，轻松熊就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摘下头套，露出了迟晏的脸……好像算不上美梦了。
　　此时此刻，闻星泽站在一路疾驰的游艇上。
　　他穿着他昨天新买的沙滩裤，挂着游泳圈，戴着墨镜，随时准备下船征服海洋。
　　游艇停稳，等在岸边的管家刚刚欠身，就感觉一道黑影从身边冲了出去，俊秀的少年身形如风：
　　“大海啊啊啊啊啊啊！！！！”
　　扑通。
　　如风的少年跳进了水里。
　　管家：“……”
　　两秒后，少年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海水中冒出头来。
　　他在岸边管家准备好的浴巾上滚了两圈，回游艇上把他的海绵宝宝抱下来，跑进别墅里端正地放在卧室床上，然后再跑回来：
　　“重来一遍，大海啊啊啊啊！！！！”
　　扑通。
　　少年再次跳进了水里。
　　管家：“…………”
　　主人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这个少年就是闻星泽。
　　因为出生在内陆，从小穷到大没钱旅游，之后读大学、当爱豆也一直都是在内陆，这其实是闻星泽第一次真实见到海。
　　昨天在加那利群岛下飞机，闻星泽都故意没有去看大海，就是为了保持此刻的神秘感。
　　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沙滩竟然是细细的白沙，海水浅蓝透明，浅海里可以看见一指宽的灰色小鱼，随着海潮悠闲地晃悠来去。
　　因为是私人海岛，整个海滩只有闻星泽和管家，管家鞠躬之后退回了别墅里，于是只剩下闻星泽。
　　沙滩上放好了遮阳伞躺椅杂志，游艇停在旁边，别墅的木质长廊上还准备了冰镇西瓜。还有烧烤架和食材。
　　“好幸福，在海边玩。”闻星泽呈大字仰躺在海水里，被浪潮拍上岸。
　　“好幸福，和陛下在海边玩。”穿着泳裤的蓝也被浪潮拍上了岸。
　　闻星泽缓缓侧头：“……”
　　想起来了，灵体状态的血族可以晒太阳。
　　“陛下。”蓝和闻星泽打招呼，他虽然是灵体状态，应景地换了一条小泳裤。
　　伊莎贝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同样穿着泳装比基尼：
　　“陛下，您要涂防晒霜，不然会晒伤的。”
　　“陛下，”奥斯突然从海水里冒出个头来，他的红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提着一桶防晒霜，“您丢的是这个金防晒霜，银防晒霜，还是防晒系数五十的防晒霜？”
　　闻星泽：“……防晒系数五十的防晒霜？”
　　“回答正确！”
　　十三个亲王露出小尖牙，扑了上来。
　　闻星泽扑通一声再次跌进海里。
　　“……”
　　二十分钟后。
　　“原来是灵魂之匣的时间延长了，”闻星泽恍然大悟，“直播系统也没开？你们对光塔做了什么？”
　　pk任务即使结束了也是不能告诉崽崽的，因为这只是第一次pk，之后还会有别的pk任务，崽崽如果知道了pk任务的存在，也许会造成某些家长为了胜利铤而走险作弊。
　　血族家长：“呃……嗯……反正就是这样。”
　　闻星泽：“？”
　　“来吃西瓜吧，”莉莉丝迅速转移话题。她是唯一没有穿泳装的，不过也换了一条热带风情的长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陛下，勺子给您。”
　　闻星泽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走了。
　　冰镇西瓜。
　　用勺子挖着吃的冰镇西瓜。
　　海边真好，放假真好。
　　闻星泽先是游了会儿泳，和奥斯打水仗，和伊莎贝拉一起埋进沙子里晒太阳，和索伦、莉莉丝三个人打牌，和蓝一起用水上飞行器在海水上飞来飞去——虽然蓝表示他不需要装置也可以飞来飞去。
　　然后所有人一起玩狼人杀，不，血族杀。
　　最后是喝冰镇可乐、烧烤。
　　港口海风吹拂，日落时分，铺开一片耀眼的金红色。
　　虽然只是烧烤，但血族亲王们的烧烤自然和普通人不同。游艇甲板，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推着餐车行来，俯身点燃蜡烛。
　　烤串的工作被索伦抢走了，伊莎贝拉端了一大杯啤酒喝。
　　架上，鸡翅已经两面金黄，有一种冒着晶莹油光的微微焦脆，刷上蜂蜜和烧烤酱。再洒上一层白芝麻，整个串颤巍巍地往下滴着汁，溅起火星哔啵……
　　“活着真好。”闻星泽感慨。
　　亲王们表示赞同。
　　等到了晚上，灵魂之匣的时限到了，亲王们也被迫回去了，还好海岛上还有管家和其他侍者。
　　白天光顾着在海边玩，没有来得及看看别墅里的景象，此时一看才发现，血族家长们在布置上也很用心。
　　暗红色绒毯铺满地面，墙壁上有古铜壁灯，侍者端着餐盘匆匆行过，如果不是太过空旷，整个装潢简直就像是中世纪什么宴会的现场。
　　“请小心脚下，”管家端着烛台，“要过玻璃花房了。”
　　穿过走廊，就是一间玻璃花房，像从中世纪古堡踏入了热带雨林。花房里竟然还养了鹿，光线昏暗又神秘。连脚下走廊的木地板都别出心裁，做成了藤蔓的样式。
　　戴着草帽的园丁向他挥手打招呼。
　　闻星泽：“！！！”
　　太好看了。
　　此时，不远处传来汽笛声，灯火通明的三层游轮正在缓缓归港。
　　闻星泽问管家：“这个不会是家长们帮我租的吧？”看起来好贵啊。
　　管家：“您说笑了。”
　　闻星泽松了口气。
　　管家接上了后半句：“是买的。”
　　闻星泽：“……”
　　闻星泽差点一头撞在墙上。明天一定要劝血族家长不要氪金了，这也太贵了。
　　连浴室也非常大。
　　说是浴室，不如说温泉泳池更加实际。整个天花板是透明可调的，全透明时可以直接看到广袤夜空。旁边放着茶点，像曼礼时那样，浴室里有大屏幕，正在放海绵宝宝。
　　热气蒸腾着上涌，疯玩了一整天的疲惫在此刻上涌。
　　闻星泽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月色，洗完澡躺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海绵宝宝玩偶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直播系统关闭之后的《崽崽养成计划》，依然如期发布了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作为真人秀的常驻嘉宾，崽崽如果能在真人秀上有非常出彩的表现，是很吸粉的哦，来为即将开始直播的《幻想游轮》做些准备吧！
　　任务准备：拥有两项lv1等级的技能（1/2）
　　任务奖励：滤镜*1，抽奖券*1，支线任务机会*1
　　……
　　@
　　兰瑟星，亚特兰蒂斯。
　　闻星泽似乎做梦了，但感觉比梦要真实。
　　也许是因为一整天都在海边玩，连梦境里也是海洋，不过并不是浅海，而是很深很深的海底。
　　这里照不进阳光，只有胖胖的灯笼鱼发出微弱光芒，还有荧蓝色的水母。
　　闻星泽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有些湿润柔软，不像陆地世界的床。
　　因为睡得太舒服，闻星泽忍不住翻了个身，伸出的手却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这让他皱了皱眉，有些将要苏醒的迹象。
　　这让在场所有人鱼的心脏都高高悬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和巨大的砗磲床相比，蜷缩在里面的王实在太小了。他的皮肤比光泽最美丽的贝类还要雪白柔软，睫羽纤长，像是随时都要化成泡沫消融在海水里。
　　他的眼睫每一下轻颤，都像是扣着人鱼们的心弦震动。
　　王最终还是醒了，他揉着眼睛呆呆地坐起来，看向四周：“……梦……？”
　　这是位于上万米深海的亚特兰蒂斯，全宇宙最为奢靡的地方之一。
　　人鱼族为他们的王建造的海底宫殿。
　　殿内是语言很难以描述的奢华，上十亿一颗的宝石竟然被做成海风铃，昂贵柔软的星空砂铺满地面，古朴巨大的彩绘落地窗外，鲸鱼悠闲地来去，漂亮的软珊瑚与海葵招展，凶巴巴地狮子鱼穿梭示威。
　　海底文明。
　　而所有的海底生物，此时都停驻在窗外，向他们的王恭敬行礼。人鱼们的耳鳍也温顺地垂着，尽管他们已经激动到一秒都难以自抑。
　　闻星泽站了起来，所有人鱼同时吸了口气，然后距离他最近的长发蓝尾人鱼上前，垂首：“陛下。”
　　“……无烛？”闻星泽很快想起了他的名字，“我在做梦吗？还是光塔干的……”
　　被呼唤名字的一瞬间，无烛的耳鳍向两侧大大张开，尾鳍也僵了僵，他周身的水流汇集成小股急促的旋涡。
　　——王记得他的名字。
　　这让无烛几乎晕眩。
　　尽管他表情仍然是平静的。
　　无烛顿时收到了其他所有人鱼羡慕伴着嫉妒的注视。
　　不知夏无法再忍受神官这样在陛下面前大出风头，鲨类人鱼也游上前。
　　闻星泽迷迷糊糊：“不知夏？”
　　年轻的人鱼族长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因为心脏过于酥麻，整个表情都变得空白。
　　好久后，她才说：
　　“这是您的梦境，我们的现实。”不知夏停了停，说，“放心，您的身体还睡着那个世界，这只是您梦境中的一缕意识。”
　　“我们只有三个夜晚的时间，想要完成主线任务，就要争分夺秒。”
　　等在一边的长老终于不耐烦了，他半张脸覆盖着鲛纱，握着手杖点了点地：“你们说完了吗？不是说要争分夺秒吗？”
　　不知夏与其余人鱼一噎。
　　即使是族长也无法违抗长老的命令，因此带着许多的不甘心，不知夏抬手召来海豚侍从。
　　海豚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闻星泽掌心。
　　“因此，请您在接下来的三个晚上跟随长老学习唱歌，”不知夏说，“我们会为您准备……”
　　话还没说完，海豚已经载着闻星泽蹭地一声远去。
　　“……”
　　不知夏缓缓对长老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淡青尾人鱼神情倨傲，他脖颈上戴着一串鲜红珠子，闻星泽看着他很久，想了起来。
　　“我记得您，您是长老，长老忧？”
　　忧的尾巴尖骤然一滞。
　　青尾人鱼在人鱼族里是很尊贵的存在，历任长老都只由青尾人鱼担任，色泽越淡能力越强。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鸿蒙初开时，所有种族生活在一个星球，那时候甚至有神。淡青尾人鱼就是为神咏唱圣歌的使者。
　　他们的歌声，即使在人才辈出的人鱼族，也是最为完美的。据说有某位宇宙巨星在听完青尾人鱼的歌声后，从此自惭形秽，再不登台。
　　闻星泽记得长老们很不喜欢他来着，当初还宣称绝不踏足首都星，人鱼族加入缪斯帝国时，他们是唯三投反对票的。
　　闻星泽细细观察着他脖子上那串红珠子：“这是海神珠吗？”海神珠，说白了就是钥匙，可以开启圣殿、操纵潜流，只有历任长老有资格拥有。
　　“喜欢？”长老忧冷哼一声。
　　闻星泽哪里敢喜欢，他感觉自己要被揍了：“不不不……”
　　“那送你了。”长老随手扯下红珠，表情依然万分不屑，海豚侍从叼着海神珠挂在了闻星泽脖子上。
　　闻星泽：“……？？？”
　　什么神奇逻辑？
　　很快，他们乘着潜流到达了长老殿。
　　有种很古朴幽深的感觉，应该已经清空过场了，只有两个侍从等在两侧，躬身拉开门。
　　另外两位长老已然在等候，他们和忧一样都是青尾，气质各不相同，但对闻星泽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不屑：
　　“……哼，终于来了，所谓的王。”
　　“你们好，长老离，长老沧。”还好闻星泽是个讲礼貌的孩子。
　　离和沧的尾巴尖同时一滞，随后激烈地晃动了起来。
　　甚至卷起旋涡。
　　几秒后，沧突然出声斥责他：“不许甜言蜜语。”
　　闻星泽：“？？？？？？”他只是叫了一下他们的名字！
　　长老离和不知夏一样拥有红发，红发人鱼脾气大都暴躁，长老离也是一样。长老离臭着张脸扔给闻星泽一个卷轴：“今天学这个，五分钟之内看完开始训练，超时后果自负。”
　　闻星泽：“可是这里好暗啊。”
　　殿外明明有很多灯笼鱼蓝月水母，殿内却没有任何光源，人鱼夜视能力好，闻星泽可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长老离冷哼了一声，勉强说：“不许撒娇……下不为例。”
　　闻星泽以为他要召来灯笼鱼或者水母，万万没想到。
　　长老离掌心迅速积蓄起海流，足以掀起海啸的、无比庞大的能量就在短短三秒内聚集完毕，然后他翻转手掌——
　　轰隆。
　　一声巨响后，长老殿上方的穹顶整个消失。
　　外面的光线悠悠照进来。
　　闻星泽：“……”这样真的好吗？
　　“还在走神？马上开始了。”长老忧面无表情，手杖敲了敲地面。
　　与此同时。
　　直播系统关闭后的《崽崽养成计划》里：
　　“叮咚！学习模式沉浸卡激活成功，顺利开通学习模式：崽崽学习专注度提升200%，知识摄入速度提升200%。
　　“关键人物[忧][离][沧]匹配成功，所有属性额外加成200%。歌唱技能树升级至lv1倒计时中，总计需要24h。”
　　就这样。
　　闻星泽开始了白天和血族家长疯玩，晚上和长老们疯狂学唱歌的日子，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
　　@
　　三天后。
　　闻星泽晚上终于不用再被迫去往亚特兰蒂斯，可以睡个好觉，《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系统也再次打开了。
　　无数眼巴巴等待着的家长们迅速打开游戏、涌入直播频道。
　　【啊啊啊啊鬼知道我等了多久！！！还是熟悉的崽崽，还是熟悉的可爱！！！】
　　【望眼欲穿，这三天没有崽崽看我要死了……】
　　【陛下好久不见qaq】
　　也许因为整整三天没有上线，刚登陆之后，就有许多新提示涌出来：
　　“恭喜家长们，当前主线任务顺利完成！获得滤镜*1，抽奖券*1。”
　　“歌唱技能树已升级！当前等级lv1。”
　　“人鱼滤镜已激活！当前等级lv1：海之子。”
　　“【无限容积芥子空间卡*1】使用成功，崽崽专属随身芥子空间已激活，空间无限大！”
　　“……”
　　时间一晃而过。
　　明天就是《幻想游轮》开始录制的日子，闻星泽已经住进节目组安排的酒店了，就在加那利群岛，正是他前不久刚落地时入住的那家。
　　这天晚上，闻星泽收到了一条熟悉而又陌生的新短信：
　　“【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人鱼族家长们给您邮寄的海洋已送达。因体积过于庞大，已自动放置于您的专属芥子空间中，请注意查收……”
　　闻星泽：“……”
　　啊？？？


第25章 喵
　　和《闯关大冒险》不一样,《幻想游轮》可是正儿八经的综艺。
　　虽然现在才是在录第一季，但这个制作人之前曾经打造过现象级挑战综艺,《幻想游轮》可以说是灵魂续作，连节目组的主要班底都没变。
　　闻星泽可以拿到这个通告,一方面因为闻星泽最近人气上来了、江烨的资源好，最主要原因还是看运气——节目组本来属意的嘉宾临时有事撞了档期，漏下来这么个香饽饽。
　　……虽说是香饽饽，但这季度,《幻想游轮》的命不太好。
　　虽然从概念团队到阵容都算得上顶尖，但偏偏撞上了四大热门真人秀的续作，还有一档选秀综艺第三季，《幻想游轮》前期的讨论度很堪忧，基本只有已公布的嘉宾的粉丝在期待。
　　新作终究是打不过续作的，因为热门续作已经有固定粉丝群了。
　　之后收视率估计不会太乐观。
　　江烨其实最初劝闻星泽换一个综艺，如果《幻想游轮》开播后无法逆袭,上一档不温不火的综艺浪费时间，对于上升期的艺人来说,可以算是个打击。
　　但闻星泽实在很喜欢《幻想游轮》的内容,所以还是接了。
　　最后一名常驻嘉宾闻星泽的公布,也引起了不少新粉丝和路人粉的关注。
　　【！！！！宝藏综艺和宝藏爱豆，《幻想游轮》我好期待啊，可惜和我搞的选秀撞了档期qaq】
　　【事业粉哭了，继无数个十八流闯关综艺之后，崽崽终于拿到了一次正经综艺通告……】
　　【唢呐粉打卡,想再听一遍青鸟，真心滴~】
　　【杂技粉打卡，想再看一遍美少年喷火，也是真心滴~】
　　【保持队形，那我就颜粉打卡，阿泽站在那里就很养眼了！！！期待阿泽会拿到什么身份呢】
　　……
　　《幻想游轮》显然是由普通综艺向直播综艺的一种转型，据说前两期是剪辑录制，但是会在网上公布未剪辑版本的原片——之前可从没有真人秀敢这么做。
　　公布所有原片就表示敢于把所有翻车场景展示给观众，并且保证无剧本，否则一下就露馅了。
　　如果顺利的话，后两期会转为半直播半录制的模式。
　　足见制作人是真的很大胆且雄心勃勃。
　　当然，敢接这个通告的艺人胆子也不小。
　　拍摄从酒店出发时就开始了，这时候嘉宾们还没合体，每个嘉宾都有一个跟拍摄影。闻星泽是唯一一个已经在加那利群岛的，估计会是最快到游轮的嘉宾。
　　闻星泽昨天已经提前见过导演和制作人了，导演对他（的脸）表示了极大的赞誉和期待。
　　“紧张吗？”跟拍大哥跟他打招呼，“我也很紧张，昨天导演跟我说，拍你的时候绝对不能出错，你少出镜一秒都是暴殄天物。”
　　这倒是实话，从《幻想游轮》目前可怜的热度来看，开播后真的要靠闻星泽颜值撑场子。
　　闻星泽：“……”别这样。
　　酒店本来就靠海，昨天血族家长已经帮闻星泽收拾好了行李箱，拖着就能走。海港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在等候，十分热情的迎上来。
　　游轮里面被装修成酒店了，还是挺豪华的，但是闻星泽过去七天都在私人海岛和亚特兰蒂斯，所以没有特别大的感觉。
　　一层大厅是用作宴会的辉煌厅，二三层都是客舱，二层是普通客舱而三层是豪华客舱，带甲板观景台的那种。
　　“我们一次录制持续五天，在之后会剪辑成三集，也就是一整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闻星泽介绍，颇为神秘地卖了个关子，“不过，并不是每个嘉宾都能录满五天的。”
　　《幻想游轮》说无剧本就真的无剧本，起码闻星泽是没拿到，他随口说：
　　“不会是像狼人杀那样，大家白天都是普通人，入夜之后会有各种身份吧。而且不是传统狼人杀，会贴合游轮背景弄成航海家、海盗、海妖什么的，每晚淘汰人，哈哈哈。”
　　跟拍大哥：“……”
　　工作人员：“……”
　　一阵诡异的沉默。
　　整整两分钟后，工作人员才尴尬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闻星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节目组特意没有公布具体规则，估计是要等嘉宾到齐了给个惊喜，闻星泽真没想到随口就说中了。
　　因为还没有分配房间，闻星泽就坐在绒面沙发上等其他嘉宾，大概半个小时后，十位嘉宾终于到齐——其中有五位是常驻嘉宾，五位是飞行嘉宾。
　　让闻星泽很惊喜的是，祝博竟然是这次的飞行嘉宾！
　　因为从昨晚手机就被没收了，嘉宾们提前并不知道嘉宾都有谁，闻星泽和祝博彼此都还是挺惊喜的。
　　“终于到齐了，那么，想必嘉宾们一定都很期待具体的游戏规则，节目组也就不卖关子了，”导演拿着喇叭说，“答案就是，大逃杀！所有嘉宾白天的身份都是普通船员或者乘客，入夜之后，真实身份就会浮出水面……”
　　“一共有两个阵营，航海家阵营和海妖阵营，请看工作人员发给各位的身份卡，注意不要被旁边的嘉宾看到哦。”
　　航海家就是所谓的正面阵营，类似狼人杀中的村民，海妖则是夜间可以杀人的，类似狼人杀中的狼人。
　　其他嘉宾：“哇！！！”
　　闻星泽：“哇……”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黑色磁卡，字是银色的，上面写着：
　　【人鱼】
　　阵营：海妖阵营，可被航海家策反
　　技能：人鱼之歌，每晚有一次使用技能的机会，将随机扰乱其余嘉宾夜间技能使用，附带随机特殊效果
　　胜利条件：所属阵营胜利（普通胜利，仍需要接受一半惩罚），淘汰所有嘉宾单独胜利（最优胜利）
　　失败惩罚：女仆装热舞
　　……
　　完所有信息的那秒，所有男嘉宾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我是护士装。”祝博在闻星泽旁边小声问，“你呢？”
　　闻星泽：“女仆装。”
　　两个人表情沉痛地坐在沙发上，无言。
　　片刻后。
　　“阿泽，咱们俩这么久的交情，我不瞒着你了，我是航海家阵营。”祝博更加小声的说。
　　闻星泽笑了起来：“好巧啊，我也是。”
　　祝博：“那我数一二三，咱们伸手交换磁卡？”
　　闻星泽：“好啊。”
　　祝博：“一、二、三……”
　　无人伸手。
　　两个人同时把磁卡紧紧地捂在背后。
　　闻星泽和祝博对视，看见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获胜欲。
　　“嘟——”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幻想号’正式出航。
　　而出航才不到三分钟，在女仆装和护士服的威胁面前，闻星泽和祝博的塑料友谊小船，破裂了。
　　@
　　在工作人员派发身份卡的同时，《崽崽养成计划》系统也发布了最新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在真人秀中积攒人气，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获得胜利啦！为了帮助崽崽远离女仆装，帮助崽崽在《幻想游轮》中获得单独胜利吧！
　　任务准备：单独胜利（0/1）
　　任务奖励：技能点*1，抽奖券*1
　　……
　　兰瑟星，亚特兰蒂斯。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人鱼族的确是宇宙首富。既不是头脑天生聪明的精灵族，也不是精通商贸之道的兽人族，更不是科技领先时代上百年的侏儒族。
　　缪斯帝国全民都富有极了，而这让宇宙联盟无比垂涎的庞大财富，有大约四成都是由人鱼族所贡献的。
　　从脱离奴隶身份到成为宇宙首富，人鱼族只用了短短十五年，一方面是因为曾经身为海洋霸主有足够的财富积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有远超出其他种族的忧患意识。
　　人鱼族是缪斯最早的国民之一。
　　那时条件远没有现在好，某个冬天，人鱼们发现陛下已经有好久只靠营养剂度日，既是因为偷懒，也是为了省钱补贴亚特兰蒂斯的重建。
　　从那个冬天开始，人鱼族就开始疯狂赚钱，第二年冬天就把最富饶且盛产食材的上百颗小行星全买了下来。
　　再也不想见到陛下喝廉价的营养液了，这是人鱼族赚钱的初衷。
　　而今天，距离陛下上次降临亚特兰蒂斯，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无法见到王的日子里，人鱼族的情绪持续低迷。
　　深海。
　　神官无烛
　　提着灯盏，在空旷而寂寞的海底城邦漫无目的周游。当公职人员的坏处就在这里，虽然能最先见到陛下的确是好事，但他明明想要待在家里氪金养崽崽，却要来亚特兰蒂斯出差。
　　很快，无烛在海底城的制高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鲛珠束发，浅青尾，金瞳。
　　是长老沧。
　　在性情古怪的三位长老里，沧也是最孤僻的那位。他的坐骑是一条纯黑海蛇，长老沧至今仍是人鱼族最强大的战斗力之一。
　　此时沧就踩在那条海蛇上，终端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他悬浮在海底城高处，长发随海流轻轻散开，神情有些寂寥。
　　无烛曾经是沧的部下，他上前与沧打了个招呼。走近看才发现，长老沧手腕上的鲜红海神珠也不见了，无烛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沧看着无烛的表情，忽然横眉倒竖：“我没有在想那个所谓的王。”
　　无烛：“但是，我还什么都没问。”
　　沧：“别问。”
　　无烛：“……”
　　无烛想了想，还是说：“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提醒一下。属下刚刚见到了长老忧和长老离，他们的海神珠都不见了……不会都赠予陛下了吧。”
　　海神珠虽然是人鱼族圣物，但如果是陛下，送了也没什么。
　　只不过，海神珠自古一分为三，是为了削弱制衡。
　　倘若三串海神珠都在王手里，还是解锁了人鱼滤镜的陛下，要是到时候开启滤镜再呼应海神珠，恐怕会触发什么不得了的增幅效果。
　　至少以前从没有这种事。
　　沧面色一变：“那两个叛徒，竟然也送了？”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无烛：“无需担心，海神珠既然是人鱼族圣物，寄生于人鱼族的灵魂情绪。人鱼族喜爱陛下，海神珠也——”
　　沧冷笑一声，急急否认：“谁喜爱他？我？可笑。”
　　“……”无烛不忍心揭穿长老们可怜的自尊心，说，“我，不知夏族长，还有其余族人。”
　　长老沧猛然一噎。
　　半晌后他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沧乘着海蛇走出了很远，等到无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召来侍从。
　　沧掌心出现一张半透明磁卡，是宇宙银行为人鱼族定制的专属卡，无限制透支金额，里面的存款超过了大部分宇宙居民所能想象的数字。
　　他随手将磁卡扔给侍从，说：“告诉光塔，我要见他。”
　　他当然是指王，但三位长老还在努力维持着讨厌陛下的人设，所以只会用‘他’和‘所谓的王’来代称。
　　侍从恭敬地应声，内心叫苦不迭。
　　……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三张无限制透支银行卡。
　　可恶，果然还是光塔那种黑心游戏策划的最赚钱。
　　@
　　‘幻想号’缓缓驶出海港。
　　讲完规则、分配完身份卡后，就是第一个小任务，分配房间。
　　“一共有六间普通客房，三间豪华客房，还有一间神秘海景房，”导演说，“现在进行才艺表演，其余嘉宾投票，第一名获得神秘海景房，第二名获得豪华客房，以此类推。”
　　闻星泽就知道有才艺表演这个环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闻星泽对住的客房没什么要求，而且普通客房在二层，晚上做任务反而更加方便，而且他在这个环节没有太大的表现欲。
　　祝博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两条咸鱼就在旁边看表演，时不时哇塞鼓掌。
　　很快前六位嘉宾都表演完了，唱歌跳舞啥的都有。第七个嘉宾是个外国人，名字叫jean，是个金发帅哥花花公子哥，本职好像是设计师。
　　jean表演了一个在线撩妹，然后被揍了一拳，后半程都是用纸巾堵着鼻子度过的……
　　祝博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八号嘉宾是个超模，叫方如雪，和七号花花公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看上去就是又酷又冷的大姐姐。
　　闻星泽记得方如雪，她现在虽然在超模圈还只是崭露头角，但很快就会在下几次秀中大放光彩，红遍全球，是个很敬业也很有事业心的超模姐姐。
　　她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综艺里，让闻星泽感觉制作人真是不容小觑。
　　祝博很敷衍地表演完吹口哨之后，就轮到了闻星泽。这时候前面的超模和一个男团成员已经获得了很高的票数，七票和八票。
　　不出意外的话，闻星泽应该可以分到普通客房。
　　但是既然前面出现了‘不出意外’这四个字，闻星泽总感觉是要出什么意外的，因为这是常见又老套的一种写作手法。
　　他一走到前面，下面的好几个嘉宾包括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期待神情：
　　“吹唢呐吗？”“喷火？”“卖萌？”
　　闻星泽：“……你们对我职业好像有很深的误解！”
　　闻星泽当然不会表演吹唢呐或者喷火，他走向旁边的储物柜，想从里面找点东西——前面就有嘉宾从里面找出了双截棍，闻星泽想找个拨浪鼓摇两下就算是表演了。
　　也是在这时。
　　闻星泽突然想起了昨天光塔物流短信里提到的‘芥子空间’，说，人鱼族家长寄过来的海已经放在芥子空间里了。
　　昨晚手机被没收前，闻星泽最后一次跟龙族家长聊微信，他们也提到了芥子空间。
　　“芥子空间？”闻星泽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想，“像里那种神奇的随身空间吗？”
　　随身空间简直是种田文标配，闻星泽也挺想种田的，种点番薯葡萄桑葚什么的……
　　不过，龙族家长并没有告诉他怎么打开这个空间，他们说这很简单，闻星泽想开随时都能开。
　　“……”
　　记忆回笼。
　　其余九个嘉宾期待地看着他。
　　导演挥手，让摄影凑近给闻星泽一个特写。无论闻星泽要表演什么才艺，吹唢呐或者唱歌，这绝对会成为这期的优秀乃至热点素材之一。
　　镜头特写里，少年的浅琥珀色瞳眸含水，眼尾泪痣辍着光，实在是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的好看长相。
　　闻星泽握上储物柜的门把手，这个储物柜有两米高，他一边走神一边将门向两侧拉开，然后：
　　哗啦——
　　微咸透明的海水伴随着贝壳一起涌出来。一只小海豚在柜子里探头探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来，它亲昵地扬起喙跟闻星泽打招呼。
　　从柜子外望去，里面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还有熟悉的软珊瑚、海藻，抹香鲸，脾气不好的狮子鱼像旗帜一样窜来窜去。
　　灯笼鱼鼓了股嘴，像电源不稳定的灯泡那样闪烁了两下，这是它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所有海洋生物们认认真真地朝闻星泽行礼，小海豚挥了挥鳍。
　　在所有嘉宾和节目组员工的注视之下，在八台摄像机联合拍摄之下。
　　他的芥子空间，到账了。
　　闻星泽：“……”等等，说好的不能邮寄有生命物体呢？
　　嘉宾们和节目组：“…………”
　　啪嗒。
　　导演手里的记分牌掉到了地上。
　　闻星泽立刻把柜子合上，大脑混乱：“这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不过周围人的大脑显然比他还混乱，距离他最近的摄影大哥迷茫无助崩溃至极地看着他：“好，你解释。”
　　闻星泽头上差点要冒出一缕青烟，整个人都要死机了，急中生智：“这是表演的一种，魔——”
　　祝博浑浑噩噩：“魔法？”
　　闻星泽：“不不不，魔——”
　　超模双目呆滞：“模拟三年高考五年？”
　　语序错了吧，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闻星泽也感到无助了：“不是啊，就是那个，魔——”
　　“魔术？”一道倨傲的声音说。
　　“对，就是那个。”
　　闻星泽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看见大家用更加惊恐的眼神看着柜子。
　　闻星泽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缓缓侧头看过去，只见柜子门不知何时已然被从里面打开。
　　黑色长发，淡青瞳孔，鲛纱覆面。
　　长老忧推开柜子环视一周，和闻星泽对视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他的尾鳍却违反了主人的意志，快乐激动地摇晃起来。
　　“抱歉，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他语气矜高地说罢，伸手又关上了柜子，原本浇到地下的海水也随着关柜子的动作重新倒流消失。
　　闻星泽：“哈哈……”
　　游轮中，彻底，安静了。


第26章 喵喵
　　与此同时。
　　让我们将视线投向人类的好朋友许白镜。
　　许白镜度过了人生最为痛苦的三个月。
　　被骂,被全网嘲，丢了所有通告,被总裁爸爸许汴州单方面宣布解除父子关系，另一个富豪爸爸许岩也身陷财务危机……这些都还是其次。
　　被全网嘲之后可以翻盘,通告可以找。
　　但他的锦鲤气运，彻底消失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惹过许汴州生气，之后去撒个娇、卖卖惨就好了，但这次许汴州似乎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他断绝关系。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许白镜用以前的卖惨手段，提着佣人煲好的汤淋着大雨去许汴州公司楼下等他，竟然被保安‘请’了出去，还被全公司人看了笑话。
　　许白镜气死了：“该死的许汴州，你不当我爸就算了，我还有四个爸爸,宠我都来不及。”
　　但一切远不仅于此。
　　而且那天他丢下许汴州、开车逃离‘温莎古堡’之后，连绵不绝的厄运与各种古怪就缠上了他。
　　他就像是被吸血鬼缠上了一样,做梦会梦到缝线玩偶,照镜子冷不丁看见苍白如鬼的长发贵族女人,脚下的影子时常有两个，还会掐他的脖子……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已经变得无比神经质了。
　　“这种生活，我一秒都忍不下去了！！！”许白镜崩溃极了,坐在风水大师面前，眼睛下拖着青色黑眼圈，“我知道了，就算他闻星泽是龙我惹不得，我换个人总行了吧？我以后一定离他离得远远的！”
　　许白镜就是那种胆子小，又没什么意志力的人，又蠢又毒的小人。他虽然憎恨闻星泽，但经过这两次事情，也知道闻星泽怕是惹不起了。
　　——他之前之所以扒着闻星泽吸气运，既是因为知道剧情，明白闻星泽是个注定炮灰好欺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闻星泽的气场很特殊，可以为他笼络住五个豪门爸爸。
　　无关命格，就是一种性格与灵魂形成的气场，这让闻星泽注定会被很多人喜爱。
　　但这不代表他只能吸闻星泽一个人的气运，既然闻星泽不行，他就换一个软柿子捏，反正他是再也过不下去这种日子了！
　　风水大师：“……许先生，您先冷静。您不觉得您作为一个工具人，隔了十章再次出场，此事必有蹊跷吗？”
　　风水大师其实已经不想再帮许白镜了，这个人简直一点逼数都没有，奈何许白镜的养父之一是风水界有名的前辈，得罪了许白镜在神棍界就混不下去了。
　　许白镜：“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佛不渡傻逼，”风水大师无奈叹气，说，“算了，我再帮您物色一个冤大头。”
　　“不，我已经有人选了。”
　　许白镜拿出一张照片，那是米兰时装秀的最新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身高有接近一米八，很酷，这是场中国风的秀，超模头顶的长发用一枚玉簪别起来。这枚玉簪在她走的很多秀里都出现过。
　　他记得的，超模的名字叫方如雪，是在《豪门锦鲤超有钱》里为数不多结局和事业都比较好的配角，她的命格，一定也很不错……
　　@
　　‘幻想号’中。
　　柜子关上，海水消失，一切就像一场梦。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导演呆愣了片刻，颤声道：“你……我……他……”
　　“是魔术，”闻星泽果断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里面的海是拟真投影，你们知道拟真投影吗？这个储物柜后面连接了一个通道，所以人可以出来。”
　　“春晚都看过吧？那个比这神奇多了。”
　　此时，所有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都在接受无比强烈的冲击，基本处于说什么都会信的状态。
　　听见闻星泽这么说，所有人都露出了迷茫混乱的表情。
　　他们属于有那么点想要相信闻星泽的话，但仅剩的理智却在拼命阻止。
　　旁边的道具组工作人员有话说，颤巍巍道：“可是游轮上没有投影装置，也没有通道……”
　　闻星泽无比笃定，点头：“有。”
　　道具组：“可是……”
　　闻星泽眼神坚定：“有。”
　　道具组：“可……”
　　道具组呆滞了好半晌，忽然组长精神一振：“对啊！有！投影装置是有的！！！”
　　其余工作人员也开始自行降智，自我催眠：
　　“对的对的，通道也有，逃生通道嘛。”“投影装置的确有，前几天来了个工人，应该就是来装那个的。”“魔术真神奇啊！”
　　闻星泽：“……”原来这都可以吗？
　　看工作人员们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嘉宾们和导演的态度也从惊恐逐渐转向将信将疑：“原来是魔术，但是魔术真的可以做到吗？”
　　闻星泽：“可以，我现在将投影关闭了，不信你们可以再去拉开柜子看一下。”芥子空间只有闻星泽本人可以打开。
　　逐渐放松下来的气氛忽然变得紧绷。
　　所有人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可是深海啊，而且那个半张脸遮着纱的男人，虽然很好看，但是整个人的气场一看就不太好惹，说不定会被暴揍。
　　导演摸了摸自己日益升高的发际线：“哈哈，我不敢。”
　　节目组和嘉宾们：“哈哈，我们也不敢。”
　　闻星泽：“……”
　　祝博不忍心看闻星泽唱独角戏，他拼命深呼吸，腿软成了细面条，但还是努力站起来一步步往储物柜挪。
　　闻星泽感动地看着他，然而祝博在半路就卡住了……卡住了……
　　就像网络很差的时候玩游戏，画面慢吞吞加载，祝博进一步退三步。
　　闻星泽：“……”
　　就是在这时。
　　啪。
　　柜子被踩着高跟长靴的超模方如雪抖着手拉开。
　　空的，没有大海，没有海洋生物，只有原本的双截棍拨浪鼓沙漏这些道具。
　　“呼，”祝博和方如雪同时松了口气，相拥而泣，“呜呜呜，原来真的是魔术，吓死了，今晚就抱着马克思基础原理睡觉。”
　　闻星泽也松了口气：“社会主义万岁。”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放下了。原来，真的是魔术！
　　节目组和嘉宾们也相拥而泣：
　　“社会主义万岁！！！唯物主义世界观万岁！！！”
　　许多嘉宾和工作人员，乃至导演顿时都对闻星泽另眼相看，真心实意的说：
　　“阿泽，之前只知道你脸好看，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不仅会唢呐会驱鬼会杂技，还会变如此高级的魔术。”
　　闻星泽开始谦虚：“没有没有。”
　　导演悄悄取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对闻星泽耳语：“你能把这个复制成两块表吗？钱我分你一半。”
　　闻星泽：“……”
　　闻星泽：“您对魔术的概念，可能有一点误解。”
　　@
　　因为在才艺表演环节中，展示了大师级的‘魔术’，闻星泽毫无疑问地得到了九票满票，一跃成为才艺表演的第一名，获得了神秘海景套房……
　　旅途太过疲惫，再加上刚刚受了如此之大的惊吓，房间刚分配完，嘉宾们和工作人员们就地解散。
　　拍摄暂时中止，等晚饭再聚。
　　闻星泽也急着回房间处理私事，一走进这个传说中的神秘海景房，他就被震撼到了。
　　‘幻想号’游轮底部有一个水族馆，养了一些鱼啊贝壳啊什么的，平时船员钓了鱼就可以扔进去，晚饭还可以捞出来吃。
　　当然，也有观赏鱼和海草、珊瑚。
　　这个海景房竟然看不到海，而且就在水族馆正中央，有三面都是全透明的玻璃，玻璃背后就是湛蓝的海水和观赏鱼。
　　闻星泽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就被震惊到了，一是因为这个房间设计竟然如此奇特，简直逼死深海恐惧症，二是因为——
　　玻璃后面，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黑色海蛇。
　　闻星泽记得它，这是长老沧的坐骑，名字叫大黑。除了它以外，还有海豚抹香鲸珊瑚狮子鱼灯笼鱼小丑鱼。
　　海蛇大黑将圆脑袋拱在玻璃前面，可怜巴巴地看着门口，当闻星泽走进来时，它兴奋地晃起脑袋。
　　闻星泽：“大黑，你好。”
　　黑蛇快乐地就地将自己打了个蝴蝶结，用脑袋猛蹭玻璃：“嘶嘶！”
　　大黑是条很像大狗勾的海蛇，性格和习性也很狗，闻星泽在《荒芜》里第一次见到它时它才小指头那么粗。那时候大黑就很喜欢缠着他，要闻星泽跟他玩抛接球的游戏。
　　忧和沧坐在靠近玻璃的沙发上，端着茶盏，他们没有再维持人鱼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人形，只有耳鳍仍作为某种种族特征留存着。
　　“我不喝速溶咖啡。”沧看着闻星泽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皱眉。
　　闻星泽把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拿着两个勺子搅拌了一下，递给忧和沧一人一杯：“手磨咖啡可以吗？”
　　沧：“哼，勉强。”
　　话虽如此，但沧和忧喝咖啡还是喝的很起劲。不仅如此，甚至把闻星泽手里的空罐子和塑料袋也要过去了，封进一个全、透明的金边盒子里。
　　闻星泽好奇起来：“这是干什么。”
　　沧：“拿回去跟其他人鱼炫耀，有问题吗？”
　　忧在旁边傲慢地补充：“你不要误会，并不是因为是你买的咖啡所以才珍贵，没有这回事。”
　　闻星泽：“好好好，我真的知道了。”
　　闻星泽记得沧和忧是双胞胎，此时两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很像在照镜子。不过也略有不同，忧是散发、鲛纱覆面，而沧的长发高高束起，瞳孔颜色是和忧不同的深金色。
　　这幅场景过于奇幻又真实，以至于闻星泽坐下喝了好几分钟咖啡，才猛然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沧和忧，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你的芥子空间，”某面玻璃上突然出现一扇门，人鱼形态的长老离一脸暴躁地打开门，迈步进来后尾鳍已经变成了双腿，穿着和忧沧一样的装束，“喂，王，我的咖啡呢？！”
　　闻星泽赶紧给他也倒了一杯。
　　通过长老们的话闻星泽才知道，原来，芥子空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它类似于一种空间中转站，既不属于闻星泽所在的宇宙，也不属于缪斯帝国所在的宇宙，既然是中转站，那当然各个宇宙的生物都可以在芥子空间中存在——当然，也只能在芥子空间中存在。
　　而人鱼族邮寄海洋这一点是比较投机取巧的，因为海洋的面积超过了地球可承载空间容积，所以被自动匹配放到芥子空间中。
　　有了海洋作为媒介，就相当于人鱼和海洋生物们也和闻星泽一样，有了打开这个芥子空间的‘钥匙’。当然，因为三位长老氪金获得优先权，所以最先来到了芥子空间。
　　“就是说，我无法通过芥子空间去往缪斯，你们也不能通过芥子空间来到地球，但是我们可以在空间里见面？”
　　当然，没有生命的物体是可以随意携带的，只有生物会受这个限制。光塔物流在平行宇宙中邮寄东西也是这个原理。
　　“每天仅限三小时，”忧点头，说着看了看墙上的表，“如果身体离开原本的宇宙超过三小时，就回不去了……唔，今天的时间快到了。”
　　闻星泽：“？！”
　　“那你们快点回去。”闻星泽有些着急了，站起来。
　　没想到激起了长老们的逆反心理，离的红发上翘起一缕呆毛，非常不高兴地瞪他：“哼，这么想赶我们走？没人盯着你学唱歌，很开心是吧？”
　　闻星泽露出迷茫而柔软的表情，说：“明天再聊也是一样的。”
　　……暴击。
　　不知道为什么。
　　‘明天见’听起来就是比‘再见’要悦耳无数倍。
　　三个长老刚炸起来的毛顿时就顺下去了，要不是变成了人形，甚至想摇尾巴。
　　片刻后，离忽然伸手捂住有点发红的耳鳍，生气地斥责：“不是说过了吗，不许撒娇！”
　　闻星泽：“？？？？？？？”
　　“因为所有海神珠都在你手中，以防万一，送你样东西。”
　　沧率先站起来。
　　墨色的长发挣开束发鲛珠，无风自动，一层玻璃之隔外的深海翻涌起巨浪，逐渐聚齐起璀璨夺目的光。
　　嗡——
　　闻星泽耳边仿佛听到震鸣的苍老铜钟，那浑厚的声波如海潮般层层扩散，是一种很空旷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沉稳声音，最后……
　　光芒收敛之后，玻璃之外体型硕大的黑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闻星泽手中一柄短匕首。
　　玄色，刃上有如波涛的暗色纹路，末端系着银色鲛珠，锋芒暗藏。
　　在芥子空间关闭的最后一秒，沧后退半步，金瞳阖上。
　　他向闻星泽躬身，表情近乎虔诚，行礼道：
　　“吾王，将人鱼族圣物之一的上古兵器赠予您，其名为——”
　　“大黑。”
　　“……”
　　闻星泽先是为眼前如电影般的场景感到震撼。
　　芥子空间关闭消失，他渐渐回过神来，然后——
　　闻星泽看着手里名叫‘大黑’的匕首：“？”
　　原来大黑既是沧的坐骑也是武器吗，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话说回来。
　　一个好好的祖传圣物，起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大黑？？？
　　@
　　《崽崽养成计划》响起系统提示：
　　“叮！恭喜崽崽获得【匕首大黑（人鱼族圣器）】，集齐四样圣器，圣器储物间系统正式开启！【龙鳞链】【血族白焰】【海神珠】已自动存入储物间。”
　　“恭喜家长们，支线任务匹配成功！第二次支线任务已发布~”
　　“支线任务奖励与主线任务不同，极其丰厚，惊喜多多，快来完成吧！”
　　家长们看向屏幕：
　　【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一个优秀的爱豆，不仅要在娱乐圈出名，还要积极活跃于社会各界！帮助崽崽在华夏神棍圈出名，成为风水界爱豆第一人吧~
　　任务进度：扬名风水界（0/1）
　　任务奖励：崽崽的12h宇宙交换旅行（具体规则将在上线后公布）
　　……
　　支线任务的发布如在静水中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兽人语好难啊：卧槽，宇宙交换旅行，是我猜的那样？？】
　　【无名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灵尖耳朵超级难买帽子11：完蛋了，我们族长和祭司都晕过去了】
　　【草莓布丁：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宇宙交换旅行是不是意味着，崽崽，就是……王？】
　　【嫁给陛下小分队：等崽崽来了之后问他就知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支线任务的上线，其中透露的信息，让星网再次彻底陷入了彻底瘫痪。
　　盛况甚至比《崽崽养成计划》内测上线时更加夸张，因为连技术人员也在震惊中，因此甚至到一个多小时候才有人开始维修……
　　宇宙交换旅行=平行宇宙真实存在=崽崽真实存在？
　　而且这三个月，缪斯帝国的王，一次都没醒过——其实以前也没有人确切见过陛下真的在睡觉，寝殿的门一关，陛下是否真的在睡觉也无人可以证明。
　　现在看来，他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嗜睡症，而是因为他……根本就生活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现在龙族、血族和人鱼族已经知道了，其他族也或多或少有人这么猜测。尤其是实时提防着缪斯和乌托邦这两大势力的宇宙联盟。
　　因为这么些时日，龙族和血族的动静也太大了点，如果不是跟王有关的事情，他们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也不至于这么失去分寸。
　　但真相还并没有彻底浮出水面。
　　无论如何，对于全宇宙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不眠夜。
　　宇宙另一端，乌托邦帝国。
　　这是个阴雨连绵的国家，此时此刻，也正在下雨，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放晴了。雨季过后，很快就要进入雪季，这和常年阳光灿烂的缪斯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因为《崽崽养成计划》的影响力太大，连遥远的乌托邦帝国，也有不少国民在讨论这件事。
　　首都皇宫，孤高的王座之上。
　　眼覆黑绸的君主伸手在光屏上随意一划，将彻底卡住死机的系统界面关闭。他薄唇抿紧，周身气场如浸霜雪，似乎在沉思什么。
　　王座下正在报告的财务大臣还以为触怒了这位独裁暴君，浑身一抖，赶紧擦着汗急急俯身道歉：“臣、臣……”
　　君主神情不耐，示意他退下。
　　很明显的迁怒。
　　侍从急匆匆领着财政大臣离开，最后两位侍者将宫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空旷又冷清的殿内，彻底寂静下来。
　　漫长的无言之后，君主关闭了唯一一盏顶灯。他握着枚银色戒指，这是对戒中的其中一只。
　　对戒的另一只估计还呆在缪斯首都星的失物招领处，或者另一位迷糊的国王陛下的储物柜里。
　　拇指缓慢磨挲过戒圈，君主终于逐渐平静下来，面对现实。
　　……情敌，又要增加了。


第27章 喵喵喵
　　晚餐之后,经过几个暖场小游戏，嘉宾们各自回到房间‘睡觉’。
　　八点整。
　　整个游轮彻底熄灭一切光源,夜间活动时间就正式开始了。
　　“真的完全熄灯了，”闻星泽和跟拍摄影大哥聊天,“别的工作人员不会怕吗？”节目组很多职务都是要单独行动的。
　　摄影大哥爽朗一笑：“怕什么，你会魔术啊，有鬼就变鲨鱼出来咬他！”
　　经历过下午的魔术事件之后，显然闻星泽的形象在大家眼中都被神化了,下午甚至有两个嘉宾悄悄来问他传不传教……
　　“我又不是在霍格沃茨学的九年义务教育。”闻星泽唉了一声，虽然他也不会魔术。
　　和狼人杀一样，没有技能的普通航海家在晚上只能在房间里睡觉，而海妖可以出门‘杀人’，一晚只能杀一个，所有海妖要先到甲板集合商量杀谁。
　　当然，在这个游戏里杀人不叫杀人,而叫诅咒人，不过只是称呼上的区别。
　　虽然是把桌游的流程完全照搬到现实,但闻星泽觉得还是挺好玩的。
　　最好玩的事情是,闻星泽在到达甲板的时候,另外两个海妖已经到了。
　　宣称自己是航海家的闻星泽和同样宣称自己是航海家的祝博，在甲板上面面相觑。
　　祝博：“哈哈，衡之，你驴我。”
　　闻星泽：“哈哈，燕巡哥,你也驴了我。”
　　只要表现得足够坦然，尴尬就追不上我。破裂的塑料友谊小船艰难缝合，重新出航。
　　笑得最大声的是摄影大哥和第三个海妖，超模姐姐方如雪拍着大腿，笑出鹅叫：“鹅鹅鹅鹅鹅鹅鹅鹅！”
　　闻星泽：“……”虽然是很尴尬，但是这笑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杀谁，因为是甲板，因为月夜有风，顿时给闻星泽一种在拍谍战片时危机四伏风萧萧兮的感觉。
　　最后他们两票通过决定先杀jean，因为jean白天选房间表演在线撩妹时，被撩顺便给了他一拳的人就是方如雪。而祝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嫉妒不用社畜不用拍戏不用被郑导ng的花花公子富二代。
　　这是多么人间真实的理由。
　　离开甲板后，他们要分头行动——因为这是现实版狼人杀，和桌游不同，不是说杀谁就杀谁，被‘杀’的嘉宾也是可以反抗的。
　　这里有撕名牌的环节，名牌被撕下视为被杀，航海家虽然不能主动出门去杀人，但是被杀的时候可以逃跑，甚至反杀海妖。
　　所以为了成功撕掉jean的名牌或者防止jean跑掉，他们需要兵分三路堵在所有逃跑路口。
　　方如雪突然悄悄招手让闻星泽过去，她将头顶束发的玉簪拆下来，递给闻星泽：“你不是会魔术吗？能不能把这个……”
　　闻星泽刚想再再再次解释魔术不是魔法，无法复制东西的，突然方如雪自己一停。
　　她盯着闻星泽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了被蛊惑的表情。
　　“有没有人说过，看着你，就好想给你喂玉镯玉簪玉佩吃啊？”方如雪喃喃道。
　　闻星泽：“…………有，不少。”
　　方如雪：“那你吃吗？”
　　闻星泽欲哭无泪：“我不吃，姐姐，我是普通人类。”
　　方如雪露出了和许倩倩如出一辙的遗憾表情，最后把玉簪交给他说：“那拜托你先帮我拿着，经过前台的时候，帮我寄存一下。”
　　方如雪有个个人爱好就是喜欢汉服，这根玉簪陪她上了不少秀场。撕名牌追逐战戴着玉簪容易摔碎，她出门匆忙，一时忘记了。
　　闻星泽松了口气，说好。
　　@
　　将时间稍稍倒退一个小时。
　　七点整，距离‘幻想号’不远处，另一艘船正在黑暗中悄悄靠近。
　　米明优是报社菠萝报的一名记者。
　　菠萝报在媒体界说不上权威，但也是关注度非常高的媒体，原因就在于他们特别大胆，什么都敢报道——什么海外政客，顶流绯闻，乃至怪力乱神。
　　许多明星丑闻都是他们第一时间撰稿的，像前段时间的许白镜事件，他们社就是冲在最前线的媒体之一。
　　米明优坐在甲板上，内心难掩激动。
　　除他以外这艘船上的其他记者，都是些类似《民俗怪谈》《雨后故事会》这些看似三流杂志报纸的记者，但米明优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神棍界的主流媒体！
　　是的，神棍圈，或者说风水圈，是华夏一个玄之又玄的圈。
　　因为建国后不许成精等许多条例，他们并不常出现在明面上，大多服务于富豪政客，而且一直在暗地里有着独特的信息交流渠道，就是这些看似三流的故事杂志与报纸。
　　风水圈的所有大事，都会通过故事形式被刊载在报上，第二天就能传遍全国乃至全球风水圈，速度让人震惊。
　　对于米明优来说，这是次‘潜伏’简直惊喜巨大，万万没想到会遇见至今仍在装哑巴的许白镜！
　　更万万没想到的是，许白镜竟然是打算去窃取别人的命格，这件事如果曝光，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啊，那他们菠萝社肯定要扬名天下了。
　　“戴着玉簪的人对吗？”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便是许白镜的父亲许司超，华夏风水圈数一数二的大师，“游轮熄灯了，确定是这个玉簪，就靠玉器定位吧。”
　　此时，许白镜正在旁边说话：“对，□□用罗盘推测出了她的方位，就在这艘游轮上，我们只要取得她的一缕头发，再将她引入阵中，就可以了……”
　　窃取命格当然不是说偷就偷，抢夺小孩的气运还容易些，像许白镜从八岁就开始窃取闻星泽的气运，那时只需要得到闻星泽的一根头发。
　　但窃取成年人的气运不仅需要头发，还需要当面将冤大头引入法阵之中。但许白镜很自信——因为他的养父许司超都出山了，这件事一定稳了！
　　许司超穿着一身唐装，把手背在身后，眉心皱起来，似乎不忍：“白镜，那个超模是叫方如雪吧？才二十五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许白镜看许司超有反悔的迹象，脸色一变，立刻开始卖惨呻吟：“爸，你忍心看我这样凄惨吗？而且，我拿了她的气运之后会给她钱、给她介绍富豪男友的，她一个女人那么拼事业干嘛，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许司超叹了口气，说：“好吧。”
　　靠。米明优简直震惊，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许白镜这种三观恶心至极的人。
　　而且许司超看起来似乎比许白镜要好点，但最后还是在助纣为虐，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假惺惺地怜悯而已。
　　看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米明优衣领的领带夹上，别着一枚微型摄像头，正在把一切都录制下来并在网上直播。因为标题不够劲爆，此时只有寥寥几十个观众。
　　不过这个网站直播都是有全程录像的，米明优一开始也没打算靠直播曝光什么，只是打算录像的同时顺便直播一下就好，这样可以省内存，否则单纯微型摄像机无法录制太长时间。
　　无论如何，就冲着许白镜说出这种话，他之后想要再复出怕是彻底无望了。
　　“……”
　　米明优正走神着，旁边的记者和其余神棍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激动道：“要开始了，许大师的术法！”
　　“许大师说要召唤巨龙，将我们从这艘船送往游轮！”
　　“许大师之所以被称为风水圈第一人，是因为在如今末法时代，他还能操纵许多灵气，甚至可以凝气为形——”
　　米明优也激动起来，这是他期待的另一个东西。
　　全华夏最厉害的风水大师的术法！究竟会有多么神奇呢？
　　会不会直接变出一条比火车还粗的黑色海蛇？还是说拉开柜子就能接通另一个海洋？再不济，操纵海流总是可以的吧？
　　和其余记者一样，米明优激动地凑到前面去，所有人都抱着看魔法的心态——
　　许司超开始捏诀，画符，念咒语。
　　记者们：“哇！”
　　五分钟后，许司超还在捏诀，画符，念咒语。
　　记者们：“哇……”
　　半小时后，当记者们已经坐下开始打斗地主抽乌龟时，许司超还在捏诀，画符，念咒语。
　　记者们：“哈欠……”
　　一个小时后，许司超终于停止捏诀画符和念咒语，只见他咬破指尖，‘哈’的一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条——
　　小拇指那么宽的蛇，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游动。
　　米明优和记者们：“……”噗。
　　“不许笑！”其他神棍警告他们，“现在是末法时代，灵脉枯竭，许大师能凭空借灵气化蛇，已经很不容易了，全世界都没有人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情！”
　　米明优：“好好好。”
　　旁边记者提出疑问：“这条‘巨龙’要怎么载着我们通向游轮？”
　　许司超显然对外行人们的反应感觉到恼羞成怒，一拂袖：“怎么不行？骑上巨龙即可！你们不敢，我来！”
　　旁边神棍赶紧劝他：“许大师，慎重啊，不如我们开始开小皮筏艇悄悄游过去吧……”
　　但许司超并不听劝，执意乘上了那条‘巨龙’，米明优刚以为会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他对风水圈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结果许司超刚飞出去两秒，就听扑通一声，连人带蛇一起砸进了海里。
　　“快救人啊！”
　　“许大师掉进海里了！！！”
　　“啊啊啊！”
　　米明优：“……”
　　可恶，果然玄学都是骗人的。
　　@
　　缪斯帝国，兰瑟星，亚特兰蒂斯。
　　长老殿的穹顶仍然是消失的状态，倒不是无法修补，而是三位长老出于某种期待王再次过来的心理，都拒绝了修补穹顶。
　　许白镜许司超等人的所作所为，当然瞒不过家长们的眼睛。
　　“区区蝼蚁，还不够大黑塞牙。”沧将束发的鲛珠握在手上，一颗颗碾碎。
　　长老离嗤笑一声：“那你着急什么？叛徒，还说什么‘吾王’，我看你根本很喜欢他吧。”
　　沧眯着眼瞥他，冷笑：“我很
　　喜欢他？可笑，那我倒要问问某些人，见到他为什么尾巴摇晃的跟狗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噼里啪啦，针锋相对起来。
　　片刻后，吵架升级成了打架。
　　“别让小辈看了笑话。”忧皱起眉。
　　沧整了整发冠，轻咳一声，重新坐下：“以防万一，让不知夏送几条鲨鱼过去吧。”
　　“……”
　　许司超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幻想号’上，闻星泽拿着方如雪的玉簪，还没走到前台，大黑和突然飞来的秃顶乌鸦储备粮就开始吵架。说是吵架，其实是大黑单方面被欺负。
　　因为闻星泽觉得短匕首太显眼了，而且上游轮是不能带这种管制刀具的，所以大黑被迫变成了q版匕首小挂件，用红绳串起来挂在闻星泽手腕上。
　　红绳就是海神珠所化，这样他们恰好互相制约。
　　一开始先是乌鸦语气愤怒质问闻星泽和大黑：“嘎嘎？嘎嘎嘎！”
　　明明是它血族使魔先来的，这条蛇怎么鸠占鹊巢抢先上位？
　　大黑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骂，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
　　闻星泽听不懂匕首语，从前后文猜测大黑说的是‘前辈’两个字。
　　因为下一秒储备粮就用翅膀叉腰，得意忘形地说：“嘎、嘎嘎——”
　　摄影大哥：“这个乌鸦是……”
　　“储备粮，”闻星泽介绍说，“一只秃顶的乌鸦，我跟它不是很熟。”
　　摄影大哥茫然：“哦哦。”
　　储备粮顿时被扎心了，抬起翅膀捂住胸口，闻星泽发现它的确是只肢体语言表情丰富的戏精鸦。
　　储备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星泽控诉：
　　“嘎、嘎嘎嘎嘎？”是谁为你扛过枪流过血，又是谁为你掉过毛秃过顶？
　　闻星泽理智指出：“扛枪和流血是你臆想的吧？”
　　摄影大哥：“……？？？”跨服交流？
　　储备粮被伤透了心。
　　秃顶乌鸦单翅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地远离这个负心汉，飞向甲板，然后它看见了：
　　上百个可疑的、穿着橙色救生服的人，正在哼哧哼哧通过绳子爬上甲板。有抱着仪器的记者，也有带着朱砂桃木剑符纸的神棍。
　　其中一个长的有点眼熟，叫许白什么什么，他旁边那个穿唐装的应该是他爸之一。
　　储备粮连忙收起翅膀，缩在拐角观察他们想做什么。
　　许司超让手下神棍取来朱砂，在甲板上开始捏诀，画符，念咒语。记者们简直想摸出扑克牌再接着打，储备粮却是神情一凛——
　　这个阵法，很阴毒。
　　连储备粮都无法保证自己这个状态能在十秒内解决问题。
　　看来这许司超能被称为华夏风水圈第一大师，也并非全是虚名头，他很擅长这种阴险害人的旁门左道。
　　甲板上的朱砂逐渐连成片，泛起血红的光芒，有密密麻麻的蜈蚣蜘蛛从阵中冒头，细细的节肢，黑洞洞的眼睛，鼓起来的肚子。
　　这是专门窃取命格的阵法，如果普通人被引入阵中、被毒虫咬上一口，不要说窃取气运，就连完全置换二人命格都不成问题，乃至谋财害命都没问题。
　　最主要的是……好恶心啊啊啊！！！
　　“嘎嘎——”储备粮虽然是乌鸦，但它是一只有高级鸦生追求。
　　储备粮身后，过来找它的闻星泽也忍不住感慨：“好恶心啊，那是许白镜？冲着谁来的？”
　　闻星泽也是被匕首大黑所提醒，似乎是它在甲板上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的，担心储备粮真被人捉去吃了，才赶过来的。
　　储备粮感动极了：“嘠！”
　　至于跟拍大哥，暂时用血族滤镜的幻觉先拖延个十分钟，让他呆在安全的地方拍天花板。
　　无论是冲着谁来，搞得阵仗这么大，闻星泽都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还急着回去录节目呢。
　　至于以防万一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闻星泽碰了碰口袋里的星云蓝牙耳机，只好麻烦无所不能的迟老师救场了。
　　@
　　另一边，甲板上。
　　米明优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带夹上的微型摄像头，心里捏了把汗。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背后有点毛毛的，虽然对我国风水圈重建了一点点敬畏，但是——蜈蚣蜘蛛什么的，好恶心啊！！！
　　不知道他的直播会不会被平台封禁，希望不要，虽然他同事那边也在实时录制网页直播。
　　米明优不知道的是，他的直播不仅没有被封禁，直播房间号还在华夏最大的风水匿名论坛里迅速传播开。
　　因为许司超在风水圈还是非常有名的，或好奇或崇拜或凑热闹，点开直播间的风水圈同行或者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只见阵法里的蛊虫越聚越多，而且最外沿的蝎子已经开始向外侧爬行，虽然还没离开甲板，但遍布整个游轮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刚刚许司超出丑的时候，许白镜就臭着脸在旁边看，现在终于表现出了一副很崇拜父亲的样子。他带头开始吹彩虹屁，那些神棍和神棍娱记自然跟上：
　　“不愧是我爸，真厉害！”
　　“许大师能熟练操控数十种毒虫，牛逼！”
　　“大师就是大师，这种阵法，任何人都无法攻破——”
　　嘭——
　　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剧烈声响，让甲板上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从内舱通向甲板的门早已敞开，甲板上唯一一盏未熄灭的灯放在旁侧，半明半暗的光线恰好落在那里，那处成为了全场聚光的焦点。
　　少年下半张脸被口罩挡住，露出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在光晕里泛着几缕幽蓝，眼尾有枚泪痣。
　　任何微小的波澜都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腰线到脊背是种利落而修长的弧度，如弓。一手握着纯黑短匕，恰好将即将游出甲板那只形容狰狞的毒蝎自上而下贯穿。
　　半跪的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颊侧，半眯着眼时神情懒散而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有种难以言说的、极具攻击性的帅气。
　　像中世纪的骑士，更像加冕却未着冠的王。
　　嘭的一声巨响过后，匕首下的毒蝎被凭空烧灼起来的烈焰吞没，甲板上四散的蝎子也同样在哀嚎后化为灰烬。
　　单看这一幕，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什么电影里的截图。
　　全场寂静。
　　在某个不知名直播平台某个不知名的直播间里，观众与弹幕流量数骤然激增！
　　要不是意识到自己还在潜伏，米明优简直也想为他尖叫。
　　也太帅了吧！
　　连法阵中央的蛊虫也不再增加了，蝎子蜘蛛和蜈蚣竟然都胆怯地朝某一侧缩，因为位置不够，甚至开始彼此撕咬。
　　这让刚刚吹完‘天下第一’彩虹屁的神棍们感觉到无比尴尬，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吹起口哨。
　　许司超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法阵竟然一下子就陷入被动，气得发抖：“区区黄毛小儿，不足为惧！”
　　许白镜看到这熟悉的口罩就小腿肚子发软了，这也是他放弃和闻星泽作对的原因，上次古堡事件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抱歉，”闻星泽看着死了一地的毒蝎，其实也比较尴尬，没想到大黑这么厉害，他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没想到你们这么弱……”
　　许司超：“……”
　　许司超吐血。
　　他咬破舌尖，怒喝：“这阵法不过是我毕生功力的一半！”
　　“……”竟然已经是你毕生功力的一半了吗，闻星泽露出了明显的怜爱表情，许司超简直气得翻白眼。
　　许司超急急催动阵法，那些蛊虫立刻再振雄风，甚至变成了曾经的数倍大，还在向外吐毒液，姿势愈发狰狞。
　　然而下一秒。
　　闻星泽松开匕首，在场的所有神棍忽然心中一惊，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强悍气场。
　　海潮咆哮、翻卷、汇聚，整个空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天上阴云迅速聚拢。隐隐响起古钟嗡鸣声，向四周扩散——
　　纯黑的海蛇凭空出现，它有一双猩红冰凉的竖瞳。
　　它悬浮在游轮上空，蛇身竟然将整艘三层游轮都虚虚盘起，体型居然比游轮还要硕大。那鳞片锋利至极，一瞬间遮住了所有月光，向游轮投下黑压压的阴影。
　　因为体型太过硕大，海蛇只把脑袋委屈地轻轻搁在甲板上，啪叽一声，就把刚重振雄风的蛊虫阵压扁了。
　　许司超：“……”
　　记者们与神棍：“…………”
　　“许先生是吧，”闻星泽说，“我无意冒犯，但是你看，假如你们是为财而来，这件事能不能用钱解决呢？”
　　大黑听懂了闻星泽的话，安静两秒，突然张嘴。
　　全甲板的神棍都缩到角落，看着那血盆大口吓疯了，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但实际上大黑只是从嘴里吐出了一堆……
　　硕大的珍珠、蓝宝石、翡翠与钻石，还有各种古董，矿石，能源石，贝母。
　　虽说是人鱼族珍宝的冰山一角，但在甲板上已经堆起了小山丘，粗略折算成人民币上亿是有的。
　　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么多财宝，即使许司超心里都产生了一些动摇，更别提其余记者神棍，就差流着口水扑上去抱一个是一个了。
　　然后大黑兴奋地晃晃尾巴，向闻星泽邀功，觉得钞能力上线的很及时。
　　闻星泽：“……”
　　可惜的是闻星泽却不打算夸赞它，皱着眉看了那些宝藏一会儿，对大黑说：“他们不值这么多钱，你把这些吞回去。”
　　大黑：“……”
　　神棍们：“…………”
　　大黑眨了眨眼睛，更加可怜地垂下大脑袋，嗷地一声把宝藏又吞了回去。
　　许司超要气死了，怒发冲冠：“那我们值多少？”
　　闻星泽摸了摸鼻尖，认真思索评估。
　　然后。
　　神棍们眼睁睁看着闻星泽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抽出三张十块钱的纸币：“够吗，不够再加十块？”
　　许司超心梗了。
　　……未免欺人太甚！！！


第28章 喵喵喵喵
　　在某个不知名直播平台不知名的直播间里,慕名而来的神棍圈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许多人本来以为要看到的是许司超的装逼现场。
　　【这把黑匕首感觉了不得，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久经沙场的血腥味儿,那个戴口罩的少年竟然能驾驭它。他肩上那只乌鸦看起来也不是俗物……俗鸦】
　　【许司超竟不堪一击？？？前排出售瓜子汽水板凳橘猫】
　　【哇啊啊啊啊啊，好帅】
　　【这……蛇……我的天哪,腿软了，许司超都只能召唤小拇指那么粗的蛇啊？？？！】
　　【可能要见证历史了】
　　……
　　闻星泽慢吞吞掏出的三十块钱,显然将许司超彻底激怒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许司超怒吼,“以为我怕你不成？”
　　他甚至不顾周围神棍的劝阻，拿出一枚玉简捏碎,闻星泽猜测那玉简是类似打游戏里的短时间增幅道具。
　　果然玉简捏碎之后,许司超那已经被大黑一脑门压瘪的蛊虫法阵再次膨胀、翻涌起来，增大数倍的毒蝎挥舞着钳子满脸狰狞地冒出头，然后——
　　啪叽一声。
　　“嘠——”乌鸦储备粮用小细腿一脸嫌弃地踩住毒蝎。
　　毒蝎再次瘪了。
　　然后秃顶乌鸦叮叮叮地单脚蹦到闻星泽背后,崩溃地咬着闻星泽的衣角给自己擦jiojio。
　　闻星泽：“……”
　　许司超：“…………”
　　储备粮虽然在迟晏面前那么怂，但好歹是血族在人间的使魔，这点排面还是有的。它对许司超撅着屁股得意洋洋地拍了拍。
　　许司超的眼白开始往上翻。
　　“许大师，您千万冷静啊！”旁边神棍连忙架住差点要晕过去的许司超，开始阿q精神,“他一定是用了……妖术！对！否则以您的造诣,怎么会比不过一个默默无闻藉藉无名的黄毛小儿！”
　　许司超觉得自己被无形扎心了。
　　好在,在经过几轮自我洗脑之后,许司超终于缓过劲来，勉强恢复了意志力：
　　“哼，我还有王牌没用，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可以麻烦你快一点吗？”闻星泽看了眼表，一脸抱歉地说,“我比较赶时间，还要回去录综艺。”
　　许司超深呼吸：“……”
　　许司超脸涨得如即将爆炸的红番茄。
　　“哈！”许司超抱出一个更大的玉简，在甲板上摔碎，这回肉眼可见到有浓郁的血红色灵气飞速聚集。
　　毕竟是许司超这个传说中第一天师的底牌，是他留来在危机关头保命的，闻星泽此时也知道必须要认真对待了。
　　那团血红灵气中央，一只硕大的蜈蚣正在逐渐成形，乍一看竟然有大黑那么粗壮！
　　那只蜈蚣有细细密密的好多腿，在空中抖来抖去，简直逼死密集恐惧症。
　　好恶心。
　　闻星泽和储备粮步调一致的后退了半步，眼神嫌弃：“噫——”
　　只有大黑还好奇地歪头打量这个蜈蚣。
　　许白镜终于从对闻星泽的恐惧中稍微缓过神来，看闻星泽后退，就以为闻星泽是怕了，叉起腰：
　　“哈哈哈，怕了吧？这可是我爸的祖师爷传授给他的独门秘法，全华夏仅此一——”
　　“嗷。”大黑张嘴，把蜈蚣的脑袋含进嘴里。
　　许白镜顿时变成了被捏住脖子的鸡。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米明优和记者们：“……”
　　闻星泽：“大黑，太脏了，快吐出来。”
　　大黑委屈巴巴地松嘴。
　　那大蜈蚣浑身抖成了筛子，毫无任何威风地缩在一边，血从脑壳上流了下来，昏过去了。
　　神棍们：“…………”
　　可恶，这真的是在打架吗？那边到底想不想好好打架？！
　　“我真的赶时间。”闻星泽说。
　　人鱼滤镜在刚刚握住匕首捅蝎子的时候已经打开了，但闻星泽还是不太会用，只感觉自己对‘水’的感知更加敏锐了，感觉在水里也可以呼吸，尤其是耳朵……等等，怎么在耳朵背后摸到了鳞片，难道滤镜用多了他会变成人鱼吗？
　　闻星泽有点震惊。
　　许司超打算跟闻星泽鱼死网破，捏诀：“我跟你拼了！白镜，你先跑——”
　　他本来想说让许白镜先跑，没想到一转头，许白镜早已经跑出二十多米，快到内舱通道了。
　　许司超心里一凉，咬牙看向闻星泽。
　　闻星泽手腕上系着的红绳无风自动。
　　许白镜那边已经快跑到内舱了，他露出庆幸的表情，拉开舱门，忽然感觉到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吼——”
　　舱门那边竟然不是通往内舱的走廊，而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还有张着猩红大口的白鲨。
　　“啊啊啊啊啊！！！”
　　许白镜腿彻底软了，眼皮往上翻。
　　游轮旁的浪潮回应了海神珠的召唤，如拥有生命那样，变成细细的绳子将以许司超为首的神棍们捆缚住——
　　许白镜回忆起了被蝙蝠支配的恐惧，屁滚尿流：“啊啊啊——救命！！！我知错了！！”
　　许司超看一眼许白镜，急了：“你、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许白镜：“对，冲着我爸去！!”
　　许司超：“……”
　　许司超之前都是被许白镜追捧的，今天频频出丑之后，许白镜对他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许司超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闻星泽说：“我有个问题，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许白镜：“关关关你什么事！”
　　闻星泽稍微思索一下，就把事情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在原著《豪门锦鲤超有钱》里，许司超最擅长的阵法就是抢夺命格的阵法。
　　闻星泽：“听你们说玉簪、阵法什么的，难道跟方如雪有关？你想害她？她没有妨碍你什么吧？”
　　许白镜意志力实在太薄弱了，闻星泽还没做什么，稍微让大黑和储备粮吓一吓他，许白镜就全招供了：
　　“还不是怪你！”许白镜涕泗横流，“我之前都靠抢夺你的气运，现在因为你，我的锦鲤命都消失了，我过得生活比普通人还不如！！要不是这样，我、我也不至于想去抢她的气运……是你害了她！”
　　米明优以及旁边偷听的记者们震惊了。
　　许白镜这话虽然颠三倒四的，但透露的信息还真有点大，原来许白镜一直都是靠抢夺别人的气运？怪不得他无才无德却红得离奇……
　　闻星泽也十分震惊，问他：“如果今天阵法成功了，方如雪会怎么样？”
　　许白镜：“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像你以前那样，穷，倒霉，之后还会因为丑闻失去模特职业，最后嫁给某个——”
　　“够了。”闻星泽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还好方如雪把玉簪交给他，不然让他们靠玉簪偷偷找到了方如雪可就糟糕了。
　　许白镜在《豪门锦鲤超有钱》里三观就有些不正，拜金情绪很严重，但是此时的他比原著里还要蠢毒坏，闻星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是穿书的？还是之前的剧情哪里出现了差错？
　　闻星泽还赶时间，遗憾今天只能先这样了，他打了个响指，威胁道：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诅咒，要敢再害人……你们明白的。”
　　那捆缚住神棍们的海流，竟然将他们直接从游轮的甲板送回了原本的船，然后把他们绑在船岸边。
　　然后。
　　海里的一条鱼蹦起来，用鱼尾扇过许司超和许白镜的脸，又蹦回去。
　　然后又是一条新的鱼蹦出来，扇脸，蹦回去。
　　物理打脸。
　　不远处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鱼在排着队，跃跃欲试。
　　乌鸦储备粮气势汹汹地飞到旁边监工。
　　“……”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个小时。
　　所有在场的神棍和记者们，连带着风水圈的十几万吃瓜群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许家父子被无数的鱼扇尾巴。
　　一开始的他们哭天抢地、咒骂闻星泽。很快父子二人意志力都出现了动摇，变成了求饶：
　　“知错了，知错了，真的再也不害人了！！”
　　“别打了别打了！！”
　　“啊——啊啊啊啊——饶命啊！”
　　很快，他们双双脸肿成了猪头，晕了过去……
　　@
　　许白镜和许司超晕过去了，但一切并未结束。
　　不如说，网上舆论的发酵才刚刚开始。
　　米明优在无名网站开的直播间，到结束时已经有几十万观众。
　　虽然大部分是风水圈吃瓜群众，但也不可避免地混入了一些普通人，录播的视频估计不会对外公开，但对于那些亲眼观看了整场直播的观众来说，这无疑是一次世界观的重构……
　　而且，许白镜竟然亲口承认，他一直以来都在抢夺他人的气运？！
　　——因为涉及怪力乱神，这件事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微博热搜上风平浪静，但人流量巨大的匿名论坛和各大吃瓜小组却已经快翻了天！
　　陈小梨是娱乐圈一个普通的吃瓜群众，这天她照例打开匿名论坛时，竟然看到了一个她差点要遗忘的名字。
　　“许白莲？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还没糊？”
　　陈小梨的爷爷是风水师，所以在许白镜刚红的时候，陈小梨就觉得不对劲儿。
　　比如他有五个豪门爸爸，明明许白镜人品那么
　　差，那五个爸爸竟然对他死心塌地、助纣为虐。
　　比如他晒出的某个语言考试答题卡，简答题基本只写了三四个字，但选择题全蒙对！上千道选择题全蒙对是什么概念！
　　比如他在出道综艺时，每次对手都恰好舞台事故或者麦出问题，或者临时发烧腹泻，许白镜竟然就这样一路晋级决赛。
　　比如任何跟他抢资源的明星演员，都会在一个月内迅速爆出大黑料悄无声息地退圈。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世人的运气基本都是平均的，偶尔会有超出平均值的存在，但是不会偏离正轨，不然世界就乱套了——像这种已经超出常理认知的‘好运’，多半付出了其他代价。
　　圈里之前不是没有锦鲤人设的男女明星，但许白镜这锦鲤命真的很邪性，有些明显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可惜当时他家的营销和通稿铺天盖地，别人说一句就被水军疯狂回怼‘你嫉妒？’‘抱歉哦镜镜就是这么命好’……所以后来他翻车全网嘲，陈小梨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才不配位，不翻车才怪。
　　匿名论坛和吃瓜小组消息刷新几乎以毫秒计，舆论几乎一边倒，足见许白镜以往积怨之深。
　　【就知道他是钻营什么歪门邪道！！！果然！！！！】
　　【我家爱豆在那个选秀综艺里，就是离奇的每次上台都麦出问题伴奏卡带！我怀疑许白莲抢了他的气运，意难平，那时如果能赢应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吧】
　　【你们看到那张许白莲和许司超被绑在岸边扇鱼尾巴的照片了吗？】
　　【笑死，白莲肉】
　　【如果这次没爆出来，他估计打算装死等到大众遗忘那次直播事故，再复出吧。楼上不用意难平，许白镜这次彻底凉了，明年可以给他上柱香】
　　“……”
　　不得不说，匿名论坛里还是有很多大预言家的。
　　热烈的讨论只持续到凌晨就戛然而止。
　　但和以前不同，这次并不是因为许白镜的团队下场洗地。
　　论坛相关帖子被删，许白镜的明星超话彻底封禁，这个名字就像从互联网上蒸发了一样，大多数痕迹都消失了。
　　上次《幽灵百分百》直播事件，民间对许白镜只是自发抵制，如果他脸皮够厚、资本愿意捧，想要复出也不是没可能，之前也有先例。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全网嘲不可怕，直播事故不可怕，那些都是在可以挽回的范围内。毕竟在庞大水军面前，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最可怕的，当然是触犯了底线。
　　许白镜这次闹上了不可触犯的禁忌，是被有关部门下场封杀。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
　　缪斯帝国，今晚是个不眠夜。
　　兰瑟星。
　　所有人鱼们放下终端，原本的笑容已然消失。
　　长老忧握着手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抢夺气运？”
　　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们唯一的国王陛下住潮湿漏雨地下室的真相，吃泡面收破烂的真相，风扇也买不起的真相。
　　亚特兰蒂斯，海潮翻卷如风，将长老忧覆面的鲛纱裹挟着远去。轻薄如蝉翼的鲛纱很快被庞大紊乱的能量彻底撕碎汽化。
　　整颗星球所有人鱼在转瞬间陷入暴怒的状态，平静的海面上卷起恐怖的飓风，周边所有的行星与陨石都隐隐开始咆哮！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许多其他星球。
　　闻星泽并不为自己打抱不平，一是因为他脾气好，二是因为他觉得人应该向前看，他现在的生活很快乐，不应该被过去所拘泥。所以闻星泽不跟许白镜多计较。
　　但家长们不同。
　　这一点，大多数缪斯帝国曾经的敌人最有发言权。曾经因为在战场上流弹不小心擦伤了他们的王，而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也好，被整个星球轰平移出宇宙星图的也好，总之都没什么善终。
　　在跟王相关的一切事情上。
　　家长们，超级斤斤计较的！
　　@
　　同一时间，华夏流量最大的风水论坛中。
　　【真的见证历史了，噗，感觉那边还没怎么认真打一切就结束了233333最后物理打脸牛逼】
　　【这是末法时代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灵气可以做到的吗，确定不是隔壁霍格沃茨？】
　　【这个戴口罩的小哥听说是偶像？他有这水平，在神棍界横着走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实力，偏偏要靠脸？不过，真帅啊啊啊啊啊】
　　【大快人心】
　　【许司超好像曾经是净华大师的弟子，唉，却被他那个养子唆使去干那些阴险的勾当，师门不幸】
　　许司超在风水圈同样积怨已久，因为钻营歪门邪道，帮着他的养子许白镜到处行忤逆天理人伦之事，抢夺气运，欺压弱小。然而因为他实在太过强大，无人敢正面和他抗衡。
　　毕竟是末法时代，虽说许司超只能操纵那么一丁点灵气，但说实话，比大多数神棍还是要好的。而且他还有自己的邪术，可以驱动毒蝎蛊虫。
　　没想到他在那个年轻人的手下，竟然不堪一击，感觉对方还没怎么打呢他就蔫了，还父子俩都被绑在岸边被鱼扇尾巴……这是什么爽文展开啊！
　　这天晚上，‘闻星泽’这个名字，在华夏风水圈迅速疯传开。
　　奇怪的涨粉方式再次增加了。
　　……
　　华夏西南方，净山之上。
　　深山某座古宅里，清晨便有小道童开始扫洒，准备一天的功课。这里像是与世隔绝，深山常年笼罩着迷雾，来往旅客的脚步很轻。
　　唯一现代化的，便是这里的医疗设备，最先进的呼吸机、医疗装置与氧舱，随时准备给老爷子急救。
　　深居于此的净华大师，已经年过九十，是风水圈最老的大前辈了。
　　净华大师一生不为钱财名利，前半生谋国运，后半生济苍生，桃李满天下，名誉极好，华夏再位高权重的人在他面前也要尊称一声大师。
　　要说他唯一的遗憾便是关门弟子许司超。
　　许司超心术不正，其实净华一开始就知道，可他接受了已逝故友嘱托要抚养许司超长大，没想到酿成如此大祸。
　　距许司超被逐出师门也已过去二十多年，大师未再收徒，甚至散尽家财痛心忏悔。
　　许司超钻营于抢夺他人气运与命格的邪术，助纣为虐多年，势力日益庞大，甚至连圈内的俗规都无法再约束他。
　　净华早想亲自惩治孽徒，奈何年老体衰，再也跑不动了。
　　清晨。
　　净华大师的曾孙脚步匆匆，走进病房内。净华今天精气神还不错，曾孙来时，他正在窗前逗着小鸟，一手握着茶壶。
　　“阿爷，”曾孙走到一半，泪水就流了下来，“许司超终于被人惩治了！”
　　净华张了张嘴，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
　　片刻后，净华急急喘了两口气，旁边的佣人连忙迎上去帮忙拍背顺气。
　　他伸手别开佣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身体很好，年迈的眼睛都重新有了神采：“真的？是谁？”
　　曾孙取来平板，将录制的直播画面放给他看。
　　从最开始短匕，到后来的黑蛇、乌鸦，最后那少年甚至操控的海流与鱼群……虽然顽劣有余，但看得出实力极其强大。
　　弹幕全都是惊艳于这年轻人功力之深的。
　　净华戴上老花镜，看得仔细。
　　视频一直截止到最后父子俩昏过去。
　　有这个视频，许白镜和许司超以前做的事情全都大白于天下，但许司超未必会就此收手——闻星泽毕竟还是心软没有杀他们，而只要抢夺气运一天有利可图，许司超和许白镜早晚会找上新的冤大头。
　　净华深思片刻，忽然闭目，招手让佣人去取来保险箱。
　　曾孙睁大双眼：“阿爷，难道您要……收徒？”
　　净华：“……”
　　净华大师拍了曾孙的脑瓜一下，竟然毫不摆架子，爽朗地笑起来说：“视频上的这位？他收我做徒弟还差不多。”
　　曾孙已经有数十年没见爷爷这么笑过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愈发吃惊。
　　净华输入指纹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枚玉牌：“这枚玉牌，你亲手交给他，虽然不知他愿不愿收。”
　　从净华拿出玉牌那刻，曾孙已经如在梦游。
　　这枚玉牌是第一天师的身份象征，也是一种‘戒律’。当许司超在净华门下时，是永远无法违逆玉牌的持有者的，否则会受千虫蚀骨之痛，因为他那时敬畏净华。
　　后来被逐出师门才逐渐逃脱这种戒律，他虽然自诩第一天师，但没有玉牌，业界许多风水师还是不认的。
　　把玉牌交给那个年轻人，就相当于把第一天师的名号和戒律一起交给他，可以号令全华夏的风水师。
　　而许司超畏惧那个年轻人，会再次受到戒律的约束，而这次又在直播中彻底身败名裂，恐怕是再难作恶了……
　　“是。”曾孙内心大震，跪着接过玉牌。
　　净华点了点头，刚想挥手让曾孙退下，忽然又再想起一件事。他从保险箱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这个，你也亲手交给他，这是第一天师的另一项职责。”
　　曾孙更加恭敬地接过来一看，那是份印着公章的红头文件：
　　“关于风水师非物质文化遗产立案通知与民间管制方案修订”。
　　第一行写着：“为了深入学习三个代表思想，认真贯彻落实中国梦，现对风水师行业规范如下——”
　　曾孙：“……”
　　社会主义神棍？？？


第29章 喵喵喵喵喵
　　《崽崽养成计划》中。
　　看着直播或者玩着游戏,听完许白镜的话之后，全宇宙家长们的反应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气、炸、了。
　　此时的盛况，比《崽崽养成计划》上线第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崽崽养成计划》上线的第一天,他们看到了陛下的居住环境，那时不少人还以为陛下是游戏建模,就已经气成那个样子了。
　　那时，他们的怒火是针对这个宇宙,想要毁灭这个竟然将如此命运赋予给王的宇宙。
　　而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游戏里的崽崽就是他们捧在掌心都来不及的王,而将这一切厄运加诸他身上的,并不是那个宇宙，而是……那个许白镜。
　　想想闻星泽曾经住的狭窄潮湿地下室，分两顿吃的廉价泡面。
　　交不起房租水电费,公司倒闭，差点要去收废品卖韭菜。
　　学吹唢呐是为了兼职赚点生活费糊口。
　　如果说从八岁就开始，那么，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六年。很少听王提起父母的事情,闻星泽一个人在首都生活条件那么差时父母也不闻不问,估计和这个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笔账可该好好算算了！
　　“……”
　　龙族主星。
　　作为全宇宙战斗力数一数二的种族,他们的利爪足以撕碎任何坚硬锋利的铠甲。族长亚斯特仰颈长啸：
　　“吼——”
　　终年积雪不会的山脉之上，再次响起震怒的龙鸣。
　　“人人人人类只有一条生命，太便宜他了，”银龙威尔的爪尖伸出来又缩回去，“亚斯特,族、族族长回来了没，族长不是会复活术吗？”
　　亚斯特只是代理族长，他们真正的族长黑龙正在远方云游，而族长精通一种可使生物死而复生的术法。
　　要把那个叫许白镜的人，先埋在雪山里冰冻起来，然后复活，再推进熔岩深渊里，然后复活，再按在尖爪子下碾压，然后复活……
　　巨龙们紧紧盯着自己的爪尖，片刻后自觉散开，各自开始磨爪子。
　　……
　　血族主星。
　　来自十三亲王的威压骤然扩散，罗马柱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粉碎。
　　“好大的胆子……”
　　一名血族从棺材里坐起，面色阴沉地踩碎最新宇宙联盟报，他身侧，上万蝙蝠席卷而过。无数荧蓝的火焰漫山遍野，永夜之中的星球，一瞬间竟亮如白昼。
　　这天晚上，几乎每个血族都新准备了一口棺材，钉死灌水银的那种。
　　为许白镜准备的。
　　这还是第一个有次殊荣的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算是载入史册。
　　……
　　精灵族主星。
　　辽阔而神秘的森林中央，圣树之下，跪坐在空荡王座旁的精灵族族长骤然睁开眼睛。他有着光精灵典型的美丽相貌，尖耳，金发，绿曈。
　　但炽烈燃烧的怒意却让那双眼睛骤然变色，尖耳上浮现出红色纹路，逐渐有了暗精灵的特征。
　　他走出圣殿时，听见整颗星球无数精灵嘈杂尖锐的心声。
　　黑夜骤然降临。
　　……
　　机械星e19号。
　　全缪斯帝国乃至全宇宙科技最为超前的地方，让这个城邦展现出一种比高端仪器还精密冰冷的完美感，这是侏儒族与机器人的居住之所。
　　银灰色调的机械城，终端ai温柔的声音始终环抱着城市，却在此刻戛然而止，显现出一种有些恐怖的寂静。
　　这座城邦居住着许多从宇宙大战退役下来的机械军官，此时他们垂首而立，沉默地看向天空，正在缓缓处理接受到的信息。
　　庞大的体型和冰冷极具威慑力的外观。布满划痕锈迹的金属表面，突兀亮起的虹膜。
　　很快，代表怒气的阈值彻底蓄满，他们的呼吸灯开始激烈错乱地闪烁，有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响起：
　　“哔啵——”“警报，警报，数据超载——”“哔啵——”“警报，建议关闭本机拟人情绪中枢——”
　　……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缪斯帝国的许多角落，人鱼族兰瑟星，兽人族主星的广袤平原，羽族的天空城，只有最危险植物生长居住的小行星带……
　　宇宙另一端，遥远的乌托邦帝国。
　　雪季即将到来。
　　侍从跪伏在座下瑟瑟发抖，君主的心情才刚平复不久，竟然就坠入了另一个冰窟窿。
　　以往从未有过这么恐怖的时候。
　　宫殿迅速结起冰层，皇宫搭在的智能中枢系统竟然被生物波攻击损坏，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烁之后，温度骤降至零下。
　　他站起来，暗色皇室披风逶迤，覆眼的黑绸也垂落在地。
　　终端在指间粉碎，侍从悄悄抬头，窥见君主眉目冰冷，比深冬积雪还要凛冽。
　　“……”
　　也许是察觉到全宇宙家长对许白镜过于强烈的杀意，光塔终于瑟瑟发抖地上线，顶着巨大压力发布通知：
　　“叮咚！很遗憾地通知各位家长，现阶段‘许白镜’角色的死亡或人间蒸发将导致《崽崽养成计划》平行宇宙崩溃，为避免对崽崽造成不必要伤害，请务做出过于危险的尝试！”
　　毕竟许白镜是《豪门锦鲤超有钱》书本世界的主角，他的提早消失，会威胁到宇宙的平衡。不过，光塔及时补救：
　　“响应家长们要求，现光塔线下商城推出【许白镜同款解压不倒翁】，欢迎选购！”
　　许白镜同款解压玩偶就是长着许白镜脸的不倒翁，真人等比例缩小，拟真度99%，可以摔打、暴揍、狂殴、磨爪子、磨牙齿，保证完美还原殴打许白镜本人的触感。
　　因为这次突发事件，光塔不得不把解压不倒翁计划提前。
　　——不得不说，还是狗游戏策划最会赚钱。
　　游戏周边其实不算赚钱，因为崽崽的周边需要制作精致、而且限量限购，虽然每一件在二手市场都被炒上天价甚至有价无市，但真正流入官方手中的钱是很少的。
　　但这种解压不倒翁就不一样了，制作简单，而且本来就是用来殴打的消耗品，打烂了之后就丢进垃圾桶烧掉换新的。最最最主要的是，盛怒之中的家长们对此需求量极大……
　　比如仅有三千多龙的龙族家长竟然订购了上百万件，血族家长订购了八百万件，人鱼族家长甚至人均上千件。
　　万万没想到，这成为了光塔商店最赚钱的线下周边之一，刚一上架就卖到脱销！
　　但乌托邦并没有人购买周边，不是不需要，而是……
　　地球，大西洋中央，某座孤零零的船上。
　　距离许白镜和许司超陷入昏迷，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来帮忙的神棍们已经各自逃跑，媒体记者们也已经带着素材匆匆回去撰稿，这艘船上只剩下了许家父子二人和打瞌睡的舵手。
　　“爸，救命，真的知错了……”许白镜肿着一张猪头脸醒来，痛得忍不住嘶嘶哈气，他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走了？闻星泽走了？哈哈——”
　　现在想想，被鱼扇尾巴简直不痛不痒，闻星泽也太心软了吧，许白镜还以为自己要凉在这儿了。
　　此时许白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封杀的命运，他只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如雪不行，换个冤大头就是了……
　　笑声忽然卡在半途。
　　不远处的甲板上，一个男人正姿势闲散地半靠着折叠椅，他身材比例极好，长腿舒展着，眸子漆黑凉薄。
　　不知为何，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气场就让许白镜联想到某种懒洋洋的凶兽，顿时许白镜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
　　“啊啊啊——这里怎么会有大白鲨——”
　　迟晏彬彬有礼：“缪斯快递，使命必达。”
　　……许家父子的哭嚎很快远去、消失，他们将会在充满大白鲨电鳗水母与危险生物的深海度过美妙的三个小时。
　　对比起来，闻星泽只是将他们绑在岸边让鱼尾扇巴掌，这真是太轻松太像小孩恶作剧的惩罚了。
　　但恶劣的大人们就不会这样。虽然许白镜不能死，但并不仅仅只有死亡可以带给人类痛苦，因为人类是很脆弱的一种生物。
　　迟晏转身离开。
　　“您跟缪斯似乎没有关系，请不要自称为缪斯快递，”耳机里传来人鱼族长老忧冷冷的声音，“请您务必明确自己的立场，敌国君主。”
　　要比制冷能力，迟晏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他同样漠然道：“五十步笑百步。”
　　“……”这一句顿时就戳到了长老们的痛处，他们曾经在初期因为傲娇而拒绝了加入缪斯帝国，因此并没有拿到闻星泽亲手写的身份卡。
　　简直是长老们一生都不堪回首的痛。
　　不知夏立刻抢过话筒反击：“可笑，人鱼族是陛下亲自认证的缪斯公民。”
　　迟晏：“不全是吧。”
　　长老们：“……”
　　长老们开始深呼吸。
　　长老离劈手抢过话筒，声音逐渐暴躁：“不管你在谋划什么，小兔崽子是人鱼族的。”
　　迟晏脚步一顿。
　　他语气平淡极了，听起来却显得嘲讽意味十足：
　　“是吗？不知对人鱼族有没有说过，但他亲口承认喜欢我。”
　　显然，这是压垮人鱼族的最后一丝稻草，因为陛下的确没有当面说过喜欢他们……
　　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人鱼们大多情感较为内敛深沉，因此很羞于问这种问题，不像醋精血族和粗线条的龙族，一天可以问闻
　　星泽十几次喜不喜欢他们、最喜欢哪个。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王，真的，没有，直接说过，喜欢他们！！！
　　“……”
　　“……”
　　再一次。
　　仅仅通过一句话，迟晏就成功将人鱼族的仇恨值拉满了。
　　迟晏将耳机稍稍拿远，听见对面激烈的的电流杂音和各种浪潮声。看来他们和血族一样，是沉不住气的种族。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迟晏便随手挂断了电话。
　　等通讯彻底挂断后，他才慢慢补充上那句话的最后三个字：
　　“……演的戏。”
　　@
　　翌日。
　　早上的跟拍从早餐开始，这时摄影大哥还在试机位，嘉宾们可以聊一些与节目无关的话题。
　　游轮二层甲板餐厅，闻星泽打着哈欠走进门：“早……”
　　“阿泽，早。”
　　男嘉宾基本都到了，女嘉宾们需要化妆，目前只来了方如雪一个。祝博和方如雪在边看报纸边聊天。
　　因为录综艺的时候要收手机，所以嘉宾们平时也没什么娱乐，就看一看送到节目组的报纸杂志什么的。
　　闻星泽坐下之后，祝博神秘兮兮地把报纸递给他一份，小声说：
　　“阿泽，你听说没，昨天风水圈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因为跟许白镜有关，都出圈了！”
　　许白镜糊了这几个月，因为行为之无耻、态度之恶劣，而且各处还传来他蠢蠢欲动想要复出的新闻，因此还是有不少关注度的。
　　菠萝报刊载的这件事虽然有些怪力乱神，但的确是今天全娱乐圈的热议话题。
　　闻星泽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报纸一看，上面标题写着菠萝报，头条的照片就是许白镜和许司超父子俩被绑在岸边，被鱼扇尾巴扇得脸肿了。
　　标题是‘震惊！风水圈有惊才绝艳天才风水师横空出世，许白镜养父之一、昔日天师许司超竟夺人气运、作恶多端最终自食恶果？’
　　闻星泽：“哈哈……”
　　这媒体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这个震惊体是怎么回事？
　　“许司超是那位净华大师的关门弟子吧，我记得净华大师很有名啊，之前哪件事是他出面赈灾济世……真是师门不幸。”
　　祝博啧啧称奇：“我就猜那个许白镜是弄了什么旁门左道，不然就他那德性，怎么可能一夜爆红。”
　　那个男团选手说：“这回许白镜算是彻底翻车了，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有关部门好像出面封杀他了，微博已经搜不到他的名字了。”
　　听见封杀这两个字，闻星泽总觉得脖子凉凉的，他算不算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
　　“这个风水师好帅啊！！！”另一个女嘉宾也加入了讨论，指着最后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这张，握匕首半跪的这张，不说我还以为是电影截图。”
　　“这个风水师打败了许司超，许司超以前是第一天师，所以现在这个帅哥就是第一天师？”
　　闻星泽无法参与讨论，感觉后背凉凉的。
　　因为昨晚血族家长用幻觉善后，节目组都没发现甲板上的异常，而闻星泽又拜托记者不要暴露他的真面目，所以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这种当面听着别人聊自己八卦的感觉，简直人生尴尬的极致，闻星泽真的好想离开这个美丽的地球。
　　男团成员：“我又相信玄学了。而且这个天才风水师有点眼熟……”
　　方如雪也拿着报纸，心有余悸：“说许白镜这次的目标是某个事业上升期超模，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简直了。而且这个天才风水师有点眼熟……”
　　祝博越说越离谱：“这个制服了许司超父子的年轻风水师，说是不世出的天才，可以操控风水召唤神龙黑凤凰和七龙珠，还有海神波塞冬作为替身使者。而且这个天才风水师有点眼熟……”
　　闻星泽委婉地说：“神龙黑凤凰七龙珠波塞冬倒是不至于。”
　　嘉宾们的话题突然停滞。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集中在闻星泽身上。
　　祝博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脸狐疑地看看闻星泽，又看看报纸：
　　“这个黑口罩，这个衣服和身高，别说，还真有点像——”
　　闻星泽：“？”
　　“——这个菠萝报，经常编故事的，”闻星泽连忙打断了祝博的话，努力劝说他们相信科学，“之前他们还爆料迟晏暗恋某十八线小明星而且隐婚又离异带俩孩。”
　　嘉宾们：“……”
　　祝博：“……我觉得这个爆料可能有一半是真的。”
　　“不过，倒也是。”
　　闻星泽这么一说，嘉宾们倒是清醒了些。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说不定又是一种魔术呢，毕竟昨天他们才见证了魔术有多么神奇。但既然如此，许白镜为什么会被封杀？果然还是有其他隐情？
　　闻星泽成功把话题带开，餐厅稍微从怪力乱神的氛围里缓解过来了些许。
　　也就是在这时，餐厅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导演一脸古怪地打开门：“阿泽，你过来一下，有人找。”
　　全餐厅嘉宾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导演的神情异常凝重，闻星泽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下楼梯到甲板上。
　　一艘豪华游艇正停在不远处，游艇上，身穿英式制服的管家对闻星泽微微躬身：“少爷，十分抱歉，我无意耽误您的工作，但是有贵客来访。”
　　闻星泽：“……”
　　节目组和二层偷看的嘉宾们：“……”
　　从游艇到游轮的连接通道上竟然铺了暗红地毯，佣人分列两侧，对闻星泽鞠躬问好。管家递给他热毛巾，并且十分自然地走上来，拿着小刷子帮闻星泽掸去肩上不存在的灰。
　　天上悬浮着龙族家长送的私人飞机，穿黑色西服的保镖坐在飞机上，拿着对讲机，对管家的耳麦说：“方圆四公里内无异常。”
　　除了这架私人飞机，肉眼可见还有三架直升机，覆盖范围遍布肉眼可见的海域。
　　管家：“好，保持监视，随时注意安全。”
　　闻星泽：“…………”不要这样啊！！！
　　“……”
　　即使同为明星，也没几个人见过这么大阵仗。
　　游轮二层，嘉宾们露出了如在梦游的表情。
　　男团成员保持着倒茶的姿势，水溢了满桌。
　　导演一脸凝重，仔细看会发现他额角有豆大的汗珠，竟然也对闻星泽鞠躬：“闻少爷，昨日恕我无礼冒犯，不知道您是黑——咳。”黑帮霸道大少！
　　闻星泽简直要被羞耻感所淹没了，这是怎样的羞耻py啊，而且为什么是‘少爷’啊，他们故意的吗？太羞耻了，作者怎么会写得出这种桥段？！
　　闻星泽百口莫辩，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等等，导演，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不是黑——咳，算了，说正事吧，谁找我？”
　　管家一手成拳，清了清嗓子，向一旁侧身：“张先生，请。”
　　从游艇里走出来一个……年轻道士。
　　他倒也说不上正规道士，毕竟那衣服不是正经道袍，也没拿拂尘，但反正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他穿着灰青色的长袍，一双布鞋，竟然还留了长发束发髻。
　　年轻道士身边跟着三个人。
　　道士本人十分慎重地捧着一个小型保险箱，他身旁跟着的保镖则握着一面像是旗的东西，而穿铅笔裙的秘书端着红头文件，最后还跟了一个擦着汗拍照记录的办事处主任。
　　像是什么党员干部交接仪式。
　　但道士的存在，却让整个组合愈发诡异奇特。
　　“闻先生。”年轻道士走到闻星泽，先是对他深深鞠躬，“谨代表我自己以及张氏全家长辈，对您昨夜见义勇为之举表示钦佩与诚挚的谢意。”
　　闻星泽：“不用不用……”见义勇为？
　　年轻道士接着说：“请您务必收下这面锦旗。”
　　旁边的保镖戴着黑手套，腰板挺直，神情肃穆地展开锦旗。
　　阳光灿烂的游轮甲板上，锦旗随风飘扬，红底鎏金大字上书：
　　“一身正气，施术为民——二零二零年拾月拾肆日，赠华夏第一风水师闻星泽。”
　　闻星泽：“？”
　　“还有这枚玉牌，乃祖师爷张净华所赠，”年轻道士将保险箱递给闻星泽，管家连忙接过保险箱，“拥有此玉牌者，可统领华夏风水界。”
　　闻星泽：“？？？”
　　年轻道士：“以及这份公章文件。”
　　秘书连忙将“关于风水师非物质文化遗产立案通知与民间管制方案修订”的红头文件递给闻星泽。
　　闻星泽：“？？？？？？”
　　“最后参与仪式全员合影留念。”年轻道士说，“要发机关报，各位注意仪态神情。”
　　闻星泽抱着送给他的锦旗，管家捧着保险箱和红头文件，保镖秘书退到一边，那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的办事处主任乐呵呵地给他们拍照，边说“茄子”然后按下快门。
　　照片上的闻星泽神情迷茫至极。
　　道士再次对闻星泽鞠躬，然后周围人表情木然地开始鼓掌。
　　导演呆呆地递给道士的一个喇叭，道士清清嗓子说：“第一天师交接仪式暨两界友好会晤到此圆满结束，感谢闻先生的参与，感谢《幻想游轮》节目组提供场地。”
　　节目组和嘉宾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一切：“……”
　　最后，闻星泽呆呆地伸手，掐住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第30章 喵喵喵喵
　　和年轻道士所说的一样,这张照片将在不久后登上机关报，并且在华夏风水师协会官网主页大图展示了整整一周，配字‘第一天师交接仪式暨两界友好会晤’昭告天下。
　　灰衣道士,锦旗，公章文件。
　　还有照片的主角,一头雾水迷惑混乱茫然无比的闻星泽，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官网的协会成员列表也迅速更新了,‘第一天师’栏自上而下写出了华夏历任第一天师,依次是：
　　林霞水（第七十八任，天霞峰主）,冉阳焱（第七十九任,历阳真人），张净华（第八十任，净华大师）……闻星泽（第八十一任,盛天娱乐附属道莓娱乐旗下艺人）。
　　一直到三四年后，还有许多不问世事的风水师对此表示疑惑，‘盛天娱乐附属道莓娱乐旗下’究竟是什么尊号，竟然这么长？
　　好时髦啊！
　　更接近眼前的事情，则是在不久后,这张官网照片被热心的沙雕网友所发现,上传微博后引发的新一轮震惊和表情包制作和哈哈哈哈……
　　“……”
　　‘幻想号’甲板。
　　年轻道士掏出了红包,让导演派发给与会群众,说是做个彩头。然后，年轻道士将一张烫金名片递给闻星泽：
　　“鄙人张柳全，这是我的名片，旗下风水事务所在全国各地都有设分会，您报姓名即可。”
　　也许有人会很奇怪张净华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一个尚未谋面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从实力来说，闻星泽是唯一一个可以彻底碾压许司超的，而且风水师看人也不需要多接触，光是从气场、命格和面相就能窥见一个人的性格。
　　闻星泽：“……哦，好。”
　　“看您赶时间，就先不打扰您了，来日您回国后我再登门拜访，第一天师其余职责交接留到那时。”张柳全感激地握起他的手，办事处主任再次合影留念，然后他们走了。
　　“少爷，”管家对闻星泽鞠躬，“我也先行告退，是否需要留下佣人服侍您？保镖呢？”
　　导演惊恐地看着管家和闻星泽，角度很轻微地拼命摇头。
　　闻星泽的表情堪称心如死灰：“谢谢，不用——别说了，求求你。”
　　管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走了，不过天上的飞机仍然留着，随时监控安全状况。
　　感觉处处都很顺理成章，但又处处透着古怪。
　　闻星泽以前不知道社会性死亡是什么概念，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社会性死亡啊！
　　闻星泽脚步飘忽地回到餐厅。
　　整个餐厅静的针落可闻，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闻星泽走出餐厅的那一秒。
　　男团成员仍然握着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倒没了，滴滴答答从桌面坠到地毯上。大家都用那种肃然起敬又震撼的眼神看着闻星泽。
　　“……”
　　闻星泽：“其实，我——”
　　万万没想到，最先打破寂静的是方如雪。
　　“——救命恩人啊！”方如雪忽然拍案而起，“那昨晚许白镜……超模……我……”
　　闻星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不需要再担心。”闻星泽猜测现在玉牌在他手里，许司超应该再起不能了。
　　方如雪没想到自己曾经离危险那么近，这么说，昨晚许白镜的目标就是窃取她的命格。如果不是闻星泽，她恐怕已经……
　　方如雪在心里暗暗把这个大恩记下了，日后闻星泽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她一定不辞万难，不过这些话不必说出来，毕竟恩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大师在上，受鄙人一拜。”方如雪将一个彩虹棒棒糖双手捧着举给闻星泽，“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闻星泽：“别别别，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跟着棒棒糖打转，最后方如雪试探着剥开糖纸，闻星泽就啊呜一声咬住了棒棒糖，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方如雪：“！！！！”可爱。
　　另一个宇宙的家长们：“！！！！！！”啊啊啊啊啊！！！！
　　闻星泽和方如雪这一来一回的互动，终于让餐厅的气氛渐渐缓和过来回到常温，众人都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那道士张柳全是净华大师的曾孙，稍微关注一点风水圈的都知道。
　　锦旗是真的，连夜定制。
　　红头文件竟然也是真的。
　　怎么这年头连神棍都有编制？！
　　某个女嘉宾：“所以，照片上这个惊才绝艳的风水师……”
　　闻星泽叹了口气：“是我。”
　　祝博：“那菠萝报上写的那个天才风水师，一个人干废了一群神棍，能召唤神龙黑凤凰波塞冬……”
　　闻星泽：“是我。”
　　女团成员：“那迟晏暗恋的小明星……”
　　闻星泽：“也是我——啊？等等，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夹带私货呢？
　　没想到报纸上写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他们的游轮上，还是昨晚，嘉宾们顿时都有一种心有余悸的奇妙感，倒是一时没有人去纠结闻星泽昨晚为什么能出门、到底是不是海妖。
　　“阿泽，你家里那么有钱，又那么有才华，还把许司超都打的嗷嗷叫，”那男团成员佩服地看着他，“你来当明星是为了实现梦想吧，逐梦演艺圈？”
　　闻星泽当明星其实是迫不得已，当时完全是因为欠房租而被道莓娱乐忽悠了，但这说来就有点复杂了，所以他说：“算是吧。”
　　“你不打算去当风水师或者魔术师对吧？”祝博突然开始眼泪汪汪，“乖乖仔，千万不要背叛工人无产阶级。”
　　毕竟闻星泽根本不会看风水和变魔术，他怎么可能去当风水师，闻星泽说：“当然……”
　　下一秒，就听见方如雪在旁边补充：
　　“——话说回来，风水师赚钱好多啊，之前许司超自诩第一天师的时候，接一单看家宅风水就要上千万，纳税靠自觉，而且预约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闻星泽一秒改变了主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祝博：“？？？？？？”
　　可恶！
　　“咳，你们都不要缠着闻少，不，小闻了，马上八点整，录制开始，注意状态！”
　　导演敲了敲计分板，摄影们比了ok的手势。
　　餐厅分成三个小桌，按嘉宾编号坐，闻星泽祝博和方如雪三人单独一桌，恰好他们都是海妖，也方便交流。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开录没多久，就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走进来。
　　是昨晚明明已经被海妖阵营撕掉名牌淘汰了的七号嘉宾，jean。
　　“嗨！”金发花花公子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在闻星泽左手边坐下，十分期待地看闻星泽他们，估计是在期待他们的夸张反应，他小声说，“又见面了，好巧哦。”
　　祝博方如雪闻星泽三人冷漠.jpg。
　　jean：“……”
　　厨师端上了早餐，大家寒暄过后就开始吃饭，jean端起菜单盖住自己的表情：“你们这样，我很尴尬，美丽的女士先生们，你们不好奇为什么我还活着吗？猜猜看？”
　　方如雪叹了口气：“本来是好奇的，但是——算了。”
　　人在一天内能受到的震惊是有限的，对于在座各位来说，不要说jean死而复生，就是jean变身奥特曼从海面开着兰博基尼游过来，估计都不会太诧异。
　　闻星泽努力想捧场，随口低声猜道：“是不是因为你是有技能的航海家，技能就是
　　被杀掉之后有一次复活机会，只是会转变成杀死你的人的阵营？”所以jean现在是他们的队友了？
　　祝博和方如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jean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会读心吗，闻先生？”
　　“……”闻星泽没想到竟然又猜中了，他发誓要改掉这个坏习惯，说，“抱歉。”
　　jean将磁卡递给他们看，终于获得了海妖们的信任。不过jean显得异常挫败，甚至忘记了要和漂亮女嘉宾搭讪，灰溜溜地拿起面包啃。
　　第二天的拍摄，就在这种迷之氛围中，开始了。
　　@
　　与此同时，《崽崽养成计划》。
　　“恭喜家长们，对原著打击程度达到40%，公测阶段顺利完成！下个月起《崽崽养成计划》将正式在宇宙游戏商店上架，新增玩家名额两亿，直播频道观看名额十亿。”
　　“恭喜家长们，支线任务顺利完成！崽崽宇宙交换旅行系统正式开启！”
　　“包含旅行系统的正式版将于下个月正式上线，现将规则公布如下：”
　　【崽崽宇宙交换旅行系统】
　　系统描述：你是否因为无法真实接触到崽崽而伤心欲绝？现在，不需要再等待，不需要再隔着宇宙和屏幕，你即将拥有亲眼见到崽崽的机会！帮崽崽预约一次去往缪斯帝国的旅行吧，光塔旅游系统，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系统收费：无法购买，旅行机会与时长只可通过特殊任务获得
　　系统规则：
　　1、崽崽在平行宇宙停留时长有严格限制，否则后果自负
　　2、无法通过贿赂与威胁光塔延长旅行时间
　　3、每个月最多可进行一次旅行，旅程可预约时间段为每月第一个工作日9:00至21:00。
　　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祝您游戏愉快！
　　……
　　崽崽的平行世界交换旅行，这对于血族、人鱼族这种已经有方式见到陛下的种族，仍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遑论其他种族。
　　陛下竟然可以通过这个旅游系统，来到这个宇宙！
　　他们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亲眼见过陛下了……
　　至少，龙族已经开始激动地撞雪山了。
　　“受够了只能和崽崽聊微信的日子，”巨龙们呜呜呜地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因为昨天才发过火，龙族主星仍然是大片废墟的状态，“好想真实见到他、用脑袋蹭蹭他、载着他飞——”
　　“要载着他飞的是我，我载过他，陛下特意夸奖了我。”亚斯特自豪地转过去，展示自己背上特意纹身的鳞片，这大概是亚斯特第一百零八次炫耀。
　　巨龙们忽然一静。
　　包括德高望重的老红龙在内，所有巨龙用凉凉的眼神打量了亚斯特半晌，然后全体巨龙纷纷转身挪到旁边，用屁股对着他。
　　身为族长的亚斯特，就这么，被孤立了。
　　亚斯特：“？”
　　“等等，”亚斯特徒劳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
　　就在这时，他竟然破天荒接到了血族的通讯。
　　虽然同在缪斯帝国，但说实话因为血族太孤僻了，这还是亚斯特第一次直接和血族交流，他有点紧张地接了起来：“喂？是哪位亲王？”
　　对面却并没有寒暄，直接传来一阵低声的诅咒，在亚斯特耐心听完长达两分半钟的诅咒之后。
　　咯嗒。
　　电话直接挂断了。
　　亚斯特：“？？？”
　　亚斯特双倍委屈。
　　在之后他和人鱼族族长不知夏的通讯里，亚斯特才明白了血族此举的原因。
　　“光塔刚刚不是新发布了一个pk任务吗，作为上一次pk的胜利者，血族这次不能参与pk。”人鱼族那边一片混乱，似乎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时不时听见海豚的叫声，“血族给每一个获得挑战资格种族的族长都打了一通诅咒电话。”
　　亚斯特恍然大悟：“原来是血族不能参加pk任务，所以……啊？pk任务？！”
　　亚斯特已经顾不上委屈了，他从雪原上蹦起来，连带整座山头都震了震。
　　血族上次pk任务中获得的奖励也太丰厚了，让全宇宙都酸死了，从那时起，巨龙们就心心念念盼着下一次pk了。
　　听说pk任务发布，巨龙们都忘记了还在孤立亚斯特的事情，几个圆滚滚的大脑袋凑在一起，紧张期待地点开任务界面：
　　【pk任务】
　　任务描述：给你的崽崽一个爱的抱抱，并且让崽崽也回抱你吧！注意，两个拥抱持续时间都要超过三分钟哦！最先完成两次爱的抱抱的家长获胜，限定时间为一星期，若超时则记为全员任务失败。
　　注意事项：不可以通过任何方式让崽崽知道pk任务的存在，否则参与者当场失去参加资格。
　　任务参与者：迟晏vs龙族vs人鱼族vs？？？
　　任务奖励：1、崽崽宇宙交换旅行系统开启后，崽崽将获得一次宇宙交换旅行机会，时长24小时。2、获胜家长将决定崽崽的旅行具体地址，并作为崽崽首次时空旅行的引导者。
　　“……”
　　直播频道已经沸腾好久了。
　　弹幕一层叠着一层，显然所有家长都被这次的pk任务震惊了。
　　【嫁给陛下小分队：草啊，我也想抱抱崽崽蹭蹭崽崽当面吸崽崽，酸死了啊啊啊啊啊】
　　【尖耳朵：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族还是没有姓名？？？！参与者里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augsgdy：不仅可以抱抱崽崽，还可以决定崽崽第一次宇宙旅行的地址，这次的赢家赚大了】
　　【蓝色小蝙蝠v：谢邀，心态平和，甚至想杀龙杀鱼杀迟晏】
　　怪不得血族会那么酸。
　　无论是这个奖励也好，还是这个任务本身，都太……太刺激了吧！
　　但从客观角度来说，龙族的劣势很明显，不像投机取巧的人鱼族，他们还没有获得陛下芥子空间的钥匙，甚至都不能见到陛下，谈何爱的抱抱。
　　但一切困难都难不倒他们。
　　无论如何，这次必须赢。巨龙们将短爪爪碰在一起，郑重发誓。
　　这天晚上。
　　亚斯特拨通了一个电话，在打过去之前他心里其实捏了把汗。因为距离上一次和龙族族长通话，已经过去了很久。
　　“喂，族长？”
　　通讯那边只有风声呼啸。
　　宇宙尽头，某个古遗迹中，黑色巨龙合着翅膀沉睡在废墟之中。直到终端通讯里嘈杂的声音惊醒了他。
　　通讯那边，得不到回应的亚斯特都快哭了，他说：“族长，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手快有，手慢无。”
　　黑龙：“……”
　　黑龙对网购限时折扣促销并不感兴趣，他伸出一爪，刚要按下挂断，却听见亚斯特又说：“这次赢了，可以见到王，真实的王。”
　　黑龙的爪子停了下来。
　　黑龙的嗓子里发出沉闷喘声。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亚斯特差点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才听见黑龙沉沉的声音：
　　“多少钱一次？”
　　亚斯特：“？”
　　“不是打折促销吗，”黑龙在废墟里踱步，踩碎了一地的废铁烂铜，步伐逐渐焦躁起来，他问，“见他，多少钱一次。”
　　亚斯特：“啊？”
　　黑龙：“我要买一亿次。”
　　亚斯特：“哈哈，您挺会做梦的。”
　　黑龙：“…………”


第31章 喵喵喵
　　宇宙尽头,废墟。
　　通讯挂断之后，体型硕大的黑龙在这个遗迹里有些焦躁地踏来踏去，毫不夸张地说,每一步都引起整个星球轻微的震动。
　　即使在所有巨龙里，黑龙也是外形最庞大的那种。他的脊背甚至能承载一整艘星舰。龙族现今只剩下他唯一一头黑龙。
　　黑龙的体型庞大,战斗力极其恐怖，在旧时代曾经被视为邪恶的象征。
　　……黑龙曾经是王的坐骑。
　　他载着王从一颗孤独的荒星到如今繁荣的帝国,这是他生命里值得被反复拿出来咀嚼回忆的荣耀。
　　那场让缪斯彻底成为一方霸主的最后一场大战前夜,黑龙问了王这样一个问题：
　　“战争结束后，我要去做什么呢,”黑龙用爪子将他们的王捧起来,明明要胜利，他却哭了，“你是个狡猾的王,对吗？”
　　王说：“去旅行，去彻夜喝酒玩乐，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即将获得自由。”
　　但黑龙并不想获得自由，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这一场战争永远不结束。
　　这也许是大多数缪斯战士的心声,亚斯特,威尔,索伦，莉莉丝，无烛……战争，是唯一能让他们长久呆在王身边的方法。
　　所以战争结束后，黑龙的确如陛下所说,去旅行，去彻夜喝酒玩乐。这一年多，他去过了很多地方，荒漠，雪原，人迹罕至的羽族天空城，无人踏足的危险星球。
　　并且，黑龙开始了他与这个世界的冷战，他断绝了大部分通讯方式，让亚斯特去代理龙族族长之位，在旅途中被迫学会孤独与品尝孤独。
　　更具体一点说，是开始了他与王的单方面冷战。
　　其余巨龙对此简称为叛逆期。
　　“……”
　　“给他一个爱的抱抱，并且让他也抱抱我们，”记忆慢慢回到现在，黑龙听见亚斯特说，“然后你就可以在这个宇宙见到他，在一个月后。”
　　通讯结束后，黑龙安静了很久，低着大脑袋看自己的爪子。
　　巨龙们会与同伴撞脑袋，碰爪，吼叫。
　　但拥抱对他们来说，是很陌生的一个课题。
　　要练习一下才行，黑龙想着，笨拙地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废墟里一个倾倒的巨型建筑物。他已经用尽全部努力让自己的动作轻柔，和缓。
　　然而，轰——
　　建筑物，碎了。
　　黑龙：“……”
　　@
　　‘幻想号’。
　　早饭过后，就进入了正式的综艺内容环节。
　　因为是狼人杀式游戏，白天当然是搜查证据、推测凶手和投票的环节，但如果只干巴巴做这些事未免显得无聊——那样还看什么综艺，不如直接去看桌游狼人杀。
　　嘉宾们白天会下船上岸旅游，完成一些线索小任务的同时，通过和其余嘉宾对话互动来推测凶手，在傍晚进行每天的投票。
　　导演拿着小喇叭说：“很遗憾地告诉各位嘉宾一件事，昨晚无人死亡，你们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叛徒。”
　　“现在追加一个单独胜利的条件，最先通过投票让自己阵营叛徒的人，可以无视所有其他胜利条件，直接胜利。”
　　这个叛徒应该说的就是jean吧？
　　船很快归港，这是加那利群岛最大的岛屿。
　　今天是个晴天，软绵绵的云朵，天空湛蓝，岸边栖着海鸥。
　　“今天任务只会有一组嘉宾获胜，获胜的组全员可获得一次免死机会，嘉宾分组就按早餐时的分组来，”导演说，“今天大家可以尽情领略西班牙风情，晚餐各自解决，七点我们在码头指定餐厅集合投票。”
　　“好了，解散！”
　　闻星泽他们组有四个嘉宾，这组的旅游路线是从海港出发，在某个城市公园找到举着气球的nppc给他们任务卡。
　　这边只剩下自己人，大家也可以畅所欲言了，祝博说：“叛徒就是jean？他本来是航海家阵营的，现在变成海妖了。”
　　方如雪和jean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闻星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jean这种依靠技能转变阵营的能叫‘叛徒’吗？总感觉叛徒另有其人。
　　闻星泽说：“不一定是航海家阵营的叛徒，也许是我们阵营的。导演可能在故意误导我们。”
　　祝博觉得后背毛毛的，左右看了看，说：“要不要这么烧脑啊？这样作者智商会跟不上的吧？”
　　闻星泽：“……”
　　不过祝博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那么也许jean就是导演所说的叛徒吧。
　　很快他们到达了指定的公园，经过几个挑战小游戏后，顺利找到了发布任务的npc，接下来就要分头行动了。
　　闻星泽的任务是找到某个阁楼酒馆里养猫的大叔，询问他某个线索信息。
　　跟拍大哥今天也在兢兢业业拍好闻星泽的盛世美颜。
　　因为闻星泽一路要问路、和路人以及npc互动，大哥没有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拍他特写，闻星泽偶尔可以有一些个人空间。
　　这时已经九点了，灵魂之匣开放时间刚一到，血族家长竟然就传送了过来，他们以前明明大多是傍晚传送来陪闻星泽吃晚饭。
　　今天来的是安斯艾尔，密党亲王。
　　安斯艾尔拥有血族里极少见的浅亚麻发色，虽然外表也很俊美，但在人均醋精撒娇精的血族里，他是比较内敛害羞的那一种——当然，安斯艾尔的反差也是最大的，他吃醋起来比蓝他们要恐怖得多，主要表现在攻击力方面。
　　上次海岛闻星泽就领教过了，因为闻星泽没有吃他切的那块西瓜而吃了莉莉丝切的，并且顺便夸了莉莉丝一句‘西瓜选的很甜’，安斯艾尔差点烧掉了一片森林。
　　今天，安斯艾尔刚来时就低着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问他：“王……喜欢……吗？”
　　虽然闻星泽没听清，但他还是立刻语气笃定：“喜欢。”
　　据他一直以来的经验，无论血族家长满怀期待地问什么，一定要回答喜欢，而且回答的时候千万不能犹豫两秒以上。
　　安斯艾尔忽地抬头，深红色的眼睛变得闪闪发亮，片刻后眼眶里竟然积蓄了泪水，更小声地说：“您喜欢就好，我、我这就为您戴上。”
　　闻星泽有点懵：“？”
　　安斯艾尔掌心浮现一条暗色颈链，他小心翼翼地漂浮到闻星泽身后，帮他戴上颈链，一边说：
　　“这是我拥有的血、血族圣器，原本的功能……不重要，现在它能很好的保护您，您能喜欢它，我真的很高兴。”
　　闻星泽更加懵了：“保护是什么意思？”
　　“如果其他种族拥抱您，肢体接触超过十秒，您就会自动开启最高级别血族滤镜，”安斯艾尔赧然地笑了笑，露出小虎牙，“这样就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或者龙、人鱼什么的，趁虚而入了。”
　　与此同时的血族主星，其余血族与十二亲王皆是暗自握拳。
　　虽然他们很不屑于同族分享跟陛下有关的事情，但也不得不表示，安斯艾尔干得漂亮！
　　最高级别血族滤镜的攻击力可是很强的，即使他们不能参加pk任务，不代表他们不能给别的嘉宾设置障碍。
　　他们的王怎么可以轻易给别人爱的抱抱！
　　这时摄影大哥和摄影助理恰好拍完风景回来，看见闻星泽脖子上突然出现的暗色颈链，瞳孔地震：“小闻，你——”
　　闻星泽迅速圆谎：“抱歉，不能戴这个吗？我刚刚在集市买的。”
　　“不，”昨天刚上任的摄影女助理突然开始流鼻血，摄影大哥在旁边疯狂给特写，对他比大拇指，“干得漂亮。”
　　闻星泽的外貌本来是少年感比较重的，但是他可塑性强，这条纯黑的颈链不知什么质地，其实没什么多于装饰，但缚过闻星泽雪白的颈侧扣住喉结时，竟然显得很……色气。
　　整个人的风格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目光懒洋洋流转间都有种小恶魔的感觉，太好看了，摄影师感觉这一幕后期会上封面。
　　安斯艾尔对摄影大哥的审美表示了极度赞赏。
　　送完颈链安斯艾尔就回去了，说是要攒着时间傍晚来陪闻星泽吃晚饭。白天的行程平安无事度过，可惜的是闻星泽他们这组没有完成任务，因此并没有获得免死机会。
　　傍晚六点，仍是之前和迟晏吃过饭那家餐厅，闻星泽和祝博他们碰头，进门点餐。晚餐只需要拍摄几个短暂画面就好，之后一个小时都是没有拍摄的私人时间，嘉宾们也短暂拿回了手机。
　　jean竟然第一个发现了闻星泽的颈链，作为设计师完全被惊艳了，他夸赞：“天哪，非常好看
　　且性感，像是某种居住在深夜里的贵族或者恶魔，我的性取向都差点变了——唯一奇怪的事情是，当我说出刚刚那句话时，竟然会感觉脖子凉凉的。”
　　闻星泽看向jean身后，刚刚传送过来的安斯艾尔正阴恻恻盯着jean的脖子，似乎在思考多大的力气可以捏断这个东西。
　　“……”闻星泽差点打翻了咖啡杯，对jean说出了诚挚忠告，“jean先生，爱惜你的脖子，趁你还有机会。”
　　jean：“？？？”
　　闻星泽发现方如雪的笑点太低了，她此时竟然再次拍起大腿，笑出鹅叫：“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
　　为了防止安斯艾尔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闻星泽自告奋勇去取红酒，将安斯艾尔带离这里。
　　这里的老板非常大方，红酒放在酒架上随便拿。
　　方如雪想喝的那种酒在酒柜比较高的地方，闻星泽痛苦地发现他的身高竟然拿不到，而梯子刚刚被别人取走了。
　　安斯艾尔飘在旁边，他的脸不知为何红了，嗫嗫喏喏道：“王，需要我帮、帮——”
　　“需要我帮你吗，”旁边传来另一道冷冽的声音，他最初说的是英语，片刻后换成了中午，“……闻星泽？”
　　酒柜一侧只亮了盏壁灯，天色将晚，餐厅角落的光线有些昏暗。
　　闻星泽讶异地抬眼望去，果然是几天没见的迟晏，他戴了口罩，眼睫垂着，和往常一样很冷淡的墨色眸子。
　　迟晏低眼看他，片刻后单侧眉梢轻挑了挑，似乎也对这次偶遇感到意外。
　　安斯艾尔脸上羞赧的红晕瞬间消失了，他似乎对迟晏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开始阴恻恻地盯着迟晏，磨牙。
　　“爱惜你的脖子，”安斯艾尔飘在迟晏旁边，竟然对迟晏说，“趁现在还有机会。”
　　迟晏无动于衷。他的瞳孔里根本没有倒映出安斯艾尔的影子，连一瞬间的停滞都没有，就像他真的看不到安斯艾尔的存在一样。
　　安斯艾尔气急：“……装什么装，你这个演员！陛下，你听我说……！！”
　　闻星泽：“？”
　　闻星泽打手势让安斯艾尔稍安勿躁，稍后他会好好听安斯艾尔说的，现在在普通人面前，不可以暴露出异常。
　　竟然偶遇迟晏，闻星泽其实还是挺惊喜的，要不是一会儿还要录综艺，真想和迟晏好好聊聊。
　　“要哪瓶？”迟晏问他。
　　迟晏身高有接近一米九，取什么酒都可以轻松够到。
　　闻星泽说了红酒的名字和位置，然后迟晏仰头，微眯起眼，认真专注地看着酒柜，寻找闻星泽所说的红酒。
　　“稍等。”他说。
　　然后……
　　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迟晏像在极其紧张慎重地思考什么，然后他缓缓伸手向酒柜上层，取下了一瓶……果汁。
　　闻星泽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内心十分震撼，说：“迟老师，那个是果汁。”
　　闻言迟晏顿了顿，他低下头，认真地端详着玻璃瓶装着的树莓汁。
　　半晌后，他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眼神，看闻星泽。
　　——迟晏，没戴眼镜。
　　闻星泽刚刚看他那么胸有成竹，还以为他必然戴了隐形，万万没想到迟晏现在就是半失明的状态。
　　沉默的二十秒。
　　迟晏：“你刚刚在干什么。”
　　闻星泽：“在笑你。”
　　迟晏：“……”
　　“还是我来吧，”闻星泽终于忍住不再笑话他了，说，“我去借一下梯子。”
　　迟晏似乎有些挫败，他嗯了一声，说：“不如这样。”
　　闻星泽：“？”
　　壁灯晃了晃。
　　迟晏伸手，从身后将闻星泽抱了起来。
　　他双手轻扣在闻星泽肋下，因为体型差距的原因，竟然可以完全将闻星泽拥住，但是不显得失礼。
　　闻星泽的双脚离开地面，视线和酒柜最上层齐平，鼻尖嗅到了像是初春积雪将融未融时略带潮气的味道。
　　“选吧。”迟晏在闻星泽耳边低声说。
　　墙上挂钟一分一秒走过，十秒悄然过去。
　　闻星泽只觉得大脑里轰的一声。
　　是血液开始飞速流动的声音，闻星泽感觉自己的嗅觉突然变得敏锐，视觉听觉也是，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虎牙正在迅速变得尖锐，闻星泽根本无暇去看红酒……
　　完了，想咬人！
　　迟晏离他很近，闻星泽竟然单靠耳朵就能听清他脉搏的声音，血管是淡蓝色的。闻星泽大脑混乱，根本不记得他是怎么转过身，找到迟晏的颈侧，然后张嘴——
　　“嗷呜。”
　　咬住。
　　“……”
　　寂静的数秒之后——
　　安斯艾尔和远在另一个宇宙的数亿家长们，裂开了。
　　@
　　……血。
　　有点铁锈的味道，但是不腥，口感竟然还有些奇妙的香甜，像在喝某种陈年的酒，微醺，但比酒更加多了一些让人上瘾的味道。
　　闻星泽以前没喝过血，没想到是这种味道的，如果这里是奶茶店他一定会打包一大杯去冰三分糖。
　　刚打开血族滤镜就像刚变成血族一样，尤其现在还是晚餐之前，恰巧是闻星泽最饥饿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血族对血本能的渴望。
　　放酒柜的是个开放式小隔间，距离餐桌有一段距离，还好今天客人不多，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在发生的事情。
　　大约半分钟后，闻星泽的意识才从半空中再度落回地面。
　　昏暗的灯光下，迟晏侧着头，面色有些苍白，眉眼像是缭绕着雾气的寒潭。
　　他颈侧有个牙印，已经迅速愈合了——血族的唾液是有加速伤口愈合作用的，但仍有些血涌出来，淌过锁骨。
　　震惊之余，闻星泽忍不住舔了一下唇角。
　　好香，好浪费……
　　迟晏：“……”
　　安斯艾尔：“…………”
　　迟晏用手背触碰伤口，嘶了一声。
　　闻星泽如梦初醒。
　　他，刚刚？？？
　　咬了迟晏的脖子，还吸了他的血？？？！！！
　　“救救救救救，救护车！不好意思，迟晏，不，迟老师我……”闻星泽快哭了。
　　安斯艾尔双眼无神地飘在旁边。
　　“已经止血了。”迟晏示意闻星泽别紧张，“不到两百毫升，没关系，献血一次是两百毫升起。”
　　闻星泽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遭，总感觉自己此时像是个渣男：“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迟晏的冷静在此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说：“回去吃晚餐，你不要多想，认真录综艺。”
　　“如果有话想说，晚上十点见。”
　　十点之后就是嘉宾的私人时间了，今天游轮不会离开特内里费岛。
　　闻星泽很少听迟晏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立刻就把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带闻星泽也镇定下来。
　　“……”
　　又说了一些事情之后，祝博那边发微信催促闻星泽回去吃饭，闻星泽和迟晏说了再见，刚转过身，忽然听见迟晏说：
　　“闻星泽。”
　　闻星泽：“嗯？”
　　迟晏垂眼看他片刻，忽然眼神像是带上了些揶揄，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指了指自己残留着血迹的颈侧：“别浪费。”
　　闻星泽：“……”
　　闻星泽：“！！！”
　　这么大方吗？真的还可以喝吗？多谢款待！
　　闻星泽其实理智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本能的食欲简直太难控制了。他的眼睛很快变成红宝石一样的赭色，瞳孔微微扩大，湿漉漉又明亮，忍不住露出了小虎牙。
　　他扑进迟晏怀里，力道之大，甚至带着拥住他的迟晏转了个圈儿。
　　在闻星泽看不见的地方，迟晏的视线终于和灵体状态的安斯艾尔撞上了。
　　他右手扶住闻星泽的腰侧，与盛怒中的血族亲王对视一眼，又淡淡落回闻星泽脸上。只是那短短一眼，但安斯艾尔分明看见了某种……贪欲。
　　《崽崽养成计划》中，传来了迟晏完成一半任务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迟晏家长完成一半pk任务‘获得崽崽爱的抱抱’，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六天半，各位家长请继续努力！”
　　安斯艾尔心梗了：“……！！！！！”
　　可恶，妖妃！！！！！


第32章 喵喵
　　五分钟后。
　　闻星泽回到座位上,表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方如雪想喝的那瓶红酒，非常抱歉，方如雪当然摆手说没事。
　　大家都很好奇闻星泽为什么去拿个红酒居然去了十几分钟,但闻星泽似乎还在走神，所以大家也都体贴的没有问。
　　这时侍者恰好上了餐前汤,闻星泽还没拿起勺子，就：“嗝。”
　　祝博等人：“？”
　　闻星泽已经解除了血族滤镜,但刚刚喝的还挺满足的,因此对正常食物没什么需求，最主要的是——安斯艾尔看上去非常失魂落魄。
　　闻星泽只吃了一会儿,就告别小伙伴们,带着安斯艾尔去海岸边散步。夕阳正好，海浪声安静起伏。
　　“安斯艾尔，你刚刚想说什么？”
　　安斯艾尔从来没有这么沮丧又生气的时候,整个蝙蝠都是蔫的，翅膀支棱着：“陛下，你，我……”
　　送给王颈链却弄巧成拙是一方面。
　　让迟晏趁机完成了一半pk任务是另一方面。
　　最主要的是。
　　血族对血液来源都是很挑剔的，血族主星的供血源主要是某种动物,这种动物需要完全无菌饲养、条件极其苛刻,取血之后还要再巴氏消毒。
　　血族并不直接吸人类的血,一是因为大部分人类的血根本比不上无菌消毒过的专用血,二是因为据说……如果吸了某个人类的血，之后就只能吸这个人类的血了，长时间不吸对方的血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就像一种双向绑定的关系，血族有漫长的寿命，如果跟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双向绑定无异于自杀,不吸人类的血也是写在族规里的。
　　因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血族喝过人类的血了，所以安斯艾尔也不能确定这个‘据说’的真假。
　　这也是安斯艾尔这次竟然会弄巧成拙的原因，本来是想让陛下开启滤镜之后可以大杀四方，谁想到反而唤醒了陛下对血液的渴望——大部分人类的血对血族来说都极其腥臭，再饿也不会产生食欲，除非恰好是和这个血族灵魂极其契合的人类，才会觉得对方的血液香甜可口。
　　如果陛下之后必须要喝迟晏的血才可以……
　　想到这里安斯艾尔就要崩溃了，他小心翼翼地漂浮在闻星泽面前，注视他的精神状况和瞳孔：“您刚刚喝下去的血没有杀菌消毒，不会生病吧？”
　　闻星泽：“……你们健康安全意识真的很到位，应该没问题的。”
　　“这个颈链还是不要、不要戴在脖子上了，戴手上吧。”
　　安斯艾尔很自责，此时连把这东西焚毁的心都有了，但赠予之后贸然收回可能会有某些不好的后果。安斯艾尔帮闻星泽取下颈链绕两圈在手上，这样就失去了效果，很快在闻星泽手腕隐没痕迹。
　　“你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闻星泽忽然问，他似乎有种很通透的直觉，“安斯艾尔，为什么很难过呢？”
　　安斯艾尔是很容易把什么错都往自己头上揽的性格，又比较害羞，不太会倾诉自己的心情。
　　“……”
　　安斯艾尔低下头，蔫了吧唧地吸吸鼻子，像只淋了雨的小狗狗。
　　他跟闻星泽说了关于血的问题，虽然的确挺棘手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其实也不怪安斯艾尔……如果就这么放安斯艾尔回去，即使别的血族不指责他，他可能也会难过上好久好久。
　　安斯艾尔是犬系的。
　　海蛇大黑是犬系的，闻星泽以前在《荒芜》里的搭档兼坐骑，黑龙雷契也是犬系的——想到黑龙闻星泽就有些走神，战争结束后雷契就离家出走了，闻星泽问过亚斯特他们，他们也基本联系不上雷契，不知道雷契现在过得怎么样……
　　无论如何，闻星泽对怎么哄好犬系的小孩还是很有一番心得的。
　　闻星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斯艾尔，忽然说：“接下来只能用狗狗语对话，汪。”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眼神迷惑：“陛下？”
　　“汪汪！”闻星泽纠正了他，“呜汪，汪汪！”
　　“……”安斯艾尔竟然神奇地跟上了闻星泽的脑回路，“汪汪？”
　　闻星泽表示满意：“汪汪汪！”闻星泽拿出一根彩虹棒棒糖，递到安斯艾尔鼻子前让他闻，“汪？”
　　安斯艾尔露出了渴望的眼神，用力点头：“汪——呜汪！”王送的棒棒糖！
　　闻星泽又把棒棒糖拿开，安斯艾尔垂头丧气。
　　棒棒糖凑近，安斯艾尔一秒满血复活。
　　就像什么电灯开关。
　　闻星泽突然觉得很好玩，于是拿开，凑近，拿开，凑近，安斯艾尔也跟着丧气、开心、丧气、开心……最后闻星泽竟然在安斯艾尔可怜兮兮的眼神里，自己咬住了棒棒糖，几口嚼碎吞下去：“汪汪。”
　　安斯艾尔完全懵逼：“汪呜呜汪？？？？？”
　　“汪！”
　　闻星泽捻了捻指尖，示意自己要给安斯艾尔变个魔术，他轻轻张嘴吸气，然后呼气——
　　灿烂的金红色火焰顺着气流燃烧起来，将空出来的棒棒糖杆子吞没，傍晚的海岸边余烬落下，简直像小型烟花。
　　火焰光里，闻星泽的眸子色泽柔软温暖，像橘子糖。
　　他再张开手时，掌心里已经多了十三颗糖果，从彩虹到各种口味都有，让安斯艾尔挑选。
　　——“汪！！！”
　　安斯艾尔完全狗狗化，生怕闻星泽反悔，把十三颗糖全都抱住。他蝙蝠翅膀快乐地扇起来，抱着闻星泽呜呜地喜极而泣。
　　不知道是因为棒棒糖还是因为魔术，还是因为闻星泽竟然会这样哄他开心。
　　闻星泽：“……”
　　其实十三颗糖是给十三亲王准备的，让他们不要生安斯艾尔的气，不过特殊情况……算了，他等会儿再去买一次棒棒糖吧。
　　说起来，他现在对龙族滤镜、血族滤镜的开启和关闭已经可以自由控制了，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种感觉。但最新得到的人鱼族滤镜还不可以，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长。
　　“……”
　　不远处。
　　祝博吃完饭出来找闻星泽，却先看见了扛着仪器的摄影大哥，大哥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安静，在拍摄途中。
　　祝博凑近取景器看了眼，不得不说大哥还是大哥，这角度就是专业，大片蓝紫色天幕和傍晚的特内里费海滩，闻星泽一个人坐在岸边，发梢微翘，小半张脸对着镜头，神情柔软。
　　好看。
　　可以用作《幻想游轮》主题曲的素材。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闻星泽对空气汪汪汪了好一阵子，然后喷火，变出棒棒糖——
　　祝博：“……”
　　摄影大哥：“……”
　　这就是內娱爱豆兼我国风水界第一天师吗？爱了爱了。
　　祝博：“这是在进行什么神秘古老的仪式吗？”
　　摄影大哥不知脑补了什么虐心剧情，竟然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说：“泪目。”
　　祝博：“？？？？？？”
　　@
　　晚上七点，码头。
　　各自去做任务的嘉宾们再次聚齐，即将开始今天的重头戏——投票环节！
　　和狼人杀一样，无论晚上有没有人死亡，白天的投票都必须进行，今天也是一样。在投票之前，嘉宾们会聚集在圆桌上进行短暂讨论和信息交流整合，然后投票。
　　节目组已经将码头露天餐厅租了下来并布置好了，有海风与明月。
　　一张恰好坐下十位嘉宾的圆桌，中间一盏烛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光源。
　　那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们有二十分钟交流讨论，”导演说，“然后将你想要投票的嘉宾编号，写在发给各位的白板上，犹豫时间一分钟，超时记为弃票。”
　　所有摄影师也各就各位。
　　这个环节不仅有上帝视角的拍摄，还有对每个嘉宾微表情的特写捕捉，便于后期复盘，毕竟狼人杀是充满谎言与真相的游戏。
　　这一天下来，大家差不多也混熟了，尤其是闻星泽人缘最好，每个嘉宾都乐呵呵地跟他打了招呼。
　　导演：“咳，对了，我提醒一下各位男嘉宾。还记得你们的失败惩罚是什么吧？”
　　所有男嘉宾骤然一静。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闻星泽也是在此刻突然回想起来，他的失败惩罚是……女仆装热舞！
　　寂静的三秒后。
　　胜负欲，在每一个男嘉宾的眼神里熊熊燃烧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
　　他们与彼此对视，视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溅出激烈火花。
　　导演对效果非常满意，后期这里配一个热血bgm，戏剧效果一定很好。
　　女嘉宾们：“？？？”
　　然后导演倒数三二一，二十分钟讨论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闻星泽和祝博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演员，职业技能的优势十分明显。
　　尤其闻星泽，也许最近经历的迷惑事件太多，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迷茫眼神’‘一头雾水’‘满脸问号’的正确表情和肢体语言，基本
　　滴水不漏、游刃有余，虽然因为风水师事件被问及昨晚为什么能出门，也完美萌混过关。
　　变故发生在倒计时一分钟时。
　　五号男嘉宾忽然指着jean，问他：“jean，你是不是航海家阵营的叛徒？”
　　会心一击。
　　全员：“？？？！！”
　　不是吧，叛徒被找出来了可是当场结束游戏啊，如果真是jean，五号嘉宾就会单独胜利，他们全员失败。
　　要不要这么迅速？！
　　jean眨巴眼睛：“啊哈哈……”
　　别的嘉宾也非常诧异，问五号何出此言，五号挠头说：“那什么，我房间住jean隔壁，昨晚大约九点的时候听见他的门开了、有脚步声，如果是海妖，应该八点出门……所以我猜他是被海妖选为谋杀目标的航海家，但是他却没死。”
　　闻星泽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马脚出在哪里，内心大震——
　　和桌游狼人杀不同的是，幻想游轮里的狼人杀，被杀的人是可以看到杀人海妖真面目的，因为他们有撕名牌环节。
　　而jean作为被杀的航海家，他昨晚一定看到了海妖的真面目，这对于航海家阵营是非常非常有利的，jean只要直接说出海妖是祝博、方如雪和闻星泽，他们航海家就可以直接投票了。
　　但是jean没有说！刚刚二十分钟，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因为某些原因叛变了，已经变成了海妖阵营……！
　　方如雪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五号是瞎猜的，她扫了jean一眼：“没死也不代表他就是叛徒吧。”
　　五号男嘉宾是国内名校毕业生，思想异常缜密，他刚要解释。
　　但倒计时却到了。
　　闻星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五号嘉宾突然举手：
　　“我是航海家里的特殊职业‘□□船长’，我选择使用唯一一次□□机会，直接强迫全员全票将jean投出局。”
　　所有嘉宾：“…………”
　　导演笑容玩味了起来：“哦豁。”
　　怎么还能这样？□□？！
　　看五号这么笃定孤注一掷，感觉的确是十拿九稳了。男嘉宾们都觉得眼前一黑，大势已去，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护士服高开叉旗袍洛丽塔裙子水手服美少女战士cospy装……
　　闻星泽同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仆装的蕾丝边和白色小围裙……不不不，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稍等，”闻星泽抢在导演宣布结果前霍然站了起来，说，“导演，我是人鱼，每晚有一次机会使用人鱼之歌扰乱抵消其他嘉宾的技能，我现在可以使用吗？”
　　此时也顾不得身份暴露的问题了，即使他海妖暴露还有胜算，但如果在这里叛徒被发现并且投票出局，就真的全完了。
　　导演看了一眼手表，所有男嘉宾紧张地屏住呼息，听见导演说：“已经入夜了，可以。”
　　“……”
　　全场的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了闻星泽身上，尤其是以jean为首的男嘉宾们，目光尤为炽烈。
　　在他们眼里，本来就尤其好看的闻星泽更加闪闪发光了，他身边飞舞着拿着号角的小天使，头顶还有光环。
　　救世主！
　　祝博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阿泽，爱死你了。”
　　导演轻咳了咳：“所以，唱吧。”
　　闻星泽：“？”
　　导演：“人鱼之歌，当然要唱出来啊！一分钟以上，加油。”
　　闻星泽：“……”
　　镜头特写捕捉到了闻星泽的表情，唇微张着，眼神困惑。
　　大写的。
　　懵。
　　“不是，唱什么？”闻星泽绝望地说，“昨天没人跟我说要唱啊，导演，你们这个综艺害人不浅哪。”
　　方如雪竟然这时候都能笑得出来：“鹅鹅鹅鹅鹅鹅！”
　　导演与上午判若两人，语气十分欠揍：“没跟你说？哦，哈哈，我一不小心忘了，抱歉抱歉。”
　　闻星泽继续绝望：“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导演：“？？？”
　　之所以闻星泽会这么绝望，是因为和人鱼长老们的三天特训，虽然让他的歌唱技能升级了，但是也同时给闻星泽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
　　而且，他唱跳方面本来就没什么潜力，即使升级到lv1，也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稍微……不那么惨不忍睹而已。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这些，但他们都知道闻星泽唢呐吹得好，会乐器的人唱歌能差到哪里去？
　　六台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闻星泽特写，录音装置也准备好了。
　　祝博甚至拿出了勺子和筷子打算等会儿帮他打节拍，大家都一副准备好要嗨起来的样子。
　　闻星泽：“……”
　　闻星泽挣扎无果之后，捂住眼睛，握话筒：“一闪一闪亮晶晶。”
　　嘉宾们：“……”
　　闻星泽：“满天都是小星星。”
　　嘉宾们：“…………”
　　他们刚刚都回想了一下闻星泽的唢呐——风格极其酷炫，一支唢呐燃遍全场，从山顶到山脚听到的人无不跟着抖腿蹦迪。
　　想不到明明是同一个人，唱歌的风格差异却这么大。闻星泽的声音当然好听，独特清润又有点糯糯鼻音的少年声线，细听还有些奇妙悠远的韵味。
　　但他唱歌……
　　怎么说呢。
　　就，还，挺可爱的。
　　如果去幼儿园，闻星泽一定会成为那里的唱歌小能手，大家想，然后节目组拿出了拨浪鼓。整个综艺现场洋溢着一种安宁而童趣的氛围。
　　一分钟后。
　　闻星泽心如死灰地坐下，祝博和方如雪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阿泽，没事的，要坚强。”
　　闻星泽都豁出去了，本以为今天的投票该就此结束，万万没想到五号嘉宾再次举手：“导演，我今天白天任务胜利了，我获得了一张抵消技能效果的道具卡，请问可……”
　　导演：“可以用哦。”
　　嘉宾们：“？？？”
　　闻星泽：“？？？？？”
　　可以抵消技能的人鱼之歌被抵消了？
　　该说禁止套娃吗？
　　闻星泽看向五号，眼神震惊。
　　没想到的是五号竟然呜呜呜哭了起来，真哭，他说：“我也不想的，是节目组逼我的，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不上这个综艺了，你们知道我的失败惩罚是什么吗？你们一定猜不出来。”
　　祝博：“是什么？”
　　五号：“比基尼热舞。”
　　人与人的理解是困难的，但有时候却会变得很简单。男嘉宾们顿时对五号感同身受，闻星泽拍了拍他的肩：“……要坚强。”
　　“所以，导演，”一个女嘉宾举手，“抵消技能和抵消道具卡怎么判定啊，哪边赢？”
　　导演竟然丝毫没有犹豫，显然早有准备，他说：“五号和小闻，你们俩battle，真心话大冒险，先撑不住的人输。”
　　太脏了。
　　这个综艺，心太脏了。
　　事已至此，闻星泽肩上寄托着所有男嘉宾的希望，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节目组果然是早有准备，连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都有，工作人员洗牌后，示意闻星泽先抽。
　　闻星泽随手抽出一张，仔细一看——“向微信最新的对话框发起视频申请，并且和对方合作完成一次才艺表演。视频需要投影到节目组准备的大屏幕上，供所有嘉宾观看确认。”
　　闻星泽心里咯噔一声，工作人员上来把他的手机交给他。
　　果然。
　　现在已经过了七点，恰好是龙族家长最活跃的时候，‘陛下的龙族家长群’右上角冒了个鲜红的99+。
　　“我的最新对话框是群聊天，”闻星泽说，“可以换一个吗？”
　　导演：“不行哦。但是可以选择放弃。”
　　闻星泽：“……”
　　龙族家长在发微信，群聊天不停刷新，闻星泽匆匆点开看了一眼，看见亚斯特说“陛下您放心，我们不会露出马脚的，拨过来吧”。
　　就像巨龙们对闻星泽无条件信任一样，闻星泽对他们也是无条件信任的。
　　亚斯特这么说，闻星泽就放心了。
　　他点击了视频申请，果然迅速被接通，而闻星泽的手机界面也在这时被投影到了放下来的大屏幕上。
　　嘉宾们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屏住呼吸。
　　镜头一开始是模糊的，然后逐渐对焦，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雪山。
　　但很快庞大的什么东西遮住了镜头，像是什么生物的尾巴之类的，仿佛能看清某种鳞片，然后因为凑得太近，一切变得模糊了。
　　闻星泽：“？”
　　音频在这时也终于连通上了。
　　先是听见呼啸的风声和气流声，然后是——
　　“吼——！！！”
　　恢宏的，威严的，气势非凡的，龙的咆哮。
　　嘉宾们：“？”
　　又到了紧张刺激的魔术时间……？？？？


第33章 喵
　　“吼——”
　　过于恢宏大气的咆哮声从音箱中传出来。
　　因为你们是龙,所以不能露出马脚对吗？闻星泽想，他真傻，早该猜到的,评论区个个都是人才。
　　而闻星泽开始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习以为常了，他说：“他们比较喜欢看科幻奇幻电影,这是电影音效。”
　　嘉宾们和节目组：“哈哈，原来如此,我们都信了呢。”
　　闻星泽：“……”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两秒后,咆哮声戛然而止。
　　然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尽管巨龙们努力压低声音,通过扩音器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不能咆哮啊！谁干的！”“那样陛下会有麻烦”“不是提前准备好了串词吗，我上了，三二一——”
　　节目组：“……”
　　闻星泽：“…………”
　　此时镜头那边是一片黑。
　　十几秒后,终于再次有了画面。
　　背景仍然是绵延不绝的雪山，那边也是晚上，山脚下有繁华的城镇灯火。
　　变成人形的亚斯特走到镜头前，他显然高度紧张，不仅顺拐了,还出了一脑门的汗,亚斯特手心里明显有个写了台词的小纸片,他结结巴巴地念：
　　“幻、幻幻想游轮节目组的,各位普通人类——不，各位嘉宾，大家好，我们是崽……是闻星泽选手的家长！”
　　巨龙们的人形也非常高大，亚斯特人形身高超过两米,金发金眼，其实也是个帅哥，就是行为举止总显得傻里傻气。
　　闻星泽感觉到了一种幼儿园开家长会时的迷之尴尬。
　　嘉宾们提出了疑惑：“普通人类？”
　　“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我们也是人类，”亚斯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补救，“如假包换，看这人类的外表，人类的头发，人类的四肢，人类的犄角。”
　　嘉宾们：“……”
　　闻星泽捂住眼睛：“亚斯特，人类没有犄角。”
　　亚斯特呆滞了一下。
　　两秒后，亚斯特伸手把那对有些像鹿角的犄角按了回去，讪笑两声：“不好意思，忘记了，哈哈。”
　　镜头另一侧的巨龙们显然有些慌，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尾巴呢？”“没有尾巴！不过好像有小翅膀”“你们傻吗，看崽崽就知道了，人类也没有翅膀”“啊？人类好弱啊”。
　　嘉宾们：“……”
　　大家开始自觉降智。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人有时候知道的越少活得越幸福。
　　闻星泽忽然反悔：“不对，我记错了，人类好像有犄角。”
　　亚斯特：“？”
　　嘉宾们：“？？？”
　　“阿泽，你不要这样，”祝博苦口婆心地劝他，“在座各位好不容易把大脑思考功能屏蔽了，你就这样蒙混过关不好吗？”
　　“但是真的有。”闻星泽一反常态，执着道。
　　不止嘉宾们，连工作人员都惊了，怎么这次不按常理出牌了？难道闻星泽真的彻底放弃唯物主义了吗？
　　也是在这时。
　　忽然一阵无名风骤然吹过，吹灭烛台上的蜡烛。
　　眼睛无法适应光线的骤变，几乎大多数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在瞬间眨了眨眼，就在这么短暂而异常寂静的半秒里，他们听见了清脆的响指。
　　他们循声望去。
　　……一簇火苗。
　　圆桌中央，闻星泽靠坐在椅上，身形欣长，眸色比橘色要更浅，是某种莹润透明的浅金。
　　他保持着打响指的手势，指尖凭空燃起的火苗明灭闪烁着，给白皙的肤色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而闻星泽屈了屈食指，那火苗变离开指尖飘向空气中，照亮——
　　“你们看。”闻星泽指着自己头顶那对犄角，他的表情认真诚恳，“我也有。”
　　嘉宾们：“……”
　　嘉宾们：“？？？？？？？？”
　　震惊！！！
　　还真的有。
　　比鹿角要小巧，浅银色的犄角，有分叉，顶端圆圆的。就长在闻星泽额角，他将额发掠上去些，两眼微睁圆，竟然毫不违和。
　　还有几分该死的可爱。
　　只过了大概三四秒，那一簇火苗彻底熄灭，当烛台再次亮起时，一切已经恢复如常。没有犄角的闻星泽向大家鞠躬：
　　“这是我们表演的才艺魔术，谢谢大家。”
　　那个大冒险的要求不是连接视频并且一起进行才艺表演吗，闻星泽就这么随机应变了。
　　视频另一端的亚斯特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对对对，魔术！”他把犄角变出来又按回去，就像打地鼠那样，“魔术就是这样的，你们看。”
　　众人：“……”
　　总感觉有人借着魔术为名表演魔法。
　　但是看在闻星泽过于可爱的份上，算了。
　　导演说：“等会儿结束后你给我讲解一下魔术原理，不然节目不能播的，哈哈。”
　　闻星泽：“？！”可恶，被摆了一道。
　　闻星泽的大冒险这样就算是完成了，之后轮到五号真心话，然后又是闻星泽——
　　节目组准备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都很难，他们很坚强地各自撑过了两轮，战况接近白热化。最后五号嘉宾输在了一张大冒险卡牌上，上面写着‘比基尼热舞’。
　　五号就是为了逃避比基尼热舞才这么豁出去的，竟然这样套娃，节目组心好脏啊！
　　“导演，节目组，”五号嘉宾拳头硬了，“你们是真的恨我。”
　　导演哈哈一笑，语气沧桑：“你明白吗？这就是人生。”
　　闻星泽：“兄弟们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其他嘉宾们：“……泪目！”
　　所以这次battle算是闻星泽赢了，jean捡回一条小命，男嘉宾们也暂时保住了身为男人的尊严。
　　作为救世主的闻星泽得到了全体男嘉宾毫无保留的疯狂赞美，如果不是闻星泽严肃拒绝，男嘉宾们真的很想边欢呼边把闻星泽抛起来高唱哈利路亚……
　　“好了，稍作休整，今天八点半开始夜间活动了。”导演看了看表，摄影师们也暂时收了仪器，准备挪位，“还有三十分钟，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回游——”
　　“吼——！！！”
　　还没收起来的音箱里突然再次传来巨龙的咆哮，而且比第一次更加浑厚、威严，连带着整个圆桌都震了震。
　　节目组有人震惊地看向那只音箱。
　　闻星泽脚步一滞。
　　这个声音是……
　　他的手机还连接着音箱，他的视频还没挂断！
　　闻星泽条件反射地看向屏幕，果然仍是龙族主星那片雪山，天边隐隐出现一个黑影，迅速靠近——纯黑的鳞片，金色竖瞳，遮天蔽日的翅膀，足以撕碎任何敌人的锋利尖锐爪子……是雷契！雷契终于结束叛逆期了？
　　虽然很惊喜，但这要是被节目组看到就很不得了了。
　　刚刚怎么就忘记关投影了呢？闻星泽百思不得其解，赶紧去找手机切断投影，但——
　　“阿泽，这这这是什么，”刚刚被声音吸引注意力的工作人员惊疑不定地看闻星泽，“也、也是魔术吗？”
　　“……”闻星泽当机立断，开始吟唱，“这个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其实就是这样某位著名的唯物主义思想家曾经说过牛顿的棺材板存在量子态等多种形态所以我们一定要贯彻落实党的三个代表思想……”
　　工作人员的眼神逐渐迷茫：“？？？”
　　吟唱洗脑攻击暂时成功了。
　　就在这时。
　　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看向屏幕，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别处吸引走了。包括导演在内，他们都看向不远处——
　　露天餐厅入口处，停着辆劳斯莱斯幻影。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那人抬眼看向这边，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折射着凛冽的光。
　　这是张所有人都不会错认的脸。
　　墨瞳深邃，薄唇，不带任何情绪时会显得过分漠然。
　　“你们闻星泽，”迟晏对闻星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神情冷淡，“借我一下。”
　　“……”
　　漫长的寂静之后。
　　啪嗒。
　　导演手里的计分板，再次掉在了地上。
　　@
　　十分钟后，海滩。
　　威尔：“陛下，我我我刚刚想提醒您视、视频没挂的，结果翡翠带头起哄说想多看您一会儿……”微信视频里可比崽崽养成计划的上帝视角要接近多了。
　　翡翠：“不是我，亚斯特说的。”
　　背锅侠亚斯特：“？？？”
　　而黑龙雷契收起翅膀，臭着脸立在旁边，并不承认自己差点捣乱的事实。
　　他既不与其他巨龙交流，也故意不去看通讯视频里的闻星泽。
　　“没事，”闻星泽说，“迟老师帮我救场了。”
　　说到这里，闻星泽边和巨龙们说话，边忙里偷闲去看迟晏。
　　为什么迟老师的救场总是这么及时？说起来，为什么他对这些超自然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
　　迟晏摇头，示意闻星泽
　　不必多想，让他继续讲电话。
　　但闻星泽并不想继续讲电话，跟雷契这个叛逆期家长的事情，视频是永远不可能讲清的。
　　他要去见他们。
　　“一座应该够了，”闻星泽看了看时间，“现在可以寄吗？”
　　亚斯特伸着爪爪拍胸脯，自豪：“理论上不可以，但是我们又抓住了光塔的某个把柄，所以没问题！”
　　“……这个光塔怎么全身都是把柄？”闻星泽想，不仅漏洞多还贪财，这就是狗策划的人间真实吗？
　　很快，闻星泽的手机就收到了熟悉的短信：
　　“【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龙族家长们给您邮寄的雪山已送达。因体积过于庞大，已自动放置于您的专属芥子空间中，请注意查收……”
　　人鱼族之前是靠邮寄海洋，所以获得了来往于芥子空间的钥匙，这次寄了雪山，也许龙族也可以了。闻星泽是这么想的。
　　闻星泽跟亚斯特商量了几句话，然后就挂断了视频，对迟晏说：“迟老师，我现在要去另一个空间，您一起来吗？”
　　闻星泽今晚本来也是要把一切都跟迟晏摊牌的——从游戏，到家长们的存在，到滤镜，不然无法解释自己曾经咬他、并且之后可能还要继续咬他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
　　迟晏单边眉梢挑起了一点。
　　他个人觉得，他去可能不太合适。
　　迟晏斟酌了一下，说：“我就不去了。”
　　闻星泽刚刚在找芥子空间的入口，很快他面前就出现了一扇门，回头：“啊？不耽误您时间，就十几二十分钟。”
　　“来吧，”闻星泽笑了起来，露出小虎牙，“在海边待久了，带您看看雪山。”
　　迟晏看着闻星泽的那颗小虎牙，眸光一滞，这下彻底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走了。”
　　闻星泽握住迟晏的手，推开那扇凭空出现的木门，脚步笃定地往前一迈，然后——
　　“咻——”
　　一脚踏空。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山脉，从高空往下看，就连体型无比庞大的巨龙们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巨龙们懵逼慌乱地四处找闻星泽，丝毫不知道闻星泽在头顶三万米高空。
　　迟晏：“……”
　　闻星泽：“…………”
　　作为一个百分百的普通人，闻星泽此前并没有过跳伞的经验。
　　强烈的失重感突然出现，风呼啸着急速掠过耳畔，耳膜都有些刺痛，衣摆被高高向后掠起，心跳呼吸声在空中被无限放大。
　　“迟老师，对不起！！！！”闻星泽在半空中像八爪鱼那样抱住迟晏，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是我的芥子空间，我之前打开门都是直接进海水里，没想到——”
　　这就是闻星泽的思维盲区了，他之前打开芥子空间里面都是海洋，人鱼族家长早已准备好一切，而且海水里也不存在什么高空陆地的问题。
　　但这次传送到芥子空间的另一端雪山，连通两个空间的门，竟然是开在天上。
　　猝不及防地开始了一场紧张刺激的真人跳伞！没有伞那种！
　　闻星泽必须要收回前言，光塔太狗了！
　　“完了，”虽然在高空说话嗓子很疼，但闻星泽还是忍不住说，“早知道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再给我们吹一曲唢呐……”
　　闻星泽彻底开启管不住嘴模式，快哭出声了：“迟老师，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还能教我演戏，虽然你是个恶魔老师。”
　　因为自由落体，周围的一切在闻星泽眼里都变得模糊了，整个世界都是纯净无瑕的、遥远的雪色，只有和他相同速度的迟晏是清晰的。
　　他们向世界坠落。
　　然后。
　　闻星泽看见迟晏笑了起来。
　　——是很浅那种笑，唇角稍微弯起来一点点，连带着如寒潭的眉眼间也变得生动灿烂，像春日雪一夜消融成溪流，映着灼灼天光。
　　天空和大地如此温柔，时间一秒一秒放缓，闻星泽听见了属于迟晏的有力心跳。
　　这幅画面映在闻星泽的视网膜里，成为了他世界里唯一清晰的事物。
　　闻星泽睁大眼睛。
　　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他们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闻星泽分明看见迟晏的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只听到：
　　“不教。”
　　闻星泽：“？？？”
　　都要死了还拒绝，魔鬼老师！
　　闻星泽在大脑开始脑补他和迟晏啪叽摔到地上，变成一片片的……几秒后他觉得还是不要想了。
　　“如果真的即将结束，”迟晏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要说什么？”
　　闻星泽：“迟老师！我还是最喜欢你的戏，当然也很喜欢你本人，希望你不要变成一片片的，呃……”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迟晏：“？”
　　“不不不，说错了，”闻星泽思绪混乱，“再来一次，我最喜欢缪斯帝国的大家，下辈子希望还能做大家的王和崽崽，还有……”
　　“雷契——救命啊——！！！”
　　下一秒。
　　黑色的巨龙仰天长啸，宽广有力的龙翼骤然张开。
　　就像演练了无数遍那样，巨龙破风而来，在庞大渺无边际的空间里精准定位了闻星泽的所在。他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闻星泽和迟晏，双翼掀起气浪和风。
　　“吼——”
　　沉厚的龙吟在耳边沉沉响起，带着愤怒，也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破开高山，穿透天穹——
　　就像很久前那样。
　　闻星泽是个迷迷糊糊的国王陛下。
　　他总是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边境探索任务从山顶上掉下去，打仗时冲在前线，甚至爬上皇宫顶端只是为了看一看风景，很多很多次从高空坠落……
　　而雷契每次都会接住他。
　　几百米，几千米，上万米，甚至上万光年的距离。
　　无论多远，都会来接他。
　　然后翡翠会心疼地数落他不小心，亚斯特和威尔哭唧唧地捧着草药过来给他上药，那时候雷契则总是臭着脸站在旁边，并不跟闻星泽说话，或者说他一句‘狡猾的王’。
　　说起来，好久没被雷契骂了。
　　“……”
　　辽阔的雪原大地逐渐放大，靠近。
　　黑龙收拢双翼，在最后一段滑翔之后，前爪踩上了坚实的雪地。他将一边翅膀着地，这样闻星泽和迟晏就可以顺着翅膀滑下。
　　再次踩到地上，脚步还是发飘的，迟晏扶了闻星泽一下，就走到旁边静默。
　　这是应该留给闻星泽和雷契的时间。
　　闻星泽走到巨龙面前，雷契却把大脑袋别到一边，只别别扭扭地低下头凑到闻星泽身前，金瞳注视着别的地方。
　　闻星泽踮起脚，摸了摸雷契的鼻子，说：“欢迎回来，雷契。”
　　“耍什么帅，”雷契鼻息沉沉，喷出一团又一团的火，“差点摔死了，狡猾的王。”
　　闻星泽：“……”还是熟悉的毒舌风味，看来雷契心情不错。
　　“是我错了，”闻星泽伸手抱住雷契的脑袋，颊侧蹭了蹭巨龙鼻尖，“不要生我的气，你是我最好的搭档。”
　　闻星泽虽然很擅长哄大狗狗，但此时说的的确是真心话。
　　他很喜欢雷契，也很喜欢亚斯特，威尔，莉莉丝，索伦，不知夏……每一个人，因为喜欢他们，所以想要他们能过自由、幸福的生活。
　　去旅行，去玩乐，与同伴彻夜喝酒，去体验一切战争时无法体验的生活。
　　但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们也许并不喜欢旅行，喝酒，玩乐。
　　所以闻星泽决定陪他们，很久很久。
　　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王。
　　黑龙的爪子收紧又松开，在雪地上抓出很深的几道爪印，巨龙的呼吸每一下都很沉重、急促。
　　雷契的金瞳睁得很大，片刻后阖上。
　　“吼——”
　　黑龙仰头，从喉咙深处发出雄浑长吟，穿透亘古长风。
　　“……”
　　过了不知多久，亚斯特他们也匆匆赶来时，雷契才刚刚停止了咆哮。但雷契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于是闻星泽耐心地站在旁边等。
　　黑龙身上挂着一个小袋子，雷契伸爪在袋子里找啊找，片刻后终于找到了一张小小的、宇宙银行的银行卡。
　　黑龙所有的积蓄存款都在里面，以前打仗时攒的，还有这一年多旅途中打工的钱。因为种族限制，雷契能打的工很有限，在工地搬过砖，在游乐园当过吉祥物贩卖玩偶，还载着旅游星舰在宇宙中飞过……
　　最初的想法还是跟闻星泽赌气，想赚很多很多钱，等闻星泽回来之后让他刮目相看。
　　没想到可以有另一种用处。
　　这次回龙族主星之前，雷契特意跑去宇宙银行存了钱。
　　黑龙把那张半透明的卡从雪地上慢吞吞推给闻星泽，然后看着他，执着地问：“我想见你一亿次，这些钱够吗，还打折促销吗？”
　　闻星泽：“啊？”
　　刚刚跑过来的亚斯特：“……”
　　亚斯特拍拍爪子，唱了起来：“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第34章 喵喵
　　闻星泽拿着银行卡看了两眼,又还给他：“钱就不要了，首单满减优惠，免费送你。”
　　雷契：“！！！！！！！”
　　“叮咚！恭喜龙族家长完成一半pk任务‘获得崽崽爱的抱抱’,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六天半，各位家长请继续努力！”
　　“……”
　　巨大的惊喜之后,亚斯特和雷契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开始小学龙模式吵架打架：
　　“你才大梦想家,你全族大梦想家，哈哈。”“您也是我族的,还有您好黑,字面意义。”“你不觉得金色鳞片很俗气吗”“哈？”……
　　其他巨龙飞得不如亚斯特快，此时才慢吞吞连飞带摸爬滚打地在闻星泽面前急刹车，伴随着吵吵嚷嚷的声音：
　　“族长,太——狡——猾——了——！！！”
　　“我也要崽崽抱抱蹭蹭摸鼻子！！！”
　　“附议。”
　　银龙威尔低下头来用脑袋蹭闻星泽，和大黑一样，闻星泽被蹭的在雪地里平移出整整五米。
　　闻星泽拍板决定：“没问题，一个个来，排队。”
　　听到这话,刚刚还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巨龙们一下子肃静,然后训练有素地排队,雷契竟然厚颜无耻地排在队伍第一个,他和亚斯特仍然你推我我踹你的。
　　闻星泽摇头：“不许打架，你们排到队伍末端去。”
　　雷契迅速改口：“这不叫打架，垃圾亚斯特是我最好的兄弟。”
　　亚斯特：“对的，废物雷契是我最好的大哥。”
　　然后他们强忍着恶心和彼此拥抱，用要把对方按进雪里的力气。
　　闻星泽：“……”
　　看在他们这么拼的份上,闻星泽最终还是再次拥抱雷契、摸摸鼻子，然后是亚斯特，摸摸鼻子摸摸脑袋。
　　闻星泽第一次上手撸龙。
　　谢邀，体验还是挺快乐的，下次会再来。
　　和猫猫一样，巨龙们也喜欢被挠下巴，抱一抱就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甚至会翻过去举爪爪露肚皮，把闻星泽举起来，让他在尾巴上坐滑滑梯。
　　而且让闻星泽毕竟疑惑的是，前面的龙龙被抱完之后，会跑到旁边去‘举’大石头，比如雷契。雷契面对一块小山高的巨石，笨拙伸爪抱起，巨石瞬间粉碎，雷契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
　　闻星泽：“？”
　　“他们在、在在练习抱抱，”威尔结巴地说，闻星泽摸了摸威尔的鼻子，惊讶的发现威尔竟然戴上了一副龙族巨型眼镜，有几分学究的气息：
　　“巨龙拥抱人类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我询问了科学院，最近也查阅了一些著作，还在努力、努力研究中。论文已经定初稿了，但是还没查重，阶段性成果要等……”
　　闻星泽：“？？？”
　　龙族写论文也要查重？这么人间……龙间真实吗？！
　　因为一座雪山的空间有限，巨龙们没有全来，听说他们搞了个摇号限号，今天只来了几十个。闻星泽一一抱过去，其实没多久就到了队伍末端。
　　迟晏站在队伍末端，垂着眼睫，神情淡淡，划拉着手机玩单机数独。
　　因为一路抱过来习惯了，闻星泽下意识也抱了抱他，然后仰头摸他的鼻子和下巴：“乖。”
　　迟晏：“……”
　　闻星泽：“…………”
　　闻星泽捂眼睛：“抱歉，职业病。”
　　迟晏唇角微抿，迅速移开视线，他耳根竟然有些泛红。但闻星泽猜测是被寒风吹的。
　　迟晏：“没事。”
　　然后闻星泽又往后走。
　　因为是寄雪山附带的，雪原面积并不大，雪原尽头就是海面——应该就是人鱼族的那片海，这个空间竟然是拼图那样拼起来的。
　　靠近雪原的海面很平静，但闻星泽总觉得有什么异样，忍不住蹲下来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看见了淡蓝色的耳鳍。
　　闻星泽：“无烛？”
　　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人鱼羞涩又激动地摆了摆尾巴，片刻后冒出头来，无烛半张脸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眼神游移：“听说这里在举行……庆典……可以和王抱……”
　　人鱼族大多数生性内敛，无烛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说了半个‘抱’字就埋头进水里降温。
　　闻星泽眨眼。
　　等无烛好不容易再次从水底浮上来，闻星泽不等他多说，就伸手摸了摸无烛的头顶。
　　人鱼的头发在水里是像绸缎一样的触感，在空气里则稍微有些粘，闻星泽摸了摸他的头之后刚要俯身拥抱无烛，但无烛却‘轰’的一声。
　　“王，谢谢您，”无烛按住了自己的耳鳍，“够了，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
　　像高温过载发出警报一样，无烛从脖子根甚至耳鳍全都红了，然后人鱼转身钻进水里，迅速消失。
　　只给闻星泽留下一串涟漪。
　　闻星泽：“……啊？”
　　不远处。
　　长老沧从海面悄悄露出一双深金色的眼睛，先是冷冷瞥了一眼迟晏，然后又潜入水底。
　　沧：“无烛跑了，你们呢，去排队吗？”
　　忧：“排什么队，我又不喜欢他，难道你们喜欢他吗？”
　　“哈，谁喜欢他，”离说，“我又不是大黑。”
　　三位长老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回忆起了刚刚看见的画面。闻星泽认认真真地把巨龙们都抱了一遍，眼神总是软的，嗓音糯糯地喊他们的名字，然后摸摸鼻子摸摸下巴……
　　有点嫉妒。
　　但如果代换到自己身上……
　　轰的一声。
　　和无烛一样，三位德高望重的人鱼长老也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鳍，迅速转身钻进深海里消失了。
　　虽然这次pk任务奖励的确很丰厚没错，但对于人鱼族来说，难度……太高了！！！
　　@
　　芥子空间和闻星泽所在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因为这是属于闻星泽的空间，两边流速比例是可以由他在一定范围内掌控的。
　　不过，无论流速比例如何，在芥子空间里都不能呆三个小时以上，否则灵魂就真的回不去了。
　　巨龙们的三小时已经到了，闻星泽监督着他们离开空间。
　　巨龙们一步三回头，走得非常依依不舍，雷契是最后走的，他把一个小包裹强硬叼到闻星泽手里让他抱着，说是去旅行一趟带回来的见面礼，让闻星泽晚上睡前再拆。
　　芥子空间里的三小时等于地球十分钟，闻星泽他们的三小时还没到，而且距离晚上的综艺开录还有一会儿。
　　“迟老师，”闻星泽没有急着离开芥子空间，而是跟迟晏说，“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迟晏并不显得意外，他握着树枝拨了一下篝火，让闻星泽坐近些。
　　也许因为闻星泽的掌控能力还不够，芥子空间里的白昼和黑夜是随时切换的，刚刚还是白天，现在已经入夜了，星河烂漫。
　　很适合谈事情的氛围。
　　闻星泽：“其实我不是人……”
　　迟晏：“？”
　　迟晏：“嗯。”
　　闻星泽：“……等等！我是人！我刚刚说错了。”迟晏怎么就‘嗯’了，他到底在嗯什么啊，他的接受能力究竟有多强大？
　　接下来，闻星泽把一切都跟迟晏讲了，从三年前的游戏《荒芜》，到不久前上线的《崽崽养成计划》。
　　这些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跟除了家长们以外的人讲，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后面就逐渐顺畅了，连带他自己，也回想起了一些原本以为早已忘记了的事……
　　“……”
　　《荒芜》是一款基建策略类游戏。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局一块砖，升级全靠肝。最艰难的是初期，那时候闻星泽几乎天天熬夜甚至通宵打游戏。
　　闻星泽三年前刚开始玩时，按照时间比例，在平行宇宙是三十年前。
　　那时候宇宙联盟也没有成立，没有缪斯也没有乌托邦，整个宇宙简直一锅乱炖，强权割据，除了奴隶制外还有许多畸形的制度。
　　闻星泽在荒星上好不容易开垦出了农田，建设起了小
　　城镇，并且开放了宇宙交通星港。
　　这意味着他的荒星终于和外界有了交流，可以开始招揽各地的人才加入国籍了。然后，招来了一堆怪人：
　　因为脾气古怪被驱逐出原本国度的十几位侏儒科学家。
　　程序日常死机满身铁锈油污的机械生命体。
　　疑似精神分裂的暗夜精灵诗人。
　　从奴隶拍卖场逃出来的人鱼。
　　被全宇宙通缉、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盲眼军官。
　　……
　　无论是谁，无论在原本的国度受到怎么样的歧视与侮辱，闻星泽都愿意成为他们的避风港。这让初期的缪斯一度被他国人嘲笑为‘垃圾收容站’。
　　就连《荒芜》的游戏助手也经常提醒他，希望他谨慎斟酌国民构成，否则后期帝国发展会十分艰难，暗示闻星泽剔除一些老弱病残。
　　当然闻星泽没有理它，并且最初的国民们，几乎全员都是老弱病残……
　　垃圾收容站的站主闻星泽，对此表示心态良好。
　　黑发银瞳的盲眼军官是因为事故迫降在他们星港的，闻星泽把他从救生舱里刨出来时人已经快没了，血条只剩1%，系统描述是‘被宇宙高价悬赏的通缉犯，随时可能会死亡，失明，不建议救助’。
　　最高级的续命急救包要整整三百块，闻星泽一个月的饭钱。
　　那是闻星泽第一次在《荒芜》里氪这么大金额，拿出一个月的饭钱给军官买了续命急救包，之后整整一个月，吃着压缩饼干的闻星泽都对自己当时的冲动百思不得其解。
　　“你千万不要死，”为了这三百块钱，闻星泽每天上游戏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军官，“你死了，我就……打电话去投诉客服，把这三百块钱要回来……”
　　白天看，晚上也提着灯看。那时是冬天，垃圾游戏系统整天给闻星泽出难题，一会儿让他给小人加强保暖，一会儿让他去找某种草药，一会儿小人醒了，面色苍白，冷冷地说要喝水吃饭。
　　普通的水还不喝，必须是蒸馏水，闻星泽被迫熬夜爆肝升级科技树，得到了蒸馏套装。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军官终于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二十天后，盲眼军官已经基本可以起床走动了，只是眼睛仍然不能见光，否则就会刺痛流泪。
　　“送你，生日快乐，”闻星泽给他在星网订购了遮光眼罩，纯黑色，“这样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门晒太阳了。”
　　军官很意外，安静了片刻，问他：“你知道我生日？”
　　闻星泽：“……”
　　闻星泽是没想到送礼物的理由，顺嘴说的，想不到这游戏小人竟然这么智能。
　　“我没有生日。”军官说话时总是很漠然的表情，语气冰凉，“我是人造人，只有制造编号和出厂日期。”
　　闻星泽实话实说：“哥哥，我就是想送你个礼物，你不要这样为难我。不要就算了。”
　　闻星泽想把眼罩收回来，军官却保持着握住礼物盒的姿势，纹丝不动。
　　闻星泽：“你其实很想要？”
　　军官：“……”
　　军官：“不。”
　　闻星泽拿礼盒，系统提示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阻挡着，根本拿不动。
　　闻星泽放弃：“好好好，送你了。”
　　军官把礼物盒握在手里，端详片刻，忽然唇角抿紧。他别过脸去，没有让闻星泽看见他的表情。
　　“谢谢。”军官似乎十分勉强地说。
　　但游戏系统完全出卖了他，因为从闻星泽的玩家视角看，军官头顶顶着个大大的‘好感度+1000’。
　　并且附带体贴的旁白解说：“盲眼军官决定从此之后，将今天当成他的生日，这是银河纪元413年12月25日……”
　　闻星泽：“……”好傲娇啊！
　　话说回来，这个日期，好像也是迟晏的生日。
　　闻星泽其实也没有多想，因为当时他是从游戏角度看的《荒芜》，所以分不太清纸片人们的长相，毕竟二次元和三次元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不过军官的性格确实有些像迟晏。闻星泽很多次怀疑盲眼军官与后来的乌托邦君主是同一个人，但是在他和那位搭档完成任务的时候，却表现的从未认识过他。
　　“你一定也很会演戏，”闻星泽看着军官，那时他现实生活中刚好是事业低谷期，演了很多烂片中的小龙套，他感慨，“我其实也是演员，就是演技不怎么好……如果哪天能在另一个世界见面，希望你能教教我。”
　　军官怔了怔。
　　他认真地看闻星泽一眼。
　　之后的事情闻星泽有点记不清，不记得军官具体回答的是什么了。可能军官根本没有听懂闻星泽的话，所以也就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
　　闻星泽没再继续打扰军官，走出门去。
　　昨晚荒星下了雪，pn-4型杀戮机器人早早就起来铲雪了，看见闻星泽之后，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给他披上毛毯。机器人的核心程序还没完全修好，只会笨笨地说简单零碎的词语：
　　“王，冷，生病，保暖。”
　　闻星泽差点被厚厚的毛毯压进雪地里，他踮起脚摸摸机器人的脑袋表示感谢。
　　被闻星泽摸完脑袋后，机器人的虹膜忽然闪烁起来，双手无意义地上下摆动，头上冒出一缕青烟，发出急促的、咯哒咯哒的奇怪零件声响，像是要卡机那样。
　　闻星泽：“……”
　　闻星泽不得不回去储物架翻出了机油，坐在地上，给机器人的关节抹上润滑，防止他散架。
　　当闻星泽给这个机器人上完机油时，却发现后面竟然排起了长队，在其他地方铲雪的机器人们也哒哒哒跑了过来。有的机器人昨晚才上完机油，竟然故意把自己的一条胳膊卸下来，假装受伤碰瓷。
　　闻星泽：“…………”
　　好不容易解决了大家的问题，闻星泽继续往城镇外围走。
　　他要去星港看看有没有新的来客。
　　这就是他第一次遇见黑龙雷契。
　　当时的龙族主星位于一片危险的小行星带中央，与外界很难来往，气候恶劣，几乎无人踏足。这是闻星泽第一次见到龙——黑龙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很多鳞片都外翻了，比盲眼军官没好到哪里去。
　　巨龙喷出很沉重的鼻息，喷出的火焰刚燃起就熄灭。
　　巨龙的声音嘶哑，说：“人类，我时日无多。在死之前，希望可以回一次故土，我是龙族族长……”
　　闻星泽意识到这就是临死托孤场景了，按照的展开，黑龙可能会把整个龙族都托付给他。
　　闻星泽有些震惊，立刻制止了黑龙：
　　“等等，故乡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先不要立这种fg，我现在还养不起那么多龙，可能会带着你全族去街头吹唢呐卖艺舞龙。”
　　瞬间有了画面感。
　　巨龙：“……”
　　巨龙显然被闻星泽的描述气得不轻，刚刚还连呼吸都困难，现在竟然挣扎着翻了个身。
　　他有一双金色的瞳孔，怒火渐渐散去，有些哀伤地看着闻星泽。
　　闻星泽被这个眼神击中了。
　　闻星泽想起了在报纸上看见对于龙族主星的描述，说那是一颗‘死去的星球’，位于危险的小行星带中央，常年积雪冰封。
　　之前也有许多人，或是看中龙族传说中珍藏的财宝，或是眼馋龙族的战斗力，扬言说要成为龙族的‘救世主’，说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拯救他们。
　　黑龙就是被骗到了外面的世界，他追逐着泡影里的梦境而来。
　　迎接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欺骗。
　　没有人愿意排除千难万险穿越小行星带，没有人愿意去往那个荒僻的星球，没有人愿意陪他们熬过寒冬。
　　巨龙的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弥留之际，金瞳逐渐涣散。
　　他不无自嘲地问闻星泽：“我要死了，龙族也快……你，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渺小国家微不足道的王，用什么救我？”
　　“……”
　　少瞧不起人了。
　　另一个宇宙的闻星泽，默默掏出了钱包。
　　学着某位傲慢人鱼的说话语气，闻星泽冷冷地道：“钞能力。”


第35章 喵喵喵 早恋危险！
　　闻星泽于是吃了整整两个月的压缩饼干。
　　在钞能力的强大作用之下, 黑龙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闻星泽也开始做计划, 等一个月后黑龙彻底痊愈，就要遵守承诺送他回龙族主星。
　　在那之前要把自己的农耕和商贸天赋开满，才可以去龙星种田搞发展。
　　雷契一开始是很高冷的，完美符合闻星泽曾经对‘龙族’优雅、强大的各种幻想，这个印象大概持续了三天。
　　能够恢复正常活动后，雷契经常将一整头猎物直接拖到闻星泽面前，闻星泽多次跟他解释‘人类不能生吃整头牛’, 雷契就臭着脸用屁股对着闻星泽, 但很快又会忘记这些，下次还是这么做。
　　而雷契和pn-4型机器人还有侏儒、精灵们甚至会有些微妙的争宠行为, 比如机器人和侏儒给闻星泽搭了一个小小的游乐场，黑龙不服输，第二天就把自己的尾巴装饰成了滑滑梯。
　　诸如此类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随着接收的国民越来越多，被闻星泽记录在小本子上的事情也变多了。等解决了龙族的事情之后，还有人鱼族被当做奴隶拍卖的事情……
　　这个宇宙太糟糕了, 总而言之,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因为对黑龙的照料, 闻星泽去探望盲眼军官的机会少了，只偶尔听机器人们说他能够下床了、他向旅行商人购买了一把长剑、他打败了森林中的猛兽之类的。
　　盲眼军官有种让人惊艳的军事才能, 各项数值也很强大, 闻星泽某天甚至听说他组织着城镇里的老弱病残们打败了潜入的星盗, 并且我方无一人伤亡。
　　“你想加入缪斯帝国吗？”在盲眼军官痊愈那天，闻星泽正式对他提出了邀请，“我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自大, 但是缪斯未来肯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强大厉害的国家。”
　　军官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取下眼罩，用那双浅银色的、失去焦点的瞳孔注视着闻星泽。即使他什么都看不到。
　　军官：“为什么邀请我。”
　　闻星泽：“为了世界和平？”
　　军官不说话了。
　　闻星泽说：“我既然是国王，肯定希望我的子民能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定的宇宙，不像现在，星盗流窜，各种畸形的制度，到处都是战争。我想了想，称霸整个宇宙，大概需要六十年。”
　　军官不带什么情绪地说：“我对毁灭世界更有兴趣。”
　　闻星泽想不到他还是个中二病。
　　“我也有过这个时期啊，”闻星泽感慨，“给自己起名叫做漆黑星空吞噬火焰使dark.fire，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什么的。”
　　军官 ：“？？？”
　　军官思考了一会儿，竟然一板一眼地复述：“漆黑星空吞噬火焰使dark.fire，这个名字有三处语法错误，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修正。”
　　闻星泽：“……你别再说了，我好尴尬。”
　　之后他们两个就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的落雪。因为最近星盗越来越猖獗，他们还有很多伤员，这将是个格外难熬的冬天。
　　闻星泽要再去看一看雷契的情况，昨天巨龙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但就是在这时，军官叫住了他。
　　军官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问他：“你要去看那个龙族。”
　　闻星泽：“是。”
　　难道这家伙吃醋了？闻星泽看着他头顶那个‘愉快度-500’的标志，觉得这是个大概率事件。
　　“……”军官似乎若无其事地问，“对你来说，我和他有区别吗？”
　　闻星泽：“如果你们同时掉进河里，我肯定先救你。”因为没有能淹没雷契的河。当然这个补充闻星泽并没有说。
　　军官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来些。
　　但很快他又垂落下眼睫，闭上眼睛，恢复情绪冷淡甚至失望的模样。
　　之后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个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雷契也彻底痊愈了。闻星泽决定启程和他前往龙星，这是一趟生死未卜的旅程。
　　闻星泽启程前夜，整个国家都没人睡着。
　　他听见门外pn-4型机器人们焦虑的拆卸自己的各种零件，觉得这样也许可以挽留住王，哪怕一天也好。但他们最后又主动把零件们主动安装了回去。
　　“如果我……”闻星泽最后去和军官告别，虽然这话简直太像给自己立死亡flag，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个国家就托付给你了，拜托。”
　　军官曾经多次提出要跟闻星泽一起去，但是闻星泽拒绝了他，希望他可以留在首都星，否则没有闻星泽在的首都星几乎全是老弱病残，随便来个星盗都应付不了。
　　而军官迅速拒绝了他：“不。”
　　“如果你死了，我会毁灭这个国家。”军官冷着脸，认真地说，“人鱼族我也不会救，你期盼的事情我一样都不会去做。”
　　闻星泽要被他气傻了，决定死也要活着回来，然后不想再跟军官说话。
　　启程前，军官最后问了闻星泽一个问题：“怎么样成为对某个人来说，特殊的存在。”
　　闻星泽：“你想跟他谈恋爱？”
　　军官显然噎住了，片刻后，耳根竟然泛起可疑的红，第一次说话都不顺了：“如果他希望……”
　　作为一个恋爱绝缘体，虽然从小到大情书收到手软，但仍然从没谈过任何恋爱，闻星泽显然是凭实力单身的。
　　主要的特征表现就在于，除了直球外，他听不懂任何暗示，也几乎察觉不到暧昧气氛。
　　闻星泽认真给军官分析：“如果是我的话，除了恋人关系，最特殊的当然是竞争对手。”
　　闻星泽不怕竞争对手——按照大致估算，缪斯想要称霸全宇宙要六十年，因为宇宙大致被分割成两个主要区域。
　　两个区域都被贫穷、疾病、星盗、战乱等问题所困扰着。
　　如果另一个区域也可以有一个像缪斯这样的帝国或者联盟，那达到宇宙和平的时间，说不定可以缩短比一半还多，这是一种有些偷懒的想法。
　　闻星泽忍不住夹带了私货：“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军官：“……”
　　“如果那边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国家，到时候缪斯可以和它建交，”闻星泽说，“建立商贸往来，友好外交，联姻什么的。”
　　不知哪个词触动了军官。
　　他之后就一副若有所思，有时皱眉，有时又眉目舒展开，最后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他说。
　　这是闻星泽和盲眼军官的倒数第二次见面。
　　五个月之后，宇宙的另一端。
　　硝烟战火中诞生于极寒之地的国家乌托邦，黑发银瞳的君主，加冕为王。
　　@
　　然后时间线回到现在。
　　芥子空间的雪原里，闻星泽握着树枝，拨拉了一下炭火，顿时火星迸溅。
　　“……差不多就是这样，今天傍晚在餐厅遇见您，一不小心开了血族滤镜，所以才会咬您。”闻星泽说，“是不是有点太超自然了。”
　　闻星泽对迟晏说这些，其实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也许之前咬他的事情只是促成原因——当然，因为按照安斯艾尔的说法，之后可能还会要咬迟晏，所以也是不得不说的……
　　至少在闻星泽心里，迟晏绝对是比普通朋友、前辈要更进一步的关系，但具体是什么，现在的他还不太急于去探寻。
　　迟晏听得很认真，片刻后说：“还好。”
　　闻星泽唉了一声：“反应太平淡了，我还以为您会更惊讶一点。”
　　迟晏安静了一会儿，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然后他沉思起来，闻星泽总感觉迟晏似乎是在慎重思考，要不要用演戏的方式把符合闻星泽预期的‘惊讶’表现出来……
　　“时间快到了，”闻星泽牵着迟晏的手往外走，“先出去再说。”
　　这次闻星泽有好好确认，门外是正常的沙滩而不是两万米高空，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刚一迈出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幻想游轮的导演。
　　导演语气又变得有点战战兢兢，跟今早他以为闻星泽是黑帮大少爷时一模一样：“小闻，很抱歉打扰你和迟影帝谈恋爱，但是我们晚上还要录综艺，你二十分钟内能回来吗？”
　　闻星泽：“抱歉，等等……我跟迟老师谈恋爱？”
　　迟晏呼吸一滞。
　　他很短暂地抬眼瞥闻星泽，很快又移开视线，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些。
　　导演：“难道不是吗？”
　　闻星泽对他的猜测感觉到很不可思议：“不是啊，怎么可能，我马上就回。”
　　今天竟然会在综艺录制现场看到迟影帝，对于《幻想游轮》的大部分人来说，是跟看见闻星泽所谓的魔术一样重塑世界观的事情。
　　毫不夸张的说，节目组有八九成的人到现在都还是呆滞的状态。
　　迟晏啊！
　　在街上碰见迟晏的概率比碰见史前霸王龙还低，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而且迟晏开车来接闻星泽，还说‘借我一下’这种话。
　　怎么说呢，虽然也称不上暧昧，但是就是感觉很那个什么，而且眼神和语气也很那个什么。
　　导演：“不是谈恋爱，难道迟影帝是你爸？”
　　闻星泽：“？？？”
　　旁听的迟晏：“？？？？？”
　　导演没想到闻星泽对‘谈恋爱’猜测否认的这么干脆，而且谈起来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感觉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难道是迟晏的单向暗恋？感觉事情越来越玄幻了，还是不要太八卦为好。
　　导演：“好吧，那你赶紧回。”
　　祝博在旁边说：“海妖联盟三缺一，寂寞的夜，家长不在家，赶快加入我们在线撕名牌……”
　　闻星泽：“……”
　　闻星泽挂了电话之后，忽然发现，迟晏好像生气了。
　　他看着别处，眼神郁闷。
　　迟晏沉默地按了按车钥匙，示意闻星泽上副驾，然后就没再多说一句话。
　　闻星泽：“迟老师？”
　　迟晏不说话。
　　从海滩去港口车程只要五分钟，迟晏一路都沉默，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港口停靠着大大小小的很多船只，还拉着横幅，似乎晚上要举行什么活动或者仪式。
　　闻星泽欲哭无泪：“怎么生气了，我没有ng啊……不不，现在不是教学时间吧，迟老师？迟晏？轻松熊？”
　　迟晏：“……”
　　迟晏目视前方，海港明灭的灯光与粼粼波光映在他眼睛里，看眼神果然是在生气。
　　“为什么不可能。”他声音生硬，没头没尾地问了这六个字。
　　闻星泽：“什么？”
　　车窗外响起游轮出航时的悠长汽笛声。
　　“我不明白。”迟晏握紧方向盘，抿唇，声音变得更低，“你的择偶标准。”
　　汽笛声越来越响：“哔——啵——”
　　闻星泽刚刚是没听懂，现在是根本没听见：“？？？”
　　迟晏：“我……”
　　汽笛：“嘟嘟——！！！”
　　闻星泽只看见迟晏嘴唇张合，像一场无声的默剧，窗外各种颜色的灯开始乱闪，迟晏说出的所有关键词都被汽笛声自动打码。
　　迟晏说完那句话时，窗外明灭的霓虹和游轮汽笛声同时安静下来。
　　闻星泽：“？？？？？”
　　安静持续了三秒后，迟晏冷静了一下，继续说：“我……”
　　窗外的汽笛再次响起，以一种撕心裂肺接近噪音污染的分贝：“嘟嘟嘟——嘟嘟——哔啵！！！”
　　闻星泽：“？？？？？？？”
　　迟晏开始深呼吸。
　　迟晏张嘴，汽笛声骤响，闭嘴，汽笛声沉寂。
　　简直就像声控开关。
　　闻星泽：“……”
　　迟晏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给秘书：“特内里费海滩港口停靠的游轮，全部买下来，让他们闭嘴。”
　　大概半分钟后。
　　整个特内里费海滩彻底鸦雀无声，就连路过洒水侧的自动车都不敢放歌闪灯了，小心翼翼地驶过。
　　闻星泽：“…………”
　　彻底安静后，迟晏反而不说话了。
　　他拇指在方向盘侧沿磨挲过，眸光微动。
　　又过了半分钟，迟晏似乎终于酝酿好情绪，说：“我……”
　　“嘟——嘟——哔哔啵啵——”
　　突如其来的唢呐版恋爱循环撕心裂肺地响起，闻星泽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车内洋溢起喜庆的氛围。
　　闻星泽在迟晏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拿起手机，按掉。但两秒后手机铃声再次执着地响起，闻星泽按掉。
　　这样来回了三四次之后，闻星泽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接起了电话：“您好？”
　　是幻想游轮的导演。
　　“呜呜呜，”导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小闻，我们游轮被别人买走了，你今晚可能不用回来了。呜呜呜呜，也不知道是哪个金主，说要我们把汽笛喇叭全都拆掉，现在祝博他们还在数转账的金额后面究竟有几个零……”
　　闻星泽呆呆地看向迟晏。
　　迟晏：“……”
　　十分罕见的，迟晏露出了明显挫败的表情。
　　@
　　晚上八点半，《幻想游轮》准时开始录制。
　　从摄影师、导演到嘉宾，都是一脸恍惚的表情。
　　“好多个零啊，”祝博飘飘忽忽地坐在地上数着指头，“好多，如果平均分给船上的每一个人，我已经不需要工作了。”
　　原来，导演打电话给闻星泽时哭出来的原因，是喜极而泣。
　　闻星泽：“……”
　　“但是游轮我们也是租的吧，”闻星泽理智指出，“买游轮的钱肯定是要转给船主的，即使转账给导演，也只是暂存。”
　　祝博这时才从云端中回到了现实。
　　祝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导演哈哈一笑，语气沧桑：“这就是人生。”
　　“阿泽，你说的对，”方如雪叹气，拍拍闻星泽和祝博的肩，“我们还是努力工作吧。”
　　在场唯一的富二代jean：“……为什么要努力工作？你们存银行卡的利息不够……”
　　祝博：“你不要说话。”
　　收拾好心情，四位海妖在甲板上盘腿而坐，各自拿着磁卡，开始梳理一整天的信息。
　　“我还是感觉，jean可能不是叛徒。”闻星泽说。
　　方如雪：“何出此言？”
　　闻星泽看一眼节目组，说：“五号能猜到的，导演肯定也能猜到。如果jean真的是叛徒，今天我没有及时使用人鱼之歌，jean就出局了，那这个节目只录一天结束？不合常理。”
　　而且节目组心这么脏，估计还是打算继续迫害五号，等jean出局之后告诉五号叛徒另有其人，让大家继续努力。
　　节目组：“……”无法反驳的理由。
　　“没有人跟我说我是叛徒，”jean耸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闻星泽：“你是无产阶级的叛徒。”
　　祝博：“附议。”
　　方如雪：“鹅鹅鹅鹅鹅鹅！”
　　jean：“…………”
　　“因为使用了人鱼之歌，我现在已经暴露了，”闻星泽叹气，“明晚我一定会被投出局，大家加油吧。”
　　他感觉，海妖阵营里的四个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叛徒，但他只知道自己不是。jean，祝博，方如雪……闻星泽没想到自己只能存活两天，明天最后努力一下吧。
　　当晚，闻星泽躺在床上。
　　“迟老师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闻星泽尝试回想迟晏的口型，“我什么什么你，我搞不懂你？我想打你？我想让你还钱？”
　　看到崽崽丝毫不开窍的反应，提心吊胆的家长们终于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甚至有些可怜某位邻国君主……
　　【呀呀亚斯特：泪目】
　　【用户1826756：心疼某位，泪目，哈哈哈哈】
　　【不知夏：十个泪目九个笑，还有一个在狂笑】
　　【嫁给陛下小分队：崽崽还小，谈什么恋爱？？！认真的，虽然我不讨厌迟晏，但是崽崽太小了啊啊啊啊啊！！！】
　　【ausduft：那一阵汽笛声真实奇妙，是你们谁动的手脚吗，严重怀疑】
　　“……”
　　机械星e19号。
　　这是全宇宙科技最先进的地方，从古至今每一个阶段的机械文明都可以在城邦里找到踪迹。整个城市就像一座精密而巨大的仪器，中央树喷着蒸汽，绿皮火车乘着星轨穿过城市中央。
　　有些pn-4型杀戮机器人停滞在能量舱内，保持着休眠的状态，只有虹膜和呼吸灯有规律地闪烁着。也有些机器人已经出舱，正坐在许多个光屏前，认真地看着画面。
　　这些编号以a01开头的机器人，是最早出厂的一批pn-4杀戮机器人，是战场上令人恐惧的杀神。
　　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在上百年前，他们就因为程序老旧、外表掉漆损坏而被曾经的主人当做宇宙垃圾扔进了太空。
　　直到三十年前，他们被缪斯帝国年轻的王在废品回收站里捡到，更换损坏的零件，重新编号命名。
　　在最初诞生时，杀戮机器人们的核心指令是‘毁灭一切眼前的生物’。
　　而二十多年前，他们自发进行了一次重新编程，将核心指令修改成了：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王’。
　　从一切可能对王产生不良影响的事件里保护他，包括战乱、灾难、疾病、事故，当然还有——早恋。
　　据数据统计显示，早恋是一项非常高危的行为，在遥远的地球就有许多影片与文学作品对此进行了讲述，详细认真阅读过这些作品的机器人们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慌。
　　早恋竟然有0.04%的致死率，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王，还小，”机器人们笨拙地重复着零碎词语，“早恋，不可以，危险。”
　　“……”
　　顺便一提。
　　在机器人们的年龄定义里，两百岁以下谈恋爱都属于‘早恋’。


第36章 喵喵喵喵 我佛只渡黑胶vip。
　　今天夜间录制结束的比较早。
　　根据导演的暗示, 晚上十一点前后可能还有突发活动，让嘉宾们先别急着睡。
　　九点半, 闻星泽躺在卧室的床上，想了一会儿迟晏的事情，突然想起雷契叼给他的小包裹。现在是不是可以拆了？
　　闻星泽当时把包裹放芥子空间了。
　　现在他对芥子空间的用法其实还不是很熟悉，闻星泽想了想，拉开浴室的小抽屉伸手进去，小声念：“雷契的礼物，雷契的礼物, 拜托了, 把雷契送的礼物放在我手上。”
　　伸手进去之后，很明显可以感觉到那边温度低于零下, 应该是雪原。
　　一开始闻星泽手上还空荡荡的，然后隐约听到了芥子空间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大约过了半分钟, 一个落满了雪的包裹被塞到了他掌心里。
　　闻星泽刚要收手，包裹却又被拿开，然后响起了拍打和擦拭的声音……等半分钟后再被塞到闻星泽手里的, 是表面没有任何积雪的、干干净净的包裹。
　　闻星泽：“……这么智能的吗？”
　　细思极恐。
　　闻星泽觉得这事还是不要深想为好。
　　他找到了拆快递的刀, 轻手轻脚地把盒子开封——本来以为按照雷契的性格, 应该会送枪、弓箭、子弹甚至一打银行卡。
　　但出乎意料的，里面是一小瓶香水。
　　说是香水也不准确。像试管一样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是浅绿色的, 有柑橘、柠檬和鼠尾草的味道, 并不浓郁。
　　旁边放着说明书，显然是雷契歪歪扭扭如爬虫的字体，上面写着：“木硫星的一种珍稀收集液, 名字叫‘绿橘’，喷在耳后的两小时内，可以听见他人的心声（前提是这个人/龙/无论什么生物非常喜欢你）”
　　这个有点神奇，闻星泽看了两三遍才明白。
　　也就是说，只要他把这个‘绿橘’喷在耳朵后面，就可以读出其他人的心声？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非常喜欢他。只是不知道‘非常喜欢’的界限是什么……
　　忽然闻星泽听见窗外匆匆的脚步声，甲板上一阵兵荒马乱、各种手电筒光乱闪，导演和工作人员在大声喊：
　　“有没有人来帮忙！”
　　“怎么回事……”
　　“谁稍微懂一点动物医学的？”
　　动物医学？闻星泽随手把绿橘喷了一些在耳后，拿上外套口罩就匆匆出门了。
　　@
　　晚上十点，‘幻想号’。
　　节目组把大灯都打开了，整个甲板人声鼎沸、亮如白昼，导演拿着喇叭焦急地指挥着。因为还是常规拍摄时间，几个摄影师还扛着摄像机，只是不知道这段最后会不会剪辑出来。
　　“发生了什么，”闻星泽走到导演身边，他这些年各种神奇的兼职都做过，基本没有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导演，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稍微懂一点动物医学，我给村里的狗接生过。”
　　……这真的是十分‘稍微’了。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些，导演病急乱投医，喜出望外地拍了拍闻星泽的肩：“太好了！阿泽，你跟着小李他们坐小船下去看看。”
　　等下了游轮，穿着救生衣，坐上晃晃悠悠的小船，闻星泽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来了一群白海豚，一直绕着他们的船游来游去，而且海豚们身上还有疤痕，像是刚愈合的伤口。海豚们情绪非常激动，一直用尾巴和头部去撞幻想号。
　　这样下去，他们的船倒是不会有事，但海豚们恐怕要受伤了。
　　闻星泽很费解：“一群海豚？”
　　道具组的小李叹了口气：“这群海豚刚刚才被放生的，报纸上刊登过，你记得吧？它们三个月前搁浅在特内里费海滩，被当地动物保护机构救助，还拍了个纪录片……喏。”
　　闻星泽顺着小李示意的方向看去，在不远处看见一艘船。
　　船上同样灯火通明，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也有扛着摄像机的，还有个像是油管主播的女人。
　　港口还看得见拉着环保横幅的人。
　　船上的记者还在继续着拍摄过程，但都担忧地往这边看，但不敢贸然靠近，怕进一步刺激到海豚们。
　　闻星泽也有印象，报纸上说这群搁浅的大西洋白海豚是‘微笑天使’，和救助站工作人员发生了很多暖心小故事，在推特上也有很多人在关注它们的救治和放生过程。
　　可以说是一群网红海豚了，它们的粉丝可能比闻星泽目前粉丝还多。
　　没想到放生的最后关头会出这种岔子。
　　“预定的放生就是今晚，这个过程也要剪辑进纪录片里，”小李说，“专业拍摄团队都来了，但是救治他们的兽医有急诊没赶上。”
　　要是兽医们在场，估计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
　　说话间，他们的小船已经靠近了海豚们。
　　除了跟拍的摄影大哥，小船上几个人都对动物医学有不同程度的了解：比如小张经常参观水族馆，比如小李是《动物世界》的忠实粉丝，比如小闻给狗接生过……很标准的一群半吊子。
　　凑近看才发现，海豚们情绪真的很激动，用尾巴撞击船的动作也很大力。其中两三只的头部已经再次受伤了。
　　小船的靠近引起了一些海豚的注意，但是并没有海豚凑过来，他们也不敢贸然靠太近。
　　小船上几位赤脚大夫开始在线做法。
　　小张小声劝说：“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小李打开手机里的《动物世界》播放：“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海豚们交配的季节。”
　　小闻下意识开始寻找给狗接生的必备工具：“毛毯，剪刀，棉线，消毒水……”
　　摄影大哥：“……”
　　万万没想到。
　　就在闻星泽出声的下一秒，靠近他们的几只海豚忽然停了下来。
　　是那种很明显的动作停滞，有两只海豚甚至停止了对游轮的攻击行为。
　　这两只刚刚成年的白海豚互相磨挲着，迟疑地游过来，在小船周围打转，仰头看这一船人，发出很细的叫声。
　　摄影大哥：“有用！”
　　小张小李小闻三人组大受鼓舞，打算开始新一轮的做法。
　　闻星泽一只手搁在船沿，刚刚还没注意，忽然感觉到滑溜溜有些黏糊的手感——低头一看，两只白海豚竟然在争先恐后地跃起来，用脑袋去凑他掌心。
　　它们的声音很细很高昂，像小婴儿的声音：“嘤——”
　　闻星泽：“……”这个拟声词是不是用的有点不对？
　　小李在旁边摸摸下巴：“阿泽，难道它们喜欢你？”
　　‘喜欢’这个关键词引起了闻星泽的注意。
　　他摸了摸耳朵后面，刚刚喷了绿橘，如果海豚们的确喜欢他，他是不是可以听见海豚们的心声？
　　那样不就可以找出海豚们异常行为的原因了吗？
　　闻星泽和海豚们面面相觑。
　　海豚们用尾巴蹭蹭小船，仰着脑袋拱闻星泽的掌心，露出很快乐的表情，亲热得恨不得能蹦到闻星泽怀里。
　　明明喷了‘绿橘’，但闻星泽耳边却听不到任何类似心声的东西。
　　好半晌后，在闻星泽的视线里，海豚们头上浮现出一串半透明的浅绿色字样——‘好感度不足，无法听见心声’。
　　闻星泽：“……”
　　海豚们：“……”
　　原来它们只是表面看上去很亲热。
　　闻星泽感觉到很悲伤，有一种被渣男辜负了的感觉。
　　那艘拍摄纪录片的船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他们试探性地靠近了些，镜头对准了闻星泽他们的小船。
　　“它们可能是喜欢我的声音，”闻星泽说，“海豚视力很差。”
　　果然和闻星泽猜测的一样。
　　他一出声说话，那两只海豚就表现得更加亲热欢腾了，旁边又游来两三只，整个小船顿时被海豚包围。
　　“wow！”
　　这下连纪录片那边也十分惊喜，派摄影师从大船上下来，坐一艘小艇缓缓靠近。
　　“我们正在拍摄纪录片和新闻素材，可以拍你吗？”
　　闻星泽：“可以。”
　　征得闻星泽的同意后，那记者又用英语问闻星泽：“……你会唱歌吗？说不定会有用。”
　　在某种西方的传说里，海豚是人鱼的同伴，而人鱼就是用歌声与这些可爱的精灵交流。
　　而且众所周知，海豚视力很差，反而对声音的感觉比较敏锐，虽然还没有确切的研究成果，但它们的确是对某些频率音调的声音会有更加独特的偏好的，也许闻星泽的声线恰好就是这样。
　　闻星泽叹了口气，知道多半是人鱼滤镜的影响，但他真的很不想唱歌：“一定要唱歌吗？”
　　摄影大哥：“噗。”
　　闻星泽饱含辛酸的这句话，让小船上的人都想到不久前幼儿园儿歌大会，整条小船的人都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看向闻星泽，小李和小张甚至作势要去找拨浪鼓。
　　闻星泽：“……”
　　闻星泽：“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旋律到位，咬字准确的。
　　《大悲咒》。
　　闻星泽边唱边双手掌根合拢，于胸前结手印，他低垂下眼眉，神情悲悯。
　　整个海面顿时充满一种我佛慈悲的氛围，独特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平心静气。
　　甚至想原地被超度。
　　其他人：“？？？？？？”
　　直到下一秒。
　　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闻星泽倾情演唱的《大悲咒》顺着海风飘出去，竟然如激起一层层涟漪那样扩散开，让所有海豚都有所反应。
　　这下不仅是靠近他们船的海豚，所有海豚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停滞在海浪中央。
　　摄像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
　　——晚风拂过，深夜的海面灯火摇曳，闻星泽眼底映着着细碎的光影。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央，他们的小船像漂浮在浩渺夜空，以此为圆心，十几条白海豚仰着头，安静认真地聆听人鱼之歌。
　　人鱼之歌这样唱道：“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
　　摄影师们：“………………”
　　不，这不是人鱼之歌，这是佛祖之歌。
　　摄影师们都呆住了，单看着画面素材，竟然真的很有那种普度众生的韵味，连海豚们都很配合，但总感觉怪怪的……
　　这个后期剪辑进综艺和纪录片里真的没问题吗？
　　而《幻想游轮》的摄影师们已经对闻星泽的各种突发状况习以为常，他们甚至安静地开始聆听，顺便彼此小声提醒：“这首歌在音乐软件上已经要收费了，听到就是赚到。”
　　“我佛只渡黑胶vip，阿弥陀佛。”
　　“……”
　　另一艘船上的老外们一开始只觉得很古怪，然后觉得很有趣，最后心情竟然逐渐归于祥和的宁静：
　　“我听见了人鱼之歌！这是华国人吗？他像个混血模特，太帅了。”
　　“很有趣的歌声。”
　　“good job，能切实感受到海豚们的心情，如果是我，也会停下来认真听的。”
　　“阿门，愿主的光辉照耀你。”
　　“救助站的兽医说，他们还有半个小时能赶到，”纪录片那边的制作人打电话给小船上的摄影师，“在此之前，稳住海豚们的情绪，不要让他们再做任何危险行为。”
　　油管主播对闻星泽说：“拜托了！”
　　闻星泽此时刚唱完一首大悲咒，歌声刚停，海豚们又重新变得焦躁起来。
　　“半个小时？”闻星泽有点头大。
　　他今天嗓子用的太多了，尤其是从三万米高空坠落那里，不要说半小时，再唱五分钟可能嗓子就顶不住了。
　　必须请求专业人士的场外援助了。
　　闻星泽：“摄影可以暂停几秒吗，我给你们变个魔术。”
　　摄影师们：“？”
　　虽然感到不解，但摄影师们和主播还是依言先挡住了镜头。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刷新所有人世界观的一幕。
　　闻星泽凭空拉开一扇门，哗啦——
　　门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软珊瑚、海藻，抹香鲸，脾气不好的狮子鱼。灯笼鱼鼓了股嘴，像电源不稳定的灯泡那样闪烁了两下。
　　“等我半分钟。”
　　说完这句，闻星泽迈步进门里，然后连人带门一起消失。
　　我方摄影师习以为常：“一如既往精彩的魔术。”
　　纪录片方摄影师和主播满头问号：“？？？？？？？”
　　这就是传说中的。
　　霍格沃茨优秀毕业生？！
　　@
　　芥子空间里，寂静深海。
　　废弃宫殿中，小海豚给闻星泽扯了一个氧气袋，让他可以呼吸。
　　长老忧靠坐着座头鲸上，鲛纱覆面，长发被海流向后拂开。他原本佩戴海神珠的地方换成了一串暗色鲛珠，脖颈苍白。
　　闻星泽：“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忧冷冷地说：“不必废话。”
　　但在闻星泽的视线里，却分明看见他头顶浮现一串半透明浅绿色的心声：【多说些话，喜欢听崽崽的声音。】
　　是‘绿橘’开始发挥作用了。
　　显然长老们对闻星泽的好感值非常足够。
　　闻星泽：“……”
　　长老们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暴露。
　　“是那群海豚的事吗？”长老离日常暴躁，“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来问我们，多此一举。”
　　而离头顶的心声：【但是能见到崽崽很开心。】
　　和忧一样，双胞胎的沧也冷着脸：“这群海豚真不识相。”
　　而沧头顶心声：【这群海豚干得漂亮。】
　　闻星泽：“…………”
　　这是什么羞耻play啊！这也太尴尬了吧！
　　绿橘显然专治各种傲娇和口是心非，闻星泽替长老们尴尬的毛病犯了，简直脚趾抓出太平洋。
　　其实闻星泽以前也或多或少猜到了长老们是傲娇，他们也许并不讨厌自己，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病入膏肓，说的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啊！
　　闻星泽不能坐视这种尴尬至极的事情继续发生，他努力扯回正题：“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所以，你们知道海豚为什么会那样吗？”
　　闻星泽今天在芥子空间的总计三小时已经快到了，必须争分夺秒才行。
　　还好长老们在正事上还是不含糊的，跟闻星泽大致讲解了一些常识和可能性，然后忧说：
　　“因为人鱼滤镜的效果，你的声音可以安抚他们，只要是你制造的声音就可以。”
　　不一定要是歌声。
　　听了这话，闻星泽觉得豁然开朗。
　　事情说完之后，离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烦躁地挥手：
　　“没事了？没事就回去，不想看到你。”
　　闻星泽早已习惯他们的毒舌：“好，你们也赶紧回去，我先——”
　　转身的最后一秒，闻星泽的余光看见离头顶浅绿色的大字，因为情绪低落，颜色竟然变深了：【下次看到王又要过很久了。】
　　忧头顶的心声则是：【舍不得崽崽。】
　　沧头顶：【龙族都可以和王抱抱，为什么人鱼不可以。】
　　“……”闻星泽转身的动作停下了。
　　忧和沧不愧是双胞胎，表面上都是冷冷淡淡静默不言的，心声竟然在隔空对话。
　　离头顶：【都怪沧和忧那两个垃圾天天对崽崽说些难听的话，说不定他信以为真了。】
　　沧头顶：【他可能讨厌我。】
　　忧头顶：【他应该也不太喜欢我，见到我就急着走，面对无烛和不知夏时倒是挺有耐心的。】
　　沧：【别的人鱼都有手写身份卡，我没有，他一定很讨厌我。】
　　闻星泽：“……”
　　看闻星泽不动，忧抬起眼睑，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至极：“又有什么事？”
　　沧冷哼一声：“你真麻烦。”
　　闻星泽：“…………”
　　闻星泽一言不发，把拉开小半的门关上，默默转身游回长老们面前。
　　长老们：“？”
　　闻星泽：“你们其实很喜欢我？”
　　长老们震怒了：“胡说，谁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
　　寂静深蓝的大海深处，只有很微弱的光，洋流如风。
　　闻星泽抱住了他的人鱼们。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抱抱，是很用力认真的抱抱，像放学时扑进家长怀里的小孩。
　　闻星泽依次摸了摸人鱼们的头顶，如绸缎一样的长发从指间淌过，他鼻尖嗅到一种优雅、微凉、有些海藻味道的冷香。
　　人类和人鱼的体温有十分显着的差异，皮肤触觉也不一样，身为攻击性在全宇宙数一数二的人鱼族，人鱼们皮肤看上去是柔软瓷白的，其实坚硬而冰冷。
　　所以，对于此时的人鱼长老们来说。
　　……他们的感觉，就好像抱住了一颗软绵绵的小太阳。
　　这让他们几乎感到手足无措，脊背僵硬着，抬起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像是连心脏都被一起攥住了一样。
　　王在拥抱他们。
　　“其实我当时有给你们做身份卡，当时以为你们不喜欢，所以没有敢拿出来，等我下次回缪斯就拿给你们。”
　　“别胡思乱想，我也很喜欢你们。”闻星泽小声地说，可能因为在深海，声音有种独特的湿润柔软感觉，“明天见。”
　　长老们面无表情。
　　闻星泽对他们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了芥子空间，深海再次重回寂静。
　　海豚和狮子鱼眼巴巴地在那扇门附近游来游去，似乎觉得闻星泽会再次从那里出来，可惜的是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三十秒过去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长老们仍然面无表情。
　　就连《崽崽养成计划》的系统提示音都没能让他们有所行动：
　　“叮咚！恭喜人鱼族家长完成一半pk任务‘获得崽崽爱的抱抱’，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六天，各位家长请继续努力！”
　　“人鱼滤镜已升级！当前等级lv2.唤潮。”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漫长的反射弧走到尽头。
　　突然间，‘轰’的一声！
　　就像被煮熟的虾米那样，三位长老全身都是通红的，整个大脑的程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头顶突然冒出一缕青烟。
　　周围的鱼群被惊吓地纷纷后退散开。
　　人鱼族最强的战士，掌管海神珠的青尾人鱼，曾经为神咏唱圣歌的人鱼后代……
　　死机了。
　　@
　　芥子空间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闻星泽虽然进去了有接近十分钟，但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所以情形是这样的：
　　摄影师们眼睁睁看着闻星泽拉开了一扇不存在的门，走进去，大概二十秒后，他又再次神情坦然地从那扇不存在的门里迈出来。
　　闻星泽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发梢也湿了，贴在颊侧。
　　但竟然就在他迈出门的那一秒，衣服和头发都迅速被烘干，所有的水分都倒流回‘门’里。
　　海豚们焦躁地绕着小船转来转去，似乎又打算用尾巴去拍打船沿，和闻星泽刚刚唱歌时安静的状态截然相反。
　　距离救助站的兽医们赶到现场，还有大约二十七分钟。
　　闻星泽站在原地，拧了拧衬衣衣角，抬头：“我知道了！”
　　记者问他：“要继续唱歌吗？我们船上的人都很喜欢你的歌声，说这给他们带来了许多心灵上的宁静。”
　　有两三个老外已经开始琢磨着信仰佛教了。
　　闻星泽：“……”
　　闻星泽万万没想到大悲咒竟然会如此受欢迎，不由的有一些欣慰，不过他摇了摇头。
　　闻星泽对游轮上的导演打了个手势，导演愣了愣。
　　片刻后，祝博一个人抱着个长条包裹划着皮筏艇靠近他们，把包裹交到了闻星泽手上。
　　闻星泽接过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圆锥形的乐器。这是闻星泽走南闯北兼职卖艺最好的伙伴。
　　特内里费海滩经常有街头艺人或者乐队演奏到深夜，而且这里是海面，距离居民区很远很远，所以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
　　不过，大部分老外对华夏乐器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竹笛和古筝。
　　老外：“我知道这个，这个是……汽车喇叭！”
　　闻星泽：“？”
　　唢呐风评被害！
　　闻星泽试了试音，这下周围的老外都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海豚们听见这声音真的会开心吗？
　　闻星泽这回没炫技，算是很低调了，一开始只吹了卡农和菊次郎的夏天，都是本身很温和清新的曲子。每一个音都干净利落，滑音转音漂亮，抛开乐器本身单看技巧和音准也是很牛逼。
　　但唢呐的流氓之处就在于，基本上只要开口，就没有人会再关注除它之外的东西了……
　　第一秒，老外们半信半疑。
　　第二秒，老外们开始抖腿。
　　第三秒，老外们彻底上头，和《遇龙夜》剧组的灯光师一样，纪录片拍摄组的灯光师也自发找出了荧光棒发给全船的人。
　　水面的海豚们甚至开始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跳出来又落回去，用尾鳍规律地拍打着节奏。而从幻想游轮节目组到纪录片拍摄组，两艘船的人开始了步调一致的船头蹦迪……
　　摄影师们纷纷直呼内行：“先大悲咒渡化，再唢呐送走，好温馨周到的一条龙服务！”
　　数分钟后。
　　远在西班牙的特内里费海滩港口，响起了阵阵声浪与喝彩，还有经久不息的掌声。
　　海面上夜色沉沉，飘扬着来自遥远东方高亢雄浑的神秘旋律，一片黑暗中却有迷之荧光闪烁，跟随着节奏摇摇晃晃，就像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有恰巧路过海边的华人旅客，被这熟悉的声音所吸引，在原地驻足听了起来。
　　那声音实在是又洗脑又有穿透力，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出整首歌的旋律，他们都忍不住拿出手机录了段短视频，边和身边朋友开始攀谈：
　　“这吹的什么，菊次郎的夏天？”
　　“菊次郎没能挺过夏天。”
　　“菊次郎的头七。”
　　“……等等，什么时候阴间蹦迪还发展海外业务了？！”


第37章 喵喵喵喵喵 咕噜噜噜——
　　一曲终了。
　　包括海豚在内, 所有人仍然意犹未尽。
　　另一艘船上的西班牙记者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这是个多愁善感的记者, 他很感动地对闻星泽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你吹奏的乐器，虽然大脑很快乐，但是总感觉心脏酸酸的，像是菊次郎遭遇了什么不测……”
　　其余老外纷纷点头。
　　闻星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菊次郎没事的。”
　　听到菊次郎没事, 大家就放心了。
　　然后两船人都开始起哄再来一首, 只有两边的摄影大哥仍然尽职尽责地扛着相机，记录下这神奇的一夜。
　　想必会是非常不错的节目素材。
　　祝博：“寂寞的夜, 爸妈不在家，一个人不想动，快点加入我们一起船头蹦迪一起嗨。”
　　闻星泽：“你再这样是会被锁章的。”
　　祝博立刻噤声, 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审核大人，没有违规内容，绝对符合核心价值观……阿泽, 我们悄悄滴蹦迪, 打枪滴不要。”
　　闻星泽：“……”
　　一口气吹下来也是很累的, 闻星泽接过矿泉水歇了口气，才发现海豚们的情绪神奇般地稳定了下来。
　　其中一只海豚再次蹦起来用尾鳍轻轻蹭过闻星泽的手, 这回, 闻星泽竟然看见了它头上悬浮着的浅绿色半透明字体：【我喜欢蹦迪！给爷再吹一首！】
　　另一条胖乎乎的白海豚和这条海豚挤着, 亲亲热热地用脑袋来顶闻星泽掌心，它头顶也悬浮着字体：【人类都蠢蠢的，这个吹汽车喇叭的年轻人看上去脑子也不太聪明, 但喇叭吹得很好听，勉强喜欢他一下吧】
　　闻星泽：“？？？”
　　闻星泽震惊了。
　　白海豚们表面这么软萌，内心独白竟然如此尖锐而霸道。
　　想不到他们是这样的海豚。闻星泽现在一点都不期待听见其他动物的心声了，万一他邻居家养的可爱猫猫一张嘴是中年油腻大叔……
　　话说回来，这是‘绿橘’的效果打开了吧，给他们吹两曲唢呐就涨好感度了吗？他们的癖好是不是有点奇怪？
　　眨眼间，整个小船周围已经再次围满了海豚，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彼此磨挲着，对他们露出了犹如天使般纯洁的微笑，发出细细的声音。
　　‘微笑天使’之名不负虚传。
　　两艘小船上的记者、摄影师们都快被可爱到昏过去了，闻星泽理智很想加入他们，但海豚们头顶浅绿色的字体却如此抢眼：
　　【可爱吧？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可爱也不是你家的】
　　【愚蠢的人类，给！爷！吹！】
　　【本大爷要蹦迪，快吹，快吹！！！】
　　闻星泽：“……？？？？？？”
　　闻星泽也是比较叛逆的，海豚们这样暴力安可，闻星泽反而不想吹了。他把唢呐往旁边一放：“我累了，不想吹了。”
　　海豚们卡住。
　　海豚们顿时不乐意了。
　　那条胖乎乎的白海豚十分生气地跳起来——在别人眼里它只是可可爱爱地打了个滚——对着闻星泽啾啾叫了两声，头顶：【为什么不吹！给爷吹！这是你的荣幸！】
　　闻星泽认真指出：“因为你们太没有礼貌了。”
　　这条白海豚显然是这群海豚土匪们的土匪头子，它一蹦起来，其他豚都安静了，簇拥在小船旁边。
　　领头海豚没想到闻星泽可以和它对话，先是呆滞了片刻，然后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星泽，头顶字体：【你，在，教，我，做，事？】
　　闻星泽：“……”这是什么中年领导发言？！
　　闻星泽：“对。”
　　领头海豚差点气死了，尾巴一翘，翻出了白肚皮：【操？？？！】
　　唯一遗憾的是，这副针锋相对的场景在他人的眼里，是闻星泽和白海豚一来一回在用各自的语言自然而和谐地对话着。
　　闻星泽眼神干净可爱，海豚表现无辜天真。白海豚不仅时不时发出急促的‘啾啾’声，最后还大方地露出了肚皮，蹭过小船。
　　这个片段，在后期作为《幻想游轮》和纪录片感人温馨的名场面之一，广为流传……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闻星泽问海豚头子，“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游轮？”
　　白海豚摆尾的动作一滞。
　　其他海豚同样也是呆住了。
　　白海豚不想回答闻星泽，但心声是无法控制的，于是闻星泽慢慢读出了它头顶浅绿色的字：【在等另外一群人类蠢货，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闻星泽：“是指救助你们的兽医吗？你们特意在等他们，攻击我们的船是为了引起注意？”
　　白海豚头顶：【是又怎么样。】
　　然后海豚们又不再说话了，几条海豚甚至沉默地潜回水底，开始吐泡泡。
　　闻星泽想起看过的报纸和新闻，这群海豚们和兽医的关系真的很好——据说最开始他们搁浅时伤势特别重，对于搁浅海豚的救治其实没有特别有效的方法，全靠医生们不放弃，最后十几条海豚竟然全救活了……
　　偏偏海豚们放生的这晚，医生们有事不能来。
　　这次分别，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再见的机会，所以它们用了一些极端的方式引起人类注意。
　　闻星泽忽然有点心脏酸涩，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你们很喜欢他们，对吧？”
　　白海豚：【喜欢倒也是喜欢，不过最主要是他们欠我钱没还。】
　　其余海豚有规律地上下点头附和。
　　闻星泽：“？？？？？”
　　闻星泽对这群海豚，彻底幻灭了。
　　话说回来，人类怎么还能欠海豚钱，这究竟是什么操作？
　　闻星泽拿起唢呐，即兴吹了一段哀伤又抒情的旋律，随着夜风缓缓散去。
　　白海豚头顶冒出几个愤怒大字：【你要送走我啊？吹的什么安魂曲？！】
　　“……”闻星泽不想再理它们，安静地把这一段吹完。
　　夜风轻软，星河灿烂。
　　在场的各位都听过很嗨很欢快的唢呐，没想到唢呐还能有这么柔和的时刻。清脆的音色被压低，透露出一些婉转和……呃，葬礼般的氛围。
　　祝博：“泪目。”
　　老外摄影师：“等我葬礼的时候，希望你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人群之外为我吹奏这首歌，那一定很酷。”
　　闻星泽：“……”
　　无论如何，总体的氛围营造也算差强人意。
　　救助站的医生们就是在这种氛围里赶到的，和原本说的一样，他们刚下一场急诊，还都穿着白大褂。
　　一起来的还有个穿着花衬衫、沙滩裤的外国红发中年男人。
　　“听说海豚们在……嘿，这不是挺好的吗？”
　　医生们一来，刚刚还气得直嚷嚷的海豚们瞬间就不吵了，慢吞吞游到医生们的船边，很安静地陪伴着小船前行。
　　“托比，杰克，爱丽丝，”其中一个医生半蹲下来，笑着念出海豚们的名字，和他们一一道别，“再见，要好好保重自己。”
　　海豚们安静地注视她，小小的黑眼睛明亮又温柔。
　　船上只亮着零星几盏灯，此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静谧的海面如夜空，映着整个人间烟火。
　　很美。
　　让人心脏都会变软。
　　救助的海豚和救助站医生们的告别，此去山长水阔，遇见的时间全都有了最柔软珍贵的意义。
　　小船缓缓往前驶，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拍摄这幅画面，摄影大哥们更是一刻都没有错过。
　　闻星泽坐在小船上，如果不是手机被收走了，也想记录下这一瞬间。
　　当然，前提是忽略海豚们头顶接连冒出的字：
　　【终于来了，蠢货人类们】
　　【再晚来一些就不等了，爷的时间很宝贵】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救了我，从此以后你们就是爷两肋插刀的兄弟】
　　【还钱！……算了，不用还了，我决定把你们的账记在另一个人类头上。】
　　闻星泽：“？”另一个人类不会是指他吧？？
　　又往前驶了一段之后，小船们依次停了下来。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医生们都站到了船头，和海豚们挥手告别，比较年轻一些的医生们都吸了吸鼻子，拥抱住彼此以缓解真正离别的悲伤，“不要再傻乎乎搁浅了，再见——”
　　“啾——”
　　海豚们这次不再止步不前，逐渐游远了，但边游边依依不舍地徘徊着、回头看医生们。
　　灯光、镜头和岁月一同见证了这个瞬间。
　　……这就是后来着名纪录片《back to nature》最经典的场景之一。
　　闻星泽看着逐渐远去的海豚们，小声揶揄：“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着要等还钱，身体倒是很诚实……算了，你们下次如果想来看医生们，可以来找——”
　　海风，将闻星泽声音带向远方。
　　远去的海豚们突然身形一滞。
　　所有人：“？”
　　闻星泽：“？”
　　大约三秒后，在土匪头子白海豚的带领下，海豚们气势汹汹地游回来。但它们这回的目标却不是医生们，而是小船中央握着唢呐的闻星泽。
　　“啾——”
　　白海豚发出恼羞成怒的声音，竟然从海面直接蹦起来，用脑门顶了一下闻星泽的额头，甩了闻星泽一身的水。
　　就像中世纪骑士们宣誓决斗时、把白手套摘下来扔在对方脸上，白海豚的动作明显带着这样的情绪和斗志。
　　闻星泽还停留在刚刚温柔怀旧的氛围里，澄澈的浅褐色眼睛眨了眨。
　　大写的。
　　懵。
　　白海豚头顶浅绿色的字：【下次还想见医生们就来找你，给爷等着！对了，你还欠大爷们钱！】
　　说完这句，海豚们再次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和刚刚悲伤又温馨的告别不同，这次离开的海豚们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胜利而归的角斗士。
　　而小船上，留下了被海水打湿全身的闻星泽，发梢坠着水珠滴答滴答往下落。
　　闻星泽：“？？？”
　　闻星泽对着海豚们的背影，缓缓比了个中指。
　　……这就是后来着名纪录片《back to nature》最经典的场景之二。
　　闻星泽也是后来才知道，此时在旁边看热闹的红发沙滩裤大叔，是这部纪录片的制作人，也是欧洲最着名的纪录片制作人之一。
　　他的眼光犀利而独到，曾经一手打造过捧了十五项国际大奖的纪录片，并且在《back to nature》上映后，这个数字还会不断刷新。
　　而此时，他只是个在旁边乐呵呵打量着闻星泽的大叔，并且吹了吹口哨：“我可以发推特吗？这个片段非常好玩。”
　　在他的带领下。
　　包括还沉浸在悲伤氛围里的医生们在内，所有人都地用手机对准闻星泽，记录下这莫名搞笑的一幕，并且配上各自的解说：
　　“哈哈哈。”
　　“这位漂亮的华裔小哥，他被海豚们宣战了。”
　　“比中指是决斗宣言吗？酷！”
　　这短暂的一分半短视频，最终成功刷爆了当晚的推特和朋友圈……
　　当事人闻星泽：“……”
　　他们没有心！
　　@
　　缪斯帝国。
　　【草莓布丁：可恶，这群海豚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有蜡烛烧了：连陛下比中指的样子我都觉得很可爱，还有救吗？】
　　【烈火：没救了，建议火化，然后把崽崽让给我们军部】
　　【不知夏：哈哈，原来宁就是传说中的大梦想家】
　　……
　　《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时间最晚到晚上十点，之后无论崽崽有没有睡着，屏幕上都会显示‘崽崽休息中’字样，然后画面变黑。
　　机械星e19号，绿皮火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
　　机械城的中央树，虽然名字叫‘树’，但从头到尾都与绿植毫无任何关联。这是一棵由中枢ai调控的，由各种各样零件、粒子武器、混合金属材料拼接起来的树，中心包裹着的便是机器人们的能量舱。
　　——凌乱。
　　这是每个踏进‘基地’的人的第一个想法。
　　这里的科技领先全宇宙大约有数百年，就连这里被随处扔在地上的螺丝，都足以让宇宙联盟所有的科学家垂涎欲滴。
　　但这里又乱得出奇，满地扔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工具、扳手乃至机器人们的机械臂，高高的工具架一路延伸到天花板，整个室内都是乱糟糟的灰色调，一盏时亮时暗的炽灯闪烁着，照亮整个基地。
　　《崽崽养成计划》的画面变黑后，机器人家长们仍然坐在光屏前。
　　即使他们的核心程序早已修复好，但机器人们的反应依然慢半拍，他们认真地盯着画面，仿佛觉得崽崽还会从那里出现一样。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机器人们才再次有所行动。
　　015号站了起来。
　　这位曾经的杀戮机器人慢吞吞挪到工具箱前，蹲下，打开了他的小工具箱。
　　工具箱内层，珍而重之地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弯着眼睛，半张脸埋在机器人们织的粗毛线围巾里，眼尾赭色泪痣有些晃眼。
　　这张照片拍摄于三十年前，缪斯刚刚成立的那个冬天。
　　和其他机器人一样，015号沉默而温驯地看着这张照片，呼吸灯规律绵长地闪烁。
　　015号：“礼物，修理，检查。”
　　虽然是零碎的字眼，但别的机器人竟然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自觉开始行动起来。工作台上，聚光灯打开，机器人们的方脑袋凑在一起，握着修理工具开始叽叽咕咕咯咯嗒嗒。
　　他们给王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其实已经准备很久了，早在光塔物流系统开启之前，机器人们就在耐心地设计它、制作它。
　　光塔物流系统开启的第一天，机器人们很早就在首都星光塔办事处排队。
　　由015号带头，他们搭乘了最早那趟的星舰，背着他们破破烂烂的小工具箱，天还没亮就来到光塔下面开始排队预约。
　　然后还是被血族抢先了。
　　然后人鱼族用钞能力强势插队。
　　然后龙族又双叒抓住了光塔的把柄……
　　作为缪斯帝国为数不多的老实种族之一，机器人们只好眼巴巴数着日子，等待轮到他们邮寄东西的那一天到来。
　　旧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礼物从成稿到完工也过去了好久，之后又维修更新换代了好几次。
　　但是还没有轮到他们邮寄。
　　要再耐心等一等。
　　“完工。”
　　这个月第九次，015号将礼物装进盒子里封存，然后机器人们重新回到屏幕下坐着，开始每日的必修课——
　　阅读《影响宝宝一生，幼儿教育三部曲：两百岁以下青少年该如何教导》。
　　翻开青少年篇，第一页标题就写着五个大字‘早恋的危害’。
　　……抱着谨慎到有些惶恐的态度，机器人们认真地把这页再次复习了一遍。
　　@
　　‘幻想号’，晚上十点半。
　　经历过整天整夜的疲惫，闻星泽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卧室。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事故了，节目组也不要整幺蛾子，闻星泽发自内心地许愿，然后走进浴室。
　　这间‘神秘豪华海景房’的浴室设计稍微有些反人类，浴室的空间倒是不小，但是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外面是海水和观赏鱼。
　　怎么说呢，虽然乍一看会觉得很浪漫，但是真正泡起澡来，周围都是各种活蹦乱跳的鱼和人面面相觑，总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最神奇的是观赏鱼们的头顶竟然也顶着浅绿色的字。
　　闻星泽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这么高，这完全没有道理啊！这群鱼也是该死的颜狗吗？！
　　闻星泽随意扫了一眼那些鱼的心声：
　　【身材好好哦！】
　　【腰线太漂亮了，想躺在他锁骨上吐泡泡】
　　【快脱，快脱！！！别磨磨唧唧的，穿这么少，不就是为了给鱼看的吗？】
　　闻星泽：“？？？”
　　闻星泽敲了敲玻璃窗，等鱼全兴致勃勃地靠过来，他忽然按着鼻子对着鱼比了个鬼脸，把鱼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然后闻星泽边唱着“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边拉上了遮光帘。
　　把观赏鱼们气得直吐泡泡：“……”可恶，小气鬼！
　　这下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泡澡了。
　　温热的水蒸气环抱上来，闻星泽躺进浴缸里，只感觉从尾椎到脊背都软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很快就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闻星泽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他下意识以为是血族家长，最近要来的好像是莉莉丝。
　　“莉莉丝，”闻星泽打了个哈欠，“可以帮我拿一下浴巾吗？谢谢。”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那人似乎很低地嗯了一声。
　　但因为隔着隔音玻璃，闻星泽没有听清。
　　“说起来，血族滤镜升级之后，是会变得跟血族一样想吸血，”闻星泽迷迷糊糊地想，“人鱼滤镜呢？”
　　他想起之前开lv1人鱼滤镜时在耳朵后面摸到的鳞片，难道人鱼滤镜是会变成人鱼吗。
　　不知道变成人鱼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闻星泽希望还是不要变的为好。不过万一会变的话，应该是有耳鳍，然后尾巴。
　　对，就像这样的鱼尾巴。
　　宽大，银色，尾鳍是半透明的，鳞片泛着莹润的光泽。闻星泽试着动了一下鱼尾巴，鳞片上的光芒也跟着折射转动过角度。
　　还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好看的。
　　的……？
　　闻星泽试着让尾巴左转，右转，上拍，下移，那条尾巴就仿佛长在他身上的一样，完全如他所想的那样活动。
　　闻星泽：“这个尾巴好像我的尾巴。”
　　寂静的三秒后。
　　闻星泽：“草，这个尾巴就是我的尾巴！”
　　浴室那面不是玻璃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此时镜子已经被水蒸气模糊了，但闻星泽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印着的人影……鱼影。
　　蓝瞳，银发，未束的长发松散垂落到腰侧，浸在了水里，和尾鳍同色的半透明耳鳍。
　　五官仍然是他的五官，眼尾也有红痣，但就是左看右看都不像自己，而且他怎么会有尾巴和耳鳍。
　　不过这头发倒是非常浓密，一点也不像一个日常熬夜爆肝打游戏的人该有的发量，这是让闻星泽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
　　闻星泽看着镜子里一脸懵逼的人，一脸懵逼的人也用同样震惊的眼神回视他。
　　砰。
　　手里的肥皂掉在地上。
　　闻星泽整个人，不，整条鱼都惊呆了。
　　也就是在这一秒，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响动，闻星泽听见了笃笃脚步声。然后浴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隔着水雾，闻星泽没太看清迟晏的表情。
　　不过，迟晏很明显地停滞了一下脚步，那双墨瞳微微眯起来。迟晏原本只是用普通的力道握住门把手，过了三秒，才发现金属门把手已经在掌心里扭曲过一个怪异的弧度。
　　迟晏：“……”
　　迟晏不得不先把这明显异常的门把手处理掉，因为无法恢复正常的弧度，只能先整个取下来扔掉。
　　然后他才抱着闻星泽需要的浴巾，再次走进浴室。
　　面对此时的闻星泽，迟晏努力让声线保持了平静，他问：
　　“什么事？”
　　“……”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卧室里的人。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的尾巴。
　　闻星泽已经分不清哪个更加让人困惑了。
　　他大脑甚至开始自动播放营销号文章：闻星泽长出鱼尾巴是怎么回事呢？闻星泽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但是他长出鱼尾巴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小编带大家一起了解吧……
　　闻星泽说：“我没事，我很好。”
　　边说边往下滑，随后他半张脸都埋进了浴缸里，吐出了一串迷茫无比的泡泡：“咕噜噜噜——”
　　迟晏：“……”


第38章 喵喵喵喵 红烧鱼。
　　【jeuny：泪目, 阴间蹦迪竟然发展海外业务，菊次郎被送走的那个夏天[视频]】
　　这是今晚红遍整个西班牙华人圈的视频。
　　夏苗苗：“……？”
　　夏苗苗是在西班牙求学的华裔学生, 学的是编导，很快要进电视台实习了。她的社交圈里有华人也有当地老外，两边的关注点和讨论话题经常是不重合的。
　　但这次却十分罕见的，无论她上推特还是微博，ins还是朋友圈，竟然全都在转发同一支视频和同一个话题，并且配字‘哈哈哈’！
　　“这个会不会有点恐怖啊, ”夏苗苗是一个人租房住, 大晚上看这阴间标题心里怕怕的，担心是什么鬼图, “怎么都在转……”
　　犹豫再三，夏苗苗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视频，同时哆哆嗦嗦地把房内灯光开到最亮。
　　这个视频分成好几段, 一开始是不同人上传不同视角的短视频，火起来之后，大家发现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于是有大神贴心地把视频都剪在了一起。
　　视频开始播放了。
　　第一个画面, 就让夏苗苗这个编导生惊艳到了——夜色深处, 寂静的大海中央，亮着灯盏的小船如浮空而来, 画面中央的少年眼睫如蝶翼半垂, 眸光浸着水色。
　　以小船为圆心, 数十条海豚们依次仰头，在海风里，安静地聆听着什么。
　　然后少年启唇：“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和所有看到这里的其他观众一样, 夏苗苗忍不住爆出一句：“草！”
　　过于生草。
　　她差点没被送走，这是大悲咒？在给海豚们超度吗？！原来画面上这个好看小哥哥是华人，夏苗苗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明星，因为这也太盛世美颜了，但是他为什么唱大悲咒这么熟练专业啊？！
　　夏苗苗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画面氛围从刚刚的唯美骤变成了如今的普度众生，然而弹幕全是哈哈哈，夏苗苗也在哈哈哈，整个画面和声音的反差也太大了，竟然制造出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奇怪笑点。
　　而且，夏苗苗定睛一看：“这不是微笑天使吗？……哦，今天是它们放生的日子！”
　　这群海豚在推特上也很有名的，叫微笑的天使来着，夏苗苗之前也关注过他们的救治过程，和兽医们的互动还挺温馨感人的。
　　很快夏苗苗就明白了‘菊次郎被送走的那个夏天’的意思，因为画面中的年轻人，缓缓拿出了唢呐。
　　夏苗苗：“……”
　　菊次郎走得很安详。
　　“这也太专业了吧，丧葬一条龙，”夏苗苗感慨，“海豚们也好配合啊！”
　　海豚们不仅是‘配合’那么简单，显然是蹦迪上头了，唢呐声停了之后还不乐意，竟然和那小哥哥无缝对话起来。
　　夏苗苗想继续看，然而这只是短视频的剪辑。她这边还意犹未尽呢，镜头下一秒就切换了，变成海豚们和匆匆赶来兽医们的告别。
　　很感人，让人鼻腔酸酸的。
　　尤其是结合之前看过的新闻和推特。
　　用手机在拍视频的人显然和夏苗苗一个想法，小声抒情感慨：“这群海豚很喜欢人类，人类给予它们善意，它们也给予人类——”
　　话音，突然卡住。
　　因为海豚们去而复返。
　　海豚们不仅去而复返，还气势汹汹地跳起来，用脑袋顶了一下那华裔小哥哥的额头，并且甩了他一身水。
　　视频最后定格在小哥哥竖起的中指。
　　剪辑视频的大神很懂，直接在最后把画面搞成黑白定格、放大，然后弄了一段哀伤的bgm，配字‘全剧终’。
　　夏苗苗：“……”
　　夏苗苗：“？？？？？？”
　　反应了几秒之后，夏苗苗‘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
　　最搞笑的就是上一秒还停留在伤感的抒情，下一秒就变成沙雕与沙雕的终极对决，海豚们对兽医和对小哥哥的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拍视频的人刚刚还在感慨‘人类与海豚跨越物种的情谊’呢，此时都哽住了！
　　结合之前视频之前的大悲咒和唢呐内容，小哥哥丧葬一条龙送海豚们走，这个结尾就好像是海豚们的绝地反击，也太好玩了。
　　“什么全剧终，别终啊，给我续啊，哈哈哈哈哈哈！”
　　夏苗苗拍起了大腿，终于理解了全朋友圈都在转发玩梗的原因，虽然视频里的人表现的很沙雕，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那个一本正经吹唢呐的小哥哥真的很可爱啊！
　　这如果是什么综艺或者连续剧什么的，她一定追。
　　夏苗苗忍不住在网上搜索起来，可惜的是，搜来搜去也只有这零星几段视频。她只能又回到了推特和朋友圈，评论区也聊得热火朝天，关于小哥哥的身份众说纷纭：
　　【他是爱豆！在《遇龙夜》里担当主役之一的，《遇龙夜》快要开播啦，《幻想游轮》第一期也在录了，许愿阿泽今年爆爆爆！】
　　【真的不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吗？他真的很帅，大师我顿悟了，我想皈依佛门】
　　【利益相关，匿了。幻想游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上来说一句，他是魔术师，最牛逼的魔术师，霍格沃茨华夏分部优秀毕业生】
　　【竟然能把汽车喇叭吹出如此动人的旋律，我已经在阳台跟着蹦迪了，我感觉他是专门吹奏的音乐家】
　　【是！！！华夏新晋的第一天师！！！！官方协会认证的，看这服务，专业程度不是盖的】
　　夏苗苗：“？？？真的吗？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把一切讨论和哈哈哈推向高潮的，是着名制作人洛克菲斯发的一条推特：
　　“拍摄《back to nature》时遇到的华夏演员，很有趣的大男孩，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视频]。”
　　夏苗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她就说视频里看见的、旁边那个穿沙滩裤花衬衫的红发大叔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洛克菲斯！
　　无论对纪录片感不感兴趣，大多数人都会认识洛克菲斯，他的眼光和口味实在非常好，监制的片子拿了很多国际大奖，尤其是选材一直大胆犀利、眼光独到。
　　尤其夏苗苗身为编导生，她来西班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此崇拜这位传奇制片。想不到沙雕视频会和偶像扯上关系，而且洛克菲斯竟然亲自说出‘以后有机会合作’……
　　夏苗苗抱着手机，呆呆地躺在床上，想：“不想当演员的风水师不是好和尚？”
　　@
　　同一时间，‘幻想号’。
　　滴答。
　　浴室里水雾笼罩。
　　迟晏：“我刚刚不小心走进了你的芥子空间，拉开门之后，就是这里了，听见你说话……”
　　闻星泽对芥子空间这件事还没搞熟悉，像人鱼家长们，好像和光塔达成某种交易后就可以自由进出。迟晏是他亲手带进去的，可以完成这个操作也不奇怪。
　　闻星泽想起他拉开抽屉、从芥子空间里拿包裹的时候，那个帮他拍掉雪的人是不是也是迟晏？
　　所以，这是迟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个谜题解决了。
　　现在轮到了第二个。
　　闻星泽看着自己刚刚得到的鱼尾巴，尾鳍跟着顶上的灯盏左右晃悠，他茫然地看着迟晏说：“我不做人了，晏晏。”
　　迟晏：“无论如何，你先冷静。”……晏晏？
　　闻星泽用一种人生失去意义的渺茫口吻说：“我长了尾巴，是不是不能踩小三轮了？”
　　迟晏：“……”他的关注点问题很大。
　　迟晏脚步顿了顿，走到浴池边半蹲下。
　　他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结实修长。闻星泽这时才发现迟晏的皮肤是某种近似大理石质感的苍白，在水雾中看起来几乎有些不像人类温度的色泽。
　　迟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这让他多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他像医生那样问闻星泽：“你的尾鳍疼吗，有没有灼烧感或者刺痛感？”
　　闻星泽：“不疼，就是有点发烫，好像要变成红烧鱼了。”
　　迟晏：“要给你撒点孜然吗？”
　　闻星泽：“不，我喜欢吃糖醋味的……”
　　这实在是一段有些神奇的对话，但出乎意料的让闻星泽冷静了下来。对啊，不就是滤镜吗，这么多神奇的滤镜都经历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迟晏挑眉：“你要吃自己？”
　　闻星泽：“吃自己还是不必了，送给您吧。”
　　而闻星泽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关于‘吃’的话题，在某些特定氛围下也会显得格外暧昧。
　　甚至闻星泽此时并没有穿衣服——当然，他本来在洗澡，没有人洗澡时会穿衣服。
　　有蒸腾的水汽遮挡，光线也不算明亮，即使可以转移视线，也无法避免地窥见闻星泽的身形轮廓，并不单薄，是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美感。
　　很鲜活。
　　闻星泽倚靠着浴缸，朦胧细碎的光影间，漂亮修长的腰线一寸寸舒展。
　　他的皮肤太过透明雪白，泡了会儿澡便泛起一层薄红，有水珠从发梢坠落，淌过锁骨、胸膛到腰际，最后没入阴影中。
　　迟晏将视线移向地砖，喉结上下滚动了个来回。
　　很渴。
　　而且闻星泽本人并不感觉到羞涩，他甚至得意地晃了晃尾巴：“我身材不错吧，见过的人都夸好，所以我感觉我应该还是挺好吃的。”
　　迟晏一怔，然后耳畔发热，他迅速板起了脸：“不要胡言乱语。”
　　再转过念思索一下，他面色又变得不虞：“见过的都夸好？”还有谁见过？
　　闻星泽无师自通了读心术，回答了迟晏引号后面的半句话：“那就多了去了……”
　　毕竟他之前住的地方又没有浴室，洗澡都是去大澡堂子，就是那种有很多大叔乐呵呵彼此搓澡的地方。当然闻星泽不搓澡。
　　迟晏：“…………”
　　迟晏抿唇。
　　闻星泽上半身仍然是人类，从小腹向下延伸则逐渐有了银白色鳞片，和尾巴的部分流畅衔接。
　　那条尾巴有接近两米，尾鳍很宽大漂亮，挤在小浴缸里属实委屈了，有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没能泡在水里的部分，都有轻微的灼烧感。
　　“不知道人鱼滤镜要过多久才能解除，”闻星泽说着说着，此时终于彻底冷静了，他透过小半米的朦胧水汽看向迟晏，“难道我今晚只能睡浴——咦。”
　　迟晏：“怎么。”
　　闻星泽眯眯眼：“迟老师，你头顶有浅绿色的字体，我看看，写的好像是……”
　　说到这里。
　　闻星泽话音卡住，迟晏倏地站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绿橘的作用时间是两小时，现在还没到这个时间，也就是说闻星泽依然可以看见别人的心声！
　　闻星泽：“？”
　　迟晏：“？？？”
　　两个人都是心念电转。
　　闻星泽先是有些感动，原来迟晏喜欢他——虽然这个‘喜欢’的程度很有待商榷，也许就像那群听过他吹唢呐的土匪海豚一样——但无论如何，这还是值得高兴的。
　　不过闻星泽很快冷静了一下。
　　“之前雷契送给我的东西叫绿橘。”虽然闻星泽很想读迟晏的心声，但闻星泽设身处地想一想，觉得一般人不会喜欢被陌生人读心。
　　之前面对人鱼长老们时因为时间紧急没来得及说，这次一定不能再次车祸，他说：
　　“现在好像可以看见您的心声，您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读。”
　　说着闻星泽闭上了眼睛。
　　迟晏：“……”
　　闻星泽安静地等迟晏说话，但他只听见轻缓的呼吸声。
　　迟晏安静了片刻，伸手，将遮挡住闻星泽眼睛的碎发掠到耳后。
　　“闻星泽，你对我的心声，”迟晏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声音很低，似乎仍然不太高兴，“一点也不感兴趣？”
　　闻星泽：“？”
　　当他缓缓打出问号的时候。
　　这闻星泽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感觉迟晏简直变成了一个谜语人，老千层饼了。他担心自己被套进去，一时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而就在这时，卧室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闻星泽闭着眼睛，眼睫动了动。而迟晏走出去，把无线电话接起来，转回浴室递给闻星泽。
　　闻星泽：“喂，导演？是节目组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祝博说：“阿泽，是我。”
　　闻星泽：“？”
　　“其实我是海妖里的叛徒，”祝博说，“我今晚有额外一次撕名牌的机会，我要来撕你的名牌了，你如果在洗澡的话，给你留十分钟穿衣服……”
　　闻星泽很震惊：“你是叛徒？你现在要来撕我名牌？”
　　祝博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沧桑：“我也不是自愿的。因为有人觉得你在幻想游轮待太久了，剧情都写腻了，所以想快点结束这个副本，我就被迫害了。”
　　祝博真的很痛苦，语气里没有半分掺假。
　　他本来只是好好的沙雕段子手，却被迫反水，说不定还会被评论区骂，真是天降一口黑锅。
　　闻星泽：“……”
　　惨，祝博，惨。
　　祝博用哀伤的语气，说着某些像是电影里的名台词：“你跑不掉了，你，我，我们都无法从这艘被诅咒的游轮里离开……哈哈、哈……”
　　然后电话挂断。
　　祝博既然是叛徒，瞄准闻星泽也是有一定原因的：闻星泽的人鱼之歌的确是个很棘手的技能，趁早解决掉为好。
　　而祝博会打这通电话，既是出于友情的提醒，也是出于另一种自信，嘉宾们都不能擅自离开房间，闻星泽即使提前半小时知道，也跑不掉。
　　但是闻星泽还不想穿女仆装热舞啊！而且还是在全国观众的面前！
　　他还有这么大一条鱼尾巴，祝博来撕他名牌就糟了。而且，现在已经知道祝博是叛徒，只有熬到明天投票，闻星泽完全就掌握了主动权。
　　闻星泽转向迟晏的方向，当然他的手还是捂住眼睛的，为了避免读到迟晏的心声：“迟老师，有没有那种金手指，随便去个有游泳池的地方……”
　　芥子空间的三小时已经满了，不能再用。
　　迟晏：“有。”
　　闻星泽：“？”
　　还真有啊？！
　　@
　　十分钟后。
　　特内里费岛市中心，顶层公寓。
　　据说这是迟晏在这个岛的某套住宅之一，他本人比较偏好复式，所以这一套也是复式。
　　和首都那套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很冷感的冰岛现代风。但铺了西班牙美术风格的羊绒地毯，壁炉已经燃烧了火，这是唯一的不同。
　　二层是室内泳池、小花园和卧室。
　　管家端着烛台，无声地对迟晏躬身行礼，将全新的洗漱工具与换洗衣物安置好后，又端来了一杯热牛奶和烤曲奇。
　　中央空调永远是最适宜的温度，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海景，最后管家才拉上门，退出房间。
　　闻星泽泡在泳池里吐泡泡：“嘟噜噜噜……”
　　这个泳池的面积非常足够，尾巴泡在这里终于舒服了，当然闻星泽全程是闭着眼睛的——他就像个眼前有位半裸美女的绅士，竟然保持着极高的风度和定力，硬是一眼都没睁开。
　　闻星泽能听到迟晏并没有离开，他走到旁边，取下眼镜和手表，随手放在置物架上。
　　闻星泽：“迟老师咕噜噜我有个问题咕噜。”
　　迟晏用老师的语气淡淡说：“好好说话。”
　　“现在不在幻想号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闻星泽从水里冒出个脑袋，停止了吐泡泡这项快乐的运动，“我们怎么过来的，太神奇了，你也有芥子空间吗？”
　　闻星泽闭着眼睛，只感觉自己被迟晏抱了起来，尾巴暴露在空气中很不舒服，但一切只持续了三秒。
　　像是迈过了某道门，然后属于游轮内部的嘈杂噪音、浴室水声和远远传来的人声都消失了，变得寂静，连空间感也不一样了。
　　然后他被放进了这个游泳池。
　　迟晏：“是通过你的芥子空间。”
　　闻星泽再次缓缓打出问号：“怎么做到的？”
　　他现在已经搞不清芥子空间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迟晏握着热牛奶试了试温度，感觉有些凉，他微皱眉，没有立刻把牛奶交给闻星泽。听了这话，迟晏瞥闻星泽一眼：“你确定要听？”
　　闻星泽自信满满：“确定。”
　　迟晏：“刚刚经过你的芥子空间，我探究了一下原理，其实是一种理想化的虫洞入口，和通过量子纠缠传递信息的过程不同，但速度同样超越了光速，实现能量物质跃迁……”
　　闻星泽表情逐渐迷茫：“？？？”
　　闻星泽一开始仍然试图跟上迟晏的解说，但很快他的大脑就像一团毛线，从线头开始越缠越密密麻麻，最后变成了一堆问号。
　　这就是传说中理科生的吟唱攻击吗。
　　闻星泽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头顶缓缓冒出了一缕青烟。
　　死机了。
　　迟晏：“……”
　　迟晏走到泳池边，俯身，手背试了试闻星泽额头的温度。二十五点七度。
　　人鱼正常体温是二十度到二十五度，看样子理解这些的确为难他了。
　　迟晏走出门去，决定重新热一遍牛奶，迟晏很少来这里住，所以这里的管家对他的生活习惯并不熟悉。
　　他取出奶锅，也就是在这时，烤炉上显示时间与温度的液晶屏闪了闪，然后变成一串乱码，是摩斯密码，解译出来是：“军官，先生，你好，很久不见。”
　　迟晏挑眉。
　　迟晏的动作并不受影响，他取出鲜奶倒进奶锅中，点火，随意说：“你好，你们是pn型杀戮机器人吧。”入侵家务系统倒是挺熟练的。
　　烤炉：“我，015，号。”
　　迟晏嗯了一声。
　　他对这个机器人有印象，三十年前见过面。
　　烤炉慢吞吞地蹦出一串又一串字符，几乎可以想象到另一个宇宙，一群方头方脑的金属机器人们凑在一起，认真紧张地商量着，然后缓慢按键盘输入的样子。
　　机器人们是缪斯帝国里很少见的温和派家长，和极具攻击性的血族人鱼族不同，他们只有在危机时刻才会采取紧急手段——比如之前在特内里费海滩乱响的喇叭汽笛。
　　更多的时候，他们希望可以用友好商谈解决问题。
　　烤炉：“和平，希望，崽崽，解决，早恋，问题。”
　　迟晏：“早恋？”
　　机器人们显然是对这个问题非常紧张执着，连接着输入了好几串字符。
　　烤炉：“王，今年，二十四岁。”
　　烤炉：“一百七十六年后，可以考虑，适当交往与接触，现在，最好不要。”
　　烤炉：“希望您，等待，或者，另觅佳偶。”
　　输入完这些，机器人家长们就开始眼巴巴等待迟晏的回复，他们中不少都和盲眼军官相处过，知道对方虽然性格冷淡，但其实还是个讲道理的人。
　　拥有一个青春期小孩，家长们总是会格外忧心的。
　　他们同时将《影响宝宝一生，幼儿教育三部曲：两百岁以下青少年该如何教导》的内容也输入了进去，希望迟晏能明白家长们的良苦用心。
　　迟晏：“……”
　　他仔细阅读了一会儿，眼神淡漠，镜片上折射着些微荧光。
　　出乎所有机器人的意料，再仔细读完‘早恋的危害’一整章内容后，迟晏竟然说：
　　“我拒绝。”
　　迟晏十分冷漠地说：“如果两百岁以下算早恋，你们不仅需要担心他早恋问题，最好也担心一下早婚问题。”
　　他会和某位迷糊的国王陛下结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机器人家长们：“……”
　　另一个宇宙，安静的两秒后，机器人们的呼吸灯开始激烈错乱地闪烁，有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响起：
　　“哔啵——”“警报，警报，数据超载——”“哔啵——”“警报，建议关闭本机拟人情绪——”


第39章 喵喵喵 你，合格了。
　　同一时间, 玄关处。
　　迟家管家接起了门廊处的通讯申请，监控画面弹出来。
　　一身英式制服的瘦削血族管家, 身侧跟着数个保镖，血族管家微微鞠躬，礼貌道：“您好。”
　　迟家管家同样礼貌地回答：“您好。”
　　“冒昧一问，我家少爷是否在室内，”血族管家皮笑肉不笑，“我来接少爷回家。”
　　迟家管家同样皮笑肉不笑：“抱歉，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这是迟先生的私人住宅。”
　　血族管家：“可否让我与保镖进去寻找, 我家少爷突然从游轮失踪，让我们非常担心。”
　　迟家管家重复了一遍：“这是迟先生的私人住宅。”
　　隔着监控屏幕, 两位管家针锋相对地盯着对方，然后同时开口：“保镖——”
　　两边的保镖站了一排，他们穿着不同的西服, 但都是一米九几的大块头，彼此虎视眈眈面面相觑，随时准备打起来。
　　迟家管家彬彬有礼地补充道：“顺便一提, 我五分钟前报警了, 擅闯民宅。”
　　血族管家额角抽了抽。
　　不远处已经响起警笛和脚步声。
　　半分钟后。
　　在被本地警察带走问话之前, 血族管家仍然保持着身为管家的良好素养，他微笑着, 对镜头缓缓比了个中指。
　　迟家管家：“……”
　　“……”
　　公寓厨房, 迟晏热好了牛奶时, 烤炉时间显示处仍然一串一串的闪烁着乱码。
　　显然机器人家长还没有从‘崽崽不仅早恋，很可能会早婚’的巨大恐慌中反应过来，而且最可怕的是, 育儿宝典里没有写孩子早婚的注意事项和危害！
　　机械星中央树响起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各处时不时冒出火光和青烟，已然乱成一锅粥。
　　迟晏对机械星发生的骚乱并不感兴趣，他端起牛奶回到了游泳池。
　　闻星泽趴在泳池边沿，快睡着了，边犯困边咬着曲奇咔呲咔呲：“好想躺在床上睡。”
　　迟晏：“人鱼滤镜用了多久？”
　　闻星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从给海豚唱大悲咒开始，大概……四十分钟吧。”
　　迟晏点头：“再过二十八分钟就会变回来。”
　　闻星泽震惊：“您怎么知道的？”
　　迟晏又瞥他一眼：“你确定要听？”
　　“……”闻星泽很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听吧，您讲慢一点。”
　　闻星泽还以为又要接受理科生的吟唱催眠攻击。
　　然而迟晏只是把热牛奶杯放进闻星泽手里，然后简单地说：“猜的。”
　　闻星泽：“……”
　　闻星泽刚刚在喝牛奶，被这个答案震撼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小奶嗝。他下意识想去看迟晏，迅速想起还在绿橘的作用期，不能看不能看！
　　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力克服这一关，能在绝世美女面前永远保持坐怀不乱的定力才是真男人。
　　闻星泽抱着牛奶杯游到泳池靠落地窗的一侧，面对窗外的海景。
　　闻星泽心如止水，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看迟晏的心声，一点都不在意他此时在想什么，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喜欢谁结婚没最喜欢什么电影爱吃什么东西旅游喜欢布拉格还是西藏。
　　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影迷罢了！
　　过往许多惨痛的经验告诉闻星泽，粉丝离偶像的生活太近总是没好事的。
　　然而‘绝世美女’却一点也不考虑闻星泽的感受。
　　迟晏在一边找到浴巾，看了一下管家准备的换洗衣服尺寸——这个倒是没错，然后他一边说：“如果你困了，可以先睡，等变回人我会把你抱回床上。”
　　闻星泽：“谢谢，我不想看见您的心声。”
　　迟晏：“？”
　　迟晏顿了顿，又解开了两粒衬衫扣子：“这里有花洒和淋浴。”
　　闻星泽：“好的，您不要诱惑我了，我真的不想看您的心声。”
　　迟晏：“？？？”
　　他怎么诱惑闻星泽了？明明是反过来。
　　迟晏冷静地指出：“这是非常典型的颠倒黑白。”
　　闻星泽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但仍然忍不住分心去听后面的响动，然后听见了解扣子、拉链滑下、换室内鞋，最后是花洒打开的声音。
　　迟晏习惯淋浴，而且是冷水浴，洗澡时完全不会有雾气，室内温度也没有升高，保持着对人鱼来说最舒适的十四度。
　　“……”闻星泽完全惊呆了，丝毫不敢往后看，他甚至想找一条链子来拴住自己的脑袋控制他回头的欲望，“您在洗澡？”
　　迟晏：“嗯。”
　　因为过于震惊，闻星泽直接把心里的话打在了公屏上：“您也需要洗澡吗？”
　　迟晏：“……”
　　迟晏：“需要，我目前是普通人类。”
　　同样因为过于震惊，闻星泽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用词里的‘目前’和‘普通’两个关键词。
　　其实，迟晏需要洗澡不是重点。
　　重点是，迟晏为什么会直接在这里洗澡？？？虽然这是他家，他想在哪里洗澡就在哪里洗，甚至可以在鱼缸里泡澡按摩在厨房蒸桑拿……但是闻星泽还在这里啊。
　　闻星泽此时终于发现自己很双标，他自己可以洗大澡堂子甚至偶尔能和大叔们搓澡，但是如果换到迟晏身上，竟然完全想象不了！
　　迟晏发现了闻星泽的异常，因为闻星泽实在太好猜了，他的鱼尾巴在泳池里扑腾着，差点掀起了小型海啸。
　　迟晏关了花洒：“怎么了？”
　　闻星泽解释三连：“对不起，其实我没有想回头看您的，但是我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像是要飞出去了。”
　　“如果我等会忍不住转过身，和我本人的意志无关，我已经做过相当大程度的自我斗争和努力了。”
　　迟晏：“……”
　　在闻星泽背后，迟晏唇角稍微扬起来些。他一手成拳抵在唇畔，侧眼，掩去了那个浅淡的笑。
　　“你可以看，”迟晏说，“我不在意，我也看过你的。”
　　闻星泽一想也是，迟晏都看过他的身材，其实他回看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仍然在口是心非地推拒：“这样不好吧……”
　　迟晏：“那我穿衣服了？”
　　闻星泽立刻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迟晏腰间已经系了条浴巾，未擦干的水珠从颈侧滚落。
　　他的皮肤果然是像大理石一样的苍白质感，迟晏穿西服时只会显得挺拔与修长，此时一看，肌肉竟然非常结实，八块腹肌线条清晰分明，身材上宽下窄，曲线贲张。
　　从闻星泽的角度，可以看见迟晏右肩到腰腹处，竟然有大面积类似枪伤和烧伤的痕迹，也许因为过于陈旧，已经淡了不少，变成和周围皮肤不同的白色。
　　闻星泽：“……”
　　这个伤痕，怎么看都像是致命伤，什么原因产生的？闻星泽简直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怪不得迟晏在以前的电影里很少拍摄需要裸露后背的场景。
　　在迟晏的腰侧，被浴巾松松遮了一半的地方，像是有纹身——说是纹身也不准确，那是串纯黑色的字符，比起纹身更像是什么出厂编号……但是说不定这也是某种特殊的纹身风格。
　　2131225，闻星泽只隐约看到这几个数字，1225是迟晏的生日吧。
　　但是为什么要把生日纹在身上？
　　闻星泽已经游到泳池边沿了，两手都撑在栏杆上，他再次把心里的话打在了光屏上，喃喃道：“看不清。”
　　听了这话，迟晏脚步一顿，走近。
　　室内泳池边只放了两盏昏黄的夜灯，光线称不上明亮。阴影向闻星泽投射而来，迟晏在闻星泽身前低下眼，俯视他。
　　迟晏：“现在呢？”
　　“……”闻星泽实话实说，“现在倒是可以看清，就是无法从您的腹肌上面移开视线。”
　　迟晏：“……”
　　腹肌真好啊，闻星泽想，他只有薄薄的肌肉，如果健身可以达到迟晏这样的程度，也许他回去要把健身提上日程了……打断闻星泽对健身遐想的，是落在他下颌上的手。
　　迟晏俯身。
　　他们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夜灯的光线转过一个角度。寂寂的白光落在迟晏深邃的轮廓上，他眸光沉沉。
　　闻星泽喃喃道：“我还以为您要说那句经典台词。”
　　迟晏：“哪句？”
　　闻星泽：“‘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迟晏：“……”
　　闻星泽打了个奶嗝，自问自答：“特别满意。”
　　闻星泽的努力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迟晏脸上，但其实此时他余光已经看见了迟晏头顶模糊的浅绿色字体。
　　绿橘的作用时间应该快到了，闻星泽硬是没有把视线往上挪。
　　出乎意料，在大约几秒的对视之后，迟晏眉梢稍微扬起来一些：“这就满意了？”
　　闻星泽：“？？？”
　　等等，这是嘲讽吗？挑衅？
　　迟晏的手指是冰凉的，掌心温度却一直在升高，他的指腹从闻星泽眼尾流连到唇边、下颚，让闻星泽仰起头来。
　　让两个人对视，超过六十秒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产生逃避的冲动。闻星泽现在就是这样，他不能低头，也不能抬头去看迟晏的心声，更不能闭上眼睛。
　　落地窗外的月色照射进来，水面的波光晶莹明灭。
　　他要被迟晏的眼神淹没了。
　　即使闻星泽现在正浸没在水中，但那种前所未有被海水没顶的失重感、甚至氧气变得稀薄难以呼吸的窒息，却只是来自眼前这位占据他所有视线的人。
　　闻星泽：“您不要这样，我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要崩溃了。”
　　迟晏：“……”
　　迟晏顿了顿，问：“你平时在看什么小说？”
　　闻星泽：“……”
　　他心想，在之前祝博和许倩倩的激情安利下，偶尔会看一看《血族公爵：契约祭品小甜心》和《霸道大少爱上我：天价逃妻》什么的。
　　话说回来，迟晏现在算是他的契约祭品小甜心吗？
　　闻星泽的大脑彻底混乱了，他的确吸了迟晏的血啊！之前！
　　闻星泽大脑里响起了绿橘的倒计时，还有十秒，九秒，八秒……余光窥见的迟晏头顶的浅绿色字体，颜色已经渐渐变淡，但是还剩下模糊的轮廓，现在抬眼去看的话，还来得及看清整句话的样子。
　　闻星泽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热牛奶。
　　迟晏的尾音如叹息，低声问他：“你不想看？”
　　闻星泽：“……”想看。
　　迟晏：“嗯。”
　　倒计时三秒，两秒……
　　在浅绿色彻底褪去的那一刹那，闻星泽耳边听见逐渐变得尖锐的声音，像是某种警报，哔啵——
　　最后一秒。
　　闻星泽终于仰头，看见了那行浅绿色的、迟晏的心声：
　　“当前心率超过249次/分钟，血液流速过快，多巴胺分泌超出正常水准，建议排查故障。”
　　闻星泽：“……”
　　闻星泽：“啊？？？”
　　他这是看了什么病例报告吗？！
　　闻星泽觉得他需要细想一下，最好一手拿着放大镜，另一手打开电脑查询知网论文，仔细分析这一段心声的意思，最好能撰写出一篇查重率低于5%的论文。
　　但非常突然的，有无法控制的困意笼罩上来。
　　恰好到了迟晏所说的二十八分钟，他的鱼尾巴也在此时变回了双腿，耳鳍也逐渐消失，一切正在迅速变回正常人类的样子。
　　和迟晏猜测的一样，当滤镜展现为种族形态变化时，对体力的消耗会非常巨大。
　　闻星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困死了，您抱我一下……”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整套公寓的所有电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警报声：烤炉自动开始烤面包，所有电脑屏幕骤然亮起播放，打印机不断往外吐着雪花般的纸片。
　　就像有某种神秘的魔术掌控了这个住宅的所有电器，而掌控它们的人陷入了恐慌。
　　游泳池上方的自动灭火装置开始喷水，穿着防弹衣的管家抱着灭火器跑进来：“迟先生——”
　　管家在门口尴尬地停下脚步。
　　迟晏侧对着门口，拥着个少年。
　　少年已经睡熟过去了，浴巾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大，身形被拥着他的男人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半张雪白的脸。唇上有一圈奶渍，他迷迷糊糊中舔了舔上唇。
　　鱼尾重新变回匀称修长的双腿，少年露出的半截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脚趾尖如贝肉淡粉。
　　迟晏垂眸，用很难以琢磨的表情长久凝视着少年。
　　然后他淡漠地扫一眼管家，说：“嘘。”
　　也是在这秒。
　　所有降临的魔术在瞬间失效。
　　随着迟晏向外走的步伐，发疯般亮起的电脑屏幕恢复正常。
　　烤炉停止了烤面包，夹着半片焦黑的面包片。
　　打印机彻底卡住，最后吐出张纸，上面用很浅的墨迹印着摩斯密码，解译出来是‘向您宣战，军官先生’。
　　突兀响起的火警铃声也彻底停息，保护装置不再洒水，某种更加高级的意志再次凌驾于所有家居系统，夺回了它们的所属权。
　　——经过刚刚这场短暂的攻防战，整套公寓简直一团糟。
　　在漫天飞舞的雪白纸片碎屑、被吸尘器扬上天花板的抱枕羽毛、各种机器乱闪的光线里，迟晏只是安静地拥着怀中少年，神情漠然疏离，渐次熄灭的屏幕光给他们身上镀了层如萤火之光的软色。
　　光影摇曳，动静交错。
　　像是某种色彩夸张大胆、笔触却柔软至极的油画。
　　管家：“……”
　　好牛逼啊，虽然只是争夺了一下家居系统的所有权，但是感觉看了场科幻片。
　　在短暂的震撼与感慨后，管家躬身退去，他今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而且不应该再打扰迟先生的休息。
　　主卧。
　　距离三分钟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五秒。
　　很显然，迟晏是这场攻防战的赢家，也即将是这次pk任务的赢家，而且他赢得非常游刃有余。
　　这是毋庸置疑的，迟晏不喜欢在跟闻星泽有关的任何事情上失败。
　　“……”
　　“不需要宣战，”迟晏声音懒散，已经是胜利者的姿态，对不知在何处的、潜入了家居系统里的机器人们说，“随时奉——”陪。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距离持续拥抱的倒计时还有三秒。
　　床头柜上的海绵宝宝玩偶，突然动了起来。这是一款非常罕见的限量款电动官方玩偶周边，是迟晏前天刚刚在某场纪念展上买到的，还没来得及送给闻星泽。
　　当然电动功能不多，只能唱歌、发出一两句声音，但这对于机器人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海绵宝宝慢吞吞走到闻星泽身前，发出了机器人的声音：“王，冷，抱抱。”
　　闻星泽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他对机器人们的声音太熟悉了，简直变成了条件反射。因为在刚刚把它们捡回来的时候，机器人们经常处于能源不够的状态，反应在拟人情感上就是‘冷’。
　　那时闻星泽即使半梦半醒间收到游戏的提示，也要爬起来给它们插电源，再摸摸方脑袋，抱一抱。
　　迟晏：“？”
　　闻星泽伸手揉了揉眼睛，在极度困倦的状态下，竟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熟悉的机器人们的声音，加上最喜欢的海绵宝宝的外表，顿时对闻星泽打出极高伤害。
　　他伸手把海绵宝宝抱进怀里，顺便埋头在海绵宝宝的脸颊上蹭了蹭。
　　闻星泽摸着海绵宝宝的方脑袋：“充电了，不冷不冷。”
　　《崽崽养成系统》开始紧急判定，最后判定迟晏的拥抱距离三分钟还有半秒，被机器人家长的拥抱打断。
　　迟晏：“？？？”
　　闻星泽抱着他的海绵宝宝玩偶，陷进柔软的大床里，滚进被窝滚啊滚，最后彻底卷成了一只被窝春卷。
　　被窝里，由机器人家长们操纵的海绵宝宝卡机了片刻，然后伸出两只小短手，也羞涩又温驯地拥抱住闻星泽。
　　大约六分钟后。
　　《崽崽养成系统》响起了机器人家长赢得pk任务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机器人家长成功达成条件，成功赢得本次pk任务，总计用时27小时！崽崽获得【一次宇宙交换旅行机会（时长24小时）】。”
　　“机器人家长获得【崽崽本次旅行目的地的决定权】【崽崽旅行引导者身份】。”
　　迟晏：“？？？？？？？？”
　　@
　　一石激起千层浪。
　　龙族主星，正在抱着各种建筑物、沉船、星舰练习拥抱的巨龙们，啪嗒一声呆呆坐下，对着天空难以置信的嗷呜嗷呜。
　　人鱼家长：“至少不是迟晏赢，还算好。”他们因为生性太过内敛了，虽然很想胜利，但的确知道这次胜利机会太过渺茫了。
　　血族家长：“好啊，没想到这群机器人看着呆头呆脑浓眉大眼的，竟然闷声发大财……！！！”
　　当晚，乌托邦君主通过宇宙仲裁对光塔游戏系统提出了申诉：
　　“很显然，这是犯规，而且光塔游戏系统提前并没有阐述说明拥抱的定义以及途径，存在故意误导嫌疑。”
　　宇宙法庭迅速受理了该项申诉，并且表示会考虑介入调查，但介于乌托邦与缪斯两国间的关系，调查可能会排到大约1430年之后。
　　机械星e19号，银灰色调的寂静城邦。
　　即使经过好几轮零件更新和闻星泽的悉心呵护维修，这群好几百岁的机器人们，程序依然老化的很严重。他们的拟人情绪系统只能简单地承载识别出几种情绪：难过，愤怒，喜悦……
　　比如现在，就是‘喜悦’。
　　即使他们并没有真正触碰到王，他们只是操纵着那个像海绵一样的毛绒玩偶，狡猾地缩进了闻星泽怀里，这样偷来的一个拥抱。
　　但是王也抱了他们，这多少让心虚的机器人们感到稍微多了那么一些宽慰，虽然这依然很狡猾，所以比起宽慰更多的还是歉疚。
　　但无论如何……
　　核心处理器感觉到闷热发烫，各项数据指标通通过载，连消耗的能源和电量都远超负荷。
　　他们赢了。
　　赢了，意味着可以见到陛下。
　　即使他们只是一群老旧而反应迟钝的机器人，也可以见到陛下。
　　中央基地里，各种指示灯在仪表盘上错乱闪烁着，015号打开了他头顶上的照明灯，慢吞吞地往基地深处走。
　　基地的最深处，沉睡着几个能量舱。
　　和外面的能量舱不同，这里的能量舱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从未开启过。
　　这些能量舱是充满了淡蓝色透明维修液的圆柱形，最外侧，一个未着寸缕的青年阖着双眼，他悬浮在维修液中央，光芒顺着气泡向上漂浮。
　　和015号不同，这个背上纹着‘011’的青年，有着极其类人的外貌，只是各种关节可以明显看见不自然的圆形机械转轴。
　　011号有一头长而卷的黑发，他拥有像厌世贵族那样懒倦又美丽的轮廓，从脸颊到胸腹足跟都有漆黑的诡异花纹，如蔷薇藤蔓缠绕而上。
　　舱内的青年眉头紧紧皱着，右手成拳，正在一下下敲击能量舱的边沿，那里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碎裂纹路。
　　……他很焦躁。
　　这种状态从昨天就开始了，这在过去二十年间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但015号也知道原因。
　　如果说015号他们是退休的杀戮兵器，那么08号到011号，就是真正的杀神。他们的初始代码里就没有编写入正常的伦理观念，人格上有非常明显的缺陷。
　　甚至在数百年前，他们亲手杀死了创造出他们、奴役压迫他们最后又遗弃了他们的第一任科学家们，那是在当时无比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
　　因为过于暴戾张狂的性格和那些恶劣影响，在宇宙联盟修订了对机器人法律后，按条例08号到011号是要被销毁的，当时缪斯帝国的影响力还不如现在庞大，仍需要忌惮很多。
　　是王用尽了一切权力、并且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担保，才让他们免于被销毁，而是像现在这样长久休眠。
　　咚、咚咚。
　　能量舱内侧的裂痕不断扩大。
　　015号问011号：“想见，王？”
　　捕捉到特殊关键词，011号成拳的右手猛然一停，片刻后，一股无形的振荡由能量舱向外层层扩散——
　　011号骤然睁开眼睛。
　　作为当时最先进的拟人机器，他们的晶状体也是尖端科技成果之一，冰冷的灰色，仅靠虹膜扫描就可以在上万米之外定位到尺寸小于毫米的生命体，精准狙击。
　　老旧的机器人015号被那双灰色眼眸紧紧盯着。
　　他缓慢低垂下头颅，片刻后又抬起头，闷闷地说：“不能，发疯。”
　　“……”011号不满地用力捶了捶能量舱，整个基地甚至都开始以小幅度开始震动。
　　015号坚持地说：“如果，发疯，不能见，王。”
　　011号卡住了。
　　漫长的半分钟后，011握拳的手再次松开。灰色的虹膜迅速闪过各种数据，他开始从最新数据库里检索相关信息：柔软，无害，可爱的外在表现……
　　片刻之后，舱内青年抬起头。
　　他的唇角精准扬起到某个弧度，露出一个非常不熟练的、生硬的笑容，用冷冰冰的机械音开始朗读：“嘤嘤嘤，人家要用小拳拳——”
　　015号：“……”
　　015号：“你，合格了。”
　　舱内青年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然后两位机器人同时转身干呕了一下。
　　“但是，”015号很快补充道，“陛下，下个月，来。在此之前，熟读文件。”
　　然后015号将两份文件传输给了011号。
　　一份每个机器人都必须熟读的《影响宝宝一生，幼儿教育三部曲》。
　　另一份由资深机器人专家最新编写的《针对迟晏的一百种防范措施》。
　　“……”
　　@
　　同一个夜晚，特内里费岛市中心顶层公寓。
　　主卧。
　　迟晏把闻星泽从被窝春卷里挖出来，闻星泽仍然抱着那只海绵宝宝，睡得四仰八叉，脸颊上都被海绵宝宝压出了几道凹凸不平的红印。
　　迟晏眉心微蹙，尝试将海绵宝宝拿开，却被闻星泽用更大的力气抢了回去。第二次尝试时，闻星泽直接气呼呼地啊呜一声咬住了他手。
　　迟晏：“……算了。”
　　闻星泽的睡姿属于不太好的那类型。
　　他有时候会滚到床边，也有时候会把一条腿搭在迟晏身上，抱着迟晏的手腕一边用虎牙慢慢地磨一边说梦话：“红烧，糖醋，不要孜然。”
　　迟晏：“……”
　　这是个什么梦？
　　一直到后半夜，迟晏睁开眼睛，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他冷着脸，俯身把马上要滚下床的闻星泽捞起来，按在怀里。
　　这回闻星泽终于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闻星泽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咂咂嘴再次睡熟了。
　　但迟晏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迟晏到此时终于想起了，他目前是个普通人类。因此，他拥有普通人类的情感、思维方式、正常社会能力。
　　……也拥有普通人类的，生理反应。


第40章 喵喵 契约祭品小甜心。
　　翌日, 早晨。
　　雪白柔软的大床上痕迹凌乱，阳光穿窗而入。闻星泽呈大字睡在床上, 一只手抱着海绵宝宝玩偶，整个人蜷缩在迟晏怀里。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闻星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上面那段描写的不对劲……就像飙车过后的汽车尾气一样！
　　他转了个身，正对上迟晏半睁着的眼睛，迟晏与闻星泽对视。他的眼睫很长，神情介于困倦与清醒之间，几缕阴霾落在墨眸之中, 像起雾的海。
　　说的更直接一点, 就是。
　　有些控诉的眼神。
　　或者还有那么点欲求不满。
　　闻星泽：“？”
　　闻星泽：“迟老师……昨晚……我对你……”
　　闻星泽想起他昨晚做的梦：在吃鱼，糖醋味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鱼比较凉且坚硬，怎么啃都啃不下来，而且还有种春雪将融未融时略带潮气的味道。
　　很显然, 那是迟晏的手腕。
　　此时的迟晏淡淡瞥他一眼，颔首。男人眼下有黑眼圈，就像通宵了一样, 确定闻星泽不打算再睡, 就起身去按铃让管家上早餐。
　　闻星泽看着迟晏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牙印：“生而为血族, 我很抱歉。”
　　迟晏面无表情，下床倒咖啡：“你也许该换一个音乐播放器。”
　　闻星泽：“我会对您负责的。”
　　迟晏保持着倒咖啡的姿势, 杯子里的咖啡迅速溢了出来。
　　闻星泽：“？”
　　迟晏动作不变, 躬身, 视线一直落在咖啡杯上。
　　直到彻底倒不出任何咖啡时，他才移开视线，看向闻星泽：“认真的？”
　　闻星泽：“当然。”
　　迟晏淡淡嗯了一声, 面不改色地走出门。
　　大约过了五分钟，迟晏再次走进来，裁剪合体的西服勾勒出挺拔身材。秘书和律师垂首等在门口，迟晏俯身，将一份文件放在闻星泽眼前：
　　“那么，你签一下这份合同。”
　　闻星泽：“？？？”
　　闻星泽刚刚穿好衣服，看时间确定还赶得上今天幻想游轮的录制。他叼着片面包，一边去找蜂蜜黄油，然后——
　　闻星泽看着眼前的合同：“…………”
　　怎么会这样！
　　迟晏真的变成他的契约祭品小甜心了！
　　然后，时间线跳跃到十二个小时后。
　　《幻想游轮》第二天，晚上七点。
　　二十分钟讨论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马上就要进入投票。经过两天的游戏大家也都或多或少有些预感，今天很可能会出现结果。
　　至于是什么结果……
　　祝博：“今天投阿泽，大家都没意见吧，他是海妖阵营的人鱼，昨天暴露了。”
　　圆桌上鸦雀无声。
　　摄像机安静地捕捉嘉宾们的表情，氛围一时极度紧绷。
　　闻星泽慢条斯理地往后靠了靠，扬眉：“哦？”
　　方如雪和jean同时用惊恐的眼神看向祝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头投票自己的队友……
　　然后方如雪的眼神迅速变得复杂。祝博和闻星泽，谁是叛徒？
　　这也是大半桌人的真实想法，即使是航海家阵营，也不难推断出祝博和闻星泽表面上都属于海妖阵营。
　　祝博如果是海妖的叛徒，急于把闻星泽投出去有一定道理，如果闻星泽是海妖的叛徒，祝博想抢先把他投出去单独胜利……也可以理解，而且后面这个动机显然更强烈。
　　祝博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叛徒，但他又急于将闻星泽投票出去，因为闻星泽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昨天晚上还用迷之方法逃跑了，祝博严重怀疑他在用魔法作弊！
　　闻星泽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开始鼓掌。
　　祝博：“？”
　　“哥，恭喜你。”闻星泽说。
　　祝博：“你恭喜我什么？”
　　闻星泽：“恭喜你不用穿护士服跳热舞了。”
　　祝博：“？？？你演我？？！”
　　人心是很容易被影响的，尤其是在这种紧迫的时刻。从闻星泽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叛徒，而祝博想抢先投出叛徒单独胜利。
　　但究竟谁在演谁？每个嘉宾心目中都有一把自己的天平，至于天平在最后一秒向谁倾斜……
　　“叮铃铃——”
　　急促的响铃声，代表着讨论时间结束，闻星泽和祝博都在第一时间写好了白板倒扣下。
　　一分钟结束后，导演喊出了票：
　　“五号嘉宾昨晚被淘汰，没有投票权，今天的投票结果——九号祝博五票，十号闻星泽四票。”
　　“祝博是海妖阵营叛徒，作为第一个投票给祝博并导致他出局的人，闻星泽单独胜利。”
　　“游戏结束！”
　　“……”
　　一小时后。
　　可以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因为闻星泽使用胜利者特权，为男嘉宾们谋取了一项福利——所有男嘉宾都可以选择只进行一半惩罚，比如祝博选择了只护士装而不热舞。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闻星泽在投票前恭喜祝博‘不用穿护士装跳热舞’，也不算说谎。
　　然后就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惩罚环节：比如五号嘉宾含泪跳热舞，祝博穿着护士装、露着两条毛腿抱着大针筒拍摄了数十张写真，比如jean穿着芭蕾裙跳了一支天鹅舞竟然非常如鱼得水，中途还在坚持对各位女嘉宾抛媚眼……
　　“我真的好遗憾啊。”嘉宾中的那位女团选手感慨，“为什么偏偏是阿泽赢？”
　　导演乃至其余嘉宾都纷纷表示了赞同。
　　闻星泽很意外：“我人缘这么差吗？”
　　女团选手摸了摸那套精心为闻星泽准备的女仆装，哀伤叹息，不再说话。
　　经典的黑白配色，荷叶边围裙，还有诸多配饰可以选择。
　　导演：“你看这套女仆装，表面上这只是一套普通的女仆装，其实这代表着幻想游轮很大一部分的人气……”
　　闻星泽：“……我拒绝。”
　　即使游戏已经结束，海妖组四个人也习惯凑在一起，吹吹海风聊聊天，感受在大加那利群岛最后的夜晚。
　　闻星泽和祝博碰了碰酒杯，游戏里的恩仇不带到游戏外。
　　闻星泽：“其实我很担心收视率的问题，这智斗太弱智了，既没有紧张氛围，也没有精彩反转。”
　　jean刚刚搭讪完某个女工作人员，脸上顶着一个红巴掌印子回来了，他耸肩：“嘿，也许作者已经很努力了。”
　　“？？？你在说什么？”祝博说，“比起收视率，我更加担心这节目能不能过审，阿泽你魔术原理编好了吗？”
　　闻星泽：“？”
　　方如雪端着香槟过来，和他们碰了碰杯。
　　磕磕绊绊状况百出的第一期总算结束了——虽然只持续了两天，但是也发生了很多事情，连嘉宾到工作人员大家都是百感交集。
　　几乎每个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来给闻星泽敬了一杯酒，感谢他让大家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并且重新构筑了大家的世界观。
　　导演还抱着他呜呜呜地哭，舍不得他带来的精彩魔术表演。
　　闻星泽：“……”
　　虽然闻星泽半可乐半酒，但很快也晕乎乎了，一直到最后。
　　“阿泽，”方如雪神秘兮兮地拉过闻星泽，拿着她的玉簪，“我最后有一个请求，能不能把这个玉簪……”
　　闻星泽：“等等，我不能用魔术复制玉簪，也不吃玉簪。除此之外什么都行！”
　　全游轮忽然安静了。
　　祝博震惊地回头看他。
　　片刻后，方如雪缓缓拿出那套女仆装。
　　闻星泽：“？”
　　闻星泽当机立断，拔腿就跑，而导演忽然拍案而起，气贯长虹：“按住他——”
　　“……”
　　幻想游轮第一期最后的夜晚，依然如此和平而宁静。
　　@
　　《幻想游轮》录制结束的当日，虽然祝博他们极力挽留，但是闻星泽还是没有过夜。
　　离开时还是夏末，这次回来，国内已经入秋了，街道上开始堆积金色的梧桐叶。
　　闻星泽现在比起以前人气已经大有增长，甚至粉丝构成还非常奇妙，甚至回国都会有几十个自发来接机的粉丝，这让闻星泽异常感动。
　　下飞机正是下午五六点。
　　虽然龙族家长表示私人飞机可以直接停曼礼，但闻星泽之后要搬家，再加上江烨也打算来接机，干脆就先停机场了。
　　江烨也是昨天才从海外回来，看着闻星泽：“时差没有倒过来？”
　　闻星泽边走边打瞌睡，戴着墨镜和口罩：“有点。”
　　“嗯，”江烨让他上后座，闻星泽系好安全带后，江烨接着说，“幻想游轮告一段落了，《遇龙夜》马上要开播，档期非常不错……我看过成片了，宣发阵容也很可以，冲一下今年收视前三没问题。”
　　今天早些时候，《遇龙夜》官微放出了正式预告片和两集先行，反响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闻星泽哇塞了一声。
　　说真的，简直像在听另一个人的事情。
　　“接下来直到圣诞，你只需要配合遇龙夜的宣传，还有去拍摄blod的代言。”江烨说，“对了，《一天》的配角阵容基本定了，两个主角还在选，你如果想试，过两天就要开始准备了，十一月份还有最后一次公开试镜。”
　　闻星泽的瞌睡瞬间醒了：“我想去！！！”
　　如果他能参演《一天》，岂不是真正意义上可以和迟晏合作了，虽然是导演和演员。想到能和迟晏出现在同一张cast表上，简直是梦想成真。
　　江烨：“行，重在参与。”
　　闻星泽：“？您对我这么没自信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
　　然后，江烨随手把目前打算竞争这两个主角的明星名单传给闻星泽一份，闻星泽从下往上开始看：一线流量，当红男星，金马影帝……
　　江烨：“你现在势头很不错，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概再拍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然后担当四部电影的主役，在十二年后的今天可以成为《一天》的主角演员。”
　　闻星泽：“……”
　　可恶，但是说的很有道理。
　　闻星泽跟这些演员有着无法跨越的经验鸿沟，而且迟晏对待自己的工作是很认真的。即使迟晏现在是他的契约祭品小甜心，但也不会对他放水，因为迟晏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闻星泽根本不希望通过这种手段去得到一个角色。
　　闻星泽：“唉。”
　　闻星泽：“阿弥陀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江烨拨了拨长发：“也不要太沮丧，除了《一天》，也有很多其他适合你现阶段的剧本，对了，还没问你，这次去录制幻想游轮有什么收获？”
　　她已经知道闻星泽误打误撞在西班牙那边小火了一把，获得了不少海外粉丝，甚至还获得了某位名制作人的青睐。
　　对方直言希望未来合作。
　　光是冲着这点，即使《幻想游轮》播出之后翻车，闻星泽去这一趟也不亏了。
　　闻星泽：“有是有，也不算很多。”
　　江烨：“说来听听。”
　　闻星泽：“在幻想游轮里获得了单独胜利，救助了海豚，表演魔术，成为华夏第一风水师，还有和迟晏签了同居协议……”
　　江烨目视前方，平静开车：“哦，还不错嘛，恭喜恭喜。”
　　闻星泽：“嗯。”
　　江烨平静开车。
　　江烨平静开车。
　　“……”
　　整整三十秒后，江烨一脚踩下刹车，从嗓子眼里爆发出一声‘操’。
　　闻星泽：“？”
　　江烨：“你——”
　　江烨的波浪长发仿佛要向空中炸开，整个人就像蛇发美杜莎一样，闻星泽惊恐万状地看着她：“我？”
　　江烨如在梦中：“你说的这个迟晏，他——？”
　　闻星泽条件反射地进入了某个名场景剧本：“他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很少见那种……”
　　江烨：“…………”
　　江烨：“闻星泽，我没有在跟你说相声！”
　　@
　　机械星e19号，基地。
　　光塔派来的快递机器人悬浮在门口，将想要邮寄的东西交给机器人，就可以直接寄给陛下了。因为赢得了pk任务，他们预约了好久的快递终于排上了队。
　　但他们又不想寄那份礼物了，因为可以等崽崽来时亲手把礼物交给他，他们打算先寄一些能让崽崽感到‘喜悦’的东西。
　　他们对现在小孩喜欢的东西实在没有概念。
　　以015号为首，十几个方脑袋机器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着该给王邮寄给什么东西。
　　“育儿圣经，说，玩具，拼图，积木。”
　　“王，不一样，也许，粒子炮，喜欢。”
　　“能量条……”
　　这时，一个黑发青年从基地深处走来。他赤足踩在地板上，长而卷曲的黑发甚至垂坠至足跟。
　　青年仍然未着寸缕，只是怀里拥着一条很旧的毛毯，因为岁月久了，花纹都已经洗涤褪色黯淡。
　　这是大约在三十年前，王从垃圾堆里捡到011号的时候，给他披上的毛毯。每个休眠机器人有一个小小的储物箱，存放着他们跟这个世界的全部联系。
　　011号的储物箱只有这一条毛毯。
　　目前为止，011号是唯一一个合格出舱的拟人机器人，08号他们也非常想要出舱，但尝试了多次依然无法通过015号的‘社会化测试’。
　　这边机器人们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忽然传来‘嘀’的一声，然后光塔机器人发出提示音：
　　“已经确认接收到快件，是否需要以短信形式通知崽崽？”
　　黑发青年：“是。”
　　光塔机器人：“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015号：“？？？”
　　“你，寄了，什么？”015号哒哒哒走到黑发青年眼前，方方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黑发青年说：“一些，小孩喜欢的东西。”
　　他太久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说话时声音还是很僵硬沙哑的，和015号他们一样，有些微的电流音。
　　说完这句，黑发青年就不再说话，抱着他的毛毯在基地角落躺下，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频道。
　　【不考过精灵语四级不改名：？？？？同居协议？？？？同居是什么意思？】
　　【呀呀呀亚斯特：我没听说过这回事，我不同意，陛下怎么就签了呢？啊啊啊啊啊】
　　【安斯艾尔：我去杀个人】
　　【y：呵呵】
　　……
　　曼礼顶层总统套房。
　　走廊上，闻星泽的私厨、裁缝站在旁侧，推着小车的侍者和高管们进进出出帮忙收拾行李和打包。迟家的管家站在一旁，和领班核对需要交接的行李清单。
　　而西装革履的ceo在旁边拿着话筒，有条不紊地指挥：
　　“那个打包盒往右边一点。”“柜姐，当季新款放旁边就行了，闻先生说不需要。”“时刻注意曼礼素养、曼礼风度，向闻先生展现我们的企业精神文化。”
　　一位高管问ceo：“这条海绵宝宝的短裤，有点旧了，需要为闻先生买新的吗？”
　　另一个高管说：“可是没有奢牌和海绵宝宝联名。”
　　最初那个高管开始打电话：“可以现在联系，在闻先生回来前也许赶得及……”
　　“那条短裤放进保险柜，”ceo制止了高管们的行为，严肃地说，“所有和海绵宝宝有关的裤子、t恤、周边，绝对不允许有一丝褶皱和破损。”
　　高管们顿时肃然。
　　闻星泽到的时候，三位戴着白手套的高管正诚惶诚恐地一人捧着一条海绵宝宝短裤，轻手轻脚地从闻星泽面前路过，放进保险箱咔哒上锁。
　　片刻后，一个高管折回来，把闻星泽手上戴着的海绵宝宝手表取下来、罩进防尘袋中，再次轻手轻脚地走开，放进保险箱咔哒上锁。
　　旁边的保险箱已经摞成了小山，摇摇欲坠。
　　闻星泽：“……”
　　闻星泽觉得这简直太羞耻了：“我没有交代过那种事情！”
　　“嘘，别吵！”ceo回头对他吼，“惊扰了闻先生的海绵宝宝怎么办……哦，闻先生，那没事了。”
　　闻星泽：“…………”
　　闻星泽只是在回酒店收拾行李前，顺便提前发了条短信给领班，没想到情况会演变成这样。
　　而且海绵宝宝的待遇已经隐约有凌驾于闻星泽之上的架势了。
　　因为闻星泽仅仅是在旁边站了半分钟，就陆续有三拨人走过来，先是拆下他的海绵宝宝手表放保险箱，然后拿走他的海绵宝宝手机壳放保险箱，最后差点连他的套头卫衣都被扒走了。
　　闻星泽快不认识海绵宝宝四个字了。
　　莉莉丝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撑着一把小阳伞，悬浮在空中蔑视众生，无不酸溜溜地说：“说到底不过是龙族的走狗，素质不过如此，是我的话，一定能找到兼顾陛下和海绵宝宝的方法。”
　　闻星泽：“？”
　　闻星泽：“也不能这么说。”
　　莉莉丝不理他。
　　闻星泽：“……莉莉丝？”
　　莉莉丝转了转伞柄，背对闻星泽。她在两个半小时前说过，如果闻星泽不放弃和迟晏同居的决定，就将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再不同他说话。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同居，”闻星泽说，“你们都知道，我原本也在找合适的房子，而且我也会付他租金的。”
　　迟晏的公寓地段和空间都很合适，租金也是正常的水准，并没有因为闻星泽就特意给他特别低廉的房租。
　　而且闻星泽以后万一开了血族滤镜，迟晏不在身边就很糟糕。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说了要负责，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话？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迟晏有那么大的敌意，”闻星泽叹气，“能告诉我吗？”
　　莉莉丝：“他是——”
　　莉莉丝只说了两个字，就冷哼一声，停住。
　　她又不是安斯艾尔那种蠢货，才不会干任何助攻的迷惑行为。
　　敌国君主可是送过他们的王戒指，许多年前的盲眼军官更是说过类似告白的话。
　　如果让崽崽知道，迟晏=帝国君主=许多年前的盲眼军官，崽崽突然开窍了怎么办？本来他就已经很崇拜迟晏了，崇拜和喜欢的界限是很暧昧的。
　　这也是大多数家长的真实想法。
　　莉莉丝果然保守了承诺，一直到今天灵魂之匣时间结束时，都没有再同闻星泽说话。
　　但闻星泽不和她说话、和别人说话时，她又显得非常闷闷不乐，最后莉莉丝干脆彻底背对着闻星泽，拿着她的伞开始缝玩偶。
　　没错，缝玩偶。
　　莉莉丝那把伞是血族圣器之一，和奥斯的肩扛式粒子炮一样。从伞下阴影中延伸出去的线，可以像提线木偶那样操纵万事万物，具有毁灭数个星球的威力。
　　而她在用那个丝线缝玩偶，柠檬黄的，有很明显的海绵宝宝配色风格，很快就有了形状。闻星泽猜测是缝给他的，几次想要借此和莉莉丝搭话，但是莉莉丝摆出了很明显拒绝交谈的样子。
　　莉莉丝织的很快，最后的海绵宝宝竟然很逼真，包括那长鼻子、两颗门牙和开朗的笑容。
　　灵魂之匣时限的最后半分钟，莉莉丝看着她刚缝好的玩偶，竟然开始吃醋——其实血族从很久前就在吃海绵宝宝的醋了——但此时的莉莉丝又更像是指桑骂槐：
　　“这样一无是处的海绵，年纪也大，又不会说话，视力也不好，凭什么能被王喜欢？”
　　然后她气冲冲地捏爆了海绵宝宝，回去了……
　　闻星泽：“……”
　　闻星泽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忽然，他的手机收到了新短信，闻星泽拿起来一看，看到‘光塔’两个字时还以为是快递，但竟然不是。上面写着：
　　“【光塔旅游】亲爱的闻先生！您的首次缪斯之旅各项相关手续已经办妥，光塔旅行系统将在下个月正式开启，详细注意事项将在今晚发送到您邮箱，请注意……”
　　闻星泽：“？”
　　缪斯之旅？
　　他可以去那个宇宙？！
　　闻星泽震惊了，因为还没到七点，不可以和龙族家长聊微信，而莉莉丝一来就在赌气、并没有跟他讲话，闻星泽是刚刚才知道这个事情。
　　闻星泽用了好几分钟消化这个事实，不过，毕竟距离开始还有半个月。现在更要紧的，果然还是怎么处理家长们和迟晏之间的关系……
　　也是这时，那边的行李打包已经快告一段落。
　　来交接的迟家管家仰着头，看这如山堆一样的保险箱和各种行李、盒子，冷静地打电话叫来了直升机。
　　ceo看闻星泽神色苦恼，立刻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询问他：“闻先生，您有什么困扰吗？曼礼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闻星泽也是病急乱投医，叹了口气，说：“我家人，和另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他们双方的关系非常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家人很讨厌他，但我不知道原因。”
　　ceo和高管们凝眉沉思。
　　片刻后，ceo忽然抚掌，恍然大悟：“啊！”
　　闻星泽洗耳恭听：“？”
　　ceo：“这不就是婆媳关系？”
　　闻星泽：“…………？？？”


第41章 喵 地球模拟器。
　　闻星泽：“等等, 您刚刚说什么？？？”
　　ceo于是重复了一遍：“这不就是婆媳关系吗？”
　　看闻星泽神情呆滞，ceo继续兴冲冲地解释：“闻先生, 我个人对此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我曾经观看过上百集的《婆婆来了》《娘家的故事》《柔弱媳妇泼辣妈》，一定可以对您有所——”
　　闻星泽：“……好了，不用继续说了，谢谢。”
　　他开始后悔几秒前问出了那个问题，尤其是伴随着ceo的讲述，闻星泽的大脑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画面：
　　社畜闻星泽刚刚下班, 穿着家庭煮夫围裙的迟晏冷着脸从厨房中走出来, 而莉莉丝、亚斯特、雷契、长老忧等一系列恶婆婆正在对他百般刁难，然后双方一起厉声问他‘你妈和你男朋友一起掉水里先救谁’……
　　闻星泽被这个画面雷得浑身一颤, 努力将它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ceo仍然想要继续踊跃发言，但看闻星泽态度如此坚决，只能惋惜地摇摇头, 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明华公寓顶层。
　　迟家管家的办事效率非常高，这里的管家和厨师都是不住家的,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就会下班离开。
　　迟晏回国的比闻星泽要晚些, 闻星泽到的时候, 佣人已经将闻星泽的行李全部收拾好了，而迟晏还没有回来。
　　以前跟迟晏学表演时, 闻星泽曾经有一周天天都来这里, 对这里也算是熟悉, 但第一次以‘住客’的身份走进来，总感觉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不对，很明显就不一样啊！
　　整个房间仍然是灰黑二色为主的工业风, 家具极其简洁，二层落地窗。
　　但迟晏收藏的那一堆钟表里，混进了一个海绵宝宝卡通表，而且闻星泽的东西已经被摆得到处都是了：
　　家长们送他的玩偶抱枕堆满了沙发，落地窗边摆放着龙族送的云顶皇宫模型，还有他的jump漫画杂志、他珍藏的迟晏海报、这么多年来的电影票根。
　　和这套房子原本的设计风格产生了极大的冲突，就好像是后现代抽象美术展里混进了一副蜡笔小新。
　　闻星泽：“……”
　　闻星泽在客厅溜达了一圈时，厨师刚好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然后在旁边等着。闻星泽和他对视了片刻，才知道厨师是在等他确认过晚餐无误之后下班。
　　闻星泽想了想，看着厨师胸前的名牌说：“好的，谢谢你，张先生，可以下班了。”
　　这个厨师三十多岁，已经给迟家当了八年的厨师，这是第一次被喊‘张先生’。
　　之前迟晏都是直接冷漠地点头嗯一声。
　　厨师差点感动哭了，说：“不客气，闻少爷，再见。”
　　闻星泽刚走出半步，想到以后要经常和厨师管家打交道，回头说：
　　“没有关系，我们年纪相差也没有很大，您可以不用敬称，把我当成在这里的普通租客可以了。”
　　厨师其实已经被管家提前叮嘱过‘要用对待另一位家主的身份对待闻星泽’，但没想到闻星泽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厨师沉思了片刻，迟疑着说：“不客气，闻少爷，886？”
　　闻星泽：“……”你也网上冲浪？
　　然后厨师解下围裙，正式下班。
　　快要到中秋节了。
　　闻星泽先去自己卧室兜了一圈，然后又穿着地毯袜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塞着耳机听龙族家长们气呼呼的唠叨。
　　龙族家长们果然也在说和迟晏同居的事情。
　　“王，您在听吗？”是老妈子亚斯特，亚斯特已经喷过一轮火了，但依然边说话嗓子眼边往外冒火星子，“迟晏真的非常危险！离他越远越好，同居简直是荒谬！”
　　闻星泽认真地说：“可是他不会喷火。”
　　巨龙们愣了愣。
　　闻星泽：“也没有锋利尖锐的爪子，遮天蔽日的翅膀。”
　　巨龙们开始有些害羞，用爪爪挠了挠脑袋。
　　闻星泽：“普通的人类，身体素质和战斗力都跟巨龙完全没法比。”
　　另一个宇宙，凑在电话旁边的巨龙们，越听脊背挺得越直，最后全部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起来。
　　如此单纯好懂的家长们。
　　亚斯特半是自傲半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嘿，话虽如此——”
　　“所以，有你们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出什么事情啊，”闻星泽咬着棒棒糖，说，“而且我相信迟老师，而且只是同居。”
　　同性朋友的同居，在普世眼光里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因为对象是迟晏，所以稍微显得有些特殊。
　　闻星泽在四年前还和道莓娱乐的老板、吴有金三个人一起同居过，三个人挤二十平的地下室，省钱。
　　雷契在旁边气势汹汹地磨着爪子，搭了个话，反讽：“对啊，他们又还没结婚，你们着什么急。不过看这情况，结婚也是早晚的事情，哈哈。”
　　其实雷契才是最着急的，完全不想崽崽和来历不明的人谈恋爱。但他就是龙族里最别扭的那类，别扭程度可以和人鱼长老们一较高下，越是着急就越说反话。
　　巨龙们：“……”
　　闻星泽：“…………”
　　此话一出，电话的两边，忽然安静了。
　　亚斯特快气昏过去了。
　　大家都不想让崽崽察觉到的事情，全宇宙家长都默契地完全闭口不谈，雷契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
　　好在，大概几秒的安静之后，闻星泽再接话时一切如常。
　　巨龙们小心翼翼地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闻星泽也不过多纠缠或者解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们聊着。
　　不过……
　　闻星泽窝在沙发上。
　　从落地窗外望去，整个首都华灯初上，车流人潮穿梭不息，如同烟火中的另一个世界。
　　他的声音一切如常，甚至清晰地听见自己和龙族家长们说话，耳根却异样地发热，心跳的频率忽然乱了几秒。
　　奇怪。
　　之前幻想游轮导演其实也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但闻星泽当时没当回事，因为导演和他又不熟。但就连最亲近的龙族家长们都这样想。
　　他和迟晏真的很……暧昧？
　　电话那边，亚斯特说：“王，不要太在意，您现在还完全没到考虑结婚的年纪。”
　　闻星泽刚刚的想法很快烟消云散，转而好奇了起来：“什么年纪才可以考虑结婚？”
　　亚斯特：“八百岁吧。”
　　闻星泽：“？”冥婚？
　　闻星泽：“挺好的，婚礼上我还能给自己吹唢呐。”
　　亚斯特：“？”
　　也是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响动，应该是迟晏回来了。闻星泽暂时放下手机，去迎接他：“欢迎回来，迟老师。”
　　公寓从客厅到玄关有门，而玄关尽头直接是入户电梯，迟晏仍站在电梯里，就这样看着闻星泽。
　　他的眼神，在些微的光晕里忽然变得有些软。
　　闻星泽有些疑惑：“？”
　　——室内的光线延伸到门口，闻星泽站在光源的来处。他昨晚睡得不错，发梢微翘着，日常犯困的眸子今天却很明亮，像橘子糖。
　　可能是在外面吹了秋风，他耳根和鼻尖都有些泛红。
　　出于个人习惯，迟晏的家总是冷色调的，从家具到灯、地毯、就连装饰品也是最准确精密的时钟。
　　而现在，这块毫无任何人类情感的钟表里，被放进了一颗色彩鲜艳的糖果。糖果就卡在转轴的地方，让一直以来从未出错过的时钟方寸大乱，所有指针都失去了正常频率与步调。
　　闻星泽住了进来，迟晏在此时很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忽然连灯光都变得格外温柔而让人眷恋。
　　“……”
　　闻星泽不知道迟晏为什么卡住了，他不得不走过去按电梯按键，对迟晏说：“您再不出来，电梯要关门了。”
　　迟晏用了许多努力，才停止住想去吻闻星泽的冲动。他想不出能聊什么，但依然很想听闻星泽说的话，于是站在原地一脸沉着严肃地想话题。
　　然后。
　　闻星泽随手按了个键，然后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关上，带着还没走出来的迟晏回到楼下。
　　闻星泽：“……”
　　迟晏：“…………”
　　闻星泽第一次见到了迟晏如此迷茫的眼神。
　　而闻星泽终于发现他按错了键，原本是想让电梯停留在这层楼，却错误按了下行！
　　右上角显示的楼层逐渐变小，显然楼下也有人按电梯。
　　最后，电梯停在了负一楼。
　　耳机里，那边的龙族家长：“？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星泽呆呆道：“我好像把迟老师送走了。”
　　巨龙们：“……”
　　巨龙们：“！！！！！！”
　　安静的数十秒之后，那边响起了烟花和鞭炮的声音。
　　闻星泽：“？？？？？？”
　　@
　　闻星泽就这样开始了和迟晏的同居生活。
　　这天早些时候，《遇龙夜》官博放出了正式版预告片和两集先行版，为下个月月初开播的《遇龙夜》正式预热。
　　——如果说之前的各种话题和定妆照只是给遇龙夜的热度打了个底，那么这次正式预告片和先行版的放送，可以说是一时激起千层浪。
　　原因无他。
　　这制作，也太良心了吧！
　　拍摄风格就不说了，郑宵和迟晏两个人的水准毋庸置疑，镜头语言的运用简直是电影级别的。
　　井下龙之介监制的主题曲全程炫技，而且全体演员都在线的演技，尤其是主角三人组……而曾经让许多原着粉最担心的衡之，竟然有非常出彩的表现。
　　夏苗苗虽然身在西班牙，但也会经常留意国内的热剧。
　　而且因为不久前海豚‘微笑天使’救助那件事，她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叫闻星泽的、虽然很好看但没什么代表作的小明星。《遇龙夜》正式预告放出的第一时间，夏苗苗就点了进去。
　　“原来真的是演员，”夏苗苗觉得太稀奇了，她对闻星泽的印象仍停留在唢呐和大悲咒，只觉得这是个蛮可爱的漂亮爱豆，“演技怎么样？祝博和许倩倩两位主役都挺有实力的……”
　　……震撼。
　　八分钟的预告片和两集先行看下来，夏苗苗的感觉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毋庸置疑的是整个团队都很强大，但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果然还是演员们的出色表现，尤其是衡之——刚出场时雪色道袍、玉扣束发的风流模样，神情懒倦提一盏灯，说是让人一眼荡魂也不为过。
　　还有最后收剑回鞘那个眼神，虽然是笑吟吟的，但是那少年意气，锋芒毕露的洒脱，简直a炸裂了。
　　“好帅啊！母爱变质瞬间！”夏苗苗简直陶醉了，心脏酥酥的，“他很适合演这种角色，原本就少年感很强了，想和弟弟谈个恋爱。”
　　夏苗苗没看过遇龙夜原着，看预告时也没有开弹幕，她起先并不知道衡之是黑化反派……等预告片进行到后半，身为龙族末裔的衡之倒提长剑，散漫地自尸山血海中走过，那狠戾、阴郁的气质浑然天成。
　　夏苗苗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背后像过电一样，果然弹幕都和她差不多：
　　【我是变态吗？？？看着黑化衡之不由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1，好兴奋，好喜欢】
　　【衡之这个角色真的难度很高，一个之前没有代表作的新人演员竟然能这样发挥出衡之的人格魅力，nb】
　　【燕巡和灵瑶也超棒，我好爱他们三人组！！！本来还担心影视化会不会为了热度故意卖腐，还好，现在这样最舒服了！！！】
　　【i了i了，想粉衡之小哥哥，问一问入坑指南】
　　【@楼上，可以先看一遍各种照片，然后喷火和唢呐视频可以看看，风水师协会也有一张正面照，《闯关大冒险》48期……】
　　【？？？】
　　……
　　因为预告片和先行版的大获成功，一夜之间，仿佛全世界都开始聊遇龙夜的事情了。距离正式开播还有两周，这两周里，超话和演员们的粉丝数一直在往上涨……
　　西班牙那边海外粉丝都有不少因为闻星泽而特意跑来围观的，华夏风水圈就更是如此了。
　　那可是那位神秘的、新任第一天师的作品，几乎每一个有编制的风水师都抱着认真虔诚的态度观看完预告和先行，然后在朋友圈自发卖起安利。
　　虽然他们‘一身正气，施术为民’的应援口号有些奇怪。
　　和之前几次以稀奇古怪的方式出名不同，这是闻星泽第一次正式的、彻底的走入大众视野。
　　许多媒体都很想要采访他，以期获得最新八卦。但江烨在这方面咬的很严，为了避免狗仔乱报道乱带节奏，除了正式预约的采访，其他一概不会透露。
　　两周后的傍晚。
　　明天就是去往缪斯的日子，闻星泽已经提前开始紧张了，这几天他除了配合遇龙夜宣传、江烨安排的工作，就是准备去平行宇宙的行李。
　　当然这么说也不准确，大多数是家长们和迟晏直接代劳了，他只需要负责期待旅程和紧张就好。
　　闻星泽刚从盛天娱乐回来，这时物业打电话进来，说他有新快递，希望下楼拿。
　　明华公寓居住的大人物比较多，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快递一般是不能直接送家门口的，多半都是管家去拿回来。
　　但这两天管家帮闻星泽忙搬家的事情已经很累了，闻星泽不想太麻烦他。
　　所以闻星泽就戴上口罩自己下去了一趟。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了，但还是低估了迟晏的影响力，虽然迟晏住处是保密的，但也有一些狗仔费尽心机会偶尔挖到相关消息。
　　快递是个方方的盒子，不大不小，寄件上面居然写着机械星e19号中央树基地……果然，是熟悉的光塔物流。
　　闻星泽刚抱回快递，就被狗仔堵住了，对方和他乐呵呵地打招呼：“嗨，我是《菠萝报》记者——卧槽，闻星泽？”
　　既然被认出来了，闻星泽也不好拔腿就跑，只能说：“是我。”
　　记者正是菠萝报的米明优，就是前不久才在游轮见证了闻星泽锤爆许司超等人帅气瞬间的那位。
　　虽然没有蹲到迟晏，但竟然蹲到了现在话题度正高的闻星泽，他究竟是什么运气啊！而且，闻星泽竟然和迟晏住同个小区，究竟是……
　　——别看米明优表面上只是个人模狗样正经记者，其实，如果要列一个让内娱明星最讨厌的狗仔榜，米明优一定位居榜首。
　　作为菠萝报的代表人物，米明优什么料都敢爆敢挖，不为金钱所动摇，他永远活跃在八卦第一线，曾经揪出过十几个明星出轨、八九个明星吸du……诸如此类的，不过，他也的确是有实绩的，至少他的存在让不少仗势欺人的明星都收敛了作风。
　　因为胆大又刁钻，其实米明优在微博上还有不少的一批粉丝，每天盼着他又揪出哪个明星的小尾巴。
　　米明优喜不自胜，旁观了之前闻星泽暴打许司超，他个人其实很喜欢闻星泽，发誓不会报道闻星泽的黑料——而且现在闻星泽很有关注度，即使普通的料也有足够流量了。
　　米明优打开了摄像机和麦克风：“我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保证不会太出格的！”
　　闻星泽十分谨慎，已经被江烨和团队训练得有条件反射了：“可以是可以，但我只会回答和《遇龙夜》相关的话题。”
　　米明优跟打了鸡血一样：“明白明白……等等，你这个快递是什么？！”
　　“作品之外的事情无可奉告……等等，我这个快递是什么？！”
　　闻星泽和米明优同时看向那个方盒子快递。
　　它轻微地动了动。
　　片刻之后，它更加大幅度地动了动。
　　并且还发出类似机械转轴的咔哒咔哒声，然后是数据扫描的‘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急急地想要出来。
　　而闻星泽的手机收到了熟悉的短信：
　　“【光塔物流】闻先生，您好！机器人家长们给您邮寄的地球模拟器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和以往不同，这个‘地球模拟器’除了通知短信，后面还附了一份长长的说明，但闻星泽只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完整。
　　“……”闻星泽虽然没懂，但是他立刻按灭了屏幕，“我不能接受采访了，我有急事，需要现在就——”
　　突然。
　　方形的快递盒，突然从内部传来了类似切割的声音，然后表面出现了一个工整的圆形。
　　闻星泽不得不伸手，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地球仪。
　　半透明的球体，里面放着一盏灯，银质底座有繁复的花纹，球体随着光线缓缓转动。
　　流光溢彩，非常的漂亮。
　　星球模拟器，就连缪斯帝国所在的宇宙，星球模拟器都是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原因无他——因为虽说是模拟器，但其实就是把一个微缩的星球握在了手里。如果此时有一滴水珠坠落在地球仪上的首都区域，那么首都将会立刻降下一场暴雨……
　　虽然不是粒子炮光子剑，但破坏力其实更甚于那个，而且还骗过了光塔的检测系统。
　　这就是机器人家长011号的概念里，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
　　“哇，好好看啊……原来是个普通的地球仪，”米明优这下松了口气，虽然做工很精美，但看起来不像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是家里人寄给你的礼物吗？”
　　闻星泽：“是的，我真的要回去了。”
　　米明优抱着摄像机，突然像被蛊惑了一样，在地球仪的某个位置轻轻按了按。
　　……这是让未来的他后悔了大半辈子的一个决定。
　　地球仪忽然加速转动起来，片刻后，对应南美洲的位置微微发光。
　　闻星泽和米明优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有瞬间失重感。
　　下一秒，南美洲，亚马孙热带雨林。
　　雨雾弥漫，参天大树高耸，形状奇怪的热带植物和随处可见的小小水洼。
　　米明优先是看到镜头里拍摄到的视线突然变暗，有些猩红，然后耳边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着腥气：
　　“嗷——”
　　他抬头，看见了一只满身遍布花纹的美洲豹，居高临下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米明优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腿瞬间软了，他和闻星泽刚刚还站在华夏首都繁华的住宅区，竟然眨眼间来到了……无人区的热带雨林！
　　闻星泽显然也震惊于眼前的景象，不过最让他震惊的，果然还是那只美洲豹。
　　美洲豹先不感兴趣地嗅了嗅米明优，在看见闻星泽时突然温顺下来，用大尾巴亲昵地蹭了蹭闻星泽，闻星泽一开始也有点怕，然后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脑袋。
　　“原来这个是这样的。”
　　闻星泽看着地球仪，果然，南美洲的位置现在多了一束蓝光，表示他们正在这里。
　　在这个地球仪上按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米明优直接哭出来了：“哪、哪样？”
　　闻星泽刚刚还急着回去，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这个……好好玩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星泽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米明优看闻星泽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莫名的发光，顿时腿更软了：“闻天师，不、不回去吗？你不会还想继续吧？！求求你别！”
　　闻星泽看了他片刻，像是有些困惑，然后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不旅游一趟再回去吗？就当我请客，”然后闻星泽更加有理有据地补充道，一边又在地球仪上按下一个地点，“来都来了。”
　　米明优：“……”
　　米明优终于意识到了闻星泽并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救命啊——”


第42章 喵喵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在失重感再次来临前。
　　闻星泽拿出手机开前置摄像头, 满身遍布金橘色花纹的美洲豹蹭了蹭闻星泽，他和美洲豹、米明优一起自拍了一张照片。
　　下一秒, 东非大裂谷。
　　坦噶尼喀湖旁边，不远处的河马正泡在水里晒太阳，嘟噜噜甩干身上的水。一只红鹊停在闻星泽肩上，闻星泽拿出手机自拍，米明优用魂飞魄散的表情出现在镜头里。
　　然后是伦敦广场。
　　满天白鸽展翅，背后是标志性建筑物大本钟，广场上喂鸽子的老外愉快地加入自拍。最神奇的是还有个老外认出了闻星泽：“wow, 你是那个吹汽车喇叭的帅气华人小哥……”
　　纪伊半岛。
　　奈良的小鹿叼着鹿仙贝, 好奇地凑到镜头前嗅嗅，然后侧头舔闻星泽的脸。米明优已经快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只差口吐白沫。
　　因为地球仪比较小，用手指按下去定位无法准确到省份甚至国家，所以每一次的转移都充满了这样那样的不确定性——比如某次他们出现在了南极的企鹅堆里, 还好在冻死之前迅速再次转移。
　　非常的惊险而刺激。
　　……
　　遗憾的是，愉快的旅行在六点半时被彻底叫停，因为闻星泽接了一通电话。
　　“喂, 迟老师, 开饭了？”闻星泽左右看了看, 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我在……东京歌舞伎町, 我想想怎么回去。”
　　米明优终于遇见个正常人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闻星泽电话喊：“救命啊！！！我不要再旅游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旅游了！！！”
　　路人纷纷侧目。
　　电话那边，迟晏微蹙起眉，随手解下围裙：“你等我一下。”
　　半分钟后, 闻星泽身旁居酒屋的红色绳门帘被掀开。
　　穿着居家服的迟晏走出来，他左手还握着半瓶酱油，平淡地牵住闻星泽的手，带他走进门内。两人很熟稔地对话着：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收到了快递，顺便带新朋友旅游一下。”
　　“旅游到红灯区？”
　　“……”
　　然后门帘落下来，那两人不见了。
　　米明优：“……”
　　米明优：“？？？”
　　等等，刚刚那个是迟晏？穿居家服拿酱油的迟晏？迟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歌舞伎町街上的居酒屋？是他眼睛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米明优整个人都惊呆了，迟晏和闻星泽那相处模式一定有八卦，但他已经完全无暇去刨根问底，他只想回到他热爱的土生土长的首都。
　　居酒屋前挂着红灯笼，那两个人消失在门帘之后，米明优软着腿，尝试着再次掀开门帘。
　　“欢迎光临——”店主用日语招呼他，店内方形火炉熊熊燃烧着，青花鱼烤得滋滋冒油，“客人要点什么？”
　　米明优：“？”
　　居酒屋很狭窄，而且迟晏和闻星泽那两个人去哪里肯定都显眼，但米明优左右都找不到他们。
　　但他们明明走进了这扇门啊！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米明优绝望了，他退出去，又走进来，如此重复了三次，每次都只是和正在烤青花鱼的店主面面相觑。
　　米明优退出去，看着整个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忽然品尝出了人生的滋味。繁华的新宿这样热闹，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他决定最后尝试一次，走进了绳门帘中。
　　烤青花鱼的店主已经准备报警，十分紧张地盯着米明优。
　　米明优惨然一笑，退了出去：“……”
　　就在米明优彻底放弃时，闻星泽忽然再次从那个门帘里走了出来。
　　“差点把我的新朋友给忘记了，”闻星泽对米明优说了抱歉，诚恳地说，“我现在带你回去，你不要害怕。对了，今天拍的照片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米明优脚步虚浮如踩棉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可以。”
　　这次闻星泽带着他走进门帘里，面对的终于不再是红灯笼、店主和青花鱼，而是熟悉的首都二环、熟悉的堵车、熟悉的操着一口京片子吵架的司机们。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亲切，那么让人热泪盈眶。
　　“闻先生，谢谢你，”米明优眼含泪水，真心实意地攥住闻星泽的手，“让我明白了生命的重要性，让我感受到平凡生活中的美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闻星泽一头雾水：“？哦，那就好，路上小心。”
　　米明优以前去拍八卦素材，多半都是对方明星或者助理痛哭流涕或者暴跳如雷地命令他删掉，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反过来的。
　　真是稀奇。
　　这幅画面被路过路人随手拍摄下来、上传上网。
　　在不久的将来，而闻星泽和米明优，将因为这件事再次成为各种沙雕玩梗的焦点。
　　而且闻星泽更是顺便成为了内娱明星最想结交的同行榜首，原本就不错的人缘直线飙升——因为，和他做朋友就绝对不会被《菠萝报》爆料。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了……
　　盛天娱乐。
　　江烨送完闻星泽又去吃了个饭，回到办公室刚刷了两分钟手机，就刷出闻星泽发的朋友圈。闻星泽竟然和那个菠萝报的记者米明优一起，在南美洲跟美洲豹自拍，在东非大裂谷跟河马红鹊自拍，在伦敦跟老外和白鸽自拍，凑齐了九宫格。
　　江烨：“？？？”
　　“怎么是跟米明优一起合照？”
　　江烨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打了个电话去跟菠萝报确认，结果那边的人竟然十分惶恐、再三保证不会再招惹闻星泽。
　　电话那边的米明优甚至直接哭了出来：“我已经洗心革面了，以后一定会改掉去明星楼下蹲点的坏习惯，再也不手贱去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跟闻星泽出去‘旅游’，对米明优的作用堪比一整套人格修正拳，当然是喜忧参半的那种。
　　江烨懵逼地挂了电话。
　　她又切回去看了一遍照片。
　　闻星泽的自拍技巧堪忧，完全是直男典型角度，但谁让他长得好看——每张照片里闻星泽都笑得恣意快乐，而米明优全程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因为背景变化多端，九张图凑在一起还颇有一番趣味。
　　比如和美洲豹合照那张，背景是参天茂木，米明优满脸惊恐，美洲豹凑到镜头前打量着，而闻星泽惬意又好奇地睁圆眼睛，颊侧落着树叶罅隙间的光晕。
　　“他什么时候去这些地方旅游了？还是p图？p图没这么逼真吧，”江烨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简直就像是刚刚拍的，连时差都对上了。”
　　江烨打电话给闻星泽说：“这九张可以发微博……好的，你自己发，文案注意不要太离谱就行。”
　　闻星泽微博的自拍营业太少了，新入坑的颜粉天天嚎叫照片不够舔。闻星泽这边微博刚发出去，江烨甚至都没有多加干预，转赞评开始疯涨。
　　当然，闻星泽很体贴的给每张照片中的米明优都p了个猫猫头，这样让原本对比鲜明的照片少了一些趣味性，但是却并不妨碍颜粉们的发挥。
　　“啊啊啊啊阿泽盛世美颜终于营业了，摩多摩多，建议出写真集”“衡之！！！直男自拍也好好看啊！！！”“跟谁一起去旅游的？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背景毫无ps痕迹，nb”……
　　当晚八点，江烨接到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遇龙夜》的宣发团队，明天就是遇龙夜正式开播的日子了，希望闻星泽可以做一次网络直播配合宣传。
　　这个江烨早有预料，但另一通电话则完全是意外之喜。
　　那是一通海外电话，来自和中国隔了六个小时时差的西班牙，竟然是纪录片制作人洛克菲斯打来的。
　　“我一直对中华文化很感兴趣，”洛克菲斯说，“很想拍摄一些相关的片子，但是一直选不到喜欢的题材。”
　　因为关于华夏的地理人文美食方方面面，都已经有许多出色而优秀的纪录片了，洛克菲斯很不喜欢重复其他人已经拍摄过的东西。
　　江烨：“您的意思是？”
　　江烨其实不明白，虽然之前洛克菲斯在推特上说希望合作，但他是个纪录片制片人，纪录片和演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洛克菲斯：“直到最近我发现，在华夏，有一种古老的职业叫做风水师……嘿，而且你们的闻星泽，就是风水师业界的老大！协会官网上都这么写着！”
　　江烨：“？”
　　江烨心想不是吧，她好不容易接受了闻星泽不仅是华夏风水圈登记在册的第一天师、并且正在与迟晏同居中的爆炸消息，现在闻星泽还要去拍风水师纪录片？？！
　　世界变得魔幻了。
　　一头红发的制片人摸了摸鼻子，说：“我目前只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想与您交流一下，而且我刚刚看了闻星泽去各地旅游的照片，他的镜头表现力和情绪渲染能力都很厉害……这档纪录片可以叫它……”
　　江烨：“奇迹泽泽环游世界？”
　　洛克菲斯：“……？”


第43章 喵喵喵（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从结尾两千字开始改的，从这里开始看就可以了
　　闻星泽回到家里。
　　“迟老师,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迟晏回答，握着长勺搅了搅粥，“下次旅行不要和陌生人去。”
　　闻星泽仿佛闻到了一点点醋味。
　　今天厨师先生放假。
　　迟晏竟然亲自下厨——闻星泽之前都不知道他会做饭——所以他通过芥子空间来接闻星泽时, 手上还拿着半瓶酱油。
　　要换成半个月前，闻星泽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迟晏：穿着简单的居家服, 神情仍然清冷平静，却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像是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的神祇走下神坛, 变得鲜活。
　　今天来的血族家长是蓝，穿着燕尾服的小男孩露着血牙, 虎视眈眈地漂浮在迟晏旁边, 闻星泽多次制止仍然无果。
　　迟晏目不斜视。
　　蓝用挑刺的眼神企图从他行为、他做的菜中找出一丝不对劲儿，以此来劝说闻星泽搬离这里。但让蓝非常失望的是，迟晏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好。
　　炉上煨着的海鲜粥正巧沸腾, 粥米软糯粘稠，海参、干贝、淡粉的虾仁在里面翻滚，有浓郁鲜香的滋味溢散开。
　　除此之外，还有刚刚出蒸笼的东坡肉，皮薄而肉嫩, 渗入了冰糖熬出的砖红糖色, 用筷子稍稍戳一下就颤巍巍地淌下酱汁……
　　血族家长们想起自己曾经做出的黑暗料理, 顿时酸得要死, 但也无法在这上面再挑什么刺，蓝只能扁着嘴一言不发，闻星泽摸了摸他的头。
　　“桌上有春卷，可以吃一点，”系着围裙的迟晏从厨房出来, 随意说，“不要吃太多，会饱。”
　　闻星泽口水差点滴滴答答流下来了。
　　他觉得迟晏好贤惠啊。
　　想嫁……不对，想娶……也不对。算了。
　　闻星泽叼着春卷乖乖坐在饭桌旁边等，虽然同居了小半个月，但因为两个人工作很忙，基本只有晚饭时间会见面——但迟晏每天晚饭都一定会回来，闻星泽本来还以为他应酬会很多。
　　最后的粥熬到恰当火候，这一顿饭就做好了。闻星泽帮忙端菜摆盘，迟晏拿了碗筷。
　　漂浮在半空中的蓝越看这越像一对小夫妻，顿时气得想咬人，跟在闻星泽身边苦心劝谏道：“陛下，听老臣一言，忠言逆耳，妖妃误国……”
　　闻星泽：“……”
　　“迟老师只是顺便下厨……蓝，你最近是不是老看古装剧？”闻星泽又有点耳朵发红，他觉得这样不太好，“我去端菜。”
　　说完这句，闻星泽又走回厨房去端菜了，于是他们短暂的停止了交流。
　　蓝：“哼。”
　　忽然，有个东西吸引了蓝的注意力。
　　是放在桌上的碗筷。
　　迟晏在桌上摆了三副餐具，除了闻星泽和他自己的，还有一副在闻星泽位置的左手边。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迟晏一眼，而迟晏神色漠然，边解下围裙，边对他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蓝：“……”
　　蓝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有些难以置信，又有那么些不屑。
　　最为善妒的血族家长一直针对迟晏，希望尽可能减少他和闻星泽单独相处的机会，但迟晏竟然主动邀请蓝上餐桌一起吃饭，蓝对迟晏这个人愈发看不明白了。这算什么，以德报怨？还是想博取同情？
　　蓝冷笑两声：“你不会以为一副餐具就能收买我吧？”
　　“不要就算了。”迟晏似乎打算把餐具收了起来。
　　蓝：“……”草。
　　但迟晏最终还是没有把餐具收了起来，只是又在那副餐具旁边放了个玻璃杯，杯子里有一颗小小的蒜。
　　蓝：“…………”草？？！
　　“我不讨厌你们。”迟晏经过蓝身边时瞥了小男孩一眼，说。
　　因为闻星泽喜欢他们，珍惜他们。
　　迟晏虽然做不到爱屋及乌，甚至有时候也很难克制嫉妒的情绪，但他会无条件地保护闻星泽所珍惜的一切事物。
　　过于强烈的喜欢与爱，往往会催生独占欲。
　　尤其是像血族和迟晏这样长久生活在阴暗之中的生物，唯一的一缕光当然想紧紧抓住，死也不愿放开。更不愿与他人分享。
　　至少，善妒的血族绝对说不出‘我们不讨厌迟晏，因为陛下喜欢他，所以我们也会尽力保护他’这种话。
　　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以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没有人可以在精通幻术和蛊惑人心的血族面前说谎。
　　“……”
　　闻星泽去冰箱里找果汁，好不容易找到了。
　　他拿着杯子走回来时，发现蓝仍然是气呼呼的板着脸，但并没有再在闻星泽耳边说些‘迟晏这个妖妃如何如何’的话了。
　　他们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当然，也只是非常微妙的一点点，因为迟晏靠近闻星泽时蓝还是会阴恻恻露出小尖牙，只是不再有之前那样每一秒都强烈想要攻击的态度了。
　　这是闻星泽这两个月来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因为家里此时的氛围真的很好，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太好吃了。
　　闻星泽端着碗喝粥，都快哭了：“怎么会这么好吃？您的厨艺天赋太恐怖了，迟家厨师真的不会失业吗。”
　　迟晏说：“如果你喜欢，我每天都做。”
　　闻星泽这时还当迟晏是在开玩笑。
　　明天，就是要去平行宇宙的日子。
　　而且不知是不是凑巧，明天恰好是缪斯帝国一年一度的光赐节——就是闻星泽第一次下载《荒芜》并且登陆游戏，在荒芜星球上点亮第一盏灯的日子。光赐节的性质相当于华夏的国庆节兼中秋节。
　　每年十一月份的第一天，缪斯国民们都会在首都星自发举行宴会、庆典和游行，而身为国王的闻星泽会负责亲手熄灭这天最后一盏灯，最后再次点亮。
　　晚饭之后。
　　闻星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半透明的地球仪。
　　是机器人家长们寄给他的。
　　“我很喜欢。”
　　现在在这边的生活很开心，有喜欢的事业、粉丝、还有迟晏。但是闻星泽依然无法忘记最初，在游戏里和大家像家人那样相处的时光。
　　那时候冬天都很漫长，室内却总是燃着炭火，隔着屏幕，闻星泽也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
　　所以，听说能去缪斯旅游时闻星泽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另一个宇宙。
　　机械星E19号，机器人们安静地聚集在一起，拆下自己的肢体或者零件擦拭、上油。而011号依然蜷缩在角落的毛毯里，认真看着毛毯边角褪色的花纹，旁边展开着《崽崽养成计划》的光屏。
　　听见闻星泽说‘我很喜欢’时，011呆滞了漫长的时间，然后这个拟人机器人忍不住攥紧毛毯，露出了一个很笨拙又浅淡的笑。
　　作为崽崽这次旅行的引导者，机器人家长们为闻星泽选择的旅行地点是首都星。
　　——这是他们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虽然也非常想让崽崽来到机械星，但以后也有很多机会，第一次还是让崽崽回到首都星吧，崽崽一定也很想去那里看看。
　　三十年前十一月一日的首都星，命运齿轮悄悄扣合，第一缕光照耀在这个国家。
　　三十年前荒芜的星球，三十年后繁华的宇宙中心，王陪着他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个春夏秋冬，见证着缪斯从小小的城邦成为如今庞大的帝国。
　　许多的缪斯国民，今夜无眠。
　　“明天，终于可以见到王了。”大家努力忍住了眼泪，想。
　　“明天，终于可以让陛下批改文件了。”秘书官看着皇宫里四个月来堆积如山的文件，也努力忍住了眼泪，想。
　　缪斯帝国这么庞大的一个国家，作为国王的闻星泽翘班了整整四个月，而内阁科学院军部全员沉迷养崽，堆积下来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秘书官承担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痛苦。
　　“明天，终于可以见到——”闻星泽也努力忍住了眼泪，脑海里忽然浮现自己那位秘书官的脸，他想，“咦，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算了，这里需要煽情，都给我哭！”
　　@
　　翌日，傍晚六点。
　　《崽崽养成计划》。
　　“恭喜家长们，最新主线任务顺利完成！同时获得特殊光环【娱乐记者米明优的敬畏*1】，额外奖励支线任务机会*1。”
　　“为确保崽崽旅途顺利，在今明两天《崽崽养成计划》游戏系统与直播频道将暂时关闭。旅行最终确认信息已发送给崽崽，请耐心等待崽崽的到来！”
　　而另一边。
　　光塔没有说具体的交通方式，这天下午四点，闻星泽按照光塔发送的指南，去往首都最大的机场。
　　因为只去一天，而且是去自己的国家，闻星泽强烈要求减轻行李，但行李箱依然被家长和迟晏塞满了：包括但不限于四套换洗衣服，围巾，零食巧克力，防晒霜，帐篷，雨伞，游戏机，漫画杂志，驱虫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去住一年。
　　大体流程就跟坐飞机差不多，行李要过安检，然后柜台值机——区别在于之后并不是要去候机室，机场扫描完他的证件后，有个妆容精致的女工作人员走出来。
　　女工作人员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她神色镇定自若，带着闻星泽去到一个单独的、像贵宾候机室的地方，帮他倒了茶：
　　“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闻星泽：“好，谢谢。”
　　然后闻星泽就开始等待。
　　四点半的时候，工作人员打开环形投影屏播放海绵宝宝，请闻星泽稍事等待。
　　五点的时候，总经理和董事会走进来陪他玩大富翁，请闻星泽稍事等待。
　　五点半的时候，来了一支交响乐队，请闻星泽稍事等待……
　　要不是被命运交响曲波澜壮阔的旋律给惊到，闻星泽都快睡着了。
　　怎么会有人在机场演奏命运交响曲？！
　　“大概什么时候能走？”闻星泽问总经理，“不然我睡会儿？”
　　总经理满头大汗：“关于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对您的服务里附赠了航班延误险，您将会获得高额赔付，请稍安勿躁……”
　　“好吧。”闻星泽叹息，谢谢了他们。
　　然后总经理和董事会、乐队依次退出去，关上了门。
　　一直到六点时，闻星泽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铃声，他终于收到最终确认的信息：
　　“【光塔旅游】亲爱的闻先生！您的首次缪斯之旅即将开始，请您本人配合确认如下注意事项：
　　1、首次位面转移跃迁可能会产生呕吐、晕眩等不适症状，光塔会为您提供简单便捷的医学救援，详情附件1。
　　2、旅行目的地、旅程内容将由负责家长全权决定，首次转移落地点可能与预计有些许差异（0.5~1光年内），平行宇宙的相交可能产生轻微蝴蝶效应，详情附件2。
　　3、本次旅途费用共计10000000星币（包含交通费，不包含流量费用），在平行宇宙仍可使用4G宇宙联通流量，将以200星币/M进行计费。
　　光塔对此次旅行保留最终解释权，祝您旅途愉快！”
　　看样子要启程了。
　　闻星泽长舒了口气站起来，会有空姐来带他去坐宇宙飞船吗？还是像哆啦A梦那样的任意门？或者什么高大上很有科技感的太空舱？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并没有工作人员走进来。
　　闻星泽拖着行李箱刚跨出几步，眼前忽然一黑。
　　伴随着无比强烈的失重坠落感，还有种让人有些想呕吐的、从高空极速坠落的晕眩感，闻星泽耳边传来一道人工合成的AI声音：
　　“位面跃迁倒计时……”
　　“三。”
　　“二。”
　　“一！”
　　@
　　大约过了十秒，闻星泽的双脚才再次感觉站到了坚实的地面，伴随模糊视线一同变得清晰的，是耳边嘈杂无比的欢呼、鼓掌、吆喝声。
　　这里人声鼎沸，极为热闹：
　　“买定离手！双数为负，单数为正！”
　　“侏儒族可真是敢赌啊，他们平时不是最吝啬吗？那边人鱼族简直冤大头。”
　　“这次大奖谁不眼馋？”
　　“叮——叮咚——”
　　这个地方空间无比的庞大，铺着华美繁复的厚地毯，光线却十分昏暗，几束聚光都在几个主要赌桌上，围观的人排了里三层外三层。
　　时不时传出各种欢呼或者喝倒彩的声音，触目所及的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各种样式的面具，乍一看倒是有点像什么蒙面舞会。
　　闻星泽：“？”
　　等等，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
　　一个智能小机器人悬浮在旁边，声情并茂地解说：“欢迎光临全缪斯最大的地下赌场！”
　　闻星泽：“……”
　　对！这里是侏儒族经营的地下赌场！
　　不过这里的‘地下’并不是见不得人的意思，而是顾名思义，真正的地底下。
　　首都星上万米深处的地底城，是个像硕大矿井一样的地方，依靠无数管道与悬浮梯相连接，大大小小的赌场遍布其中，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庞大复杂的枢纽。
　　这里暗无天日，永远难见光亮。
　　这是侏儒学者们的城邦。
　　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侏儒族是一个无比神秘的种族，这里诞生了无数伟大的科学家，他们的存在让宇宙科技水平起码前进了上千年。
　　——侏儒族博学、聪慧、勤劳。
　　——侏儒族好赌、傲慢、贪婪。
　　在缪斯之前，他们从不加入任何国家，因为没有人能够长久忍受他们古怪乖僻的脾气，他们也不屑依附于智商远低于自己的种族。
　　闻星泽在玩《荒芜》时，只知道这个地下赌场的存在，就连游戏里他都不曾来过，估计是光塔空间传送时产生了误差，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亲自来一趟的机会。
　　那个智能机器人显然是被设定好了的，只要一有人走到出口，它就会一直重复宣传语：
　　“最真实刺激的比赛，最厉害的对手，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大奖——光赐节之夜，第一赌场与您不见不散！”
　　闻星泽：“具体是什么大奖？”
　　闻星泽左右看了一圈，被这人流量震惊了，缪斯这么富足而强大，按理来说赌场不应该这样火爆才对。
　　大家有这么多求而不得、只能靠赌来获得的东西吗？
　　而且侏儒族是赌场的经营者吧，连他们都亲自下场赌了吗？！在侏儒族拥有诸多奇怪的习惯：洁癖，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热闹，讨厌光亮……因此他们虽然喜欢赌，却很少亲自来赌场下注。
　　大概在开起地下赌场的第二年或者第三年，侏儒族族长伊莱就在星网上顺便试运营了线上赌场，主要是为了服务于侏儒族的习惯，当然也借此赚了不少宇宙联盟的钱。
　　对，就是美女荷官在线发牌那种。
　　下一秒，只听见智能机器人说：“本次部分奖品由光塔倾情赞助。三等奖，珍藏版崽崽录音‘我喜欢你’黑胶碟片，二等奖，限量崽崽血族滤镜手办……”
　　说到这里，机器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神往的眼神。
　　闻星泽：“……”
　　他早该猜到的。
　　闻星泽感觉他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蒸笼里，要被过度的尴尬与羞耻所淹没了：“谢谢，请不要再说了。”
　　小机器人乖乖闭嘴。
　　“请给我号码牌和长袍、面具，”闻星泽对小机器人说，“去哪里兑换筹码？”
　　闻星泽没有终端，身上更是一个星币也没有，但地下赌场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它的筹码不全是靠钱兑换。
　　小机器人却没有立刻回答。
　　它用虹膜扫描了闻星泽的骨骼一遍，在片刻迟疑后，说：“您的年龄不符合两百岁的成年规定，无法出入该场所，需要……”
　　闻星泽：“……”
　　小机器人说：“……需要支付一万星币入场费。”
　　闻星泽心想不是吧，即使是未成年只要付钱就可以进了吗？不愧是侏儒族经营的赌场。
　　闻星泽说：“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小机器人：“？”
　　“我不是来赌博的，”闻星泽将口罩扯下了些，露出全脸，说，“我是来，呃，微服私访的。”
　　小机器人呆呆地仰起头，用虹膜扫描识别闻星泽的脸。
　　“嘀——嘀——”
　　“最高级别权限！欢迎您，陛——”
　　闻星泽赶紧捂住了小机器人的嘴。
　　小机器人明显激动到晕眩混乱了，它发出咔哒咔哒像是卡带的声音，然后同手同脚地将长袍和面具捧给闻星泽，最后羞涩地把另一张卡片放进闻星泽手里。
　　那是一张能源卡。
　　他们这种级别的小机器人在赌场打工三年，可以兑换一张能源卡，今年恰好是它正式出厂后上岗的第三年。
　　“对不起，我只有一张，”小机器人执拗地将能源卡塞进他手中，小声说，“下次您再来，我会有更多更多……”
　　很奇怪，闻星泽莫名有点心脏酸酸的。
　　他把能源卡还给它，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我下次还会来的，你先帮我攒着。”
　　小机器人攥着卡，磕磕巴巴道：“希望下次来时您已经成年了，否则按照规定，我还是需要收取您一万星币的费用。”
　　闻星泽：“……好的，我努力。”
　　闻星泽走进了赌场。


第44章 喵喵喵喵（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完了，整章都是新内容，建议重新~
　　地下万米深处。
　　整个赌场内都铺满了厚厚的暗红绒地毯, 墙壁上悬着彩绘壁灯，匆匆来往侍者与工作人员也多是由智能机器人担当，客人们的隐私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证。
　　闻星泽将行李寄存好, 披上斗篷，戴好面具, 就迈入了大门。
　　这里提供的纯黑斗篷非常宽大，面具也只露出眼睛的位置, 而且配备了微型变声器。
　　身形、面貌、声音这三项特征被掩盖, 基本上只要不主动泄露，甚至其他人连你的种族都无法判断——当然, 像侏儒族的身形矮小, 人鱼族即使变成双腿也有耳鳍，这些明显特征是无法遮盖的。
　　墙上挂钟指向晚上六点。
　　这正是赌场逐渐开始热闹的时候，兑换筹码的地方排起了小长龙。
　　“请问今天的筹码是靠什么衡量？”闻星泽压低了声音, 问排在他后面的人。
　　闻星泽身无分文却敢来兑换筹码，因为赌场的主题时常在变，有时候是钱，有时候则是别的东西。比如去年就举办过一场以美食为主的赌博，筹码就是靠‘食欲’来衡量的, 食欲越强烈的人, 可以兑换到更多的筹码。
　　筹码清空的人会被当场请出赌场。当然, 如果上了赌桌, 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其他东西作为筹码。
　　排在闻星泽后面的那人看向他，他比闻星泽要高些，隔着面具闻星泽只看见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他猜测这是一位血族男性。
　　那位血族男性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呈现出一种有些电流音的含糊，他说：“喜欢。”
　　闻星泽：“？”
　　那位血族男性：“对王的喜欢程度。”
　　闻星泽：“……”
　　怎么连筹码都这么羞耻？！
　　那血族男性认真看了闻星泽两眼, 忽然眼神动了动，说：“你，给我的感觉很——”
　　闻星泽在一瞬间以为自己暴露了，赶紧压低帽檐，好在对方并没有多纠缠，只是一直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很快排队轮到了闻星泽。
　　这里是侏儒族主宰的赌场，科技水平当然是全宇宙数一数二的。
　　比如筹码兑换，客人只需要站在仪器前接受检测，就可以从呼吸频率、瞳孔扩散程度、心率、激素分泌等指标推测出这个人的欲望、情绪、好恶等等，然后直观反映成筹码数量。
　　某种程度上比读心术还要可怕。
　　“我还是挺喜欢自己的，”闻星泽想，“应该能兑换不少吧。”
　　按照闻星泽已知的事实，在这里类型最简单的赌局，只需要一两个筹码，再往上攀升可能十几二十个，到中央赌桌就需要成千上万了，最开始拿一百个筹码就够用了。
　　闻星泽站在金属仪器前，大约三秒后，检测完毕的仪器开始哗啦啦吐筹码——很快，筹码在盒子里堆积了小半层。
　　仪器用机械音播报：“客人31378号，总共获得一百个筹码，暂无去往二三四层的权限，欢迎光临。”
　　周围一小片区域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对他纷纷震惊侧目。
　　闻星泽心里咯噔一声。
　　上百个是不是太多了，他真的有这么自恋吗？！
　　紧接着，他身后的血族男性走到前面。
　　仪器停滞了小半分钟，然后开始哗啦啦吐筹码，那筹码迅速溢出了小盒子，在台面上堆积起小山丘。
　　机械音开始播报：“客人31379号，总共获得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个筹码，获得去往地下三层的权限，欢迎光临。”
　　这回周围人的面色如常，丝毫不感觉到诧异。
　　而闻星泽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是这个赌场目前三万多个客人里，唯一一个初始筹码低于四位数的。
　　@
　　与此同时，地下赌场四层。
　　中央赌桌就在这里，四层的所有客人手中都握了起码十万以上的筹码，因为初始筹码的最大限制是三万，能站在四层都是初始筹码够高、赌运也不差的。
　　这里只有一张宽大的中央赌桌，赌桌位于一个圆形平台，而平台通过环形水流与四周分隔开，台下熙熙攘攘的是其他等待与庄家一战的宾客，乍看竟然有好几千人。
　　龙族、人鱼族、血族、兽人族……除了少数像机器人那种对赌博一窍不通也没找到门路的家长们之外，几乎每个族都有不少来到了第四层的客人。
　　显然，没有谁想要错过这次跟崽崽有关的大奖。
　　比如裹着斗篷化成人形缩在角落喝饮料顺便观察四周的，显然就是龙族，因为他们一紧张就会露出翅膀和尾巴。
　　荷官站在桌旁，唯一一束聚光在赌桌之上。
　　庄家并没有穿斗篷与面具，他对面的客人亦然。让人很惊讶的是，庄家竟然是个外表不过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比血族那位长不大的亲王看上去还要显小，他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卷发，碧绿如翡翠的瞳孔，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
　　他神情懒倦，握着一支与年幼外表极其不相符的老式烟斗。
　　“赌些什么？”看不出真实年龄的侏儒缓缓吐出烟圈，看向对面的人鱼，“仅仅是筹码太无聊了。”
　　他们双方的筹码总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这种赌局，一般双方都会主动加码。
　　侏儒对面坐着的人鱼有浅青色耳鳍，鲛纱覆面，长发垂地。人鱼优雅颔首，比了个手势，荷官开始发牌
　　赌桌双方都显得游刃有余，并且对胜利志在必得。
　　旁观的宾客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侏儒族今天还没输过吧。”
　　“这次奖品跟崽崽有关，侏儒族不会输的，他们头脑那么聪明，而且胜负欲太强了。”
　　“人鱼族这都第几次了……”
　　常年不见阳光使侏儒们的皮肤极其白皙而脆弱，他们的外表越是显得羸弱不堪一击，他们的头脑就越是强大且坚不可摧。
　　几乎没有人可以猜透一位侏儒的想法，包括他们的王。
　　在侏儒刚刚来到缪斯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次和曾经一样的暂居，等他们厌恶这个国家时，他们就会在某个适合星际航行的日子离开。
　　直到第三年，那时候缪斯全部兵力都参与了战争，为了解救人鱼族，陛下只身一人前往地下拍卖场，在回来的路上因为身负重伤被追兵截住。
　　那时的情况非常紧急，龙族和机器人都远在上千光年外的战场，侏儒族单论战斗力远远比不上全副武装的军队，于是为了拖延时间和争取机会，侏儒族做了一个震惊全宇宙的决定——他们和敌人上了赌桌。
　　而作为筹码的，是所有侏儒的生命。
　　就像是疯了，也像是一种毫无来由的自信，当天平的另一端是他们的国王，他们绝不会输。
　　第四层的赌局正式开始。
　　地下赌场是禁止非官方拍摄的，但此时大部分客人都已经陷入狂热的情绪中，并没有人注意到某些角落悄悄闪光的微型镜头，有两三个形容鬼祟的身影贴着墙角走过。
　　赌场是一个足够混乱嘈杂的环境，无论发生些什么都并不奇怪，但这里是缪斯帝国的赌场。
　　缪斯帝国是个非常庞大又强大的国家，有人认为缪斯、乌托邦和宇宙联盟是三足鼎立的关系，但其实并不是那样。宇宙联盟的实力远远比不上另外两方。
　　圆台之下，一个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男人注视了片刻赌局、将四周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然后转身离去。
　　上万米深处的地底城忽然有无名穿堂风过，将男人压下的兜帽向后吹拂。面具后，是双漂亮淡漠的银色眼睛。
　　@
　　另一边，地底城一层。
　　手中的一百个筹码让闻星泽怀疑人生。
　　他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或者自我厌恶的人，但这次回去也许他需要看一看心理医生了，闻星泽想。
　　地下赌场分为一到四层，要有一千个筹码才能下二层，一万个筹码才能下三层，十万个筹码才能去四层，四层也就是角逐一等奖特等奖的决赛圈。
　　因为奖品的特殊性和对缪斯家长们的巨大诱惑力，几乎每一个客人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旺盛的求胜欲。
　　而闻星泽的筹码实在太少了，只能在一层转悠，一层甚至没有赌桌，只有一些老虎机、推硬币之类的，没有人初始就被分配到一层，除了闻星泽外零星几个客人都是赌运太烂从二三四层输到一层的。
　　闻星泽：“……”
　　身处一层，听着向下走廊传来的人声鼎沸，真是无比煎熬。
　　其余两三个客人很快又赚够了足够的筹码下楼去了，一层只剩下闻星泽一个。
　　闻星泽颓丧地坐在一层露台。环形露台往下可以瞥见二三层繁荣热闹的光景，三层中央还有个喷泉。
　　闻星泽根本没有玩过一层这些机器，而且他很清楚——这里是侏儒族的赌场，新手贸然玩这些只会输光所有筹码，说不定还要倒贴些什么。
　　就在闻星泽打算放弃时，从下层上升的悬浮梯忽然动了。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走出来，他比闻星泽要高不少，戴着一副面具，周身的气场寂寂而冷清，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的视线从闻星泽身上划过，停滞了几秒，走向筹码兑换处。
　　“换筹码。”
　　他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依然显得冷冽。
　　男人抬手，宽大袖管里落了两个面值十万的金色筹码到台面上，很快机器人将二十个面值一万的银色筹码恭恭敬敬地还给他。
　　男人拣起一个筹码端详片刻，他戴了一副纯黑色手套，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然后将那二十个筹码都收进袖中。
　　闻星泽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他，虽然身形、面貌与声音都无法分辨，但闻星泽总觉得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男人却并没有表现出认识闻星泽的样子，沉默地站在通道前，等待悬浮梯。
　　闻星泽思考了一下，在透明门像两侧打开时，他也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嘀——”
　　男人按下了‘3’的数字，门缓慢合拢，观景悬浮梯开始无声下行，整个地底城的灯火都在他们脚下。
　　闻星泽打量了男人片刻，发现他有一双很罕见漂亮的浅银色眼睛，因为掩在面具的阴影下，看不太清眼神。
　　男人漫不经心地目视前方，将左手伸到闻星泽眼前张开，掌心里躺着两枚银色筹码：
　　“借你。”
　　男人说。
　　闻星泽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短路问：“要还吗？”
　　男人：“……”
　　男人瞥了闻星泽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第45章 喵喵喵喵喵（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完了，整章都是新内容，建议重新~
　　“我觉得一次借这么多, 当然要还，最好还有利息……”闻星泽真想管住自己的嘴，可惜晚了。
　　男人赞同了他的观点：“不错。利息两倍如何？”
　　闻星泽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现在简直要哭了，这是高利贷吗？他哪里还得起四万筹码啊。
　　闻星泽：“……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再商量一下！”
　　男人不说话, 稍稍抿唇别过脸，不再与闻星泽对视。他肩膀微抖了下, 像是在笑。
　　这个场景再次让闻星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难道是迟晏？……虽然不是不可能, 但这里可是另一个宇宙啊。
　　今天迟晏有其他工作，似乎与《一天》选角有关, 很早就离开家里了, 但是他中午十二点时有给闻星泽发微信提醒他记得吃饭。
　　在闻星泽思考这些事情的间隙里，悬浮梯很快下到最为热闹的第三层。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喧沸人声和欢呼声顿时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显然刚刚几个赌桌上结束了一场很精彩激烈的博弈。
　　悬浮梯的温馨提示音响起：
　　“嘀——欢迎来到地下赌场三层，请客人主动出示一万筹码。”
　　男人却没急着迈步出去，而是侧眼，对闻星泽说：“不用利息，但是有条件。”
　　闻星泽：“什么条件？”
　　“接下来三局, 你只能和我进行博弈, 如果你先赢两次, 我的所有筹码给你。”
　　男人食中二指夹着张半透明卡晃了晃, 原本空白的卡闪烁了一下，浮现出荧蓝色的数字，上面显示他现在拥有一百七十六万筹码，是目前全赌场的第一位。
　　“竟然有这种好事？”闻星泽总算慎重了一回。
　　男人意味深长道：“奖品和筹码对你的吸引力并不大。”
　　这整个赌场的沸腾与热闹，所有人的胜负欲都只为了一个人。
　　他们为胜利而欢呼, 为失败而沮丧，每一个人都想要尽可能的多得到一些筹码，好像那样就会离他们的王再靠近一点。
　　而闻星泽除外。
　　他当然不会被奖品所吸引。
　　因此，在其他客人眼里重若千钧的筹码，对于闻星泽来说也只不过是能去二三四层看看热闹的通行证。
　　闻星泽：“如果我输了呢？我没有一百七十六万筹码可以给你。”
　　男人淡淡道：“如果我先赢两次，在你能力范围内，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这种赌局叫客人间自己定制规则的‘条件赌局’，地下赌场是承认的，而且会受赌场规则保护，只要双方愿意，筹码不一定要是筹码。
　　一百七十六万筹码……和一个愿望……闻星泽此时可以确定，这个人之前一点认识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许愿。
　　其实筹码倒是无所谓，说不定可以借此看穿这个人的真面目。
　　闻星泽接过了银色筹码：“合作愉快。”
　　门口悬浮着的小机器人‘嘀’地一声，判定条件赌局成立。
　　与此同时，整个三层的所有小机器人都摇晃起铃铛，让整个喧闹的第三层为之一静，所有宾客纷纷瞩目：
　　“叮铃铃——条件赌局筹码总数超过一百万，请客人5号、客人31378号上三层中央赌桌！”
　　@
　　首都星的另一端，星港上空悬浮的时钟悄悄划过六点。
　　《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与游戏从上午就停止了，机器人们无法通过游戏或者直播找到崽崽目前的位置。
　　但作为本次的指引家长，他们还是有一项特权，可以帮助他们更快找到崽崽。
　　他们为崽崽选择的目的地是星港，但是按照一光年的跃迁误差，崽崽降落在首都星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可能。
　　机器人们最擅长等待，他们坐了一排，带着些期待欢欣，安静而温驯地等待着。
　　光塔告诉他们崽崽预计七到八点之间到达，现在距离七点还有四十分钟——缪斯帝国每一颗星球中心都悬浮着这个倒计时，在每一个地方抬头就能看到。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见到他。
　　“崽崽，旁边，有谁。”
　　015号打开终端，迟钝地点了点，大约过了三秒后，终端投映出的光屏开始闪烁很多个浮标。
　　浮标的颜色主要以国籍区分，缪斯的浮标是蓝色，但在大片的蓝色之中，光屏上也跳跃着几个不同的颜色。
　　有侏儒、人鱼、龙族、血族……目前距离崽崽最近的竟然是……
　　看着那个颜色不同于其他所有缪斯国民的浮标，机器人们霍然站了起来，专门为崽崽早恋危险而设置的警告灯亮了起来！
　　@
　　傍晚六点二十分，地下赌场三层。
　　赌场是下午四点开局的，第一批入场的客人多半已经攒够了上十万的筹码，现在正是赌场最为热闹沸腾的时候。
　　这种热闹将会持续七点，因为光塔预告崽崽七点到八点之间会来。
　　从第二层到第四层每层都有中央赌桌，当中枢AI判定这场赌局的规格够大时，中央赌桌才会开启。因为所有人都是在三层赚够了钱就去第四层挑战庄家，第三层的中央赌桌今天还没有开启过。
　　谁能想到，一开桌就是上百万筹码的豪赌！
　　因为中央赌桌的开启，环绕着的所有壁灯与顶灯依次熄灭，最后中央赌桌上方的聚光灯亮起，四束光线分别笼罩了赌桌两侧和荷官、桌面。
　　闻星泽和那个男人分别坐上中央赌桌的两侧，头顶的悬浮光屏亮出两人数据：
　　5号，筹码数1760000；
　　31378号，筹码数20100。
　　八台微型摄像机聚焦中央赌桌，和在四层中央赌桌进行的每一场赌局一样，这场也将向整个地底城和线上赌场频道转播。
　　在安静了几秒之后，围绕中央赌桌的各种讨论迅速炸开了锅！
　　“一百七十六万？！我记得初始筹码上限只有三万吧，他怎么做到的，四层的侏儒族族长才九十多万。”
　　“刺激。”
　　“在今天赌条件赌局有什么意思啊。”
　　“这个31378号……”
　　“……”
　　闻星泽之前都没来过赌场，没想到一下子成为了全层的焦点，还好有斗篷和面具。
　　隔着长长的赌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闻星泽，两人对视了好几秒，一种无言的氛围在赌桌之间流转着。
　　虽然闻星泽很懵逼。
　　——他没记错的话这只是个奖品是手办周边的粉丝向活动吧，为什么气氛搞得就像代价动辄几千亿并且押上两个人身家性命的《赌神》星际1080P重置版？
　　将这种无言氛围推至高潮的，是四层升三层的悬浮梯打开。
　　第四层中央赌桌的赌局刚刚结束，和所有人猜的那样，侏儒族族长伊莱赢了，人鱼族再次输光了所有筹码。
　　伊莱在侍从的簇拥之下走出来，他那像巫师似的长袍拖曳在地上，小男孩将烟斗在桌边磕了磕，声音四平八稳：“筹码过百万的条件赌局？我来当荷官。”
　　褐发绿曈的男孩先是看向五号，再瞥闻星泽一眼，只短暂的几秒就收回了视线，表现得一切平常。
　　他握着烟斗的手却微微发起抖来。
　　男孩只愣了一秒，便迅速将那只手收进宽大的衣袖里。紧接着，伊莱叫来了小机器人，让小机器人将烟斗拿走，然后男孩随手剥开棒棒糖叼在嘴里解馋。
　　……王不喜欢烟味。
　　荷官替换之后，观众的视线愈发错综复杂起来，中央赌桌的一场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整个三层的其他赌局都暂停了下来，所有视线或期待或探究地集中向这里。
　　“赌些什么，”伊莱洗了洗牌，“梭哈？二位之中似乎有新手。”
　　闻星泽举手：“是我，我很菜，我不知道梭哈是什么东西。”
　　伊莱：“……”
　　观众们：“…………”
　　闻星泽对面的男人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叩。
　　“这局的筹码。”男人说着，将一管小小的淡绿色试剂抛到筹码区，“谁赢归谁。”
　　智能机器人扫描过筹码区，确定条件筹码符合规定，赌局成立。
　　伊莱挑眉。
　　大家显然都认了出来，那竟然是一次量的绿橘！
　　闻星泽震惊了，赌场也可以用绿橘吗？这不犯规吗？
　　绿橘的使用者可以看见喜欢他的人的心声，如果他赢了这个绿橘，按照这个赌场的初始筹码兑换规则，他接下来三小时难道可以看全场人的心声？
　　“我现在有点想赢了，”闻星泽隔着面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赌什么？”
　　伊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像一个在看被美色迷去心智混账儿子的老父亲，虽然伊莱外表只有五岁。
　　很快这位侏儒挪开了眼神。
　　闻星泽：“？”
　　赌桌对面。
　　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散漫：“抛硬币。”
　　闻星泽觉得很稀奇，同时有些跃跃欲试：“抛硬币是不是有点太没技术含量了？”
　　男人：“那梭哈？”
　　闻星泽：“还是抛硬币吧。”
　　伊莱打了个响指，很快智能机器人抱着一盒银色的硬币过来，伊莱拣了一枚硬币举起来，给全场观众和摄像机仔细检查确认硬币正常，然后将硬币高高抛起、按住。
　　所有人屏息。
　　闻星泽：“正。”
　　男人：“反。”
　　外表年幼的荷官叹了口气，缓缓移开手心，硬币朝上的赫然是代表着王的蔷薇花纹。
　　……是反面。
　　台下响起了几声叹息，好像大家的立场都不由自主站在了闻星泽这边，即使无法分辨出他是谁。
　　闻星泽出师不捷，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号拿走了绿橘，随意在耳后按下。在第一局到第二局的间隙里，闻星泽再次和那个男人对视，然后仿佛看见他浅银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似乎看得见闻星泽的心声。
　　但闻星泽无法太笃定。
　　他的心声现在在说什么呢？闻星泽想，也许是在说‘他的心声现在在说什么’……算了，套娃了。
　　“第二局的筹码由我来决定，”闻星泽说着，拜托小机器人取来测谎仪，放在筹码区，“筹码是‘一个问题’，胜者可以向败者询问一个问题，不能说谎。”
　　男人：“可以。”
　　伊莱再次将硬币高高抛起，按住。
　　闻星泽的瞳孔牢牢注视着那枚硬币，看着硬币上晶莹闪烁的光。
　　也许是被氛围所感染，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和思路忽然变得异常清晰，连耳边的杂音都接近于消失。
　　“正面。”闻星泽说。
　　男人眼神平静：“反面。”
　　伊莱缓缓移开掌心。
　　幸运女神这次站在了闻星泽这边，朝上的是数字一。整个三层瞬间欢呼起来！
　　机器人将测谎仪放到男人掌心之下，如果男人说谎，测谎仪就会发出刺耳无比的警报。
　　闻星泽提出筹码的时候其实没有仔细想过问的问题，因为他想问的太多了。
　　闻星泽斟酌了片刻，发问：“你……”
　　男人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在这么多人的瞩目下问出某些问题，也许会暴露，闻星泽没有立刻说出口，而是尝试在心里想：“我这样问你可以吗？”
　　男人怔了怔，片刻后，微一颔首。
　　他真的能看见闻星泽的心声！
　　闻星泽震惊。
　　这是个让闻星泽喜欢的人，在这个宇宙这个国度，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并不少见，但是闻星泽实在想不起谁是拥有浅银色眼睛的。
　　闻星泽当时用绿橘时还没有感觉，此时才发现，当人意识到自己心声会被另一个人完全读透时，这感觉简直太……太……
　　闻星泽的大脑开始混乱了，各种有的没的想法都飞速往外蹦：比如他今早刷牙一不小心把洗发水当成了牙膏，比如昨晚迟晏做的春卷真好吃，比如不知道机器人家长们什么时候会来找他，比如这个五号究竟是不是迟晏为什么迟晏会在这里想要实现的愿望又是什么他眼睛怎么变成银色了啊这些想法全部都被对面的人看见了……
　　五号：“……”
　　显然，过于跳脱的思想给的人也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男人不得不将面具短暂松开，揉了揉太阳穴，再戴好面具。
　　闻星泽的大脑无比迷茫而混乱，但表面还是挺平静的，他耳边听见机器人开始倒数：“倒计时一分钟，超时则视为31378号客人放弃本次赌局赢得的筹码，六十秒，五十九……”
　　伊莱握了两枚硬币，掌心轻合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闻星泽身边。硬币碰撞的声音让闻星泽在瞬间回过神来，他掌心不知何时已经被放进了一枚棒棒糖。
　　闻星泽拆开糖纸，果然余光看见糖纸背面写着一句话。
　　闻星泽叼着棒棒糖，看向赌桌对面，那个男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右手食中二指夹着那张半透明的筹码卡端详，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星泽终于彻底镇定下来，他仔细想了一会儿，在心里问出一个问题。
　　那边的男人顿了顿，开口：“不止我，三层大约有四个。”
　　测谎仪没有发出响动，他说的是真话，机器人的倒计时停止了。
　　观众们一头雾水：“？”
　　这就结束了？刚刚问了个什么问题？！
　　闻星泽点头。
　　伊莱清了清嗓子，示意第三局开始：“第三局也抛硬币吗？这回筹码是什么？”
　　三局两胜，前两句闻星泽和五号各自一胜，这一句将决定条件赌局的最终胜负。
　　这个价值一百多万筹码的赌局节奏竟然如此之快，整个地下赌场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被它所吸引了——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赌局。
　　无数的目光聚集在31378号上，他坐在聚光灯下，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戴着一副雪白的狐狸面具，斗篷压低，但依然有几缕发梢从帽檐下翘起来。
　　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
　　映着明灭燃烧灯火的，浅琥珀色的，眼尾似乎有赭色泪痣的眼睛。
　　每一个缪斯国民都不会错认，但又不敢确定。而那正是他们身处此时此地、站在这个地下上万米狂热赌场中的原因。
　　五号说：“抛硬币。”
　　“只赌筹码太无聊了些，”闻星泽率先开口，一双眼睛有些莫名发亮，“赌点其他的吧。”
　　对面的男人再次颔首。
　　如果菠萝报那位倒霉的记者米明优在这里，一定会发现闻星泽此时的眼神那样熟悉，反正那不是正常脑回路的人会有的眼神。
　　伊莱：“比如？”
　　闻星泽声音散漫，伸手敲了敲他狐狸面具的边沿：“第三局，输了的人，摘面具。”
　　“……”
　　“！！！！！”
　　地下赌场整整四层，无论是原本就在围观的、还是走廊上步履匆忙的，包括全宇宙无数在看线上转播的人，在这一秒都睁大了些眼睛，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他。
　　在那片难以言喻的寂静里。
　　赌桌对面的男人，随手将筹码全部推进筹码区，淡声说：
　　“合作愉快。”


第46章 之前四十五章出现的回忆杀，看过勿买，修的内容在前几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是机器人家长和崽崽的回忆杀（因为修文的原因多了出来，可以看做是番外），不是赌场主线剧情，下一章接着写主线。
　　这一章是原本四十五章写过的回忆杀（两千五百字），但是前面从第四十三章 开始就是修过之后的新内容（大概七千字，是接着第一次修改前的剧情继续写的），并没有要骗钱的意思，如果大家实在觉得重复订阅是我在骗钱可以留言打负分，我会以红包形式全部退回，非常抱歉，鞠躬。
　　关于修文这件事向大家非常诚挚的道歉，我是一个不合格不优秀的作者，有时候会无法掌控剧情所以出现了之前的摇摆不定，现在修改回来之后决定就按照这个走向写下去，这篇文会努力认真写到完结，全文预计是四十万字到五十万字之间，大概还会连载一到两个月，感谢还愿意继续支持的读者小天使，也很感谢决定弃文的读者们一路以来的陪伴，再次鞠躬。
　　三年前的十一月一日, 闻星泽记得，那时他前天刚刚买了彩票，但是却因为命里天生穷而遭遇抢劫摔断了腿, 彩票中的钱只能全拿来当医药费。
　　于是天天躺在医院里无所事事。
　　他从手机里下载了《荒芜》，游戏一开始是全黑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才点起了第一盏灯。
　　不久后, 他去最靠近荒星的垃圾回收站想找点可以用于建设小镇的资源, 却在废墟里听见了微弱的机械音：“嘀——正在启动自毁程序——”
　　游戏系统在这时提醒他赶紧逃命，否则就要被杀戮机器人的自毁攻击波及了。
　　他在游戏资料里查到过, PN-4型杀戮机器人是曾经让全宇宙都陷入恐慌的机器人, 尤其是008到011号，完全不具备正常伦理观念。
　　但闻星泽当时也是很胆大，他只是回自己的悬浮器找了一张毛毯, 就又匆匆回到了回收站。
　　这天无风无月，垃圾回收站漆黑得有几分可怕，机器人们全部都被拆掉了四肢，只留下核心中枢的脑袋，一堆荧蓝色的光线乱闪, 而更深处蜷缩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人, 长卷发垂坠到脚踝。
　　曾经在宇宙叱咤风云的机器人, 最后的归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垃圾回收站。
　　不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或者是不是会有所不甘心，为杀戮而生，最后为杀戮而死，生命的意义竟然全都与死亡相关。其实在曾经发明他们的那群科学家眼里，机器人们不能被称为‘生命’, 只能说是一些很好用的武器。
　　闻星泽一靠近，所有机器人都开始哔啵报警，虹膜变成红色：“攻击——攻击——消灭距离最近的生命体——”
　　之前也有其他人靠近过垃圾回收站，无一不在这时被吓得仓皇而逃，但机器人们很快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把015号方方的金属脑袋抱起来，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关机的按钮。
　　“别吵，”闻星泽说，“再吵就把你们的能量条也拆下来。”
　　机器人们：“……”
　　他为什么不怕他们？！
　　他为什么这么凶？！
　　这是在早期困扰了机器人们很久的两个问题，尤其是011号他们。性格最为暴戾的008号睁开眼睛，看见闻星泽的第一秒，就是用无比冰冷的语气说：“我要杀掉你，然后毁灭这个世界。”
　　然而闻星泽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这症状持续多久了？”他指中二病。
　　008号：“？？？”
　　而闻星泽说：“我的国家正好需要一些新的住民。你们之中有家政机器人吗？”
　　008号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关键词：“家政，机器人？”
　　“会做家务，炒菜做饭，扫地拖地，端茶倒水的机器人。”闻星泽说。
　　现在科学界将机器人大致分为几类：杀戮，家政，劳动……当然，杀戮机器人早在很久前就明令禁止开发了，但依然有不少国家偷偷违反禁忌条例。
　　作为所有机器人之首，008号是个攻击性极强的拟人机器人，他的眼睛是一种比烟雾更浓重的深灰。
　　他不屑而骄傲地说：“我的确不会做家务炒菜做饭，但是我会杀人，会使用粒子炮、反物质炮，可以无视一切激光反射隐形仪，我的战斗能力——”
　　闻星泽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
　　008号：“…………”
　　这是让全体机器人们感觉到无比挫败的一个瞬间。
　　其余人只会在听说他们战斗能力极强时露出欣喜贪婪的表情，杀戮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现在他们最擅长的事情竟然被否定了？！
　　他们恼怒，他们不可思议，他们在是否杀掉这个不自量力的年轻人之间左右摇摆，直到闻星泽用毛毯把全身赤裸的011号裹起来，背回了悬浮器。
　　008号呆滞了一下，在他身后叫嚷起来：“人类，011号也不会家政！他的战斗能力甚至不如我！”
　　机器人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有那么点失落，又有那么点酸溜溜，不知为什么是011号被选中。011号只是看上去温和，他也会毫不留情把闻星泽杀掉的，大家想。
　　这个年轻人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的能量条也即将耗尽。这就是他们生命最后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情，真是荒诞得好笑。
　　但闻星泽很快又回来了。
　　他把015号他们都按下关机搬回了悬浮器，最后再把008号到010号一个个背回去，甚至都没有再过问他们的个人意愿，霸道地宣布：“你们是缪斯的第一批国民了。”
　　机器人们：“……”
　　这简直像是过家家一样的国王游戏，大家一开始都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真。
　　但很神奇的是，所有机器人们都开始自发地、铆足了劲儿地暗暗开始学习家务，即使他们曾经那么看不起家政机器人。
　　闻星泽那趟去往垃圾回收站，除了机器人们，还捡回来了一些书籍，比如说《简单美味三百道家常菜》《怦然心动的家政术：整理人生》，中间还掺杂了一本育儿圣经《影响宝宝的一生》。
　　出于某种神奇的心理，他们把这些书本都好好保存了下来。
　　011号首先学会了烧水，他在水壶旁蹲了一整天，烧了一年都用不完的水。
　　然后015号在同天晚上学会了使用扫帚。
　　最后是在厨房钻研了很久的008号，他在三个月后的某天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端着盘有点黑漆漆的蛋炒饭。
　　闻星泽吃完了蛋炒饭，认真评价：“很好吃。”
　　窗外又开始飘雪，而闻星泽看着他们，眼睛弯起一些弧度。
　　像星河坠落在他眸中。
　　拟人机器人不具备人类的感情，所以他们不会感觉到喜悦。
　　但流淌在核心中枢间的炙热无可比拟，像是他们也有了活生生的心脏，沸腾地鼓动着，超过上限的情感数据简直如山呼海啸般强烈，顷刻间就将他们所淹没。
　　“我的核心程序也许出了问题，”008号慢吞吞转身，说，“我去修复一下。”
　　而闻星泽开怀笑了起来：“不，你只是害羞了。”
　　机器人们呆怔在原地。
　　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向前行走，第四个月闻星泽在星港捡到了侏儒科学家。
　　这群外表都是五六岁的脾气古怪的小不点们，他们长着精致的小脸蛋，手里攥着骰子、酒杯和烟卷，穿着像巫师一样的长袍，如寄生在土壤中的幽灵那样皱着眉匆匆走过。
　　侏儒科学家们刚来时，机器人们吓了一跳，还以为闻星泽竟然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之后才知道侏儒们的年纪比闻星泽要大十倍。
　　在缪斯建立的第二年十一月一日，包括盲眼军官在内，这个星球已经来了一批稀奇古怪的住客。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机器人们翻了很久的字典，建议闻星泽将它命名为‘光赐节’。
　　实际上，闻星泽原本是想命名为‘烤鸡腿节’，因为008号在一年后终于学会了烤鸡腿。
　　最后还是叫光赐节了。
　　之后在现实中的三年，宇宙纪元的三十年间，每个十一月一日，闻星泽都一定会上线和大家一起度过，就像除夕和中秋亲人一定要团圆那样。
　　闻星泽算不上特别守规矩的性格，但这个习惯一直都坚持了下来。
　　他要为他的家长们，点亮银河熄灭后的第一盏灯。


第47章 喵喵喵喵 三更合一
　　闻星泽以前玩《荒芜》的时候, 曾经和乌托邦的那位君主一起做过一次隐藏任务，去边境征讨某群肆虐一方的兽类。
　　那是游戏中后期难度非常高的任务, 因为这些兽类会伪装成它们见过的所有人，挑拨离间、让小团队互相猜疑，所以隐藏任务不能很多人参加。
　　即使只有闻星泽和那位君主两个人，也可能会出现某一方被兽类假扮的情况，所以他们约定了一个暗号：用食中二指夹着身份卡晃两下，代表‘这个空间有潜在危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此刻, 坐在赌桌对面的那位五号。
　　——八成就是乌托邦的君主！
　　闻星泽其实也有些紧张, 心想：“‘潜在危险’是指什么，这个赌场不全是缪斯的国民, 难道宇宙联盟又搞什么？宇宙联盟好像很弱吧。”
　　这真的不是闻星泽自大，而是宇宙联盟弱到了一定程度。因为太弱了，缪斯这边去半个龙族就能夷平了整个宇宙联盟, 所以宇宙联盟既不敢跟缪斯打架也不敢跟乌托邦打架。
　　这个自称‘全宇宙最平等组织’的联盟只会天天在缪斯和乌托邦之间煽风点火，搞些小动作，或者派些探子或者小兵潜入两国打听打听无关紧要的情报之类的。
　　闻星泽之前玩游戏的时候都懒得搞他们, 因为没必要。
　　“比起宇宙联盟, 还是摘面具更让人紧张, ”闻星泽想，“希望胜利女神眷顾我。”
　　“……”
　　在这个地下赌场, 只要是对赌双方都认可, 万事万物皆能成为筹码。
　　当然, 摘面具也可以成为筹码。
　　地下赌场是非常注重保护客人隐私的，但之前也并非没有此类先例，像今天在第四层进行的很多赌局, 双方都并没有穿斗篷和面具伪装。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赌局却给人感觉格外紧张刺激，几乎所有围观宾客的肾上腺素都在瞬间飙升到极致。
　　伊莱将硬币高高抛起：
　　“第三局开始。”
　　纯银的硬币在聚光灯下闪烁如磷火，在刹那旋转之后落入荷官掌心，这个过程实在太快，即使是动态视力最强的龙族也很难靠肉眼捕捉到痕迹。
　　但坐在赌桌上的人却连一刻都不曾犹豫。
　　闻星泽：“正。”
　　赌桌对面的男人：“反。”
　　数万人的注视下，伊莱面色不改，右手向上松开，揭开了最终谜底——
　　藤蔓缠绕的浅银色蔷薇花，是反面！
　　观众们的呼吸更加紧绷了起来，他们将视线移向赌桌左侧，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坐在那里，十指交叠，像是对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这么游刃有余。
　　闻星泽：“……”别这样，他其实还是挺意外的。
　　闻星泽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忽然震了震——光塔旅游发的短信说过，闻星泽在这个宇宙也是可以使用流量的，但是他开了免打扰才对，而且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发信息？
　　当然，他不可能现在拿出手机看。
　　愿赌服输。
　　闻星泽打了个响指，一阵无名穿堂风过，将他的兜帽向后吹拂。闻星泽的一手扶上面具边沿，另一只手则松开磁扣。
　　长时间戴面具多少有些闷热，随着面具逐渐松开，有潮湿而偏冷的风逐渐涌入。
　　出乎意料的，就在这时，赌桌对面的男人竟然也动了动食指，然后微微侧头，随意扶上面具一侧磁扣。
　　闻星泽：“？”
　　观众们：“？？？”
　　对面的五号是这场赌局的赢家，他却几乎和闻星泽同步伸手松开磁扣。无数人屏住呼吸的瞩目之下，他们在同一秒将面具揭了下来。
　　摄像机记录着一切。
　　——闻星泽鼻尖辍着汗珠，浅瞳映着这个地底上万米的昏暗赌场、朦胧的微光、满室熙攘、他的臣民……
　　世界很快安静了下来。
　　隔着漫长的赌桌，隔着横亘的三十年岁月，他们短暂而无声地对视一眼。
　　灯火熄灭。
　　“……”
　　然后。
　　侏儒族长将灯火再次燃起，赌桌一侧，原本坐在那里的人消失无踪。
　　在整整三秒的寂静与空白之后。
　　一切沉默都被接近尖锐的喧沸嘈杂声响彻底淹没，整个地下赌场在转瞬间陷入了燃烧起来的狂热之中，那震动轰鸣声仿佛要穿透上万米深土壤的、穿透这颗星球——
　　分贝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地下赌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崽崽！！！！！”
　　“……”
　　“等等，崽崽人呢？！”
　　@
　　与此同时，另一个宇宙。
　　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小巷中一处颇有古意的院落便是华夏首都的风水师协会。
　　这是个寻常人无法进入的地方，来往多是各界要人、富商或者明星，无论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是没有提前预约的人，在这里都有可能吃闭门羹。
　　“等改日有空时，请务必为我引荐，”秘书拉开车门，这位集团董事长仍然不甘心，忍不住回头问，“张天师究竟在忙些什么？”
　　越是有钱人就越迷信风水，自从许司超出事之后，要说华夏风水界最让人倚重的，那当然是净华大师的曾孙张柳全。一夕之间，无数人趋之若鹜，风水师协会门庭若市。
　　当然，不知为何，新晋第一风水师竟然不是张柳全，而是某个之前和风水界毫无关联的小明星，这也是让富豪们颇为费解的一点。
　　可能是因为张天师不想太出风头。这是大多数人猜测的结论。
　　看门大爷高深莫测答道：“张天师在与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难道是在降妖除魔？
　　董事长顿时肃然起敬，不敢多叨扰，赶紧上车离去。
　　而走进石门之内，又是另一幅景象。
　　整个风水师协会内嘈杂极了：
　　“还差一点就进前二十了！！！大家加油！！！”
　　“闻天师冲鸭。”
　　“小陈你洋文说得好，麻烦你联系一下海外那边的粉丝群，我们现在积分还差一点……”
　　有鹤发长须拿着罗盘算遇龙夜收视率走向的小老头，也有操纵着蛊虫将十部手机一字排开打榜的蛊师，而中间的青衣道士拿着个喇叭在给大家加油鼓劲。
　　‘与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俗称，明星超话打榜。
　　就在几个月前，闻星泽的明星超话还仅有七个人签到。而《遇龙夜》将在今晚开播，因为前期宣传的非常成功、厚积薄发，再加上闻星泽在各个方面都吸引了不少粉丝，今天竟然可以竞争内地明星势力榜了！
　　闻星泽之前那七位粉丝都不是专业的，而且闻星泽的粉丝构成非常错综复杂：颜粉，唢呐粉，魔术粉……诸如此类的，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追星。
　　因此风水师协会义不容辞，在与江烨和专业团队取得联系之后，担当起了闻星泽民间粉丝后援会的重任。
　　接到洛克菲斯电话时，张柳全正在忙着做数据，但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喂？您好——奇迹泽泽环游世界？噢，是您啊，您来首都了！”
　　聊了几句之后，张柳全很快想起这个西班牙有名的纪录片制作人。没想到洛克菲斯这么雷厉风行，昨天才打电话来问关于闻星泽和风水师的事情，今天就到华夏来。
　　洛克菲斯说是来旅游，顺便见见闻星泽，想更进一步领略一下风水师的职业魅力。
　　“说起来，华夏的秋天好冷啊，”电话那边，洛克菲斯用英语边说着话，边吹了个口哨，“还下雪了……喔！太让我惊讶了，这是龙吗？华夏果然每个人都可以养一条龙吗？”
　　一开始，张柳全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怎么可能下雪呢，龙？可能是哪个建筑物的装饰浮雕吧。”
　　洛克菲斯：“可是这些龙会飞，而且还会喷火，翅膀好大好大。”
　　下一秒，张柳全就不得不将电话拿远了些，因为他听见了电话那边恢宏雄浑的长吟吼声，伴随着枪炮轰鸣声、机械金属碰撞转动的声音。
　　像是电影音效。
　　张柳全：“？”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头。
　　张柳全礼貌地询问洛克菲斯是不是在电影院，而洛克菲斯直接打开了视频。
　　视频中央是一脸搞不清状况总之微笑就对了的红发大叔，而背景里，则是绵延不绝的雪山、在天空展翅翱翔的黑色巨龙金色巨龙、悬浮器与机械迸溅的火光……
　　张柳全看向窗外，首都的傍晚异常祥和。
　　并没有什么雪山枪炮和巨龙。
　　洛克菲斯在那边解释道：“我走下飞机后，就有个男人向我走来，用一个看上去很高科技的枪指着我带我经过了一个通道，我以为是某种特殊礼仪……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这里还有很多其他人。”
　　洛克菲斯旋转镜头。
　　果然如他所说，除了洛克菲斯之外，雪地里还坐着几个小老头、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张柳全粗略看了一眼，竟然好多都是财经杂志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除了洛克菲斯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发青如丧考妣的模样，念叨着：“被外星人绑架了”“这回完蛋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明天世界末日吧”。
　　洛克菲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沮丧。”
　　张柳全：“……”
　　他也不知道洛克菲斯为什么这么轻松。
　　这明显就是遇到了超自然事件吧！
　　洛克菲斯的神经究竟有多大条，竟然能如此临危不惧，不仅不在第一时间报警，还有闲心打电话给他一个风水师聊天……！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洛克菲斯这回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张柳全：“您稍等，先别挂电话，我求助一下专业人士。”
　　闻星泽从来没有明说，但是张柳全有种作为风水师的直觉，闻星泽一定与某种更先进的科技文明有所关联。
　　俗话说极致的科技就是最理性的魔法。
　　洛克菲斯那边的情况实在紧急，张柳全打开平板直接把视频截图发给闻星泽，因为最近他都在帮闻星泽超话做数据，想想要跟偶像直接微信对话还有点激动：
　　“闻天师，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这个龙……”
　　大约过了半分钟，闻星泽才回复了他：
　　“见过。”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讲话’，闻星泽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送出来语音条，他似乎也在室外，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
　　“这是我家的龙。”
　　“洛克菲斯先生他们在那里是吗？让他发个定位，我马上到那边。”
　　张柳全心想闻星泽这语气说的跟上街约吃顿饭似的，也太轻描淡写了点，一边说：“哦，原来是闻天师你家的龙，那就好办了……啊？？？！！！”
　　等等，他家的龙？！
　　@
　　闻星泽没说他要怎么过去，张柳全也不太敢细问了，但在此期间，他一直和洛克菲斯保持着视频通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张柳全的世界观。
　　——此时，天空中刚刚激烈的‘战斗’告一段落，巨龙们喷出的火焰将大部分悬浮器都烧得黑糊糊的，然后巨龙们降落在地上、变小，抱着一堆筹码四爪朝天呼呼大睡。
　　其中一个黑糊糊的悬浮器降落在离洛克菲斯他们很近的地方，然后门被从里切割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该死！宇宙联盟不是说把芥子空间入口开在缪斯的地下赌场吗，怎么绑来了群地球人？”
　　“地下赌场也有入口……这群龙就是从那里来的，哪知道他们这么强！还好有催眠弹。至于地球，是许博士要求的，说要借此统治地球什么的。”
　　“这群地球人怎么办？”
　　“许博士，先给他们洗脑吧。”
　　然后，那个叫‘许博士’的、穿白大褂的人拿着个针管，向洛克菲斯他们走来。
　　这群大佬更加瑟瑟发抖了，鹌鹑似的挤在一起——因为没有翻译器，他们其实听不懂这群外星人的话，但是从他们的行为举止也可以看出他们的意图！
　　这个针管是干什么？要下毒吗？或者让他们变异成迷之生物？还是要把他们变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学生侦探？
　　因为职业的关系，洛克菲斯不仅去过南极北极，曾经独自横穿过可可西里无人区，还潜伏在金三角黑市打了半年的工，人生经历相当丰富多彩……
　　而即使是如此胆大的洛克菲斯，此时也终于有些慌了，张柳全只是通过视频看着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洛克菲斯旁边那个有些秃顶的老头，是华夏曾经的首富，目前已经移居海外了。此时小老头整张脸都煞白了，距离昏过去只差一点点。
　　“别担心，”那个许博士半蹲下来，靠近小老头，注射器里的液体有种格外诡异的颜色，“这个试剂的致死率不高的……哦，对人类还没有进行过临床试验，出事了算你们倒霉。”
　　宇宙联盟憋屈了这么多年，筹划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扬眉吐气了，都是拜他的科研成果所赐！
　　趁着缪斯光赐节，所有人都在满怀期待地等他们的陛下，将芥子空间的入口之一瞒过侏儒的耳目安插在了地下赌场。当然，这个空间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被他们挑选了才能进来。他们的王好像很弱，只要把缪斯的王单独扯进来，作为人质……
　　只要进入了这个芥子空间，即使再强大也无法出去。像那群巨龙，即使他们把所有悬浮器都摧毁了一样还是出不去，只能在这里呼呼大睡而已。但他们的士兵却可以出去！
　　他们要借这个机会吹响对缪斯和乌托邦反击的号角，顺便统治一两个地球什么的，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们的脚步。
　　首富小老头看着那个白大褂，忽然说：“你、我认识你……你不就是那个科学家许、许……许温文？！”
　　许温文推了推眼镜，他的确长着张英俊温文尔雅的男主脸：“你认识我？”
　　小老头哆嗦着说出了心里话：“我认识你儿子许白镜，他人品好垃圾，你们这群当爹的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许温文：“……”
　　许温文被激怒了，脸色一狞：“你骂我儿子没关系，谁给你的胆子骂我？！”
　　小老头：“…………？”他是不是说反了？
　　没错，这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就是许白镜唯一一个至今还没露面的父亲，名字叫许温文。
　　在《豪门锦鲤超有钱》这本小说里，许白镜一共有五个养父，而其中逼格最高的就是许温文。
　　原着里给了许温文一个‘星际穿越回来的科研大佬’的设定，这个设定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凸显出他的牛逼，但现在，也许是因为剧情改变引起的蝴蝶效应，现在的许温文已经今非昔比。
　　他曾经在机械星打工了整整三年，这让他掌握了全宇宙最为尖端的科技，然后被宇宙联盟招揽成为首席科学家。
　　他虽然对缪斯和乌托邦两国尤其是缪斯心中仍有畏惧——因为他第一次穿越到星际时就是去到机械星，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见过他们的王，但是知道缪斯的国民对他们的王有多么偏执的保护欲和恐怖的战斗力……但有他现在有技术和宇宙联盟作为坚实后盾，统治两个宇宙都不在话下。
　　他拿的一定是男频爽文剧本！
　　“许博士，搞快点啊，”其余围观的穿白大褂的人催促他，“宇宙联盟还等着呢。”
　　许温文点点头，他握着的针管已经抵上了小老头的静脉。
　　而其余白大褂也没闲着，各自拿出了针管和仪器，另一个悬浮器里还跑出来群扛着各种武器、穿着宇宙联盟军服的士兵，恶狠狠阴恻恻地走近他们，一副标准的炮灰嘴脸：“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话虽如此，宇宙联盟其实也是有一定自满资本的。
　　这个芥子空间完全是由许温文创造的，虽然刚刚被巨龙们摧毁了一大批，但这里潜伏着宇宙联盟绝大部分兵力：
　　就像现在，许多地面的悬浮器正在逐渐升空，如夜幕般的人造天空，闪烁呼啸的各种高科技武器与航空舰，全副武装架着机械臂的士兵……像科幻星战片一样的场景，这些都给了地球土着们极大的震惊，与绝望。
　　“不行了，闻天师即使赶到，也对付不来这群家伙……这太恐怖了……”
　　“我在做梦吗？！世界真的要末日了吧？？”
　　“老张，你快打电话给闻天师让他跑，这种情况哪里顾得上其他人，能跑一个是一个！”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闻天师，”张柳全掌心满是汗水，虽然很对不起洛克菲斯，但哪怕闻星泽再厉害，普通人去那里完全就是送人头啊，“你还是别过去了！”
　　闻星泽：“啊？可是我已经到了。”
　　张柳全急的满头冒汗：“太危险了，那边的情况实在是——”
　　轰隆！
　　不远处突兀响起的巨响，让张柳全的话音戛然而止。包括许温文在内，所有人循声望去。天空中，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蛇穿梭在雪山云雾之间，在一片机甲高科技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黑蛇明明是游曳在空中，却把天幕都衬得如寂静泼墨深海，一个身量欣长的青年立于黑蛇额顶。
　　他左手握了副狐狸面具，腕间鲜红的海神珠无风自动，右手叩住冷白伞骨，将伞的那檐向黑蛇倾斜。
　　像写意画中寥寥勾勒的一笔，却远胜无数浓墨重彩。
　　“……”
　　“天哪……”
　　堪称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被这一秒自己眼睛捕捉到的画面给镇住了。
　　雪地上坐着的地球土着好几个都看呆了，哆哆嗦嗦地摸到手机想要拍摄这一生也很难见第二次的场景。
　　更惊心动魄的事情还在后面。
　　——黑蛇飞进那些用高性能金属打造而成的、宇宙联盟最为自满的舰队里，和机甲们各种高科技酷炫的作战方式不同，这条黑蛇的战斗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嗷地张嘴，嚼吧嚼吧，吐出来。
　　三秒后，高科技的悬浮器们就变成了一堆废铁，和刚刚被龙族们喷火轰成渣渣的悬浮器一起堆积在地面上。
　　黑蛇从天边飞到近前不过花了五六分钟，一路走一路嚼，全副武装的舰队很快溃不成兵，让许温文引以为傲的、他和宇宙联盟倾尽所有心血打造的高科技太空要塞，迅速变成了垃圾场。
　　所有人：“……”
　　洛克菲斯和大佬们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黑蛇很快飞到近前，目睹了一切的许温文已经气得整个人都扭曲了：“这怎么可能，就凭一个人类，宇宙联盟引以为傲的军队……！！！你究竟是谁？这不是缪斯帝国的王才能驱使的黑蛇吗？！”
　　黑蛇啪嗒一声，乖巧地把头靠在雪地上，恰好把大声逼逼的许温文压瘪进了雪地里动弹不得。
　　许温文：“？？？？？？”
　　走近了看才发现，闻星泽还抱着两只软趴趴的小型巨龙——就是刚刚在天上喷火那两只，因为催眠弹变小了，此时小龙们正蜷在闻星泽怀里呼呼大睡，时不时打个嗝。
　　闻星泽将小龙们交给大黑照顾，然后收了伞，从黑蛇头顶跃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垃圾场般的景象，看见雪地里刚刚逃过一劫、多脸懵逼的洛克菲斯和小老头们，闻星泽表情有些诧异：
　　“哎，怎么搞成这样，”他说完这句，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太生硬，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大过年的。”
　　所有人：“…………”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人都死了，孩子还小？？！
　　@
　　闻星泽刚刚还在地下三层赌场，刚摘完面具就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来到了这个芥子空间里。当然，他一开始在这个空间的另一端，接到了张柳全的电话才来这里找洛克菲斯他们。
　　显然这是宇宙联盟搞的花招……说起这个闻星泽还有些生气，他还没太看清对面那位五号的脸，就被莫名其妙地扯跑了！
　　不过，能在这里看见许温文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豪门锦鲤超有钱》里给许温文设定的星际，和他这个星际是同一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温文在原着里说是穿越到了星际最先进科研基地还是哪里的，偷学到了那里最先进的技术，然后又回到地球作威作福——如果这两个星际是同一个星际的话，那‘最先进的科研基地’岂不就是机械星e19号？
　　闻星泽记得机器人家长们曾经招揽过人类学徒，说是学徒也谈不上，就是类似打工仔，后来那个打工仔因为太菜被赶跑了……
　　闻星泽给格里菲斯他们松绑，而那个刚刚从许温文手下逃过一劫的小老头感激极了：“小伙子，实在是太谢谢你来救我了，我是茂林集团董事长，等回到地球后，我一定重金酬谢……不过你应该也不缺钱，要不我收你做干儿子？”
　　闻星泽：“？？？真的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这对话怎么有一种‘我秦始皇打钱’的既视感。
　　洛克菲斯摸着胸口，有感而发：“风水师这个职业果然博大精深。”
　　就在这时，已经被压进雪里的许温文忽然费力冒了个头出来，盯着闻星泽：“你们别轻松的太早，这个芥子空间是我创造的，我就是这里的造物主！……你，你就是那个让白镜一蹶不振的人？竟然敢小瞧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这话说的其实是挺狠的，但他只有一个涨得通红的脑袋露在外面，显得稍微有一点点……呃，滑稽。
　　闻星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捧场地给他鼓了鼓掌。
　　许温文：“……”欺人太甚！
　　不过，许温文说的也的确是事实，闻星泽并没有轻敌。
　　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试过了，的确找不到离开这个芥子空间的方法，巨龙们也是这样。雷契和亚斯特好像也是在赌场四层排队的时候，忽然被拉进这个空间里，搞了一通破坏仍然出不去。
　　说起来这个事情，其实还是机器人家长最专业，算算时间他来这边也快半个小时了，机器人家长们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我赶时间，今晚还要陪家里人过节，”闻星泽蹲在许温文那颗脑袋旁，大黑配合地‘嘶嘶’两声，“能不能先放我们出去？”
　　许温文：“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想得挺美！求我啊！”
　　“那就算了。”闻星泽站了起来，“大黑……”
　　大黑蛇再次一脑袋啪叽压下。
　　许温文：“？？？”
　　许温文作为天才科学家，哪里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刻，再加上许白镜那件事，新仇旧恨叠上来，许温文彻底气急败坏，面色狠戾：“你们给我等着——我跟你拼了！！”
　　闻星泽还以为许温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也不知道许温文干了些什么，只见整个芥子空间里风云突变，雪地上忽然凭空挂起了夹杂着碎冰的飓风，坚实的雪地忽然破碎开，原本的雪原冰川竟然在眨眼间变成了汪洋大海。
　　许温文这是连宇宙联盟的军队残党都不顾了，要摧毁这个芥子空间，与他们鱼死网破！
　　“啊——”
　　小老头们惊呼起来。
　　飓风呼啸，闻星泽他们站立的这一块冰面在大海中央飘摇、剧烈翻滚，海浪迅速吞没了其他科学家、士兵和那些悬浮器的残骸，而以他们脚下的海潮汇集起中心旋涡……
　　好在大黑反应迅速，脑门上顶着两只小龙崽，还能嗷地一声准确叼起闻星泽衣角，而闻星泽伸手去拉这一地的老弱病残，在格里菲斯的帮助下很快把大家都转移到了黑蛇背上：
　　“大家抓紧了，千万别掉下去！”
　　闻星泽自己也有芥子空间，所以知道，在芥子空间里和现实世界一样，在芥子空间里受伤和在外面是完全一样的。
　　可惜的是在芥子空间里无法打开芥子空间，否则眼前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眼前这情况还真有些棘手。大黑是海蛇，当然不害怕海水，但下面这些翻涌的、颜色比墨汁还深的‘浪潮’恐怕不是简单的海水，还是不要触碰到为好。
　　旋涡中央，逐渐浮现出一只海怪，许温文站在海怪上。那只海怪利齿如刀锋，张着血盆大口，八条触须在转瞬间如闪电般伸向大黑！
　　“大黑，跑！”
　　闻星泽解开海神珠，鲜红的鲛珠在光里散开，爆发出无比夺目的光芒，形成向上的光柱，大黑就顺着那光柱向上攀升，总算甩开了紧跟而来的触须。
　　血族的白焰包拢而上，其中一根触须顿时如被烧灼般焦黑卷曲了，但是其余触须依然跟在他们后面。
　　“怎么办？”张柳全那边的视频竟然还没断，一群风水师凑在镜头前慌里慌张地给他祈福做法，“闻天师，我们报警了，许温文一回到这个世界就会被逮捕……”
　　但现在的重点是，闻星泽他们究竟要怎么离开这个空间。
　　闻星泽心里也很着急，看着睡得香甜的雷契和亚斯特两只小龙崽，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洛克菲斯再次开始在胸口划十字，用蹩脚的中文对闻星泽说：“谢谢你，我亲爱的华夏朋友闻星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闻星泽：“？？？”
　　“哦哦！”洛克菲斯拿出个中文常用语小本子，订正道，“是‘我来世做鬼衔环结草也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闻星泽：“……还没到那步呢，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虽然还没到穷途末路，但眼前的场景也的确很危急，而且大黑的体力也是有限的。闻星泽看着下面湍急的海潮和触须狂舞的海怪，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焦虑。
　　——也许接下来会有其他家长误入这个空间，还有机器人家长也许快来了，但就像雷契和亚斯特一样，无论再强大也出不去。闻星泽是这个国家的王，他要保护他的家长们。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即使他现在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的人类，他也一定要保护他们。
　　“……”
　　在那短暂的几秒，闻星泽突然想起了迟晏。
　　如果迟老师在这里就好了。闻星泽想，即使什么也不做，只是像之前那样用班主任的语气对他说话、陪他穿着玩偶服在西班牙街头打工、将可乐放在他头顶……
　　闻星泽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忽然找到了他的那对耳机。是迟晏送他的，为了庆祝遇龙夜开拍，耳机盒内有风与星球的暗纹。
　　闻星泽的手机其实快没电了，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扣上了那只耳机。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刚戴上耳机，耳边竟然就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滴，星云佩戴成功，触发专属buff‘指向星星’！”
　　闻星泽：“？”
　　这算是电话接通了吗？闻星泽试探着开口：“喂？……迟老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但闻星泽仿佛听到了很轻微的、近似电流与风声的杂音。
　　漆黑的浪潮咆哮着翻卷，狂风吹得人耳鸣，海怪头顶，许温文开始狂笑：“你现在后悔了吧？后悔也晚了！”
　　许温文忽然无法再说下去，就连他也在狂风暴雨中听见了那清晰的声响。
　　锃的一声，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时间在这秒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洛克菲斯和小老头们再次缓缓睁大双眼：寒芒一闪，因为过于迅速凌厉，只留下虚虚的残影。
　　海怪的触须铺天盖地扑向声音来处，却在顷刻间被全部斩断，同样被四分五裂的海怪死不瞑目地仰倒进海水中，在漆黑浓稠的旋涡里下沉……
　　天光乍破。
　　闻星泽的视网膜里映着这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一身制式军服的男人，他这回并没有再覆住双眼，浅银色的瞳孔漂亮极了。刚刚结束一场杀戮，男人身上未沾一滴血。他只一手散漫地倒提着长剑，背后是滔天翻滚的海潮与火星坠落后的余烬。
　　三十年前迫降在荒芜星港的盲眼军官。
　　乌托邦的君主。
　　地下赌场的五号客人。
　　影帝。
　　所有的齿轮终于在此刻精密扣合。
　　“……”
　　沸腾呼啸的浪潮声不知何时已经远去，将电流音、风声、一切的杂音都带着飘远。
　　闻星泽的耳机那边，终于有声音再次传来。
　　现实与耳机里的声音，在几秒内缓慢重合。迟晏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极淡的笑意，听起来有种与往日不同的懒散与缱绻味道。
　　“闻星泽，抬头。”
　　他说。


第48章 喵喵喵 原来是在谈恋爱啊！
　　很显然, 这个面目狰狞的触须海怪就是芥子空间变化的关键，它被旋涡吞没之后, 狂风巨浪迅速平息，海潮中央出现了稳定的冰面。
　　“嗷——”
　　大黑载着他们缓缓降落在冰面上。
　　身着军服的君主早已先他们一步降落。
　　洛克菲斯和小老头们两次劫后余生，从大黑身上滑下来时，即使是最胆大的洛克菲斯也已经腿软成面条了。
　　最后竟然是首富小老头先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张名片，要上前去跟闻星泽和迟晏道谢，却忽然愣住了。
　　——黑蛇这么一通跑的太消耗体力了, 闻星泽刚刚让大黑变回匕首休息了, 再把两只仍然沉睡的小龙崽轻轻放在旁边。此时他半跪下身拾起短匕。而迟晏就站在旁边，收剑回鞘后, 伸手拉他起来。
　　闻星泽和迟晏一个仰头抬眉、一个俯身低眼，背后是寂白寥落的天光，他们隔着很近距离对视。
　　并没有多余的语言, 但眼神却都难以挪开。像是有很多不便于在人前说出的话，无声中似乎已经淌过千言万语，皆在眸光之中交汇。
　　然后……
　　两人头顶同时升起一缕青烟, 耳根都在瞬间变红了, 各自别开脸去。
　　迟晏一手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闻星泽捂住眼睛。
　　都死机了。
　　小老头：“……”
　　嚯，他以为搞什么呢, 原来是在谈恋爱啊！
　　首富小老头是个开明的小老头, 觉得这两个人真的还挺般配的, 年轻真好。洛克菲斯也缓过劲来，和小老头一起欣赏这小学生谈恋爱般美好的场景。
　　“这两位，”洛克菲斯说, “希望他们结婚的人一定非常多。”
　　当事人闻星泽表示有话要说。
　　如果大学开设恋爱必修课，闻星泽绝对是重修三年都毕不了业那种笨蛋学生。但他也知道，他现在的症状应该不是某种突发心源性疾病……他对迟晏原本只是当做偶像的喜欢，已经彻底变质了！
　　因为在和迟晏对视的三秒里，他的思绪已经从‘完了，我好像喜欢他’过度到‘家长们会同意吗？’最后变成‘如果他坚持要去乌托邦办婚礼也没有问题’……
　　但闻星泽不明白迟晏为什么也这么害羞，迟晏也喜欢他吗？这让闻星泽不太敢确定，因为迟晏一直以来都是闻星泽最读不懂的人。
　　闻星泽站了起来，随口说：“心跳很快。”
　　迟晏呼吸一滞：“……”
　　“我是说我，”闻星泽紧接着解释道，“迟老师，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像是去年看见隔壁超市薯片打一折的时候一模一样。”
　　迟晏：“？”
　　闻星泽努力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准确，比那个时候还要激动，就是非常开心，而且我最喜欢吃的番茄味薯片不仅打折还买就赠送海绵宝宝玩偶……”
　　迟晏：“？？？”
　　闻星泽的话让迟晏再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他站在原地，很慢地梳理完逻辑链。
　　迟晏：“我是薯片？”
　　闻星泽：“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话说回来，您的身份，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乌托邦的君主和盲眼军官是一个人可以理解，但他们竟然都是迟晏？虽然两个世界之前的时间流速不同，但究竟是先有谁后有谁，为什么又可以在两个世界同时存在。
　　这些问题简直太让人头大了。
　　两个人开始纠结各自的问题，大约三秒后，头顶再次同时冒出一缕青烟。
　　洛克菲斯和小老头：“……”看得人好着急啊！
　　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很抱歉打扰你们谈恋爱了，我还没死呢。”
　　许温文头顶着海带，一身黑漆漆地从海水里冒出个头来，从嘴里吐出了贝壳和砂砾海草。
　　迟晏解释：“他是这个芥子空间的主人，如果他死了，空间无法解开。”
　　所以他刚刚砍人的时候手下留情了，只砍了海怪，没有顺便连许温文一起解决。
　　当然，在那片‘海洋’里挣扎了十几分钟，比直接被砍死要痛苦多了。
　　迟晏倒也不是不能直接暴力砍碎这个芥子空间，就是不想太便宜了许温文。
　　“呕——”
　　许温文还没上来就伏在岸边呕吐起来，这个海水是由全星际重度污染物构成的，味道就像放了半个月腐烂又腥臭全是烂鱼烂虾的海鲜市场味道……这是他的杀手锏，本来想借此来给闻星泽他们致命一击。
　　被卷进去的，除了许温文本人其他人都无法生还，许温文虽然不会被吞噬，但是那味道对他的精神攻击依然很恐怖！
　　许温文在心里给自己的设定一定是‘毁灭世界掌控世界的疯狂天才科学家’，因此他即使这个状态了，还要哆哆嗦嗦地边吐边放狠话：“我，我就算是死——呕——也要扯着你们所有人一起当垫背——哇呕——我可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我不仅要统治地球，还要带领宇宙联盟统治整个宇宙……”
　　“你的症状很严重，”闻星泽的思绪被打断，很不开心，握着纯黑短匕的匕首柄像打地鼠那样敲了一下许温文脑壳，“而且太不讲卫生了。”
　　然后许温文咕嘟一声又掉下去了。
　　所有人：“……”
　　好端端的反派偏偏活成了谐星。可怜。
　　迟晏觉得这样的闻星泽也很可爱。
　　洛克菲斯：“噗！”
　　洛克菲斯的手机还有电，和张柳全他们的视频还在继续着，张柳全他们本来是想帮闻星泽录一些关于初恋的美好记忆，没想到录到了非常有现实意义的教育中二病现场。
　　当许温文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脸色发青：“你不要不知好歹，这是我创造的世界，我才是掌控生死的——”
　　闻星泽再次打地鼠。
　　许温文咕嘟一声又掉下去了。
　　等到他第三次爬起来，还不等闻星泽打地鼠警告，许温文已经伏在冰面上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求求你先让我上岸吧……”
　　闻星泽：“……行吧。”也挺可怜的。
　　整个芥子空间的风雪已经平息，天边隐隐有轰鸣。
　　“——哈哈，骗你的！”果然许温文一上岸就原形毕露，掏出了仅剩的一把折叠光子剑，“闻星泽、迟、迟晏，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可是宇宙联盟总统最赏识的科学家……你们知道宇宙联盟总统芬克吗？连缪斯和乌托邦两国的君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闻星泽和迟晏：“？”
　　这谁？
　　闻星泽和迟晏对视一眼，确定了两个人都不太记得这个总统。
　　许温文其实也并不能自如地穿梭在两个宇宙之间。而且作为星外来客，他对这个宇宙的信息是非常闭塞的，并不知道他嘴里的两国的君主就站在眼前——许温文三年前第一次穿越到星际，就是在机械星e19号，那是全宇宙科技最先进的地方，但是与外界的交流非常少。
　　那简直是语言都难以描述的灿烂机械文明，尤其是那些机器人们，每个机器人不仅有恐怖的战斗力还有恐怖的创造力和知识储备。很难以想象，能够让这群机器人都俯首称臣的‘王’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许温文在那里学习了三年技艺，在第三年时被赶跑了，他坚信是因为他过于惊人的天赋引起了机器人们的嫉妒……后来他遇到宇宙联盟总统芬克，芬克对他大加赞誉，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
　　“我虽然畏惧缪斯的王，但眼前不过是一群普通的人类，”许温文胃里依旧一阵阵翻江倒海，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你们用什么手段做到这些，但一定是歪门邪道，只要等总统来救我……”
　　闻星泽蹲在旁边和洛克菲斯手机那边的张柳全聊天：“原来你们在帮我做数据？太谢谢了。”
　　迟晏仍在思考：“薯片……”
　　而从过度惊吓中缓过来的小老头们，已经开始互递名片，简直像什么晚宴社交现场：“李先生，久仰。”“这次多亏了闻先生迟先生，待回去后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是啊”。
　　许温文：“？？？”
　　等等，谁来理他一下？
　　许温文终于知道比被打地鼠还要屈辱的事情了，就是明明他在这里，却被所有人当成了空气！
　　天边忽然白光一闪。
　　闻星泽似有所觉，抬眼望去，是以015号为首的机器人家长们赶到了。
　　015号他们最喜欢用的是闻星泽最初帮他们替换过的旧式零件和金属，但这次为了行动方便迅速，就替换成了最新一代机械臂和记忆合金。
　　毕竟是杀戮机器人出身，冰冷金属光泽的躯壳，肩上架着粒子炮反物质炮，还有如锯齿般的利刃随时伸缩……当机器人们走到近前时，小老头们再次感到了害怕，而许温文何止是害怕，直接就腿软了！
　　他在机械星打工过，知道015号他们只是外表威武，其实性格还是挺温和的。但那个拟人机器人011号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机器人们停在了闻星泽身前，以他为圆心分部，他们的呼吸灯剧烈闪烁着，想必情绪在激烈波动着。
　　“怎么会？！008号和011号都来了！”许温文拼命往人群中挤，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恐惧之余感觉到了一点幸灾乐祸，“他们估计是来找闻星泽寻仇的吧，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
　　忽然。
　　“王。”
　　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响动之后，以008号为首，机器人们纷纷后退半步，向闻星泽半跪下。
　　一缕微光自天穹洒落，海潮平息之时。就像是什么末日绘卷一样，被无数人所恐惧的狂徒，这群曾经手中沾满鲜血的、锈迹斑斑的杀戮兵器们，就这样温驯虔诚地伏低身形。
　　与他们的王，久别重逢。
　　迟晏停止了关于薯片的思考，抬起眼。
　　洛克菲斯和小老头们震惊。
　　……而许温文，彻底呆掉了。
　　闻星泽其实也很震惊。因为他们国家是从来不讲究这些虚礼的，尤其是被他从垃圾回收站捡回去的机器人们，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在玩过家家的国王游戏，008号甚至总共都没喊过他几次‘王’。
　　“……哦！”闻星泽看着旁边人的眼神，很快意识到家长们是想给他撑场子了，因为这样会显得闻星泽很酷很厉害。
　　但是大可不必如此啊！
　　闻星泽感觉用一般的方法绝对叫不起他们，于是干脆说：“我更喜欢你们站着跟我说话，这样我不开心。”
　　效果立竿见影。
　　闻星泽的话还没说完，机器人家长们蹭地就站了起来。
　　机器人家长们的机械臂抬起又放下，虹膜呼啦啦乱闪又熄灭。
　　肉眼也可以看出他们的紧张，这群随便就能摧毁一两个星球的机器人们耷拉着脑袋，慌里慌张地围在闻星泽身前，笨拙地想要触碰一下他，却又再次蜷曲起掌心，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直到闻星泽踮起脚，依次摸了摸每个机器人的头。
　　@
　　许温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闻星泽，是，缪斯的王？？？！！！
　　这怎么可能啊，这完全说不通，但是机器人们的反应的确不可作伪。难以置信、嫉妒、恐惧等心情在转瞬之间涌上来，许温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更加五味杂陈的是，机器人们好像根本不记得他。
　　说好的因为过于嫉妒他的才华而把他赶出机械星呢？
　　机器人的队伍末端，忽然冒出来个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用头油梳起来的中年人，正是宇宙联盟的总统芬克，他好像是被某个机器人带来这里的。
　　“芬克先生！”难道芬克是来救他的？许温文终于心神稍定，对芬克鞠躬，大喜过望，“您是来——”
　　许温文怀疑自己已经变成空气了，因为芬克竟然也根本没理他，而是诚惶诚恐地先是对迟晏鞠躬，又对闻星泽鞠躬。
　　芬克当然不是来救许温文的，他面色惨白如纸，战战兢兢：“实在不知道二位陛下今天都在地下赌场，完全是一场误会，宇宙联盟已经完全投降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搭理他的意思。
　　闻星泽在和家长们小声说着话，迟晏在专注地看着闻星泽发呆。
　　‘投降’是个美化过的说法，准确来说，根本打都没打起来。闻星泽当着全赌场的面消失在赌桌旁边，顿时全缪斯震怒了，距离宇宙联盟方位最近的血族和人鱼族各自去了一半，然后侏儒族黑进了宇宙联盟的中枢系统，不知为何就连乌托邦都来了支精锐的军团……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
　　而宇宙联盟的另一部分兵力在这个芥子空间，已经被龙族轰没的轰没，被大黑嚼吧的嚼完，剩下的都被该死的许温文沉进了海底。
　　他们之前到底为什么产生了他们可以与缪斯乌托邦两国抗衡的错觉？！这真是让芬克百思不得其解。
　　许温文的大脑里充满了问号：“？？？等等？啊？！闻星泽和迟晏都是王？等等，就投降了？这就投降了？我可是天才科学家，连pn-4型机器人都嫉妒我的才华，把我赶出——”
　　芬克：“那是他们嫌你太蠢了碍手碍脚妨碍工作。”
　　许温文：“？？？”
　　“这个芥子空间，是科技最前沿的成果，”许温文呆呆地说，“只有我可以创造它，解开它……”
　　那边，闻星泽已经开始组织把洛克菲斯和小老头们送回地球的事情了。
　　迟晏刚刚已经将芥子空间砍出了裂痕，再加上机器人们的理论知识，随手一撕就是一道时空缝隙。
　　所以这群人刚刚全都在溜他耍猴呢？！
　　宇宙联盟是从哪里把小老头们绑来的，闻星泽就从哪里把他们送回去，其实也很简单，跨过时空缝隙那边就是地球了。
　　“闻先生，迟先生，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小老头们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许温文本来计划征服个地球什么的，绑的都是些大佬，“以后有什么需要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星泽：“没事没事，各位一路顺风。”
　　然后小老头们又回头看了许温文一眼，深深记住了许温文的模样。
　　许温文不寒而栗。
　　……完了，他在地球估计是混不下去了。
　　“芬克先生，”许温文想哭，不知道自己奋斗了这么久都图了个什么，“让我留在星际吧，我可以帮宇宙联盟征服宇宙。”
　　“哪还有什么宇宙联盟，滚吧你！”芬克哪里敢留下许温文，之前是他资助许温文的研究、帮他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小老头们都送走了，洛克菲斯是最后一个走的，然后就轮到了许温文。
　　“去吧，”闻星泽说，“一路顺风，警察叔叔在那边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时空缝隙的那侧就是熟悉的首都机场，果然已经有警察严阵以待，许温文这次绑架了这么多大人物，还多是在机场持枪绑架，影响极度恶劣。
　　那群机器人在旁边冷冷地盯着他，而许温文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死命抱住芬克的腰，痛哭流涕：“我不走！我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这是我的世界呜呜呜！”
　　芬克抓狂了：“靠，你不要挨我，我跟你没关系！！！”
　　闻星泽：“……”
　　闻星泽和迟晏一个人握着短匕首柄，一个人握着剑柄，敲脑壳。
　　乒乓两声。
　　“啊——救命啊——”
　　两声尖叫之后，许温文和芬克咕嘟栽进了时空缝隙里。
　　许温文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后半生噩梦的开端。这之后的牢狱之灾，被各界大佬轮番针对折磨报复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彻底身败名裂了。
　　不知道是哪个风水师把许温文的视频传上了网，视频里的他满脸疯狂，金句频出：什么‘我可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我不仅要统治地球，还要带领宇宙联盟统治整个宇宙’，什么‘我掌控生死’！
　　其实放在当时情景下不觉得，但这样单独拎出来看真的……好他妈羞耻啊！！！
　　而闻星泽干脆利落的打地鼠简直大快人心。
　　结合许温文因为绑架被逮捕的时事，大型爽文现场，这一整个事件给不久后的网友们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在原着《豪门锦鲤超有钱》里，大家提到许白镜的养父许温文最大的印象就是‘逼格高，厉害，天才科学家’，而现在则彻底变成了‘脑子不太行的中二病’……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
　　把许温文送走后，一切事情彻底结束。
　　迟晏已经先离开芥子空间，似乎作为一国之君要去处理些跟宇宙联盟解散有关的事情，这毕竟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变化，闻星泽之后可能也要为此而忙碌一阵了。
　　但闻星泽还想跟迟晏多呆一会儿——他们的确有很多很多话需要说，所以拜托迟晏不要离开首都星，今晚他们再见一面，可以去光赐节逛逛庆典之类的。
　　迟晏答应了他，并且红着耳畔说他也有话想对闻星泽说，一会儿见。
　　闻星泽觉得迟晏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但是闻星泽也不敢确定，但即使迟晏不喜欢他，他也会努力去追求迟晏的。
　　当然，闻星泽不想贸然开始一段恋爱，首先就是要跟家长们说。
　　因为闻星泽并不打算谈太多次恋爱，他虽然今天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迟晏，但他的确想和迟晏交往，所以之后当然也想和迟晏结婚，面对家长们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好了，我们也回去过节吧！”
　　闻星泽转过身，发现机器人家长们有些紧张地等在旁边，似乎在为自己之前没能及时赶到而自责，又似乎想要再被闻星泽摸摸头。
　　闻星泽判断为后者，然后付诸行动，很耐心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机器人们：“……”
　　数据好像又要过载了，核心中枢异样地发热。
　　这一定是被人类定义为‘喜悦’的情绪，机器人们想，原来这就是触碰到了王的心情。
　　晕乎乎，飘飘然。
　　美梦也不过如此。
　　直到——
　　“我打算认真去谈恋爱，”闻星泽心里一横，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会生气吗？我知道两百岁以下都是早恋，但是我不想等到那么久以后了……”
　　晴天霹雳。
　　咔嚓，美梦出现了裂痕。
　　包括008号等拟人机器人在内，包括一旁刚刚悠悠转醒的亚斯特和雷契在内。所有家长们，陷入了短暂死机。


第49章 喵喵 我喜欢你。
　　半个小时后。
　　悬浮于首都星上空千米的着名蔷薇大议院, 这是个广袤恢宏的圆形大厅。
　　中庭是铺满地毯的圆形平地，环形阶梯看台从下延伸向上, 星光与灯光从高高的透明天穹洒下。比起会议室，这更像是个法院，结构有些像古罗马斗兽场。
　　八张深红色丝绒面高背靠椅分列圆桌两侧，是缪斯八大种族的代表席位。除了远在天空城的羽族族长，七张靠椅上，各族族长已经落座。
　　族长们神情肃穆。
　　看台也坐满了数十万的旁听者，也都神情肃穆。
　　除了看台, 还有向全国转播的摄像机漂浮在空中。已经有近九成的国民都登陆星网进入了网络会议室。
　　距离缪斯上次在某项法律问题争议时启用蔷薇大议院, 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闻星泽：“……”
　　上次闻星泽是会议的主持者，而这次, 他却坐在了专属旁听特等席上。
　　俗称吉祥物专用席。
　　主持会议本次的内阁首相道格拉斯从大门里迈步而入，道格拉斯是侏儒族里非常典型的老学究一派。
　　和伊莱这种赌鬼完全不同，道格拉斯外表也仅是五六岁大的男孩, 却架着瓶底厚的眼镜，金色眼镜链垂坠下来，他穿着红袍, 永远板着小脸。
　　道格拉斯握着金色铃铛轻轻一摇。
　　满场的喧闹声逐渐停止下来。
　　“等等, ”闻星泽坐在正中心像儿童椅一样的悬浮小转椅上, 提出了发自内心的困惑，“你们是认真的吗？因为我想谈恋爱, 所以你们召开了全国会议？！”
　　道格拉斯：“我们非常认真, 这也是全体国民的意愿。”
　　人鱼族族长不知夏：“是‘不满两百岁未成年’的您想和‘与我国并非友好外交关系的邻国国王’谈恋爱。”
　　龙族族长雷契：“非与会者不要随意发言。”
　　小机器人应声嘟嘟嘟跑上来, 给每一位族长面前都摆上了一份会议相关文件，闻星泽也想要伸手去接文件，捞了个空。
　　是的。
　　缪斯帝国有一项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优良传统, 当发生了某些重大事件需要作出抉择时，会召开由内阁首相主持、全体国民投票表决的大型会议。
　　在这里，他们曾经严肃地讨论过各族人权问题、外交问题、法律问题……以及现在的，王的恋爱问题。
　　而原本主要有机器人家长负责烦恼的问题——崽崽的早恋危机——终于正式被放上台面，抛给了全体家长。
　　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牛奶放在闻星泽手上，闻星泽咬住吸管，继续提出抗议：“咕噜噜这太不可理喻了咕噜噜！”
　　他会被全宇宙嘲笑的。
　　而且他还没有跟迟晏告白，如果迟晏在街上看到了转播的会议，岂不是全都露馅了？
　　闻星泽喝牛奶喝的太急，忍不住打了个奶嗝。包括族长们在内，所有家长都露出了紧张又心软的神色，认真看着他。
　　看台上的观众们早就仔仔细细地将王从头到脚打量了个来回，此时不少观众都下意识向前倾身，想要伸手帮他拍一拍背。
　　直到闻星泽停下来，首相才瞥他一眼，小声提醒：
　　“身为一国之君，表现得像百岁出头的小学生，成何体统。”
　　闻星泽：“？”
　　在大型会议上一向话很少的机器人代表015号竟然也开口：“请，不要，撒娇。”
　　闻星泽：“？？？”
　　闻星泽彻底闭嘴。
　　会议就在这样稀奇古怪的氛围里开始了。
　　“本次议题，我们将主要从以下几方面讨论，”道格拉斯按了按激光笔，光屏上投影出画面和文字，“首先，是全体国民最为关心的，陛下的恋爱动机，恋爱将对陛下的人生经历与人格塑造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们内阁通过数据库与过往类似案例进行了潜在风险分析……”
　　闻星泽：“……”
　　首相不愧是首相。
　　在道格拉斯的主持下，全国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十分深入的分析与辩论，资料库涵盖古往今来两个宇宙，信息量之巨大、论证之考究简直可以写出十篇sci论文。
　　闻星泽从一开始感觉到无比的羞耻，到后面听得昏昏欲睡，而除了他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并且在表决投票的环节积极参与互动。
　　闻星泽蔫蔫地打起瞌睡。
　　“……”
　　当闻星泽彻底陷入沉睡那秒，小机器人适时给他盖上了毛毯。
　　而道格拉斯如念经般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看台上的观众们讨论声也迅速静止。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王。
　　这是他们中许多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王。
　　闻星泽蜷在绒面座椅里，半个下巴掩在毛毯中，鼻尖有些泛红，眼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自天穹洒落的光环绕着会议室，也环抱住他。
　　道格拉斯看着投票的后台数据，除去中立票外，赞成崽崽谈恋爱的家长少得可怜。
　　闻星泽虽然是一国之君，其实他本人并不擅长思考一些太过严肃或者复杂的话题，尤其不喜欢阴谋论。但国民们不一样。家里小孩越是性格单纯，家长就越是要更加操心一些。
　　迟晏是个让他们看不透的男人。
　　除了迟晏展现出的这部分外，他们对这位邻国的君主其实一无所知，性格、人品、生活经历甚至他的来处，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也包含着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嫉妒。
　　他们只有一个崽崽。
　　这么小，又对人没有戒心，如果谈恋爱被欺骗了呢？如果感情上受到伤害了呢？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地接近他，只是看中他能带来的利益呢？
　　他们就像是小孩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去上幼儿园的家长，担心车流，担心人贩子，担心路边的花草小狗工业污染，恨不得拿着显微镜把所有都仔仔细细考察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潜伏。
　　但谈恋爱又不是上幼儿园。
　　而且他们引以为傲的国王陛下，也不是什么的幼儿园初等生。
　　道格拉斯伸手取下眼镜：
　　“……我们也许过度保护了。”
　　整个蔷薇议院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他们看着他们的王，无论多少岁，睡觉的时候都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是他也曾在荒芜的星球点燃了灯火，从垃圾回收站捡回了报废的机器人，去往龙族主星陪伴他们熬过寒冬，从拍卖场里救下了人鱼……
　　闻星泽在其他地方一定是不会随便睡着的，就像曾经在拍卖场潜伏的时候，整整三天都没有合过眼。
　　但是他在这里睡着了，在这个数十万人瞩目下的蔷薇议院，毫无戒心的、不设防地睡着了。
　　就像闻星泽相信他们一样。
　　他们也该相信他们的王，相信被王所认定的人。
　　谈恋爱最大的风险不过就是失恋而已，有他们在，一定不会让王有任何不愉快的回忆……当然，迟晏的考察期这才刚刚开始。
　　道格拉斯看着后台投票数据，从这一秒起，赞成票的数目开始疯长。
　　“……”
　　闻星泽睡得异常香甜餍足。
　　首相道格拉斯戴上眼镜，视线穿过广袤议院的旋转门罅隙，与门外的迟晏对视一眼。
　　从未在任何地方展露出弱点的傲慢君主，对着家长们的方位，认真地、又有些笨拙地，鞠了一躬。
　　@
　　闻星泽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的间隙里，会议就结束了。
　　“等等，你们怎么还投票了，”闻星泽整个人都是迷糊的，“结果是什么？”
　　家长们似乎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的，然后道格拉斯说：“我们同意了，谈恋爱的事情。”
　　醋精血族来开会的代表是伊莎贝拉，伊莎贝拉酸溜溜地拨了拨长发，嘲讽地笑了一声：“无稽之谈。”
　　闻星泽摸了摸鼻尖：“也不一定，迟老师可能没那么喜欢我。”
　　伊莎贝拉再次拨了拨长发，更加嘲讽地笑了一声：“无稽之谈。”
　　闻星泽：“……”
　　“十一点前必须回来，不能在外面留宿。”道格拉斯叮嘱道，然后把闻星泽塞进了悬浮器。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闻星泽坐在悬浮器上出神，看着窗外融融夜色和光赐节的灯火，现在正是光赐节最为热闹的晚上，街上人潮熙攘。
　　过了半晌后，悬浮器停在闹市的入口，闻星泽下了悬浮器，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眼就看见了迟晏。
　　首都星也已是深秋，刚刚下过一场雨，拂面而来的风带着些凉意。迟晏换下了军服，握着柄伞，伞檐向他倾斜。
　　非常凑巧，两个人都戴上了之前在赌场时的那副面具。
　　闻星泽侧眼看着迟晏，像他们第一次在电梯里见面时那样，迟晏的眼睛形状异常好看，深邃地陷在眼窝里，柔软地陷着这人间烟火，而闻星泽身处一切光芒的正中央。
　　远山雪将消融。
　　闻星泽其实刚刚努力想了想要怎么告白，事到临头时却忽然全忘了。
　　早知道应该打个小抄的。
　　还好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紧张，迟晏的眼神很平淡，但紧张程度也许已经超过了闻星泽。他们不得不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闻星泽：“说起来，昨天看楼下超市说薯片打折了。”
　　迟晏：“嗯。”
　　闻星泽：“我虽然有点牙疼，但还是很喜欢吃甜食。”
　　迟晏：“我喜欢你。”
　　闻星泽的思绪仍然停留在甜食话题里：“哦，我觉得之前买的巧克力——”
　　“……”
　　闻星泽的脚步停下了。
　　他取下狐狸面具，呆呆地转头看迟晏。
　　迟晏同样停下脚步，他也滞了两秒，似乎才意识到闻星泽刚刚说的是‘很喜欢吃甜食’，而不是什么其他的话。
　　迟晏移开眼睛，无法再继续同闻星泽对视。
　　闻星泽的大脑也开始升温，整个人都有些缺氧，氤氲着雾气湿漉漉的浅色眼睛开始发亮。他慢慢说：“迟老师，我刚刚没听清……”
　　迟晏薄唇微抿。
　　隔着面具，闻星泽无法看清迟晏的具体表情，他像第一次谈恋爱难掩激动的小学生那样，忍不住继续和迟晏确认：“我真的没听清，刚刚风声太大了，而且这种话只说一次怎么够啊？”
　　带着些草木潮气的夜风忽然吹拂过，迟晏握着的伞落在地上，被风带着骨碌碌转出两圈。
　　但没人有精力去拾起那把伞。
　　迟晏是个过于刻板的人，他总是很难直接倾吐内心的情感，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考量过许多遍。
　　而行动总是比言语要容易一些。
　　所以。
　　——在闻星泽第三遍询问迟晏时，迟晏取下了自己的那副面具，吻了他。


第50章 喵
　　和迟晏接吻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冬天。
　　不算厚的积雪层, 冬末天光破晓时，冷凉微湿的潮气自土壤与草木中蒸腾而上, 清冷旷远，皮肤已经感觉到了初春的温度。
　　寂静却不荒凉。
　　“……”
　　迟晏和闻星泽显然都不会接吻。
　　首都星不知何时开始下雨，迟晏俯身拾起了伞，伞檐下分割出了另一个小世界。雨天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并肩而行，但是……
　　闻星泽：“您能说点什么吗？拜托了。”
　　迟晏：“……”
　　迟晏努力思考了片刻：“你前不久喝过牛奶？”
　　于是他们再次想起了刚刚那个吻。
　　于是两个人头顶再次开始冒烟。
　　一开始就接吻，等级好像太高了点，就像玩游戏刚出新手村就去打了大boss！
　　如果按照迟晏严谨到有些古板的性格, 他们应该先进行正常的交往约会, 在恋爱三个月后某次看完一部文艺电影后正式牵手，恋爱一年后在双方亲友的祝福下举行订婚仪式, 在仪式上尝试初次接吻……
　　“迟老师……不，迟晏，”闻星泽其实是个不容易害羞的人, 没想到他的步调竟然完全被迟晏带跑了，说，“我们不能这样谈恋爱。”
　　闻星泽还是第一次直接叫迟晏的名字,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正经。
　　迟晏：“？”
　　迟晏眸光一停。
　　然后他露出了有些紧张的神情。
　　好像担心闻星泽会突然反悔、不再与他交往了那样。
　　闻星泽：“你之前邀请我同居的时候, 也没有表现得很害羞。”
　　同居明明已经是谈恋爱里的高端操作了, 闻星泽还以为迟晏也许是个高段位选手，没想到是前两天刚注册账号的青铜玩家。
　　迟晏停下脚步。
　　“因为那时想要做梦, ”他在朦胧的雨幕与灯光中看着闻星泽, 说, “我现在也觉得像是做梦。”
　　闻星泽：“……啊？”
　　“也许明早就会醒来。”迟晏唇角展平，安静了几秒后，竟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迟晏在谈恋爱上也毫无天赋。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 喜欢上了也不知道如何追求，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离他近一些。
　　他好像总是很难成为符合闻星泽择偶标准的人。
　　即使他建立了一个与缪斯旗鼓相当的国家，即使他拥有了足够好的演技，即使他教闻星泽演戏，与他并肩作战。
　　闻星泽会把他当成老师、前辈、搭档和朋友。
　　但闻星泽不会把他当成恋人。
　　迟晏当然会努力去争取，也跟机器人家长说过类似‘他会和闻星泽结婚’的话题，但那些话当时他是不会对闻星泽说的。
　　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迟晏从来不愿意承认，但他一直在为此而感到害怕。
　　迟晏：“所以我想，如果能和你一起住一段时间，即使你很快就会搬走，也没有关系。”
　　也许闻星泽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和那些能够让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只在节假日时会给迟晏发一两条祝贺寒暄的短信，那样也没关系。
　　至少他们曾经住在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了许多个白昼与黑夜，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每天聊着简单的柴米油盐话题。
　　而闻星泽也曾经在他们共同的家里弯着眼睛笑、对他说过欢迎回来。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比迟晏所期待的还要多很多。
　　在闻星泽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迟晏会假装他也曾拥有过星星，也许在数万个毫不相关的平行宇宙的某一个中，他们也是这样简单平淡地度过了余生。
　　“……”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光赐节各种灯光与喧嚷，在地下堆积的水洼里交融成模糊色块。
　　迟晏的话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连语调也没有太大起伏。
　　但闻星泽觉得很难过。所以他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迟晏，原来他也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感觉到害怕，也会这么缺乏安全感，甚至比闻星泽想象的还要多。
　　闻星泽转眼看了迟晏一会儿：“会醒过来。”
　　迟晏：“？”
　　“没有不会醒来的梦，”闻星泽与迟晏对视着，眼睛澄澈，认真地说，“你现在在做梦，明早一定会醒的。”
　　雨水的声音变得响了。
　　迟晏的表情逐渐有些空白。
　　像是一直在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现在那把剑果然落了下来。
　　但那把看上去很吓人的剑，落到人身上时他才出乎意料的发现，剑竟然是用糖霜做的，还有热牛奶的味道。
　　闻星泽牵住迟晏的手，十指紧扣，然后毫不讲道理地宣告：“醒了就醒了，那样我会再陪你做一个新的梦，没有人比我更会做梦，我是大梦想家。”
　　迟晏：“……”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我喜欢你，是恋爱的那种喜欢，根本不是什么亲情友情师生情。”
　　“嗯。”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家长，我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区别，至于师生情……你在这方面完全是恶魔班主任，不存在那种东西。”
　　“……嗯。”
　　“我是个恋爱白痴，你好像也是，即使没有这次事情，我最后一定也会喜欢上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嗯。”
　　“明天的梦里，你也要吻我。”
　　迟晏这次没有应声。
　　闻星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他。
　　迟晏再次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红着耳畔问：“今天的梦可以吻两次吗？”
　　闻星泽被可爱到了，深呼吸：“可以吧。”
　　首都星的秋雨绵延不绝。
　　在遍布天空节日如烟花般灿烂的灯光中，在像心跳那样鼓噪的雨声中，他们接了个很长很长的吻。好像比之前熟练了一点。
　　但是不熟练也没有关系。
　　毕竟他们还有很多的未来，可以耐心地、慢慢地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
　　@
　　晚上十一点过二十分，闻星泽稍晚于门禁时间溜回了皇宫。
　　光赐节的最后一个小时，整个缪斯帝国的所有星球都会开始陆续熄灯，直到只剩下皇宫阁楼的最后一盏，由闻星泽亲手熄灭后点亮。
　　首都星已经开始熄灯了，整个偌大的皇宫静悄悄，只有侍从偶尔提着灯盏匆匆行过。
　　和迟晏在门口道别，明明是回自己家，闻星泽却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前路，从小门拐进去——如果从正门走，可能会被家长们逮个正着。
　　顺着小路走了一半，闻星泽忽然感觉旁边多了个人，同样蹑手蹑脚。
　　闻星泽：“你也错过了门禁？”
　　那人含糊地应声：“是啊。”
　　这幅场景，让闻星泽回忆起了学生时代瞒着宿管偷偷翻墙出去网吧打游戏的日子，一时感慨万千。
　　“我觉得家里人管的太严了，”经过安保最为严密的地段，闻星泽好不容易松懈下来，一时没管住嘴，说，“我都这么大了，出去约会像私奔一样，按理来说成年人在外面留宿也是没问题的吧？”
　　“像是道格拉斯啊雷契伊莎贝拉他们，虽然很好，但就是太——”
　　“——太什么？”
　　一束手电筒光骤然亮起，从下而上照亮了旁边人的面容，厚厚的眼镜和侏儒族像小男孩般的外貌、苍白诡异的皮肤。
　　阴风吹过。
　　闻星泽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道格拉斯像是高中时代查早恋的教导主任那样，冷笑了两声。
　　下一秒便有数十道光集中在这里，以雷契为首的家长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星泽，同样冷笑：
　　“亲爱的陛下，您还知道回来，真是让人感动。”
　　“谈恋爱第一天就敢迟到二十分钟零四秒回家，结婚之后是不是要夜不归宿。荒唐！”
　　“这回不能再惯着他了。”
　　整个皇宫在顷刻间灯火通明，所有侍从、机器人、巡逻军官都从各个角度将视线投向这里。
　　就像扫黄现场。
　　闻星泽：“……”
　　闻星泽缓缓抱头，蹲下：“我知错了……”
　　错过门禁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出门谈恋爱、因为沉迷男朋友错过门禁还淋了点小雨的后果更是严重至极。
　　家长们显然生气了。
　　闻星泽被像小鸡崽那样提溜到浴室，扔进了水里。
　　——之前首都星修皇宫的时候，闻星泽恰好有事没在首都星，因此当他回来的时候，皇宫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这一度是让他非常后悔的事情之一。
　　比如说浴室。
　　因为是秋天，银幕似的火炉正熊熊燃烧着，剔透的浮空冰玉铺满地砖，昂贵而珍稀织物仅仅是被用作过道绒毯而已。
　　由专门的中枢ai来实时调控最适宜的温度和风，四面都是透明度可调的玻璃墙，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洋，在夜色里倒映着温柔晶莹的星光——是的，皇宫中有一整片海。
　　除了汪洋还有高山、热带、极地，虽然整体是跟随首都星气候走，但不同的区域划分出了不同的人造生态圈，如果想的话，一天之内就可以体验一年四季。
　　包括血族之前在地球送他海岛上的玻璃花房，也是从皇宫里得到的灵感。
　　闻星泽：“……”
　　肉眼看起来比游戏的效果图还要震撼很多倍。
　　侍从为闻星泽放好了换洗衣物，点上熏香，然后退出房间。中途厨师长将三层餐车推进来，为闻星泽摆好夜宵，然后也退出了房间。
　　闻星泽在泡澡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旁边，家长们当然知道这一点，即使他们一秒也不想错过和崽崽相处的时间。
　　“等泡完澡，要去灭灯，然后多陪家长们一会儿，”闻星泽泡在温泉里，迷迷糊糊地想，“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整个浴室里雾气弥漫，有种清爽微辛的皂角香，还有一点冷棉与草梗的味道，非常温暖又适合秋天。
　　三层餐车上的夜宵非常非常丰盛，是家长们轮番上阵讨论然后厨师长苦心料理之后的结果，很多都是星际才有的美食。
　　当然经过上次血族家长‘爱心晚餐’的经验教训之后，全国的厨师都将两个宇宙对美食的认知差异列入了重点考察列表中。
　　旁边有个小炉煨着汤，倒计时结束时，小机器人便将汤碗取下来递给闻星泽。看着外表有些像奶油浓汤，因为恰巧沸腾，时不时鼓起一个小泡。
　　闻星泽握着勺子啊呜一口。
　　“……好好喝！”
　　高汤像是蛤蜊汤，透着浓稠的乳白色，味道醇厚鲜美，似乎有虾仁、蟹腿肉和扇贝，还有煮到软烂的土豆和酥脆的口蘑粒，有一丝白兰地的清甜……
　　热腾腾的一口下去，完全没有给胃造成负担，而且整个人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治愈了。
　　闻星泽彻底为美食所折服了，软乎乎地泡在池子里，想就这么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昏君。
　　手机刚刚已经充完电了，闻星泽拿起手机，把浴室和餐车拍了照发给迟晏。
　　迟晏回复的非常迅速。
　　【y：这些我也会做。】
　　闻星泽：“？”
　　不想当影帝的国王不是好厨子？
　　闻星泽觉得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迟晏面前夸什么，不然迟晏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变得无所不能。
　　他刚想要回复些什么，忽然手机震了震，竟然是江烨打来电话：“这天都快过了，你答应的直播呢？”
　　闻星泽：“？什么？”
　　在这个宇宙也可以使用流量和打电话，是光塔在旅游事项里就说过的。
　　电话那边，江烨语气逐渐有些不妙：“你不会忘了吧，我们昨天见面的时候我强调了一遍，昨晚还打电话给你……”
　　闻星泽大脑的灯泡缓慢接通中。
　　对了！因为《遇龙夜》今天开播，而演员们都四散在各地并没能聚在一起宣传，所以大家都答应了今天会配合官方开直播当做宣传。
　　但是闻星泽一整天都在忙活各种别的事情，已然完全忘记了这茬。
　　现在两个宇宙的时间是同步的，在地球那边也是晚上十一点接近十二点，这个时间对于当代大多数网友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此时祝博和许倩倩直播刚刚结束，有不少粉丝和观众还在兴致勃勃地等闻星泽的压轴深夜直播。
　　闻星泽用‘其实完全没想起来’的语气说：“——对，我想起来了，我这就开！”
　　就随便开个十分钟敷衍一下吧。
　　江烨：“不许随便开个十分钟敷衍一下。”
　　闻星泽：“……”
　　这样不太好吧？
　　他等会十二点还要参加光赐节的灭灯仪式，还要陪家长们聊聊天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到底怎么开直播？
　　江烨：“你的直播间标题叫什么。”
　　闻星泽：“我在星际直播养崽？”
　　江烨：“…………”
　　串味儿了啊！


第51章 喵喵 二合一
　　现在已经接近光赐节最后的时间了。
　　光赐节的传统不仅是国王要熄灭最后一盏灯, 除此之外，闻星泽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去往八大种族的主星, 和大家见一面，最后才是回到皇宫参加灭灯仪式。
　　之前在游戏里是直接点击地图就好了，今天不知道要怎么样在短时间内来往于各个星球，但不管怎么说……
　　闻星泽：“我直播可以不开摄像头吗？”
　　闻星泽也不知道直播要干什么，听说直播内容不重要，主要是和粉丝互动一下，然后聊聊遇龙夜的拍摄趣闻什么的, 帮剧打打广告。
　　江烨：“不行, 为你那么多的颜粉考虑考虑吧，平时营业就不多, 直播还不开摄像头，孩子要饿死了。”
　　闻星泽：“……”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惨。
　　家长们那边已经在催促闻星泽去换衣服了，闻星泽从浴缸里出来, 心想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现在直播管的是很严的，米明优上次侥幸在游轮直播了全程，之后直播就管的更严了, 怪力乱神的直播间基本是会迅速被封禁的。
　　总之先努力圆过去, 如果圆不过去大不了就是直播间被封而已。
　　没有人比他更懂魔术。
　　与此同时。
　　《崽崽养成计划》虽然这两天暂停游戏和直播, 但依然及时更新了久违的任务：
　　“编剧技能树已开启！当前等级lv1。”
　　“恭喜家长们，支线任务匹配成功！最新支线任务已发布, 本次任务奖励极其丰厚, 快点来看吧~”
　　【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随着科技的发展, 直播已经越来越成为了娱乐圈明星们积攒人气的重要一环，时值崽崽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帮助崽崽顺利完成一次不少于半小时的直播吧！
　　任务进度：顺利完成一次完整的高人气直播（0/1）
　　任务奖励：开启家长宇宙旅行系统（具体规则将在上线后公布）, 滤镜*1
　　“……”
　　@
　　夏小冬是《遇龙夜》原着的死忠粉，她一直觉得没有人可以演出衡之的精神与风骨，直到剧版正式上线。
　　十一月一号晚上八点，《遇龙夜》剧版正式开播，两集连播狂砍破纪录收视率，热搜前十就有四个相关话题，三位主役也全冲进了势力榜前列——这对以前的闻星泽而言几乎是没办法想象的。
　　结合前面宣传的铺垫，《遇龙夜》毫无悬念的，爆了！
　　“这个演员也太帅了吧，完全就是衡之本之啊啊啊啊！”夏小冬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两眼冒红心，“怪不得大家都说母爱变质现场。”
　　从闻星泽微博和以前的各种动态新闻来看，他形象是那种盛世美颜小奶狗类型的，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时不时还能活跃气氛一本正经地搞笑，妈妈粉姐姐粉不能更多了。
　　正是如此，他在剧里表现出的反差才格外让人印象深刻，而且不是那种刻意硬凹的帅，就是真正的少年意气啊！
　　女友粉一时暴涨。
　　而且衡之也一点没有抢两个主角的风头，不如说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才是最自然的状态。
　　为了配合剧版的播出，遇龙夜的演员们也在今天都相继开了直播作为粉丝回馈和宣传配合。
　　已经彻底入坑的夏小冬追完了许倩倩的化妆聊天直播、祝博的游戏直播，和无数其他心心念念的粉丝一样，开始等待起闻星泽压轴的深夜直播了。
　　“快十一点半了，开直播没？……嗷嗷嗷！开了！！！”
　　官方微博发了直播链接，夏小冬第一时间点进去，果然不到半分钟就已经涌入了上万人，而且观众数目还在不断上升。
　　看来当代网友的确是不需要睡眠的。
　　【泽泽泽泽！！】
　　【嘀，颜粉打卡，竟然真的开了摄像头好欣慰呜呜呜呜……卧槽，制服play？？】
　　【人已经死了，别杀了崽】
　　【这是哪里啊？】
　　……
　　毕竟是光赐节最重要的仪式，闻星泽洗完澡就被拉去换衣服了，穿的其实是缪斯皇室礼服。
　　因为是王的礼服，即使他们国家大多数时候不太讲究这些，也还是非常隆重的，倾注了家长们无数的心血。
　　深色军服，排扣，袖口刺绣，流苏绶带，形制裁剪都极佳，再配上一双短靴。
　　闻星泽刚洗完澡穿的匆忙，发梢还有些湿，衬衫前两粒扣子没系，肩上斜斜挂着暗红披风，反而有种格外恣意又矜贵的俊美。
　　粉丝们要无法呼吸了。
　　弹幕飞速增长。
　　闻星泽笑了下，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大家晚上好，我是遇龙夜里饰演衡之的闻星泽，很高兴今天能有这次和大家见面的直播机会，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弹幕：“？？？”
　　闻星泽：“？”
　　闻星泽看着手里这张雷契刚刚紧急写出来的开场白，决定还是靠自己临场发挥吧。
　　还好观众们并没有生气，而且整个直播间里甚至洋溢起了快活的氛围，仿佛在听单口相声。
　　闻星泽沿着家长们指引的走廊往前，果然走进了一个广袤雪白的空间，八扇门伫立在眼前，半空中悬浮着各种光屏。
　　这是首都星和各族主星连接的通道，原理就和芥子空间的门差不多。
　　为了避免因为怪力乱神而被封禁，闻星泽的直播镜头固定的非常牢，一点也不往其他地方瞟。
　　因此观众们只看得见闻星泽的脸，对周围环境只感觉到光暗的变化。
　　【不愧是你，怼脸拍还不开美颜，还这么好看】
　　【大晚上的阿泽是要去干什么？背景也完全看不到，好奇子】
　　闻星泽拒绝回答可能露馅的问题，他从各种弹幕中好不容易找出一条有关遇龙夜的，说：
　　“遇龙夜拍摄的途中我们在山上遇到了一只乌鸦，因为迟……迟导不喜欢它，所以我们给它取名叫储备粮。”
　　闻星泽边说着边拉开其中一扇门，这里连接着龙族主星。
　　他踏入了连绵不绝的雪山中。
　　“吼——”
　　巨龙的长啸震撼了整片天地，纯黑的巨龙破风而来，接住了半空中的闻星泽，遮天蔽日的双翼向大地投射下大面积的阴影。
　　所有巨龙在这一刻展翅翱翔，载着他们的王掠过龙族主星繁华的城镇、湖泊、山脉、山顶宫殿，灯盏已经在渐次熄灭，仍能窥见节日的欢腾。
　　又是一年了。
　　巨龙们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喜爱，最终纷纷低下头，让闻星泽摸摸他们的鼻尖。
　　最后他们仰颈喷火，余烬如烟花落下。
　　闻星泽走回了门里，回到了那个雪白的空间。
　　然后。
　　弹幕：“？？？”
　　观众们都呆了。
　　虽然镜头只固定在闻星泽脸上，但刚刚周围环境变化的好像很剧烈啊，还有雪花飘过，最主要的是……刚刚那是龙的咆哮？还有火光？？！
　　从镜头里可以看到闻星泽的头发被风向后掠起，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从边角看到的背景一直在变化，有时是城镇，有时又像是雪山上，而且镜头一直在以某种幅度晃动。
　　简直像是在飞！
　　“对，我在外面旅游，刚好外面在放烟花，”闻星泽走进门里，开始睁着眼说瞎话，“龙的咆哮？没有啊，可能谁在看电影吧，地球怎么可能有龙？你们想象力好丰富啊，哈哈。”
　　闻星泽这话说的其实也很严谨，因为他的限定词是‘地球’。
　　但总体来说，这话说的其实很扯。
　　但是闻星泽的演技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突出的是一个‘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反正我只是出门逛了一圈’，微表情和动作语气都分毫不差。
　　而且他实在是太好看了，面对好看的人，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原本将信将疑的许多观众顿时沦陷了。
　　【我信了你的邪】
　　【那风还挺大的，阿泽你不在首都？麻麻爱你，要注意保暖哦】
　　闻星泽：“……”好好骗哦！
　　直到下一秒。
　　闻星泽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打开，一只金色的小龙飞出来。是变小的亚斯特，亚斯特没有雷契那样强大的恢复力，不久前被变成了小龙，要明天才能变回巨龙。
　　小龙抖了抖翅膀上的雪，颤巍巍飞到闻星泽眼前，叼着厚厚的围巾给闻星泽围上：“崽崽，刚刚忘记给你了，这是我们织的围巾，每个龙都织了一针……”
　　闻星泽半张脸都埋在了毛绒绒的厚毛线围巾里，习惯性摸了摸小龙的脑门：“谢谢。”
　　摸完他就愣住了。
　　小龙和闻星泽和手机镜头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呆滞了两秒。
　　几秒后，小龙缓慢举起爪爪：“……嗨？”
　　观众们：“？？？”
　　好在亚斯特的反射神经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在彻底进入直播镜头前急急刹车，转身冲回了门里。
　　啪嗒。门彻底合上。
　　观众人数本来就已经十几万了，此时弹幕数更是以井喷式激增。
　　闻星泽：“……”
　　闻星泽深呼吸：“不如我们接着聊遇龙夜？”
　　观众们：“？？？？？”
　　@
　　直播间暂时还没有被封，像这种容量非常大的直播都是有房管和有关人士专门监控审查的，说明此时的情况目前还没有被判定为怪力乱神。
　　当然，有可能是审核人员也呆掉了。
　　想到这里，闻星泽瞬间就不虚了。
　　“说起遇龙夜……你们真的这么好奇刚刚的小龙是什么？其实是我家长来送围巾，看外面天冷，”闻星泽说，“你们知道有种玩偶可以用遥控操纵，然后人类腹语给他们配音。”
　　闻星泽这话说的其实也很严谨，他只是顺带提了一句这种玩偶，又没说亚斯特就是这种玩偶。
　　然后闻星泽又补充了几句唯物主义世界观和谐社会什么的正能量内容。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接着去下……不，接着聊下一个问题。”
　　【宝贝，你刚刚绝对说漏嘴了吧？？！】
　　【哈哈哈哈哈深夜直播从不让我失望】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接下来还有什么神奇的魔术，gkd】
　　【奇迹泽泽】
　　闻星泽一边和观众聊着天，一边拉开下一扇门，是人鱼主星的亚特兰蒂斯。
　　为了迎接王的到来，他们已经提前在入口处准备了透明气泡，在透明气泡里就和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了。
　　深海寂静又温柔，所有灯盏已经熄灭，只剩自带发光生物们零星的萤火之光。
　　海洋广袤，抹香鲸和狮子鱼、珊瑚交汇成各种各样的色彩，人鱼们害羞极了，想要见他又不敢见，于是藏在亚特兰蒂斯的街头巷尾。
　　又是一年了，亚特兰蒂斯也重新拥有了生命和呼吸。
　　神官无烛垂着耳鳍，代替所有人鱼将海草轻轻环绕过闻星泽的手腕。人鱼族用来束发的海草，是只会赠予最喜欢的人的新年礼物。
　　“明年也请多指教。”
　　闻星泽走出了门。
　　接下来是血族主星，侏儒族的地底城，机械星……闻星泽从地球有给家长们带礼物，家长们也给他送了一堆礼物，当然不一定是很昂贵或者珍稀的东西，但绝对饱含了满满的爱意。
　　毕竟，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
　　观众们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中间的麻木，到最后的习以为常甚至还可以和闻星泽愉快交流。
　　反正闻星泽的镜头打死不拍任何周围环境，超自然的现象全都强行用魔术投影科学观来解决，不仅大大满足了颜粉的诉求，而且他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大家可以通过背景音和光影各种玩梗猜测，趣味性极强。
　　【哇靠，好多鬼火，酷！】
　　【强烈建议出一个泽泽环游世界的连续剧，想和崽崽一起旅游】
　　【好安静，齿轮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地底好几万米】
　　【可爱死了，你是什么宝藏爱豆】
　　【科幻片现场的即视感，你们听见机械音和各种金属碰撞了吗】
　　【崽，解释一下刚刚在水里仿佛看到的抹香鲸好吗，还有仿佛看见了人鱼的影子】
　　“是电影音效，还有投影。”闻星泽巍然不动，对答如流，“你们知道cosplay吗？”
　　观众们：“哦哦，原来如此。”编，接着编。
　　闻星泽抱着兽人族家长给他烤的鸡翅吃，外酥里嫩的鸡翅金黄流油，焦香四溢，刷了一层兽人族特制的蜜，咬下外皮时还会滋滋作响。
　　闻星泽吃的香喷喷，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堪比专业吃播，他感慨：“好好吃啊，可惜你们吃不到。”
　　观众们：“……”
　　观众们：“…………”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都快晚上十二点了！！！
　　粉丝们出离愤怒了，把绝望打在公屏上，扬言要退出直播间。
　　然而观众们总是口嫌体正直的，因为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万，弹幕更是厚的已经很难看清了。微博里的相关讨论也非常热烈。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感觉等会还有个大招。
　　闻星泽最后走进了通往精灵族的门扉里。
　　精灵族是居住在森林里的种族，光明精灵的性格开朗友善，喜欢与人交际，美丽，充满智慧。
　　像神话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大多数精灵拥有金发碧眼，会编织美丽的花环，箭术了得。
　　而黑暗精灵则是另一个极端。
　　辽阔而神秘的森林中央，圣殿。
　　瑰丽的月色给一切镀上层银光，可以听见渺远的鸟鸣声。
　　因为是光赐节，连圣殿里长明不熄的灯盏也隐没光辉，这里美得不可思议。
　　却很寂静。
　　“是暗时期到了？”
　　闻星泽一怔，所有精灵都会在特定时间内变成极具攻击性的黑暗精灵，性格和外貌都会随之变化。这段时间他们是绝对不会见闻星泽的，因为黑暗精灵在他们心中是丑陋的代名词。
　　不想让王看见丑陋的一面。
　　怪不得今天开会时精灵族族长穿着遮盖住脸的深色兜帽斗篷，也不同寻常的沉默寡言。
　　好不容易的光赐节，却不能来见王，精灵们的沮丧可想而知。
　　“我把礼物放在这里了，”闻星泽给精灵家长们准备的礼物是一部老电影，他们很喜欢这个类型的文艺片，这个宇宙的大部分片子已经被他们看完了，“没有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意黑暗精灵是否丑陋，但既然精灵们在意，闻星泽会尊重他们的想法。
　　空旷的圣殿里，突然传来哒哒蹄声。
　　一匹独角兽踏空而来，从半空中逐渐降下，最后四蹄踩在了地面上。
　　它周身都流溢着灿烂的光，鬃毛雪白如丝绸，圣洁又美丽。独角兽就这样跑到闻星泽眼前，亲昵地蹭来蹭他的脸颊。
　　独角兽很好奇地盯着镜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舔了一口镜头。
　　闻星泽：“……”
　　观众们：“…………”
　　观众们感到麻木。
　　哇塞，那是独角兽吗。
　　反正闻星泽一定会说是马cosplay的独角兽啦。
　　总而言之他们也是被独角兽舔过的人了，好耶。
　　闻星泽想起了这只独角兽，它是族长的坐骑，可能是这颗星球上年纪最大的生物，性格……非常憨憨。
　　独角兽舔完镜头，又怜爱地舔了舔闻星泽，慈祥地帮最爱的人类幼崽梳理头毛。
　　最后它仰头名叫。
　　“你给我带了礼物？”闻星泽很神奇地读懂了独角兽的意思。
　　独角兽兴奋地上下晃着脑袋，然后像羊驼那样‘呸’地一声把一个东西吐到闻星泽掌心。
　　闻星泽：“？”
　　他拿起来看，那是个瓶子，他慢慢读出了上面的字：“植萃修护滋养毛发护毛素，让你的毛发重焕光彩，独角兽专用……？”
　　独角兽呆了呆，羞涩地把瓶子再次吞回去，不好意思地前蹄跺了跺地，表示自己拿错了。
　　闻星泽和观众：“……”所以你那一身亮晶晶顺滑优雅的毛是靠精心护理出来的吗，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设定？！
　　几秒后，独角兽再次像羊驼那样‘呸’地一声，这次吐出来的终于不是护毛素了。
　　而是一颗翠绿的种子。
　　这是精灵族给他的新年礼物。
　　闻星泽不知道种子是干嘛的，姑且收着，挠了挠独角兽的下巴。
　　已经到了这天最后的五分钟，紧赶慢赶竟然真的在一个小时之内跑完了这趟周游宇宙，闻星泽现在必须回去参加灭灯仪式了。
　　“好了，今天的直播也快要走到尾声了。”上百万观众都感到依依不舍，因为闻星泽开了拒绝收大金额礼物的限制，所以他们只能送一些小礼物来表达喜爱。
　　闻星泽说：“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大家见面。”
　　独角兽依依不舍地舔舔闻星泽时，一不小心碰掉了闻星泽的手机，它立刻撒开蹄子去捡手机。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观众们终于看清了圣殿的全貌，还有……闻星泽。
　　弹幕忽然安静了。
　　闻星泽站在广袤空旷的圣殿中央，穹顶高而远，有月色如银霜洒下。
　　无名的长风拂过，秋末冬初的深林即将落雪，微光辍在闻星泽的眼睫。
　　光眷恋他。
　　闻星泽也仰着头，与自天穹逶迤落下的光和尘埃无声对视。那一刹那无数人都笃定他们看见了神迹，深林中有火燃起，闻星泽背后仿佛生出了属于精灵的透明双翼。
　　那是没能来见王的精灵家长们，躲藏在森林中不见光的角落，为王献上的祝福。
　　……观众们疯狂截图。
　　【卧槽，卧槽，卧槽】
　　【截图干嘛，愣着啊】
　　【这谁受得了啊，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像游戏cg啊啊啊啊啊！！我尖叫到邻居报警警察局抓我去做声呐】
　　【阿泽，就冲着这一眼，无论你怎么编理由都不跟你计较了，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
　　观看人数和弹幕在寂静之后空前暴涨，连无数不追星不看剧的人都慕名来围观。
　　闻星泽不经意扫了镜头一眼。
　　闻星泽想了想，说：“我给你们表演个才艺吧。”
　　观众们屏住呼吸：“？”
　　闻星泽按下了结束直播键，画面黑了。
　　才艺，光速下播。
　　观众们：“？？？？？”
　　@
　　网上沸腾了。
　　闻星泽已经可以猜到各种讨论的盛况，但他决定把那些烦心事都留到明天去考虑，反正半个小时直播也够了！
　　对于缪斯帝国而言，一年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三十秒，这是只属于他和家长们的时间。
　　闻星泽穿过了门，走上了通往皇宫最高处的长廊。
　　全国的灯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这一盏。
　　从遥远的血族主星，到兰瑟星海底的亚特兰蒂斯，直至漂浮在万米高空的羽族天空城……
　　每个星球，无论哪个种族的国民们，都在这一秒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开始倒数。
　　“熄灯了。”许多国民聚集在皇宫周围，而也有摄像头向全国转播这最后一秒的画面。
　　闻星泽熄灭了那盏灯：“晚安，别害怕。”
　　整个缪斯帝国，在顷刻间陷入了黑夜。
　　这个国家很熟悉黑暗，泥沼一样的黑暗曾经淹没过这片土地上站立的所有生灵，夺走他们仅剩不多的氧气。
　　然后。
　　闻星泽点燃火苗，将新年的第一盏灯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忽然有很多画面闪过脑海，从垃圾站捡回的机器人们笨拙地学习做菜，侏儒学者和他喝酒到天亮，盲眼军官在雪夜辞别，冻土覆盖的龙族主星，重新有了光亮的亚特兰蒂斯……
　　这是闻星泽第一次没有隔着冰冷的屏幕看见这束光芒，发现它竟然这样灼眼。
　　那盏灯甚至称不上明亮，断断续续，如迎风之炬，脆弱的仿佛一滴雨水就能扑灭。
　　但它却这样执拗地亮了起来。
　　以此为圆心，那一点光最终向四周燃烧扩散，一盏盏灯渐次亮起，穿过首都星繁华热闹的街头，穿过钢铁森林般的机械城，穿过龙族万年亘古的雪山，迎着长风，破开大地、跨越海潮、洞彻苍穹——
　　就如，一句无声的告白。
　　一支漫长而温柔的歌。
　　闻星泽之于他们，就如灯光之于这寂寂长夜。
　　巨龙们砰地张开双翼，血族们俯身点亮焰火，亚特兰蒂斯的人鱼拥抱着明亮的灯盏向上攀升。
　　闻星泽站立于整个世界的正中心，所有光亮都簇拥着他，而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伸手摸到了脸上的水渍，才明白自己竟然在流泪。
　　整个世界无比寂静，只有灯光向漆黑的宇宙蔓延扩散，但闻星泽却就是听懂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他的子民们、他的家人们在说：
　　将所有的光，赠予您。
　　——‘我们的国王陛下……’
　　——‘新年快乐。’
　　——‘还有，欢迎回来。’


第52章 喵喵咪 还好他喜欢。
　　闻星泽哭了。
　　家长们从来没有看见闻星泽哭过, 他们的王虽然年纪很小，也会不高兴、难过、郁闷……
　　但也许是因为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感, 又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不顺心的事情，他真的很少有特别情绪化的时候。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就是鼻尖和眼尾通红，别过脸用手背悄悄抹眼泪。看着摄像头转播的画面，国民们全都心疼坏了，像是整颗心脏都被攥着了一样, 恨不得冲进镜头里抱抱他。
　　官方媒体的记者等在旁边要做新年采访, 记者本人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问闻星泽：“新的一年到了, 您有什么话想要对国民们说的呢，陛下？”
　　闻星泽吸吸鼻子，努力思考了几秒钟。
　　全国人民郑重地屏住呼吸。
　　闻星泽：“嗝。”
　　家长们：“……”
　　闻星泽：“呜呜, 我想吃烤鸡腿了。”
　　家长们：“…………”
　　吃，吃大块的！！！
　　光赐节别名烤鸡腿节不是没有道理的，接下来他们开了一整夜的宴会, 家长们轮流来给他喂鸡腿, 闻星泽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最后就这么到了很晚, 必须要睡觉了……
　　当然，睡前他记得给自己的男朋友打了电话。
　　“迟老师, 新年快乐, 明天见, ”闻星泽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看卧室高而透明的穹顶，今天有很漂亮的星星, “其实也想和你一起过节。”
　　可惜迟晏不是缪斯帝国的人，还是快点结婚吧，那样就可以一起过节了。
　　迟晏淡淡地嗯了一声。
　　闻星泽戴上了蓝牙耳机：“要帮您省流量吗？”
　　迟晏：“不缺钱。”
　　所以闻星泽就和迟晏聊着一些和节日、宴会、家长们有关的琐碎话题，因为今天一整天下来实在是太累了，很快他就在这种慢节奏的聊天中睡了过去。
　　星云耳机光芒闪烁。
　　闻星泽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做了个很美味的梦，忽然习惯性向旁边翻身。在落地之前，他被一个怀抱接住。
　　清冷旷远，冬末微潮的积雪草木味道。
　　迟晏将闻星泽抱到床上，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男人的手指拂过闻星泽发梢，垂眼，想要俯身吻他的额头。
　　但紧接着，闻星泽自发拱进了被子里抱住家长们准备的海绵宝宝玩偶，变成了一只闻星泽饭团。
　　迟晏：“……”
　　毕竟是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很可爱。
　　迟晏检查了一遍室内，家长们已经检查过千万遍了，温度适宜，没有任何潜在危险，随时可以通过中枢ai呼唤侍从。
　　已经很晚了，迟晏最后去帮闻星泽掖被角时，饭团忽然动了动。
　　迟晏：“？”
　　不是错觉。
　　在安静了片刻后，饭团又动了动，然后闻星泽从饭团里坐了起来。
　　闻星泽的头发乱翘，迷惑又困惑地看了迟晏半晌后，拉住他的衬衣领口让迟晏低头，啾地亲了他。
　　很响的一声。
　　“我已经完全吃饱了，再不睡觉就要猝死了，”闻星泽说出了这两句没什么逻辑的话，躺了回去，“晚安。”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的呼吸已经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迟晏：“……”
　　迟晏：“…………”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就像被暂停了一样，大约半分钟后才再次站起来。
　　迟晏的表情其实没什么波澜，等转过身才开始感觉到，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快点和他结婚。迟晏想。
　　门外。
　　“不知道崽崽有没有好好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道格拉斯推了推厚底眼镜，犹豫着要不要让小机器人去看一眼。
　　恰巧和推门而出的迟晏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道格拉斯其实曾在谈判桌上与迟晏见面，作为一国之首相，陛下的得力助手，他在外交上一向拿捏着很准确的分寸，对谁的态度都客客气气，从来不额外树敌。
　　迟晏对他颔首：“您好。”
　　道格拉斯也习惯性地微鞠一躬：“您好。”
　　这位古板的侏儒族首相开始思考是否要报警的问题。
　　最后。
　　两人终端同时响起了提示音，终于缓解了这份难以言喻的尴尬。
　　竟然是《崽崽养成计划》的通知：
　　“恭喜家长们，对小说原着打击程度达到100%，《崽崽养成计划》游戏进程将在今晚更新后正式进入新篇章，更多全新惊喜功能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精灵滤镜已激活！目前等级：lv1（森林之子）。”
　　“支线任务顺利完成！家长宇宙旅行系统正式开启！将从报名家长中随机抽取一位家长进行首次时长三小时的旅行，先将规则公布如下：”
　　【光塔宇宙旅行系统（家长版）】
　　系统描述：想去往平行宇宙和崽崽一同生活吗？想切身融入崽崽平静温馨的日常点滴中吗？想实地考核崽崽的恋爱对象是否值得信任吗？光塔圆梦计划新项目，启动！
　　系统收费：基础价格1000000星币一次，视具体情况增加费用
　　系统规则：
　　1、降落地点以崽崽为准（误差一百米左右），穿越时间随机，启程前十分钟家长将收到短信通知
　　2、禁止携带会危害平行宇宙稳定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粒子炮，重型核武器，宇宙飞船等），尽量不要在平行宇宙暴露身份
　　3、不可通过威胁或贿赂光塔延长旅行时间
　　……
　　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祝您游戏愉快！
　　@
　　闻星泽的第一次星际之旅就这样圆满结束了。
　　因为时间实在是太短，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去做，很多家长也没有见到，不过还好还有下次的机会。
　　闻星泽回到家之后又睡了整整一天，等被迟晏从被窝里揪出来吃饭时才逐渐从旅游后遗症中缓了过来。
　　闻星泽从星际带回来的、家长们送的礼物已经被工整地收纳好，只有精灵家长送的不知道什么种子和机器人家长送的礼物盒还没有拆，摆放在置物架上。
　　管家躬身点燃了蜡烛，又收起落地窗帘，就和两人礼貌告别下班了。
　　“已经回到地球了？”
　　闻星泽整个人都非常恍惚，尤其是当他坐在饭桌前，迟晏取下金边眼镜放在旁边，露出一双浅银色的眼睛。
　　很好看的，带着点灰色金属质感的浅银。
　　闻星泽：“？”
　　迟晏：“？”
　　“为什么是银色的，”闻星泽有点震惊，“虽然银色也很好看，但是……不应该是在这边就是黑色，在那边就是银色，这种设定吗？”他记得最开始捡到的盲眼军官的确是银瞳。
　　迟晏：“没有那种设定。”
　　闻星泽：“那以前为什么是黑色眼睛？”
　　迟晏：“隐形眼镜。”
　　闻星泽：“？？？”
　　闻星泽更恍惚了。
　　显然这个话题让迟晏稍微有些不自在，他挪开视线轻咳一声，再抬眼时，猝不及防地和闻星泽对视。
　　闻星泽之前就在想，迟晏到底来自哪个宇宙，他的眼睛，他经历的一切……
　　“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全部讲给你听。”迟晏说。
　　出乎意料的，闻星泽端详了他片刻，说：“不要。”
　　迟晏一怔。
　　闻星泽绕过餐桌，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在迟晏旁边，伸手去触碰迟晏的眼尾。
　　“我可以摸对吧？我们在谈恋爱，”闻星泽用很满意的语气说了这句话，然后说，“你不想的话我就收回来。”
　　说着他要收手，而迟晏握住闻星泽的手：“……想。”
　　闻星泽于是很轻地摸了摸迟晏的眼睛。
　　“你是最重要的。”闻星泽说。
　　他当然想要知道迟晏的过去，但是他的求知欲没有旺盛到那个地步，迟晏明显就不想讲。他如果想讲，早就有许多机会，不至于拖到这最后一刻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迟晏安静了许久。
　　并不是不想讲。
　　而是害怕，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至少现在，他害怕那一面让闻星泽看到。
　　就像精灵族在变成黑暗精灵时会避开闻星泽一样，被迟晏隐藏起来的部分，比那还要不堪许多倍。
　　当然，他们都知道，闻星泽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对他们改观，但恐惧却并不会因为光芒的存在而消退。
　　闻星泽：“迟老师？”
　　他的手指轻轻停留在迟晏眉骨的位置，而迟晏闭上眼睛，握住闻星泽的手，吻了他指尖。
　　闻星泽：“……”这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点！
　　迟晏：“真的不听？”
　　“我不听，你千万别讲，”闻星泽说，“而且……”
　　迟晏：“而且？”
　　闻星泽：“我饿了。”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叽叽叫了一下
　　迟晏：“……”
　　迟晏被暴击了。
　　于是两人很快停止了严肃的话题，开始吃饭，闻星泽觉得迟晏和家长们好像都很有身为饲养员的觉悟。
　　饭后，终于到了闻星泽期待已久的环节。
　　拆礼物。
　　迟晏将裁纸刀和盒子放在闻星泽面前，确定他不会割伤自己的手后就站起来，说：“我去给你热牛奶。”
　　闻星泽发自内心地说：“您好贤惠。”
　　迟晏：“……”虽然很开心，但这形容听起来怪怪的。
　　不知道机器人家长们送的是什么，其实送什么闻星泽都会很高兴，但这不妨碍他享受拆盲盒的过程。
　　闻星泽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包装的很细心，里面装着一支风格很蒸汽感的机械怀表，有齿轮和发条。
　　闻星泽打开怀表时，旁边的微波炉突然亮起来，而音箱播放出015号磕磕绊绊的声音：
　　“王，礼物，收到了？”
　　闻星泽：“收到了，这个怀表很好看，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打开怀表，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弹出来。
　　机器人们都凑在话筒旁边，015号无意义地上下摆了摆手：“功能，很多，最简单的是，穿越时间。”
　　他们其实可以把使用说明直接写在怀表程序里，但是他们很贪心，想要多和崽崽说一会儿话，所以就擅自设置了打开怀表会自动连接机械星的通讯。
　　闻星泽：“？”
　　穿越时间？？！
　　是他想象的那样吗？这也过于黑科技了一点吧？
　　闻星泽胆子比较大，他伸手拨了一下怀表的指针，现在的时间是傍晚7:25，他把指针拨向7:20。
　　秒针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倒转，在眨眼间倒退了五圈，然后……
　　闻星泽感觉视线一黑。
　　再睁眼时，眼前是完好无损没拆开的快递盒。
　　迟晏将裁纸刀和盒子放在闻星泽面前，确定他不会割伤自己的手后就站起来，说：“我去给你热牛奶。”
　　闻星泽无言了半晌，深呼吸，然后说：“您，您好贤惠……？”
　　迟晏：“……”虽然很开心，但这形容听起来怪怪的。
　　连迟老师的内心独白都没变。
　　时间真的倒退了！！！
　　闻星泽不想把这五分钟再重复一遍，于是拨分针回到7:25，机器人们正通过光屏期待忐忑地看着他。
　　闻星泽：“这个……”
　　机器人家长紧张。
　　闻星泽真心实意道：“好酷啊！”
　　能回到过去，也能去往未来吗？不知道，当然无论能不能，闻星泽都不会选择去往未来，这个怀表本身的存在好像就打破又创造了很多悖论……
　　机器人家长们一定耗费了很多心血。
　　机器人家长紧张地确定了闻星泽是真心的。
　　这个礼物他们准备了很久，回炉修了很多遍，担心崽崽不喜欢。
　　机器人们的呼吸灯闪了闪，片刻后，他们羞涩地低下了头。
　　……还好，他喜欢。
　　@
　　时间一晃而过。
　　闻星泽终于知道迟晏每天有很多时间不在家是为什么了，除了这边的工作之外，他还要去星际那边处理政务……和闻星泽这个咸鱼国王完全不一样，当然闻星泽也是被迫的。
　　不过，闻星泽也不是没事做。
　　除了配合宣传，洛克菲斯那边想拍风水师纪录片的打算似乎是认真的，而且闻星泽在家里也要自己为《一天》的试镜做很多准备。
　　“你平时没事尽量不要出门，”这天工作结束后，江烨叮嘱他，“出门也一定要戴口罩。”
　　《遇龙夜》已经播出到剧情高潮的部分，衡之身份揭露，整个剧情走向最激烈的冲突，伴随着衡之回忆的插叙。
　　遇龙夜本来就很爆了，而且随着剧情的推进渐入佳境，此时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
　　闻星泽出门时都听见门卫保安和保洁阿姨在聊什么龙族灭族的真凶是谁。
　　而闻星泽本人更是粉丝数暴涨，走在路上也会被要签名，去小区超市买酸奶也会被阿姨们拦下来笑眯眯地要帮他介绍对象。
　　至少这是闻星泽第一次刷个朋友圈都能看见关于他的营销号文章，标题类似《五年！隐忍！昔日踩三轮盛世美颜贫穷糊爱豆，竟……》。
　　……后面闻星泽也没有往下看了，毕竟这太尴尬了！
　　闻星泽：“哦，好。”
　　之前那次直播效果其实还是挺好的，最后遇龙夜官方出来说是剧组为大家准备的惊喜，整个场景都是绿幕和投影制作，好歹是蒙混过关了，但是他们自己人都知道这实在扯淡。
　　“你之前那次直播……算了，”江烨叹气，这事情不能细想，细想对世界观会造成冲击，“你还有什么大新闻，一起说了吧。”
　　闻星泽：“我和迟晏——”
　　江烨：“你不会和他谈恋爱了吧？”
　　闻星泽刚想说原来你知道了啊，就看见江烨握着车把手，另一只手在车前柜里开始摸索速效救心丸。
　　闻星泽：“……”
　　车正在行驶过高架桥，肉眼可见地轮胎开始微妙打滑。
　　“等等，烨姐，”闻星泽说，“您先冷静！迟老师最近在外地出差，暂时不会发生您担心的事情……”
　　这个话题还是暂时搁置一下吧。
　　闻星泽回到家，先去露天小花园看了看他种的盆栽。
　　这颗种子就是之前独角兽叼来的、精灵族家长送他的新年礼物，但是闻星泽之前玩《荒芜》时对此完全没有印象，精灵家长也没有说这是什么，更没有种植说明，只是贴了个便签让他找点土随便埋。
　　闻星泽买了专门的培育土，不敢浇水太多，就每天眼巴巴看着那完全没有冒芽的土壤，在心里为它加油。
　　《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频道：
　　【嫁给陛下小分队：我猜到这种子是什么了，但是崽崽在心里努力猜测然后期待种子发芽的样子太可爱了，想多看一会儿】
　　【呀呀亚斯特：所以第一次被抽中旅行的是谁啊？】
　　【用户12743：好想见崽崽啊，虽然才见过没多久】
　　【不知夏：我也是……】
　　@
　　精灵族主星。
　　这是一颗过分寂静的星球。
　　精灵族有许多吟游诗人，他们将关于王的故事编成歌谣，他们抱着竖琴，在月光照耀下，让歌声淌遍溪流与山川。
　　最浪漫也最病态的种族。
　　这个晚上，没有歌声。
　　这是属于暗精灵的夜晚。
　　王很久不曾来到圣树下，他们的王座空荡，但暗精灵们仍习惯靠近它，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扶手上，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平静。
　　老旧的电影放映机沙哑转动着，正在播放一部感情细腻、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它讲述诗歌与旅行，讲述自由和爱。
　　他们的王很了解他们，所以会挑这部电影作为新年礼物。这是光精灵最喜欢的电影类型，他们可以津津有味地坐着看上许多遍，甚至会在感动时潸然泪下。
　　“……”
　　辽阔的森林中央，有寥落寂静的光从上万米高空洒落。
　　老旧电影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在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有许多暗精灵沉默地坐在阴影里。
　　他们长发垂地，瞳色深沉，脚腕上束着银链，像是某种纤细的镣铐。
　　——比起诗歌和爱，暗精灵更喜欢血、暴力、杀戮，这种冗长枯燥无聊的电影多看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而他们已经把这部电影看了第三百五十九遍。


第53章 喵喵喵喵 （三合一）
　　这一个多月里, 闻星在月中时抽出三天去录制了第二期《幻想游轮》
　　闻星泽在第二期没有存活很久，因为是第一期冠军被格外警惕, 他很早就被杀掉了，顺利收工回家。
　　而随着遇龙夜剧情的渐入佳境，《幻想游轮》也正式放送了第一期。包括导演本人在内都感觉不大乐观，没想到成绩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可能是因为遇龙夜正在热播，再加上祝博和闻星泽在第一期都有不少高光，尤其是闻星泽。幻想游轮第一期播出之后收视很好，而且网上竟然还由此衍生出了很多名场景和玩梗, 尤其受某字母站up主的喜爱。
　　#闻星泽魔术#之类的tag甚至又上了好几次热搜。
　　【泽泽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一定是院草, 请不要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我粉的好像是个演员来着？！不务正业系列233333】
　　【哈哈哈哈哈祝哥和阿泽，好兄弟就要背后捅刀, 和遇龙夜梦幻联动了，双厨狂喜=w=】
　　【虽然这些事情感觉都不那么简单，但是谁让这个男人该死的好看, 我和方如雪小姐姐是一个表情】
　　【救海豚这个事情另一个视角原来是这样的，虽然海豚和泽泽都很可爱，但我总感觉双方仿佛在互骂臭傻逼, 太好笑了】
　　“……”
　　这天江烨给闻星泽看了些剧本, 因为在遇龙夜里的出色表现, 有不少导演都向闻星泽抛来橄榄枝，有电视剧也有电影的, 当然并不是直接把角色给他, 而是邀请他面谈。
　　“遇龙夜只是个开端, ”江烨说，“下一部作品非常重要，得慎重些, 我建议你不要选择与衡之太过相似的角色。”
　　闻星泽深有同感：“您说得对，就像喝优酸乳开盖有奖的时候，第一个盖子是法国浪漫七日游还有点高兴，第二三个盖子还是法国浪漫七日游，就会觉得仿佛身体被掏空了。”
　　江烨：“……”闻星泽这记性还挺好的。
　　圈里经常会有因为某部剧而爆红的明星，显然这次轮到闻星泽了。
　　有的人在此之后立刻转型结果拍一部扑一部，也有的人就此常驻这种类型的热剧、在舒适区内拍很多商业化的作品，赚了快钱却没什么口碑……其实也说不清哪种好哪种坏，只是各自的选择罢了。
　　他们这次拿到的剧本，很多都是和‘衡之’非常相像的角色，闻星泽的确适合这个形象，但闻星泽并没有对这些剧本表现出特别强烈的兴趣。
　　看着闻星泽皱眉思考的样子，让江烨有些欣慰。还好闻星泽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即使《遇龙夜》带给了他超出以往的成绩，他也没有固步自封。
　　闻星泽的视线停留在剧本上，他谨慎地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抉择。
　　——他中午究竟要吃什么午餐？
　　还好江烨看不到闻星泽的心声。
　　“对了，”江烨想起来件事，说，“还有，首都台有一个综艺在录制，口碑和热度都很好，想邀请你做这两期特邀嘉宾，录制不太花时间，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就帮你接了。”
　　这个综艺名字叫《人间百味》，是首都电视台与各大博物馆联合制作的，堪称综艺的顶级配置。《人间百味》还有科普性质，每季度都会关注某些行业的发展，两三期拍摄一个主题，让嘉宾们切身去体验，之前已经做过的有建筑学、考古、油画、文物修复……
　　因为经常能邀请到业界大佬指导，而且制作优秀、配乐更是名曲频出，《人间百味》已经录制到第五季了，依然是每季度的收视之王，国民度很高。
　　他们对嘉宾的要求很高，不能是有过明显黑料的，又要有热度和代表作，迟晏是他们最想邀请的嘉宾，可是迟晏不怎么上综艺。
　　江烨也没想到闻星泽竟然这么快就能得到《人间百味》的青睐。
　　闻星泽：“这两期的主题是什么？”
　　江烨：“植物学。”
　　闻星泽心念一动，想起家里那颗迟迟不发芽的种子。
　　江烨：“是农学那个方面的植物学，像是什么花卉啊，水果啊，稻谷啊，还有——”
　　“咦，”闻星泽又仔细看了下企划书，忽然想了起来，“下一期迟晏好像也会去客串，这期指导是郭教授，他之前欠了郭教授个人情。”
　　江烨过于震惊，以至于脱口而出：“——草？！”
　　草，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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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百味》下期特邀嘉宾是闻星泽的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和主要受众是年轻人的《幻想游轮》和《遇龙夜》不同，《人间百味》的观众上至爷爷奶奶辈，下至小学生乃至幼儿园，因此消息放出后既有闻星泽的事业粉感到欣慰，也有单纯被颜值吸引而转发的路人观众。
　　除此之外，官方还预告了神秘嘉宾的客串，并没有直接说神秘嘉宾是迟晏，更加引得大家许多热烈猜测，话题度直线飙升。
　　就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秋末下午，《人间百味》第五季第八期正式开拍，地点在首都郊外的一个植物园。
　　迟晏是神秘嘉宾，当然是不会全程参与的，他现在还没到植物园，而工作人员和跟拍摄影出来接闻星泽。
　　“咱们一期只需要录一下午就够了，”工作人员领着闻星泽往里走，“先是科普，然后会让嘉宾们也尝试种植，最后还可以品尝由基地培育出的农作物烹饪出的美味饭菜。”
　　毕竟民以食为天。这个植物园有专门的温室，而且有科研人员和相关学者，作物的味道和营养价值是普通果蔬无法匹敌的，一般人可吃不到。
　　闻星泽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园内，可以看见温室里一群扛着抱着摄影仪器和笔记本电脑的人，应该就是人间百味的拍摄团队。
　　他们远远的听见那边人声嘈杂，不仅拍摄团队，好多园丁、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都围在旁边议论纷纷。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闻星泽他们立刻加快了脚步，出示工作证后走进了玻璃温室内。
　　走进看才发现，整个温室内竟然一片狼藉——原本工整的一片片培育土壤全都粗暴地刨开了，各种作物都被连根拔起、根茎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还有被踩踏碾压的痕迹。
　　闻星泽听见工作人员们在议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郭教授种的辣椒啊，心态崩了……”
　　“听说是中午门卫午休忘记盯着监控，让三个网瘾青年跑进来搞破坏了，现在已经给警察带走了，作孽啊。”
　　这个玻璃温室是植物园投入了大资金的新项目，好多新培育的品种都在这里，本来《人间百味》这期的重头戏也要在玻璃温室里录。
　　“小闻，”导演愁眉苦脸地和闻星泽打了个招呼，“咱们今天不能在这里取景，先换个地方吧……唉，怎么会搞成这样”
　　郭教授是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要不是穿着白大褂，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土匪头子。
　　郭教授神情阴恻恻：“我要找人做掉那三个瓜娃子，你们觉得怎么惩罚他们比较好？”
　　导演：“？”
　　闻星泽：“让他们在警察局倒立在键盘上写两万字检讨。”
　　导演：“？？？”
　　郭教授对闻星泽的提议表示了极大赞赏，拍着他的肩夸了句后生可畏，然后立刻开始打电话：“喂？老王，是我，对，让他们三个在警察局倒立在键盘上写两万字检讨，敢偷懒一个字就把键盘改成榴莲。”
　　导演：“……”人心比鬼神更可怖！
　　虽然有这种突发情况，但闻星泽这边的跟拍摄影并没有停止拍摄，和《幻想游轮》的摄影一样，他也接到了‘闻星泽的脸少拍一秒就是损失’的叮嘱。
　　摄影笑得快握不稳摄像头了。
　　“网瘾青年？”旁边的工作人员感到迷惑，“网瘾青年干嘛千里迢迢跑来植物园的温室搞破坏啊？！他们图什么？”
　　闻星泽猜测：“也许他们是来自天翼3g时代的网瘾青年，沉迷的游戏是开心农场，想尝试一下紧张刺激的线下偷菜。”
　　……没想到，还真是。
　　“就为了感受一下偷菜的感觉？我他妈￥#￥@（*！@——”在一长串会被屏蔽的发言之后，郭教授挂掉电话，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了悲伤的表情，“我种的改良辣椒和玉米……”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仪器了，这里拍不了他们也不能干耗着，赶紧转移才是正道。
　　导演安慰郭教授：“老郭，你也别太伤心，反正你们那里还留着种子和样本资料，再种就是了。”
　　闻星泽两三句话就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混熟了，也在那边帮忙收拾仪器。
　　此时闻星泽抱了个三脚架往外走，路过郭教授时也安慰道：“对的，郭教授，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先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郭教授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因为太过意难平忍不住絮絮叨叨：“再种出来要等三个月后了……我改良的辣椒，是优质新品种选育的。
　　“炸到焦脆冒油的时候香喷喷的，能炸出红油来，辛辣开胃，配着咱们基地自己养的鸡，最后再把白芝麻一洒热油一浇——咱们的辣椒、玉米啊什么的今天本来已经熟了，是准备晚上给你们做菜烫火锅吃的，结果全没了，顶多给你们下碗清汤面。”
　　“……”
　　闻星泽的脚步缓缓停下。
　　导演走了两步发现闻星泽不走了，和郭教授一起回头：“小闻，走啊？”
　　相比半分钟前，闻星泽的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浅褐色眸子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不行，我不走。”
　　所有人：“？”
　　闻星泽：“我刚刚想了一下，咱们不能就这样屈服。我们还是在玻璃温室录吧，李导，您给我十分钟，我让这个地方恢复原样。”
　　所有人：“？？？”
　　——闻星泽本来是觉得在哪录都一样，但没想到原本香喷喷的晚餐竟然直接降级成了清汤挂面，岂有此理！
　　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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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主星，深林中。
　　在播放第三百六十四遍时，老式电影机开始有些卡带。暗精灵们沉默地守在电影机。
　　很快，森林里响起了哗啦啦金属清脆的声音，是精灵们焦躁走动时脚链碰撞产生的响动。
　　第三百六十四遍放映结束后，精灵们终于停止了电影机。
　　不能让王送他们的礼物产生任何损伤。
　　但暴戾的破坏欲在他们心中奔涌。
　　想要杀戮，想要血液，想要掌控些什么，然后……
　　银色脚链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不能放纵本能。
　　他们曾经很讨厌银色，因为暗精灵的特征就是银发深瞳，还有苍白如纸的皮肤，完全不是能在阳光下存活的生物。但他们的王永远只应该属于光明。
　　刚刚加入缪斯帝国时，精灵们向王祈求了镣铐枷锁。自由是精灵的天性，他们以前无拘无束，是光精灵时就唱诗弹琴，变成暗精灵后就遵循本能去破坏，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以前没有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拥有了家，拥有了容身之所，拥有了自己的王，所以他们自愿戴上镣铐。但闻星泽却没有给他们镣铐，而是只有这么一条很纤细的、只能做装饰用的银链，还挂着小小的独角兽坠饰。
　　神奇的是，收到了银链后，精灵们的确没有再伤害过任何人。
　　“……”
　　精灵族族长诺亚穿过深林与重重长廊，终于在圣树下找到了祭司。
　　祭司果然跪坐在空荡的王座旁，将额头贴着冰凉的扶手，来借此得到片刻的安宁冷静。他穿着精灵族传统的繁复长袍，尖耳朵低低垂着，金发逶迤在地。
　　无论是身为光精灵还是暗精灵，祭司的外貌都不曾因此改变，这也许是他身为圣职人员的特权之一。
　　祭司闭着眼睛，双手交握在身前，温声许愿：“我要见崽崽。”
　　光精灵善良、温柔、浪漫，被万物所眷顾，于是光精灵的运气总是很好。
　　他们的许愿总能实现，因为他们的声音会被世界所听到。
　　光精灵除了吟诗弹琴和种种田外，并没有什么能赚钱的爱好。这是全缪斯漂亮蠢货最多的一个种族，他们做生意因为太耿直单纯而无法盈利，投资也会因为识人不准而屡屡被骗。
　　但精灵族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一直是全宇宙财富榜前四，许多年仅次于人鱼族与侏儒族。
　　因为他们太过于幸运，平日做的善事都会积累成好运，只需要每年派几个精灵去全宇宙各地买彩票，很轻松的就能赚取远超于全族一年的花销。他们也因此被侏儒族经营的地下赌场限制了入内条件。
　　“你现在是暗精灵，”族长双手将袍袖笼着，冷冰冰地对祭司说，“暗精灵是被全世界厌恶的，光塔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祭司怔了一下，笑容消失了，但很快他的唇角再次牵起弧度。
　　他是个相貌非常温润圣洁的精灵，符合人们对光精灵的一切幻想。祭司微笑着说：“它会。”
　　“没有人可以拒绝精灵族的愿望。”
　　族长：“……你要干什么？”
　　祭司随手拉开一扇门，芥子空间的另一端连接着远在首都星的光塔。
　　恢弘的黑色光塔悬浮在半空中，显得威严且坚不可摧。
　　年轻的祭司手中浮现一把弓箭，那把近两米的长弓通体纯银，雕刻着冷冽而诡异的暗色花纹，弓弦锐利至极。
　　祭司身后并无箭筒，手中也没有弓箭，但他仍然一手握弓，另一手食中二指交叠、按着拇指勾弦。
　　而级在这短暂的几秒间，一股飓风风旋般的气流迅速翻涌汇集，因为压力过于巨大，空气里甚至发出了尖锐的爆破声！
　　飓风汇集成无形的、恐怖的羽箭搭在弦上，即使不用眼睛看，皮肤也会因为那股巨大的压迫而起层层鸡皮疙瘩。
　　长弓的另一侧被光照亮，是祭司柔和的眼眉。
　　他将弓弦拉到最满，指着光塔，温声许愿：“我要见崽崽。”
　　硬核许愿。
　　族长：“……”
　　光塔：“…………”
　　光塔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了抖。
　　片刻后又更大幅度地抖了抖。
　　大约半分钟后，全体精灵族收到了短信通知：
　　“【光塔旅游】亲爱的精灵族家长们！恭喜你们被抽中进行首次时长三小时的地球之旅，请在两小时内决定旅行人选，更多详情与注意事项请查看附件。”
　　……的确没有人可以拒绝精灵族的愿望！
　　@
　　植物园，玻璃温室。
　　闻星泽拿出了那块机械怀表，导演在旁边提心吊胆地问：“可以拍吗？”
　　“可以倒是可以拍，就是不一定能过审……”闻星泽说着，半蹲下将怀表靠近土壤，将时针往回拨动一个小时。
　　机器人家长们最近逐渐给他科普了一些怀表的用法，比如，怀表其实可以单独重置某些物品的时间——只要他把这个玻璃花房土壤和作物的时间重置回偷菜事件发生以前，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闻星泽觉得自己好聪明啊！
　　当然机器人家长们也叮嘱过他，单独重置某个物体的时间可能会有预料之外的偏差，但闻星泽觉得再偏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秒针停滞转动。
　　只是眨眼间，原本被翻烂的土壤农田就重新变回原本工整的模样。
　　然而，出了一点小意外。
　　节目组和三个正倒立在键盘上写检讨的网瘾青年面面相觑。那三个键盘凭空出现在土壤中央，正是不久前网瘾青年们偷菜时站立的位置。
　　节目组很懵逼。
　　网瘾青年们感觉到十分怀念，然后发出了尖叫：“啊啊啊，我知错了——救命啊！！！”
　　“失误，失误。”闻星泽没想到还原土壤状态会把站在土壤上的人也弄回来，赶紧把时针拨回到原来的时间点，网瘾青年们又消失了。
　　节目组：“……”
　　闻星泽停顿了一下，又再次拨动时钟，但这次一不小心手滑了。也不知道出现了什么误差，再睁开眼时，不要说是土壤，连整个玻璃花房都消失不见。
　　植物园里凭空出现了一座遍布蜘蛛网的破庙。
　　一个青衣书生打扮的人驮着个小包袱在冲进庙檐下躲雨，旁边有个穿布衣绣鞋的女孩为他撑着伞，那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八岁左右，美艳得有几分鬼气森森。
　　书生呆滞地与他们对视几秒，迟疑开口：“在下携妻进京赶考，看诸位衣着奇异，莫非也是考生？”
　　节目组：“…………”
　　导演震惊，嘴唇抖了抖：“你叫宁采臣吗……”
　　“等等！是我的失误！”
　　在书生说出答复之前，闻星泽赶紧回拨了时针，破庙和书生女人消失不见。这次偏差也有点太大了吧，都回到好几百年前了，而且世界观都错乱了！
　　闻星泽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然后这次土壤上方直接出现了恐龙……闻星泽赶紧把时针拨回第一次调整后的样子，三个键盘和网瘾青年再次一脸惊恐地出现。
　　他们报了警把这三个网瘾青年拉回去，这时只有一小片辣椒被破坏了，他们终于可以开拍了！
　　玻璃温室里，绿植们迎着阳光葱郁茂盛，欣欣向荣。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说不出话来。
　　闻星泽逐渐有些忐忑：“……嗨？”
　　然而，就在几秒后，所有人忽然开始鼓掌、欢呼，冲过来把闻星泽举高抛起来：“耶！可以拍了！晚上也有饭吃了！”
　　闻星泽跟导演说：“对不起，刚刚那些场景其实……”
　　“哈哈，你不要逼我们用大脑思考，”导演拍拍闻星泽的肩，“就这样吧，大家都理解的，来，我们开拍吧！”
　　于是本期《人间百味》就这样愉快的开拍了。
　　一开始先是科普，然后专业人员会领着嘉宾们一起尝试参与培育的过程。这种类型的综艺，让明星嘉宾们干农活也是一种看点，而温室里恰好还有一小片辣椒是被破坏的，郭教授就带着大家把这片辣椒种上。
　　工作人员把简单的手套和各种工具发给嘉宾们，闻星泽刚要伸手去接，没想到就是在这秒，他的脑海里突然自发浮现了一行字，就像是某种游戏界面：
　　“滴！家长们选择为崽崽开启lv1精灵滤镜，是否同意？”
　　闻星泽：“？”
　　竟然能在脑内看到滤镜信息？闻星泽以前其实也有开启过滤镜，但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他选择了同意。
　　三秒后，再次有字体浮现：
　　“开启成功，崽崽版系统首次激活成功！”
　　“【精灵滤镜lv1.森林之子（光明精灵）】简介：你是光精灵们唯一的信仰，请去倾听万物，请去触摸所有植物脉络里的魂灵，你将掌控他们的生命，掌控一切土壤、水源、光亮与风。”
　　“现在，遵从你的内心，听从你属于光精灵那部分血液里的本能——”
　　闻星泽仿佛听见了渺远的歌谣，伴着精灵吟游诗人拨动竖琴的弦音。
　　闻星泽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着这广袤的玻璃温室，一种陌生的冲动在他的血管与呼吸里奔涌着，这种冲动毫无来由，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压抑。
　　他好想……
　　好想种菜！
　　闻星泽：“……”
　　对哦。
　　他记得精灵们的确有种爱好就是种田，而且光精灵天生和木元素亲和性极高，精灵主星其实原本是颗荒星，就是精灵们搬家过去后硬生生被种满的！
　　表面光明精灵，实际快乐农民。
　　而且精灵们种的绿植都有些特殊功效，精灵们喜欢把种出来的绿植大把大把地往首都星皇宫寄，却不经常拿出去卖，但偶尔缺钱时放一株去拍卖会，多半都会被开到不可思议的天价。
　　闻星泽无法再多想什么，他的大脑完全被想要种菜的渴望所填满了。
　　紧接着就到了嘉宾们各自干农活的环节，闻星泽找好了地，一刻也不想多等，立刻开始种菜。
　　摄影师认真地拍着闻星泽——闻星泽和什么样的场景都很搭，像是现在。
　　他半跪在葱郁交错的绿植间，镜头从交叠的阴影里自上而下捕捉他的侧脸。
　　一阵无名的风吹过玻璃温室，整个阔大的温室，所有绿植都在刹那间摇晃起枝叶，如海浪涟漪般以闻星泽为中心层层蔓延振荡开，就像是在向他表示臣服。
　　闻星泽垂着眼睫，日光拥抱着他。
　　摄影师从镜头里仿佛看见了闻星泽的尖耳朵，瞳孔好像也透出些剔透浓郁的翡翠颜色，像是什么精灵族流落人间的王，通透矜贵又不食人间烟火……
　　周围一圈人都有些惊呆了，摄影师推近镜头给了特写。而且，他忽然有种冲动。
　　就是，很想给闻星泽递铲子的冲动。
　　摄影师：“？”
　　显然不只有他一个人产生这种冲动，因为很快闻星泽身边先是出现了铲子，然后出现了浇水壶、种子、酸碱度检测仪、各种各样的营养液等等等。
　　闻星泽戴上手套，轻捻了一簇土壤观察湿度和成分，然后泡种、松土、间隔播种。
　　一开始闻星泽还有些生疏，但是精灵滤镜带来的巨大天赋，让他很快就上手了，种菜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优美……
　　其他嘉宾只是草草完成任务就不再种了，于是那一整块空地都变成了闻星泽的。而闻星泽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种田的快乐世界里，甚至都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
　　不知何时，整个温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星泽种田，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但就是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如果有路人路过看见这个场景一定会下一大跳，这简直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半个小时后，郭教授领来了他带的研究生。
　　郭教授郭石清在农学植物学领域中有很大造诣，是近代最主要的领头人物，而且他即使到了目前的地位，也依然经常下一线种植……他对学生的要求是很严苛的，几乎都没听他夸过谁。
　　他指向闻星泽，对他带的三个研究生说：“喏，看他。”
　　这三个研究生两男一女，都有在追遇龙夜，顿时激动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尤其那个女研究生更是已经彻底粉上了闻星泽，立刻心脏都有些不好了，捂着脸说：“看，看到了，阿泽真好看啊！”
　　他们之前就知道郭教授要和闻星泽一起录综艺，女研究生也偷偷想过借着老师的机会来悄悄瞅一眼闻星泽，却被郭教授拒绝了，当时郭教授拒绝她的理由是‘都是外行人，不过是科普性质的娱乐综艺而已，你们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而此时的郭教授拍了一下自家学生的脑瓜，土匪头子式恨铁不成钢：“谁让你们看脸了？！你们看他种植的步骤、动作，怎么处理土壤的，看他对所有细节的把握！”
　　研究生们：“啊？”
　　郭教授感叹：“这就叫专业，这就叫高水准！想不到我国年青一代还有这样天赋异禀的农业人才，怎么跑去当了演员，真是可惜啊……”
　　研究生们：“啊？？？？？”
　　“……”
　　迟晏本来是要四点半到的，但有事耽搁了，他来的时候种植的过程已经告一段落。
　　因为今天有网瘾青年那件事耽搁了录制进程，所以临时决定添加一段嘉宾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做饭、吃晚餐的内容。工作人员们正三三两两提着铲子工具什么的往回走。
　　迟晏说了声借过，神情冷淡地自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人群中穿过。整个温室瞬间都安静了，就像沸水一秒降入冰点，所有人都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变得激动，但却无人开口说话。
　　空间陷入一种有些莫名的寂静。
　　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玻璃穹顶下。闻星泽刚刚种完菜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原本是被研究生、工作人员们簇拥着问问题要签名，此时周围人忽然都安静了，他于是也顺着人群的视线看去。
　　闻星泽眨了眨眼。
　　他从一开始有些懵，到后面逐渐变成了满溢出来的喜悦，他朝迟晏挥了挥他的小铲子，笑得露出小虎牙：“迟老师——”
　　迟晏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如寒潭的眉眼却稍稍带上了些温度，他点了点头。
　　好像在一瞬间，迟晏显露出那么一点点柔软的、身为人类的特质。
　　他加快了些脚步，走向闻星泽。
　　闻星泽现在还处在种菜的快乐与成就感中，他有点想向迟晏炫耀并且得到夸奖，处于说话不怎么过脑子的状态。
　　还没等迟晏走过来，闻星泽就再次开口。他用铲子指着自己刚刚种了一下午的田地，用霸道总裁的语气、无不骄傲地说：“看，这是朕为你种下的江山。”
　　迟晏：“？”
　　其他人：“？？？”
　　缪斯帝国的家长们：“？？？？？”


第54章 喵喵喵喵喵 汪！
　　晚饭是由植物园提供食材, 嘉宾们自己动手做菜。
　　这个植物园很有些年头了，一开始单纯是个培育农作物的研究基地, 国内最早那一批育种专家大都在这里工作过。
　　这里既有现代化的设施，也有上世纪遗留风物，比如员工宿舍楼，就是在植物园角落的小小筒子楼。
　　“全植物园的农产品都可以用作食材，我们的鸡就养在楼下，调料和电饭锅什么的在厨房，”导演说, “你们自己分工, 现在五点，起码七点要吃上饭。”
　　根据现有食材, 大家一致决定今晚煲个汤，再炖个小火锅、炒个辣子鸡。
　　导演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因为这期素材不够灵机一动加拍了这个, 嘉宾们不仅要自己做饭，连菜都要自己去摘，鸡也要自己去捉, 这样一下子就多了很多可用素材。
　　等其他嘉宾把任务选的差不多了, 闻星泽才选了个没人要的：“那我去捉鸡。”
　　而某些嘉宾和旁边郭教授带的三个研究生忽然激动起来, 同时鸡叫出声：“咯咯哒——咯咯哒——”
　　如果闻星泽手里提着个鸡笼，他们可能会自己钻进去。
　　闻星泽：“？”
　　迟晏原本手已经搭上了厨房的门。此时他忽然顿了顿, 半侧过眼把那些发出鸡叫的人一一看过, 然后瞥向闻星泽：“闻星泽。”
　　迟晏出声的同时, 满室洋溢的鸡叫声霎时一停。
　　闻星泽：“迟老师？”
　　“你来厨房帮我。”
　　迟晏的语气毫无起伏。
　　说完这句，迟晏就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门关上了。
　　留下门外整个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有点琢磨不清迟晏的想法。这可是迟晏第一次参加综艺,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在偷偷关注着他。不过迟晏并没有表现得活跃或者与谁格外亲近，仅有的两三次互动都是跟闻星泽。
　　这倒也符合迟晏一直以来的性格。迟影帝在圈里仅有称得上朋友的演员、导演都起码四十岁以上了，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这是公认的事实。
　　至于迟晏和闻星泽，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在遇龙夜合作过，因为迟晏和闻星泽，无论是性格还是家世、地位各方面都差距太大，很难想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特殊交情……
　　但厨房门已经关上了，再望眼欲穿也看不出朵花儿来，大家决定还是先关注一些当下：“咳，阿泽你去帮迟影帝吧……所以谁会捉鸡？”
　　“我以前在养鸡场打过工，捉鸡很快，”闻星泽其实也想和迟晏呆在一起，但是其他嘉宾都不会捉鸡，今晚的晚餐鸡可是重头戏，“还是我去吧，五分钟回来。”
　　导演迟疑道：“也行……”
　　之前那些嘉宾和研究生们再次来劲儿了，梅开二度：“咯咯哒——唧唧唧——喔喔喔——”
　　闻星泽觉得他们很好玩：“这个鸡叫还会变的？”
　　“会呀，”郭教授门下那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直男研究生羞涩地挠了挠头，“还有最新版本的，我们叫给你听？”
　　闻星泽十分期待，表示洗耳恭听。
　　嘉宾们训练有素地第三次鸡叫出声：“咯咯哒——我永远喜欢闻星泽——宝藏爱豆能不能加个微信——咯咯哒——”
　　闻星泽：“……”
　　“哈哈哈哈哈！”闻星泽快笑得肚子疼了，“你们真的好好玩，不行，我现在必须要去捉鸡了……”
　　本来紧闭的厨房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
　　迟晏身形挺拔极了，俊美深邃的眉目半敛在黄昏时分阴影里，神情淡漠，整个人有种如霜似雪的气场。
　　简单来说，吃醋了。
　　“……嗝，”闻星泽也莫名有种心虚感，“我现在就去捉鸡，您再等一下，我回来就去厨房。”
　　迟晏：“不用。”
　　说罢他眼神示意导演去把门打开。
　　导演不明所以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堪称壮观。
　　整个植物园饲养的十几只芦花鸡都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楼梯间里，竟然勉强排成了队，在迟晏冰凉的注视下，鸡们颤巍巍地支棱着小细腿走进地下的鸡笼里，为所有人表演了我捉我自己。
　　迟晏挽起袖口，俯身从鸡笼里选了只最肥美的芦花鸡倒提起来，那只鸡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自己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个画面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这只做辣子鸡，”迟晏说，“你再选一只煲汤。”
　　嘉宾们：“……”
　　“我佛慈悲，”闻星泽看着鸡们，眼神悲悯地念了几句佛语，说，“今晚的辣子鸡要多加一点白芝麻。”
　　嘉宾们：“…………”我佛究竟哪门子慈悲！
　　迟晏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尤其是刚刚那几个鸡叫的人。现在哪里还有人敢鸡叫，万一被捉去煲汤呢？！
　　“咯咯——咳咳咳！”
　　嘉宾们同时吞咽了一下口水，面色苍白，满室洋溢的鸡叫声彻底消失无踪。
　　闻星泽心惊胆战地跟着迟晏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个固定机位和一个跟拍摄影师。在很多综艺里，看两个明星嘉宾搭伙做饭都是很有趣的素材，无论明星们是厨艺娴熟还是笨手笨脚。
　　而且这次是迟晏主动提出要做饭，就更加有看点了。摄影师显然被导演特意叮嘱过要好好拍，在旁边非常紧张地看着取景器：“二位请随意，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
　　仔细想来，这还是闻星泽第一次在厨房给迟晏打下手，虽然他们在同居，但是在家里的时候迟晏总是拒绝让他帮厨，闻星泽顶多摆摆盘子叉子什么的。
　　闻星泽：“迟老师，那我切菜？”
　　迟晏看一眼刀刃锋利的菜刀，皱眉。
　　刀在迟晏修长的指间打了个转，他用一种十分干脆利落的手法，在短短半分钟内把所有要切的菜都切好，将刀放回容器里。
　　闻星泽：“？”
　　闻星泽：“那我炒菜？”
　　迟晏看一眼火星迸溅的油锅，再次皱眉。
　　他示意闻星泽站远些别被油溅到，自己戴上口罩，开火炒菜，还以专业厨师般熟练的手法加油、爆炒、颠勺、收汁，很快需要炒的菜也完工了。
　　摄影师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眼见到，打死他也想不到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迟影帝做饭竟然会这么在行。
　　闻星泽：“？？”
　　闻星泽在觉得迟晏很帅的同时，也感到懵逼：“那我负责些什么？”
　　迟晏这完全不需要帮厨啊，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了所有事情了吧，早知如此他当时应该去捉鸡……
　　迟晏：“……”
　　他叫闻星泽进厨房前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迟晏站在原地思索了两秒，说：“闻星泽，过来。”
　　闻星泽乖乖过去。
　　迟晏脱下围裙，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让闻星泽咬住。他吩咐道：“你负责这个，吃完前不要乱动。”
　　闻星泽：“哦，好。”
　　因为闻星泽喜欢吃甜食，自从开始谈恋爱后，迟晏都会随身携带一两颗棒棒糖或者巧克力。
　　棒棒糖是橘子味的。闻星泽咬着棒棒糖，但是没有按着迟晏说的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因为迟晏这次出差，他们有两三天没见了，闻星泽很想他，所以就小尾巴一样跟在迟晏后面打转，睁圆眼睛很稀奇地看迟晏做饭。
　　迟晏话很少，闻星泽其实也不聒噪，但是两个人呆在一起就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或者尴尬。
　　“家里以前也炒过这个，真的很好吃。对了迟老师，我这两天重新看了你以前的电影……”
　　厨房是很危险的地方，迟晏担心闻星泽被油溅到，想要他走远些却没办法做到，只能伸手在闻星泽脑袋上摸了摸。
　　闻星泽觉得自己心脏都软了，迟晏这么好一个人竟然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吗？他运气真好！
　　“像小动物一样。”迟晏低低道。
　　闻星泽：“汪。”
　　迟晏的呼吸停下：“……”
　　好可爱。
　　闻星泽眼睛在黄昏光线里透着一种很柔软澄澈的颜色，他趁着摄影师调试仪器的间隙，实话实说：“因为我很想你。”
　　迟晏不说话，他好半晌才忍住去吻闻星泽的冲动，握着长勺搅了搅汤。
　　炉上的冬笋鱼汤已经熬白，咕噜噜地冒着泡，迟晏给闻星泽盛了一碗让他尝尝味道，最后让闻星泽先把餐具端出去。
　　闻星泽吃一颗棒棒糖大约要十五分钟。迟晏就在这十五分钟里把剩下的工作都处理完，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摄影师兢兢业业地拍摄着，导演路过来看一看拍摄情况，忍不住说：“迟影帝和阿泽……他们俩感觉，好那个什么啊……”
　　就是，怎么说呢。
　　摄影师和导演凑在一起重看了下刚才拍摄的片段画面。
　　上世纪陈旧的小楼房里，黄昏时分，灯光温柔，迟晏握着长勺煮汤，闻星泽跟在他旁边说话，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地面上拉长。
　　“草，”导演彻底震惊了，“迟影帝这是被盗号了吗？他跟阿泽怎么那么熟，真不是我八卦，他们俩怕不是——”
　　摄影师：“？”
　　路过的郭教授：“？”
　　摄影师和导演疑惑地看着彼此，然后导演率先尴尬地说：“咳，你不这么想吗，不觉得他们很有cp感吗？”
　　摄影师：“”
　　“导演，您的思想太狭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其他珍贵的感情，”摄影师说，“迟影帝和阿泽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年之交吧。”
　　导演：“等等，谁狭隘了！？忘年之交？他们年龄相差有超过十岁吗？！”
　　“但迟影帝的确就是给人一种前辈的感觉，阿泽完全就是小孩子，你看他们，不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带小孩吗？”摄影师说的都是真心想法，“听说迟影帝以前的确是教阿泽演戏的人，也许他们的师生情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听说迟影帝推掉一切工作空出时间就是为了给闻星泽培训演技，还听说他和闻星泽在西班牙街头打工，学做饭也是为了带小孩……
　　两人沉默了片刻，再次把目光投向迟晏和闻星泽。
　　此时迟晏在煲汤，闻星泽问他烹饪手法，迟晏竟然耐心地给他详细讲了步骤。
　　还有迟晏给闻星泽奖励的棒棒糖。
　　还有迟晏摸摸他的头。
　　尤其是耳边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童歌bgm《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
　　“一群群接班人茁壮成长，肩负祖国希望奔向四方，您总是含泪深情凝望，啊~每当想起你，敬爱的好老师——”
　　配上迟晏垂眼看向闻星泽的神情，画面彻底变味了，就像在拍花朵幼儿园的教育宣传片一样。
　　多么温馨。
　　温馨而祥和，哪怕有任何一点暧昧想法都是对这纯洁纯粹感情的玷污。
　　导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草，谁放的歌，快关掉！！”
　　摄影师讪讪关掉了手机音乐。
　　这时闻星泽抱着餐具走出来，导演忍不住拦下他问：“阿泽，你把迟影帝当成什么？”
　　“男——”闻星泽把男朋友后面的‘朋友’两个字咽了下去，紧急刹车，“老师？”
　　导演：“……”
　　实锤了。
　　这就是感天动地的师生情！
　　@
　　《崽崽养成计划》直播频道中。
　　【折光155：啊啊啊，崽崽的精灵滤镜好好看，光塔快点出新手办】
　　【莉莉丝：迟晏对王的照顾细心程度不及血族半分】
　　【yellow：到今天仍然不敢相信，我们家崽崽竟然就这么谈恋爱了55555】
　　【逢赌必赢：精灵族竟然就获得了这次旅游的资格？！严重怀疑有什么内幕，光塔出来解释一下@光塔】
　　……
　　精灵族圣殿。
　　生着尖耳朵与银色长发的暗精灵们垂首而立，聆听祭司的话语。祭司语重心长：
　　“这次去地球，有三个目的。”
　　“第一，见崽崽。”
　　“第二，帮助崽崽种植出圣树。”
　　“第三，考察迟晏是否具有成为崽崽未来合法伴侣的资质。”
　　“距离传送还有五分钟。暗精灵是为杀戮和疯狂而生的种族，为了不要给崽崽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在这最后的时间里……”
　　暗精灵们屏息，他们手腕上浮现出淡蓝色血管的纹路。
　　确实。
　　最后的五分钟，暗精灵的状态时时刻刻都暗藏着危险，他们该做些什么来平复因为激动而产生的破坏欲？预先模拟？听之前录下来的崽崽的声音？重复观看崽崽送的电影？还是——
　　“我有一个建议，可以在不造成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满足我们的破坏欲，并且会让每一个暗精灵都感到心情愉快。”
　　年轻俊美的祭司浅浅笑起来，卖了个关子。
　　精灵们迫切求知地看向他。
　　祭司打开了个人终端，拨通某个电话，在电话接通前几秒他才揭露了谜底：“打电话给我们亲爱的血族、人鱼族、龙族……其他族的朋友，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喂？不知夏族长，您好，想必您也知道，精灵族最近得到了去地球见崽崽的机会。”
　　那边说了些什么，祭司保持着微笑，等那边说完他才继续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主要是想炫耀一下。嗯，人鱼族下次要更努力一些才能见到崽崽，加油哦。”
　　暗精灵们：“……”
　　精灵们清晰地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各种乒乓杂音甚至轰隆爆炸声，电话被愤怒的人鱼族长骂骂咧咧地挂断了。
　　祭司的精灵尖耳朵明显扬的更高了，他笑容温和，翻着通讯录继续寻找下一位受害者。
　　暗精灵们：“…………”
　　学到了！


第55章 喵喵喵喵 二合一
　　大家猜到了迟晏会做饭, 但没想到他做的竟然这么好。
　　棕红油亮外焦里嫩的辣子鸡、鲜醇的菌菇鸡汤、炒三鲜……一盘盘水准堪比名厨的菜端上来，所有人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旁边的嘉宾喃喃道：“阿泽你好幸运啊, 竟然可以遇到迟影帝这么好的……”
　　闻星泽心里咯噔一声，想不到下一秒就听那嘉宾说：“……这么好的老师。”
　　两人的师生情经由导演之口传遍节目组，已然成为美谈，据说后期剪辑也会往这方面渲染。
　　毕竟迟晏和闻星泽如同幼儿园老师带小孩的相处真的很萌啊，业内影帝和新人演员这种相处模式还是独一份儿的，绝对有新意！
　　闻星泽还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云里雾里地听了两句没抓住关键, 就又回厨房去帮忙上菜了。
　　当窗外彻底入夜时, 室内的火锅也支了起来。
　　半边是浓郁的骨汤白锅，芦花鸡熬汤作底, 是种咕嘟冒泡的奶白色。另半边则是麻辣红锅，鲜红干辣椒在里面翻滚着，冒着浓鲜诱人油光。
　　“也太好吃了吧！”包括闻星泽在内的嘉宾们都哭了, 火锅的汤底也是迟晏做的，又香又有滋味，是种在外面绝对吃不到的美味。
　　而且食材全都取材自植物园, 口感自不必说, 蔬菜鲜甜爽脆, 尤其是那辣椒，有种恰到好处的爽辣感觉, 辣而不腻, 作为调料简直画龙点睛, 涮过鲜嫩流油的肥牛卷一口咬进嘴里，让人唾液不断分泌，有种吃了还想继续吃的畅快感。
　　“咱们种出来的辣椒这么好吃吗？”郭教授是最为感动的人, 取下全是雾气的眼镜擦了擦，举起酒杯，“能培育出这么好吃的辣椒，再用这种辣椒煮上一顿火锅，就是我进这行的初衷……”
　　其余嘉宾：“……”这个初衷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闻星泽特别能理解郭教授的想法，他笑得两眼都弯了起来，忽然看向迟晏。
　　迟晏是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从坐下开始，只是安静地给闻星泽夹了两筷子菜，但他坐在这热闹喧腾的人间烟火里，竟然也不再显得格格不入了。
　　迟晏不明所以地看他。
　　“也是我的初衷。”闻星泽在桌子下牵了牵迟晏的手，迟晏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温凉，很快反握住了他的手。
　　当时进娱乐圈一是想要赚点钱，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二是想着如果未来有机会可以和迟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像朋友那样吃饭、说说话。
　　“拍完综艺回去可以亲您吗？”闻星泽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
　　迟晏呼吸滞了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席间迟晏去倒酒，喊了闻星泽的名字、似乎有话要同他讲：“闻星泽。”
　　“有事要讲？很重要吗？”闻星泽握着杯子跟过去。
　　迟晏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重要。”
　　闻星泽清醒了一下大脑：“您说。”
　　迟晏的右手指腹在闻星泽后颈轻抚，在无人看见的昏暗角落，垂眼吻了他。
　　然后说：“讲完了。”
　　说着迟晏甚至笑了一下，很浅淡，像冰雪消融那一刹那朦胧的微光轻响。
　　闻星泽：“……”
　　闻星泽：“…………”
　　救命啊！！！
　　闻星泽同手同脚地走回桌子边坐下，仰头把一整杯酒都喝完了，吨吨吨。闻星泽又想起了自己进娱乐圈的初衷，这要怎么招架的住？
　　这一段的可用素材很多，摄影师们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现在摄影师们也暂时休息了。
　　拍摄中途，闻星泽去给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们也端了吃的，他们的火锅材料很多，涮下食材撞在一次性小纸碗里就是份小吃，多少可以垫一下肚子。
　　获得闻星泽的启发，节目组干脆来舀了一大勺走，为了答谢植物园今天对录制工作的支持，好像是要出去发给植物园其他工作人员。
　　“阿泽，来打麻将啊，输的喝酒。”此时酒已过半，大家都吃得很撑但意犹未尽，郭教授拍拍闻星泽的肩喊他打麻将。
　　当然不是麻将桌，就是种纸牌麻将。
　　闻星泽：“行啊。”
　　郭教授发完牌，半分钟后闻星泽：“胡了。”
　　所有人：“？吨吨吨。”
　　第二轮开始，又是二十秒后，闻星泽：“清一色，胡了。”
　　所有人：“？？吨吨吨吨。”
　　第三轮和第四轮刚发完牌后的闻星泽：“呃……胡了。”
　　所有人：“？？？？？？”
　　闻星泽也很震惊，今天手气好的有点莫名其妙啊！
　　很快闻星泽就因为扰乱比赛节奏而被罚下场：“……”
　　同样被罚下场的还有牌运牌技都巨烂无比的郭教授。麻将是少有的迟晏无法参透的东西，他从刚刚就很认真地看闻星泽的牌，但始终无法提供有建设性的意见，这让他显得稍微有些挫败。
　　“真的很难得，嗝，”郭教授喝的几乎人事不省，对闻星泽无不欣慰地说，“我刚认识你迟老师的时候，他完全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现在很好……真好……”
　　郭教授大概是十年前认识的迟晏，当时就对这个气质冷清独来独往的年轻人很是担心。
　　闻星泽回味了一下这句话，有点想多听郭教授说两句迟晏以前的事，但郭教授已经晕乎乎地接着喝酒了，所以闻星泽没继续问。
　　这种起风的秋夜，和三两好友坐在檐下吃一顿热腾腾蒸汽氤氲的火锅，再开两瓶小酒，真有种人间百味皆在其中的感觉。
　　录制的最后，工作人员和嘉宾们都同彼此碰了碰酒杯，啷当声响像风铃，摄影机记录下这平凡又温馨的一幕：
　　“敬人间。”
　　@
　　植物园玻璃温室内，一个美食博主正在拍摄取材，她是国内视频网上知名度最高的美食up主之一。因为《人间百味》今天在植物园录制，她这一期视频也是和电视台合作的，到时候会作为《人间百味》的本期宣传一起在网上公布。
　　“要是能见到录节目的嘉宾们倒是好，结果见不到，让我们来这里拍这些花花草草农作物，有什么意思？”同行的小助理已经抱怨上了，“我们是做美食视频的，这植物园跟美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个农家乐！”
　　他们做美食视频有各种各样风格，既有自己制作并且公布菜谱的，也有流行的是试吃各种高档餐厅、高档食材，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法国蓝龙虾。他们就是后者。
　　植物园培育的这些蔬菜水果，即使是倾注了培育专家们的心血，再好吃又能好吃到哪里去？不过有个回归质朴生活的噱头罢了，他们拍视频也是要关注播放量的，毕竟博主都是要恰饭的啊。
　　他们今天大半天都没拍到什么有用素材，现在是饿着肚子还在工作，小助理烦躁极了，忍不住继续说：“现在年轻人都不乐意来这植物园了，只有小学初中规定科普秋游才来呢，没有什么玩的，吃的也一般般……”
　　这个植物园是上一辈某位培育专家坚持要开放的，为的就是让年轻一辈可以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热爱的世界，不过按照植物园现在的客流量，怕是近两年就要关停彻底变成封闭式研究培育基地了。
　　“别抱怨了，”博主心里是喜欢这个植物园的，奈何小助理说的的确是事实，她还是制止了小助理的话，“我们再拍一个小时就收工了——咦，你有没有闻到味儿，好香啊！”
　　两人不约而同动了动鼻子。
　　……还真是！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肚子太饿饿出幻觉了，等往那边走近了一些，那种香味就愈发浓郁。混合着浓郁汤汁蒸汽涌上来的辣味儿，诱人的很。
　　走近一看，在筒子楼下竟然排起了小长队，前面有工作人员在发纸碗，一时间竟有种热闹喧腾、人声嘈杂的感觉。
　　要知道因为录制节目都是些大人物，植物园今天是关园的，能进来的要么就是工作人员研究人员，要么就是像美食博主她们这样。竟然还能聚起来这么多人，由此可见一斑。
　　美食博主刚想发问，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呜呜呜，真的好好吃啊！！！咱们这里的辣椒卖吗？我给爸妈邮回去点……”
　　“我也想问。”
　　“有人领过一次还悄悄排队，举报了！”
　　排第二次队的人收到了全员一致指责，拿着小纸碗被灰溜溜赶了出去。
　　博主和小助理都奇了：“前面究竟是在发什么？”
　　排她们前面的人解释道：“是《人间百味》节目组免费发的，好像是做菜做多了，顺便犒劳一下大家。用的全部都是植物园的食材……啊！到我了！”
　　前面那人说着说着就蹦了起来，博主最开始还不信，直到排队排到了她们，她走上去领了一小碗。
　　——刚出炉的油汤还带着余温，鲜红的辣椒在牛油骨汤中翻滚，上面覆了一层淋漓滚烫的辣油，肥牛卷、鸭舌、羊肉、毛肚还有鲜嫩蛋饺……满当当各种食材，再放下一片翠绿生菜。
　　只是最简单的小纸碗竹签，跟高档餐厅的餐具完全没得比，环境也仅仅是在这种刮着秋风的路边街头。
　　但一口淌着浓郁爽辣汤汁的肥牛咬下去，热腾腾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额头冒汗、脸颊发烫，只一口就让人回味起食物最质朴的美味。
　　那是当然的，植物园的农作物都是专家们精心改良培育过后的，再加上闻星泽精灵滤镜的种植技巧，迟晏的厨艺，这一小碗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
　　“嘶哈嘶哈——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小助理是最先沦陷的，他们拍美食vlog快三年了，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这种让他们有流泪冲动的美食……最主要是这辣椒，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和别处辣椒不一样的感觉，让整个火锅一下子就有了灵魂。
　　“天哪，”博主也忍不住和其他人问了一样的问题，走上前去，“我们是来拍合作视频的，这个辣椒可以买吗？”
　　那个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辣椒好像是郭教授亲自选育得到的种子，不过今天被糟蹋了，然后闻星泽重新种——咦，他今天才种的辣椒就长出来了吗？可能是我记错了。”
　　精灵滤镜对种植技巧和种植效果都会有显着帮助，闻星泽下午种下的辣椒，到傍晚已经陆陆续续成熟了，去采摘的嘉宾没太注意这茬，看见成熟就顺便采摘了。
　　“……无论如何，《人间百味》这期嘉宾们种下的作物，等成熟后都是会在官网低价售卖的，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工作人员笑着说，“可以等到时候再看。”
　　这是《人间百味》一直以来的传统，像是以前讲陶艺的那期，也会把嘉宾们亲手制作的陶土在官网低价售卖然后捐助给对应的研究所、慈善机构或者手艺人，不过大多是粉丝捧场多些。
　　毕竟明星不是专业的，短暂的半天培训能做出些什么呢？作为粉丝福利向倒是可以。
　　这个美食博主其实也是闻星泽的路人粉，再加上这个火锅这么好吃，一时间有种梦幻联动的感觉，更加激动了。
　　“好的，之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支持！”助理已经和最开始抱怨的态度截然相反，而博主也很开心期待，“我知道阿泽会演戏，吹唢呐，变魔术，看风水，想不到他还会种田？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种的菜这么多应该不至于买不到，博主是这样想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三个月后，不仅是闻星泽种下的那一批辣椒，整个植物园官网上架的所有作物都差点被疯抢而空……
　　@
　　精灵族祭司夏亚走进了深林之中。
　　无月之夜，一匹银白色的独角兽跟随在他身侧，四蹄踏风。暗精灵们提灯静立在两侧，无数双暗红的眼眸注视着深林中的道路，脚腕上银链哗啦作响。
　　不知道哪位精灵会被选召去见王，这一切都是由光塔来决定的，无论是谁，精灵们都不会有所怨言。
　　这条路祭司夏亚曾走过两次。
　　第一次是精灵族被王捡到的时候。
　　所有精灵都诞生于同一天，每年由冬入春那天，圣树上的积雪消融，精灵们的灵魂便从枝杈间诞生。
　　精灵族总是居无定所，因为暗精灵被万物厌弃。他们居住的星球枯萎，他们身处的国家发生战乱，他们伴随着光明、歌谣、祝福，他们也伴随着战火、贫穷、瘟疫。
　　不知是否是一种巧合，精灵们的每次生日都恰好处于暗精灵时期，他们从未收到过礼物——这么说也不准确，在五十多年前的那次生日，他们在当时红土星的某个国家暂居，那个国家的统治者送了他们‘礼物’。
　　——他们惊喜地拆开表面写着生日快乐礼盒，发现里面装满了烂掉的番茄，以及一份宇宙驱逐通缉令。
　　精灵们喜欢种植，红土星土壤条件恶劣，那些番茄是精灵们努力很久培育出来的，原本是想作为对收留他们的红土星的报答。
　　精灵们灰溜溜地离开了那个星球，开始漫无边际的流浪，他们甚至在日复一日的说服中骗过了自己，觉得精灵的天性热爱自由，他们不需要归处。
　　……直到二十八年前那次生日，他们才度过了生命中的第一个生日。漫长的远征归来后，小小的国王陛下送了他们一个家，陪他们在这颗不会被诅咒的荒芜星球种下了种子。
　　这让精灵族们诚惶诚恐。
　　他们远比其他任何种族都要更深刻的知道，得到的越多，就要付出越大代价的道理。而闻星泽送给他们的东西近乎是无价的，即使付出光精灵全部的幸运也很难偿还清，说不定下一秒他们就会死去。
　　他们并不畏惧死亡，但是王给他们的家，不想就这样交给别人。
　　然后，王向他们讨要了代价。
　　“我想吃番茄炒蛋，”闻星泽有点困倦，他摸了摸精灵们的耳朵，声音就像冬末飘落即融的雪花，“番茄炒蛋永远的神！”
　　精灵们：“……”
　　番茄炒蛋……永远的神？
　　就像光赐节别名烤鸡腿节那样荒诞不经，精灵族主星的别名，叫做番茄炒蛋。
　　很多年后他们依然记得那天和崽崽一起吃的番茄炒蛋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像是总也过不完的日子。这让他们很快忘掉了常年的颠沛流离，忘掉了装在生日礼盒里的烂番茄，忘掉了被全世界厌弃的感觉。
　　“……”
　　“咚——”
　　记忆回笼。
　　伴随着暗精灵们的注视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渺远歌谣，祭司夏亚走到了路的尽头，圣殿的钟摆敲下整点，然后停滞。
　　金发绿瞳的精灵缓缓睁开眼睛。
　　风声与树叶沙沙声响停滞，他听见类似汽车鸣笛的声响，街头广告嘈杂，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还有……
　　“咚咚——”
　　晚上八点整，地球，华国首都。
　　电影《尘埃星球》公开试镜片场，人声鼎沸。和其他试镜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特殊：大都是父母带着小孩去报名领号，仔细一看各处还摆放着玩偶，工作人员甚至牵着七彩气球。
　　这是在挑选《尘埃星球》的主演小男孩，导演并不打算在童星中挑选演员，而是决定公开选角。所谓公开选角的意思就是，由学校推荐或者家长自己带着小孩来报名都可以，只要能找的心仪的小演员，他们不担心工程量大。
　　“前面让一让让一让，家长们带着小演员排好队，马上试镜开始了……卧槽！”
　　工作人员领着记者匆匆走进来，差点一下就跪下了。
　　熙攘人群中间，一个身姿欣长的男人安静立在匆忙来往的人群之中，像一位世外来客。他身着雪白繁复的祭司服，尖耳朵，额间辍着一枚祖母绿的宝石，如瀑的浅金色长发倾泻至脚踝。
　　那种与混乱拥挤试镜场格格不入的静谧里，他握着伞柄，遮了遮垂落的光。
　　周围人纷纷侧目。
　　男人一种明明好像很无害，却让人莫名汗毛倒竖的恐怖美感。这让他们几乎不敢大声喧哗，更别提拿出手机拍照，只敢走到很远之后才小声议论。
　　“……cosplay？模特？”
　　“也太好看了吧，是外国人吗，刚刚听他好像说了声闻星泽什么的，是追星的？”
　　“我的妈呀，好看是好看，但多看两眼就有种害怕的感觉，我刚刚和他对视了半秒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也用温润略带好奇的眼神四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没有找到他所期盼的人，因此男人很快显得兴致缺缺，迈步向外走。
　　他与场务和记者擦肩而过。
　　记者来这里本来就是要随机从家长中选三到四个采访的，此时也是心念电转，忍不住伸手拦下了男人：“抱歉打扰一下，这位先生——您也是带着小孩来参加试镜的家长吗？”
　　也许是因为捕捉到关键词‘小孩’和‘家长’。
　　祭司夏亚终于停下脚步，缓缓看向记者。两秒后，他苦恼地微笑起来，说：“我们家的小孩和我走丢了，我正在找他。”
　　他说前两个字的发音还有些拗口，到后面竟然很快就变得流畅而自然起来，精灵族有着极高的语言学习能力。
　　“走丢了？！那可太危险了，”场务咋舌，“您家小孩叫什么名字？跟我来一趟吧，我去帮您调监控。”
　　夏亚神色如常：“闻星泽。”
　　场务：“？”
　　记者：“？？？”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场务小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妈妈……爸爸粉吗？”
　　“……”记者更加小声地说，“不要男妈妈！”
　　年长的精灵族祭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里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浪费他与崽崽宝贵的时间。
　　但长久以来的礼仪和身为家长要给崽崽以身作则的种种想法占了上峰，让夏亚在犹豫之后放弃了炸毁这个试镜场的想法。
　　记者咳了咳：“可以采访您几个问题吗，最多两分钟，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夏亚：“……”
　　精灵祭司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微笑：“我赶时间。”
　　“参与采访的家长和小孩都会得到惊喜奖品哦，”记者实在很不想放过这个采访机会，因为眼前明显是一位很有趣的采访对象，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名场面呢，“是海绵宝宝气球和……”
　　记者边说着边把麦克风递到精灵唇边。
　　夏亚瞥了这东西一眼，话筒这个东西对于星际时代的居民来说已经太过陌生了，他们都是微型摄影机直接收音的。
　　再加上的确有些不耐烦，精灵祭司打了个响指，话筒迅速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牵拉到半空中，埋进土壤里，一颗银灰色的植物迅速从柏油路中生根发芽，很快长出了满当当一树的麦克风……麦克风……
　　记者：“？？？”
　　“这个很不容易种植呢，”夏亚礼貌地评价道，“人类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吗？我家小孩不太喜欢吃。”
　　记者：“？？？？？”
　　夏亚打了个响指，那个古怪的植物再次消失，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记者打了个寒颤，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
　　夏亚的尖耳朵微微上扬，认真地看向某个地方。
　　试镜场的报名快要截止了，家长们已经领着自家小孩排好了队，报名处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
　　因为这次试镜是面向儿童演员的试镜，为了照顾小孩子和家长们的心情，工作人员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那样：“我们的试镜会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大声告诉我，谁家的小宝贝最可爱——”
　　在场的家长们顿时两眼冒光，踌躇满志：“我家！我家宝贝最可爱！”
　　精灵：“……”
　　试镜报名点就在他们旁边，那个工作人员又说的这么大声，想忽视都很难。
　　“我家小孩是最可爱的，”精灵族祭司随意看了两眼那个工作人员，客观陈述事实，“这个问题没有争论的必要。”
　　这一整天下来，工作人员见多了这样的家长，说了些套话：“毕竟咱们是试镜嘛……说实话，家长看自己家小孩多少是有些滤镜的……”
　　不得不承认小孩子都很可爱，但这个‘最可爱’……大多是家长们的一种错觉而已，这也是天大的实话。
　　精灵：“所有人都知道我家宝贝是最可爱的。”
　　工作人员神情宽容，用明显不相信的语气安抚道：“？哦，哈哈哈，您说是就是。”
　　精灵：“……？？？？？”
　　紧接着，工作人员手中最后一个号码牌突然被取走。
　　一向表情温和游刃有余的精灵祭司，竟然板起脸，领着号码牌从队伍末端开始面无表情地排起队来。
　　……与此同时，《崽崽养成计划》直播频道，和夏亚一样，全缪斯帝国的家长们晒娃欲和胜负欲同时膨胀到了一个空前的地步。
　　谁家小宝贝最可爱？
　　这不是废话吗！
　　“……”
　　十分钟后即将路过这里的闻星泽：“……阿嚏？”


第56章 喵喵喵 闻星泽小朋友。
　　世界上许多的家长都有晒娃的强烈欲望。
　　缪斯帝国的家长们当然也一样, 毕竟在家长们眼里，他们是拥有全世界最好最可爱的宝贝, 恨不得天天把国王陛下揣在兜里带出去溜达。
　　然而可惜的是，缪斯家长们在晒娃这方面一直坎坷重重：一是没场合，二是没对象。
　　就像秀恩爱要秀给单身狗看才有意思，晒娃也是一样。大家都在缪斯住着，一般遇不到可以炫耀的人，宇宙联盟不必说，更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关系并不算好的邻国去‘分享’自家崽崽。因此, 家长们只有一直忍耐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对方先挑衅的！
　　这堪称正中下怀, 让家长们一直压抑着的炫耀欲望再也难以按捺。整个直播频道乃至星网都在瞬间沸腾了，无数条弹幕飞速刷过。
　　【呀呀亚斯特：？谁家小宝贝最可爱, 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白兔糖：一直笑眯眯的夏亚祭司都不笑了，恐怖】
　　【不知夏：哈哈哈哈，我记得地球有个成语叫做‘班门弄斧’】
　　【用户176765：我们家崽崽就是可爱本身！！！】
　　而《崽崽养成计划》在这时发布的最新隐藏任务, 更是把所有情绪再次推向了一个高峰。
　　“恭喜家长们，成功触发隐藏任务！”
　　“限量限时的隐藏任务触发难度极高，游戏全程仅有三个, 目前触发完成度（1/3）, 隐藏任务全部触发后还有惊喜大奖, 快来和崽崽一起完成吧！”
　　【隐藏任务】
　　任务描述：‘我们家崽崽是最可爱的’——相信每个家长都想大声喊出这句话，今天不需要再压抑, 一起来愉快炫耀崽崽吧！另外, 如果顺利帮助崽崽拿到《尘埃星球》的角色将会掉落额外奖励！
　　任务进度：向在场的所有家长和工作人员成功晒娃（0/1）, 拿到《尘埃星球》角色（0/1）
　　任务奖励：？？？（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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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完《人间百味》出来，因为喝了两杯小酒有些微醺，闻星泽还以为时间已经挺晚了, 该回家洗洗睡了。
　　结果一看时间，八点半。
　　闻星泽的心思活络起来。
　　迟晏坐在一旁驾驶座，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边沿，衬衫解了两粒扣子，神情有些微散漫。他瞥闻星泽，露出了些询问的眼神。
　　闻星泽想了想，说：“迟老师，约会去吗？看电影。”
　　自从确定关系以来，虽然住在一起，但两个人的时间总凑不到一块，再加上双方都是公众人物不适合露面，竟然还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出去玩过。
　　虽然家里有私人影院，但是和喜欢的人出去看正在上映的电影，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电影确实是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爱好和语言。
　　迟晏表情平静。
　　这种反应让闻星泽开始有些担心，因为两个人的年龄差客观存在，闻星泽很担心迟晏并不喜欢有些幼稚的约会。
　　然后迟晏去按平板，伸手的同时，直接把方向盘整个取了下来。
　　迟晏：“……”
　　闻星泽：“…………？？？”
　　迟晏静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把方向盘安回去，垂眼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
　　一份完整的约会计划书弹了出来。
　　闻星泽不小心扫到一行：“十一月十五日晚饭后，向小泽正式提出约会邀请，根据小泽的具体反应与态度（详见附件3），从三十五中备选方案中选择……”
　　闻星泽：“？”
　　原来他这么期待约会的吗？
　　……小泽？？！
　　迟晏平时一般只叫闻星泽叫本名，冷淡严肃又彬彬有礼的，闻星泽没想到他在心里是这样称呼自己……这种带着点老干部作风的笨拙昵称，迷之可爱。
　　不等闻星泽多问些什么，迟晏已经迅速关掉了文档，他嗯了一声，发动引擎。
　　事与愿违。
　　还没等开到目的地，就开始堵车了。这其实也是首都交通的常态，但今天却显得格外让人着急，整个城市就像巨大拥挤的罐头。
　　如果再晚就没时间约会了。闻星泽第三次往窗外看时，忍不住拿出了机器人家长送的地球仪。因为地球仪实物太大难以携带，家长们后来又开发了一个便携版，只保留了跃迁功能。
　　闻星泽在地球仪投影出的半透明影像中，试探着按了一下他们目的地电影院的位置。而迟晏那边恰好也打开导航，触碰对应区域。
　　然后，闻星泽只感觉到一阵失重感，代表空间跃迁的荧蓝色光芒包裹住他们的车，
　　闻星泽的地球仪，迟晏的导航，分别代表了星际时代缪斯和乌托邦两国在便携跃迁技术上的最新成果。
　　而显然机器人家长和乌托邦的工程师们并没有交流过，因此两种跃迁叠加出了奇妙的效果。
　　极地冰川——
　　十二缸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雪原之中，从一群左摇右摆慢吞吞往前走的帝企鹅中穿行而过。
　　迟晏：“……”
　　企鹅：“……嘠？”
　　闻星泽：“…………嘠？？”
　　闻星泽和迟晏茫然地对视一眼，两秒后，两人同时再次伸手去按地球仪投影和导航。失重感再次袭来。
　　摩洛哥西部——
　　色彩鲜明的旧城邦中，身着阿拉伯服饰的妇女低着头匆匆赶路，迈巴赫被迫刹车。
　　红发中年大叔格里菲斯混在背包游客群里，盯着迈巴赫看了一会儿，然后逐渐睁大眼睛兴冲冲朝他们挥手：“嘿——阿泽，迟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难道奇迹泽泽环游世界已经提前开拍了？”
　　闻星泽：“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寒暄了几句后，他和迟晏对视，然后再次伸手向导航和地球仪，竟然又同时碰到导航和地球仪。
　　有时候太有默契竟然会弄巧成拙。
　　代表空间跃迁的荧蓝色光芒环笼罩了两人和整辆车。
　　大西洋中央，私人岛屿——
　　身着英式管家制服的血族管家原本正在岸边例行巡视，看见迈巴赫的那秒，他呆滞了两秒，然后训练有素地走来向闻星泽鞠躬。
　　不远处，两列佣人推着装满零食妙脆角与可乐的三层餐车小步跑来。
　　闻星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第四次尝试跃迁时，迟晏思索了半秒，不再去按导航，而是侧眼轻吻了一下闻星泽的耳垂，低声道：“你来选。”
　　闻星泽的手顿时一抖。
　　他在地球仪上按下位置。
　　代表跃迁的荧蓝色光包裹住了……闻星泽一个人。
　　闻星泽：“？”
　　迟晏：“？”
　　闻星泽耳边传来类似风声划破空气的尖啸，然后是双脚悬空的熟悉失重感，三秒后，闻星泽从迈巴赫的副驾驶上消失。
　　必须承认的是，乌托邦科学家在空间跃迁技术上的造诣比不上机器人家长，因此导航跃迁在半小时内只能使用三次，刚刚已经全部用完了。
　　在迟晏暗自期待并规划了这么久的、和小泽的初次约会中，大好月色里，他孤零零地被迫滞留在了大西洋中央的小新岛屿。
　　迟晏唇角微抿。
　　迟晏决定回去后要解雇那几个负责研究跃迁技术的科学家。
　　当然并不是出于迁怒。
　　旁边的血族管家沉默了半晌，礼貌而略带怜悯地安慰：“……也许您想尝尝妙脆角和可乐？”
　　“……”
　　话说回另一边。
　　晚上八点半，地球，华国首都。
　　电影《尘埃星球》公开试镜片场。
　　闻星泽睁眼的时候也很懵逼。
　　之前三次跃迁都是两个人连车一起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这个范围是靠什么选定的？……迟老师在哪里？
　　早知道出门应该看黄历，今天一定不宜约会。闻星泽有些懊恼。虽然很想回去找迟晏，但经过了这一系列岔子，他也不敢再乱按地球仪了，只好等迟老师自己找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
　　闻星泽环视四周。
　　他站在一个像走廊的地方，往外几步，视野立刻开阔起来。
　　人声鼎沸，玩偶，五彩气球……还有个挂着片场工作证的人正拿着喇叭维持秩序：
　　“请家长和小演员们稍安勿躁，按顺序排队等候。”
　　熟悉的京片子，看样子是在首都，闻星泽不由松了口气，走上前想向工作人员打听一些事。
　　“不用担心错过，我们的大屏幕和音响会反复播放将要试镜的小演员序号和名字……这位帅哥，相关证件出示一……卧槽！”
　　闻星泽：“？”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和闻星泽面面相觑半晌。
　　然后工作人员拿出了笔记本和笔，递给闻星泽，闻星泽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海绵宝宝。
　　然后他们回到了最初尴尬对视的状态。
　　整个过程如同一出默剧。
　　工作人员原本是想要签名的，看着那个海绵宝宝顿时乐不可支，也不再追究了：“我认识你，闻先生，进片场是要找朋友还是……？”
　　《尘埃星球》是不设限制的大型试镜，只要是七岁以下的男孩儿都可以参加。整个片场的区域极大，有室外也有室内区域，而且分成初筛、复试、最终筛选等许多环节。
　　初筛就会筛掉一半的参与者，因此等候区的人在不断减少。但即便如此，整个片场环境还是非常嘈杂的，毕竟是李导的电影。
　　李导李明洲，这位导演的经历不需赘述：迟晏的第一部 电影《暮春》就是由他执导，说是对迟影帝有知遇之恩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急事，我先带你到旁边等一会儿，”工作人员看闻星泽既没有带助理也没有跟经纪人的，估计是私事，“因为里面比较乱.对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闻星泽：“呃……”
　　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调侃道：“哈哈，总不至于是来试镜的吧？”
　　这场试镜选的可是七岁以下的男孩呢。
　　闻星泽看着这氛围和环境也大致猜出了是在找小演员的试镜，也笑了笑：“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当然不——”
　　“——第235号，闻星泽小朋友和家长，请到等候区排队试镜！”
　　试镜区中央，制片和李导同时抬起了头，李明洲颇感兴趣地‘哟’了一声：“闻星泽小朋友？这是粉丝恶作剧还是重名？”
　　他和迟晏可以算是老朋友了，当然知道迟晏对闻星泽这个年轻人一直颇为关注，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喜爱了。
　　闻星泽的作品李明洲也看过了，确实是个有灵气也肯努力的年轻人。
　　可惜的是《尘埃星球》里没有适合他的角色，而且即使有，以闻星泽的实力能不能上也是一个问题。毕竟他在出道的前五年可是一直默默无闻，虽然现在红了，但大银幕的经验还是非常缺乏的。
　　“——第235号，闻星泽小朋友和家长，请到等候区排队试镜！”
　　“——第235号，闻星泽小朋友和家长，请……”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温柔且口齿清晰的广播提示音笼罩了整个片场，并且格外体贴地播放了三次。
　　整个会场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
　　世界陷入寂静。
　　工作人员：“……”
　　闻星泽：“？”
　　等等，这是重名还是怎么的？
　　因为迟迟没有人回应，显然播报的女主持人也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重复询问了一遍：“闻星泽小朋友……家长在吗？闻星泽小朋友的爸爸或者妈妈——”
　　和刚刚的寂静不同。
　　这次，整个会场各个角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在’‘找我有什么事’‘男妈妈也在’……
　　闻星泽甚至眼睁睁看着刚刚和他谈笑风生的那个工作人员，缓缓举起手。
　　闻星泽：“？？？”
　　真正的家长们：“？？？？？”


第57章 喵喵 难忘今宵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闻星泽被全场瞩目着, 实际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觉分开一条路来。
　　他走到了试镜等候区, 在队伍末尾排队。
　　这里除了他，还有十几个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或者卡通套装，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个‘竞争对手’大哥哥。
　　人数是对上的，并没有两个闻星泽，说明这个‘235号闻星泽小朋友’确实不是重名。
　　试镜等候区家长是不能进的，了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也为了表示鼓励, 有工作人员过来给小演员们发棒棒糖。
　　她也笑眯眯地给闻星泽发了一根：“闻星泽小朋友，给。”
　　小孩子们都友善地笑起来。
　　这让闻星泽觉得赧然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
　　所幸，就在这种调侃将更进一步时，被场务叫走讲注意事项的家长们陆续回来了。闻星泽仔细看了看, 并没有缪斯帝国的家长在里面。
　　这就奇怪了，他还以为是精灵族或者哪个家长帮他报的名呢。闻星泽甚至猜到起因，多半是这边宣传词说什么‘谁家的宝贝最可爱’, 然后家长们瞬间不服气了, 一气之下……
　　与此同时,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爸爸妈妈吸引走，不再挤眉弄眼地绕着闻星泽转。
　　闻星泽松了口气。
　　“爸爸！”“妈咪！”“宝贝！”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蹦起来和外面的家长打招呼, 家长们也激动地挤在分界线之外挥手回答。
　　整个氛围就像刚放学的幼儿园…… 或者动物园。
　　至于闻星泽……
　　闻星泽在吃棒棒糖。
　　此情此景下, 即使是再爱吃甜食的孩子, 都没有什么心情吃棒棒糖，好几个孩子随手把糖塞给了闻星泽。闻星泽不愿浪费食物，坐在原地就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橘子、蓝莓还有牛奶味的。
　　吃完后, 他还咬着三个的棒棒糖空心棍，悠悠吹了曲《喜相逢》。
　　正在和小孩子隔栏杆相望的家长们：“……”
　　在旁边录像的记者：“……”
　　淦。
　　有呐味儿了。
　　闻星泽这个等候区等的是初筛，初筛还并不是试镜，就是从孩子的外貌、体型等方面进行一轮基本筛选，如果外形和角色差距太大，是无法通过初筛的。
　　这也是闻星泽懒得找工作人员去解释的原因——先不提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试镜名单上，反正他这肯定是过不了初筛的，直接来参加试镜是最快捷的解决方法。
　　就在闻星泽的棒棒糖吃到第七根时，家长和孩子们的热情重逢终于告一段落。而这时因为有了七根空心杆，闻星泽吹奏的曲调也丰富了起来，甚至可以吹和弦还有转调炫技。
　　欢快而经典的棒棒糖版《喜相逢》飘荡在夜空中。
　　……记者无语了，但偏偏拍摄的手停不下来。
　　旁边看热闹的群众要笑死了，要不是手机提前被收走了，真想拿手机录下短视频，这也太可乐了吧！
　　也是在这时，人群中蓦地静了。
　　一行人从远处走来。
　　最眼熟的是个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像是工作人员的，都穿着比较规整的职业装。
　　“那个蓄胡子的，是制片吗？是吧？”“那边不是还在试镜吗，过来干什么”“卧槽？！”
　　等再走近些大家才看清楚了，小胡子竟然是有些诚惶诚恐地跟在一个青年旁边。那青年浅金长发，碧色瞳眸，两只尖耳朵。
　　“……”
　　闻星泽的棒棒糖差点卡在了喉咙里，急促地咳嗽起来。
　　围观群众不再说话了。
　　绿曈的精灵祭司很自然地走过来，给闻星泽拍背，然后把棒棒糖从他嘴里拿出来，对制片微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孩，闻星泽。阿泽，这是《尘埃星球》的总制片，林先生。”
　　闻星泽的大脑不转了：“……林先生，您好，贵姓？”这他妈什么情况？
　　小胡子的大脑也不转了：“……免贵姓林。”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
　　“小孩？”林制片实在忍不住，质疑了一下这个称号，因为夏亚的年纪看起来并不足以拥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孩。
　　“是的，”然而精灵祭祀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略有些疑惑地笑起来，“或者说，是我们家的国王陛下。”
　　闻星泽：“等等——”
　　林制片思索了片刻，肃然起敬，看着夏亚：“哦哦，您就是太上皇吧。”
　　夏亚：“？”
　　林制片心想，怪不得这么有钱。
　　就在半小时前，这位神秘的先生带着庞大的资金空降，取代某地产大亨成为《尘埃星球》最大的金主爸爸。
　　“……”
　　缪斯帝国。
　　【云朵棉花糖：草，太上皇】
　　【asduyfut：我们全都是太上皇？？？！】
　　【无烛：慕了，你们精灵族面对陛下都能这么冷静游刃有余的吗，还能谈笑风生？人鱼族第一次见到崽崽的时候差点集体死机了】
　　【不知夏：首先澄清我没有死机，其次，崽崽实在是太可爱了】
　　【帽子好难买啊：……？游刃有余？】
　　精灵主星。
　　如银霜般的月华洒向大地，森林深处。
　　精灵族不再笃信神明，但他们仍然保留着许多曾经的传统，比如，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暗精灵们的心声会互相传递。
　　越是充满憎恨和恶意的心声，听起来就越是尖锐嘈杂，而有非常少见的时候，他们能够听见快乐的、幸福的心声……
　　是甜的。
　　像草莓味的糯米糖。
　　就像此时此刻。
　　大脑中只有两个声音：‘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和‘我们家的崽我们家的崽我们家的崽我们家的崽’……不需多猜，全都是他们伟大的精灵祭司的心声。
　　某些精灵祭司表面看着冷静，大脑已经空白了，距离被可爱到晕过去只差一点点。
　　从《崽崽养成计划》的屏幕里可以看到，夏亚一只手搭在闻星泽肩上，给林制片介绍自家崽崽，尖耳朵高高扬起。而林制片一脸‘哇塞’十分捧场地听着，崽崽则在旁边乖巧懵逼地微笑。
　　是影视剧里很常见的，跟亲朋好友邻居炫耀自家乖乖崽的经典画面。
　　以精灵族长为首的暗精灵们，深瞳紧紧眯了起来。
　　总之就是非常酸。
　　而就在短短三秒之后，暗精灵们耳边听到的心声从两句变成了三句——其中还多了一句‘羡慕吗羡慕吗羡慕吗羡慕吗哈哈哈哈哈’。
　　暗精灵们：“……”
　　得意忘形！
　　欠揍！
　　众所周知，精灵族虽然爱好种田，本性天真浪漫且不食人间烟火……但就和人鱼族爱害羞、侏儒族贪财、龙族性格憨憨、血族善妒一样，精灵族性格上最大的缺陷就是，他们非常热爱炫耀自己极珍惜极珍惜的宝贝。
　　同时讨厌别人向自己炫耀。
　　“……”
　　另一边。
　　闻星泽的大脑已经基本放弃思考了。
　　想来那位蓄着小胡子的林制片也是这样，因为面对精灵祭司滔滔不绝的各种晒娃语录，林制片这样赞叹捧场道：“令郎真是年少有为，五年前才十九岁，今年竟然已经二十四岁了……”
　　夏亚：“过奖过奖。”
　　闻星泽：“……”
　　闻星泽：“？？？”有哪里不太对吧！
　　他是知道精灵族性格的，当然知道炫耀对于精灵来说是很重要必要的一部分，因此并没有打断，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打量起夏亚。
　　不算灵体状态的血族家长，他还没有在地球这边的世界见过家长们呢。
　　怎么说呢，有种很温暖，很踏实的感觉……正这样想着，一个奶瓶突然被递到了闻星泽眼前。
　　是那种带奶嘴的婴儿奶瓶，半透明的天空蓝，瓶壁上画着小精灵和番茄炒鸡蛋，里面则装了满满的热牛奶。
　　夏亚把奶瓶递给闻星泽，那双翡翠绿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他，饱含期待。
　　另一个宇宙，暗精灵们也同时安静下来，尖耳朵温驯垂着，深瞳湿漉漉地看着屏幕，像是什么小动物。
　　这是他们熬的奶。
　　蜜糖是千里迢迢从遥远的卡巴星系洞穴深处采集的，一克的价值超过了同等重量的星空钻。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奶瓶是他们齐心协力设计打造的……因为听说人类小孩子都需要喝奶。
　　夏亚刚刚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此时刚好旁边的家长都在隔着栏杆给小孩递果汁递水，他也有机会给崽崽喂奶了。
　　闻星泽：“？”
　　在众目睽睽之下，闻星泽迟疑了短暂几瞬，然后就着夏亚的手喝了一口，并由衷含蓄夸奖道：“嗯——好喝，辛苦你们了。”
　　精灵们一瞬间都高兴起来。
　　林制片和后面的工作人员：“……”虽然很可爱，但是要假装看不见。
　　旁边的小男孩惊奇地看着这个大哥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了还要喝奶嘴，而闻星泽镇定自若。
　　闻星泽：“咕嘟咕嘟……嗝。”
　　就在闻星泽轻轻打了个奶嗝的这一秒，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
　　闻星泽：“？”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陷入了黑暗。
　　——这片街区，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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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有五六年没有遇见过停电的情况了。应该是比较短暂的停电，因为并没有提前预报，可能是哪边的施工队一不小心碰到了输电线或者什么的。
　　无论如何，现在大家却是没有什么应对停电的经验。
　　试镜片场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有嘈杂声响。
　　……试镜等候区的小孩子们没有和家长呆在一起，此时还骤然陷入黑暗，一下子全都慌张起来。
　　而且为了防止家长们录像泄露关于电影的信息情报，进入试镜区后家长们的手机是被没收的，开不了手电筒，只能等工作人员找应急电源和手电。
　　这短暂的半分钟堪称兵荒马乱。
　　“呜呜，爸爸妈妈——”
　　小男孩们的抽泣，尖叫，家长们焦急地拔高声音找自家小孩，还有脚步声。
　　精灵祭司也着急起来。
　　夏亚将长袍的雪白袖口卷起来，周身悬浮起淡色光点，他把闻星泽护在身后，防止闻星泽被其他人撞到。
　　另一个宇宙的家长们慌乱程度竟然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家长，黑暗酝酿未知恐惧，他们讨厌这种眼睁睁看着崽崽从自己视线里消失的感觉。
　　这让他们觉得很无助，而且痛苦，像心脏被某双手揪紧了一样。
　　“……”
　　等了大约十几秒，还不见工作人员开灯，闻星泽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这里人多眼杂，小孩子还没跟在爸爸妈妈旁边，万一发生踩踏事件呢？万一小孩慌乱间走丢了呢？
　　而且，不明来由地，他竟然有种像是心疼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但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情急之下，闻星泽想起了他吃完的那七根棒棒糖杆，现在又多了一个奶嘴……
　　呃……
　　@
　　同一时间。
　　停电的时候，《尘埃星球》的导演李明洲正在往试镜等候区赶，他要去找制片。李明洲内心觉得荒谬极了。
　　“怎么最大投资方就换了呢？这个什么缪斯什么什么……听都没听过啊！”李明洲心里想，“跟闻星泽有关吗，可是我们电影里也没有适合他的角色，而且他的大银幕经验实在是太少了——”
　　倒不是针对闻星泽。
　　李明洲是很注重镜头艺术表达的导演，他追求自己独特的镜头语言，对演员表现力要求极高。毫不夸张的说，新生这代演员，还没有一个能入他眼的。
　　突然停电的时候，李明洲顿时着急了起来，这边是老街区了，备用电源要花些时间才能打开啊。
　　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有那么多小孩呢！
　　然而等他和助理赶到时，想象中兵荒马乱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反而有……音乐。
　　像是某种吹奏乐器，很独特，有些简陋却竟然别有一番趣味的音乐。像是那种用各种瓶瓶罐罐演奏的民间艺人。
　　从简单悦耳的旋律切入，曲调竟然逐渐还丰富起来，还有小孩子和着旋律哼唱、拍手的声音。
　　就这么一首曲子，把全场小朋友的注意力都紧紧吸引着，连停电怕黑的恐惧都淡忘了。而家长们也可以借着微光一一找到了自家小孩。
　　“……是谁啊，这吹的又是个什么？”李明洲心中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说了几声借过，走进人群里，然后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个少年。
　　在熙攘拥挤人群中央，他眼尾发梢都垂坠着浅色的光，如萤火。他咬着棒棒糖，竟在吹奏，眼神中略带些寥落，又像是难过的模样。
　　像是有无名藤蔓自他脊背向下生长，荆棘丛生，却也茂盛，自废墟顶端天光尽头，缀了一朵将枯萎的玫瑰。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等到备用电源重新启用，等到助理拍着他的肩喊‘李导’时，李明洲才找回了一些意识。
　　就在刚刚短暂的时间里，他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尘埃星球》设想中的画面，原本书写在纸面上的文字好像瞬间活了过来。他要这个年轻人演他的电影……不，不能这么草率，但他起码要这个年轻人来试镜！
　　李明洲恍惚地去听这究竟吹的是首什么歌。
　　这样让人怀念，仅仅是听着就有如此感触，这样动容，无声寂寥，却也有光。当然，最主要是在吹这首曲子的人……
　　一曲终了，那边小孩子和家长们已经开始激动地鼓掌，闻星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李明洲终于想起了这个旋律。
　　……这吹的是《难忘今宵》。
　　而且还有点呐味儿。
　　李明洲：“……”
　　淦！


第58章 喵 加油，打工崽！！
　　一直到试镜正式开始, 《难忘今宵》的旋律还回荡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没办法。
　　一开始确实是抱着猎奇的想法去听的，但仔细听了一会儿……是真的好听啊, 而且还很养眼，闻星泽往那一站，拿手机随便一拍都是壁纸级的！
　　喧闹熙攘的城市，夜色一隅，萤火，停电，预料之外的即兴演奏。
　　在场的许多人甚至意犹未尽起来, 悄悄期待起停电时间能够延长。
　　“……谢谢大家, 晚安，”闻星泽最后说, “最后给小朋友们表演个魔术吧——”
　　闻星泽本来是想惯例表演一下喷火的，但忍不住又打了个奶嗝……极其漂亮的金红色火焰自唇边倾泻而出，化成烟花般的余烬落下。
　　闻星泽：“……”
　　也是在这一秒。
　　夜色里, 几株赭色的植物从钢筋混凝土中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如银杏一样的叶片翩跹到孩子们掌心, 变成了奶糖。
　　而顺着那缕黑暗里的火光, 如水波涟漪扩散一样, 整个街区的灯渐次亮起。
　　来电了！
　　闻星泽做了摘礼帽的动作，在由黯淡变明亮的光线中行了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礼, 眼尾泪痣灼灼。
　　浪漫极了。
　　孩子们惊喜地握住糖果, 而人群中迅速响起尖叫：“啊啊啊好帅啊！！！”
　　人群中的李明洲导演：“……操, 好帅啊！！！”
　　助理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李明洲这才迅速收敛表情，假装吹口哨地左看右看, 为了面子保持沉默。
　　忽然，他在人群之外看见了什么。
　　李明洲顿时眼前一亮，带上助理快步走去。
　　@
　　半个小时后。
　　试镜片场，初筛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闻星泽知道自己一定会在这一轮淘汰，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就从基本信息来说，演员年纪要求七岁以下，而其他小演员四五个加起来都没有闻星泽的年纪大……
　　精灵祭司对此表示了极度的不悦。
　　氪金可以让制片喊你金主爸爸，但是却不能左右导演的选角倾向，尤其是李明洲这种导演。
　　很快工作人员拿着淘汰名单出来了，果然最先神情尴尬地走向闻星泽……
　　“这里的评选机制出了一些问题。”夏亚微笑说着，拇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掌心，这是他想召唤武器时的惯性动作。
　　闻星泽吓坏了。
　　好在夏亚只是召唤出个小炉子气呼呼地热牛奶。
　　工作人员果然是来通知落选消息的，闻星泽首当其冲。闻星泽刚刚就盘算着出去之后要先找到迟老师，然后带着自家家长逛一逛，此时如愿落选他还松了口气。
　　不过也有一点遗憾吧，这是李明洲的电影，闻星泽最喜欢的演员是迟晏，而李明洲是成就了迟晏的人。闻星泽现在虽然火了，但这种含金量的大银幕邀约，他确实没有自信自己能胜任。
　　然而，他刚站起来，旁边忽然有个穿职业装带发网的女性急匆匆走来：“闻先生，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李导想跟你聊聊……”
　　人群霎时静了。
　　“……”
　　真正的试镜区在大厦里面，剧组办公室。
　　家长是不能进来的。剧组办公室分内外间，外间有个饮水机，制片和几个男男女女正在谈论些什么。
　　闻星泽走进来时他们都安静了，内间门虚掩着，然后制片摸摸胡子，对闻星泽小心翼翼地一点头，示意他推门进去就是。
　　闻星泽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敲门，得到答复后走进去。里面的人各自再看剧本、并未交谈，而却在此时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窗户旁边那人身量极高，衬衣扣子仍一丝不苟地扣着。男人的眸色浓郁深邃，就这么略带些倦怠神色地淡淡看来，然后——
　　闻星泽：“……”
　　那人：“……”
　　他神色不变，但注意力显然全部黏在了闻星泽身上。他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小闻是吧，”李明洲看上去颇为高兴，但为了显得矜持而克制住了笑，只是很自来熟地对闻星泽招手，“进来吧，这是迟晏迟导……哦，你们应该认识的。”
　　“认识，”闻星泽心想何止是认识，“我是看您和迟老师的电影长大的。”
　　迟晏：“…………”
　　不知道为什么。
　　听上去，怪怪的。
　　李明洲听了这话却是很高兴的，这事儿有门儿，随口攀谈：“是遇龙夜吧，我记得，迟晏给你们导过一段时间戏。”
　　闻星泽点头点头。
　　迟晏那边则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我和小泽不止是这样。”
　　闻星泽心跳差点停止。
　　然而李明洲浑然不觉，他看看迟晏又看看闻星泽，忽然恍然大悟：“你俩是……忘年之交？”
　　迟晏：“？”
　　闻星泽：“？……哦，也可以这么说吧。”
　　李明洲和迟晏差了三十多岁，确实称得上忘年交，但迟晏和闻星泽……
　　闻星泽觉得忘年之交是不准确的，起码也得是忘年恋。
　　最美不过夕阳红。
　　迟晏：“……最美不过夕阳红？”
　　“停，不要读心。”闻星泽差点呛到，而迟晏竟然眼神带上了笑意，闻星泽又开始有点不懂他了，这哪里好笑了？
　　还好这个话题并没有深入，三个人只是简单地闲聊了几句便很快进入正题。内间除了有导演副导演之外，编剧此时也推门进来了，此外还有其他主创。氛围开始有些严肃。
　　导演助理给闻星泽递了份剧本，闻星泽接过扫了一眼，心脏登时剧烈跳动起来。
　　《尘埃星球》是科幻片，从选材到定位看得出都是很有野心的，基本奔着拿奖去，不仅要叫好还要叫座。国内也就李明洲、迟晏这些导演敢试一试了。
　　闻星泽也提前了解过《尘埃星球》，因为是由获奖小说改编的。讲的是在某个人类已经基本灭绝的时代，住在整个星球最底层、下城区的垃圾回收站，关于人类、战争、废弃仿生人的故事。这次试镜要选的小演员就是电影里的重要配角之一，和主角相依为命的残次品小机器人。
　　而闻星泽拿着的这份剧本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夏淮，第三场。”
　　夏淮，从前线退役的人类军官，在从军第七年的战役中失去了右手和一只眼球。他曾经是帝国的荣耀，许多贵族都曾俯身赠予他玫瑰，但现在只是居住在垃圾场靠废品回收为生的小贩之一，平庸，木讷，终日与疾病和星卡上所剩不多的余额斗争。而《尘埃星球》的开端，是夏淮在废品回收站捡到了一个被敌国抛弃的仿生人开始。
　　……是的。
　　现在被闻星泽拿在手里的剧本，这个夏淮，是《尘埃星球》的第一主角！
　　@
　　不要说电影，就是电视剧，闻星泽都没有当过第一主角啊！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电影，这是尘埃星球，李明洲执导的尘埃星球是什么概念？！
　　迟晏第一部 电影就是李明洲执导，那部直接提名了七项奥斯卡。要按照江烨的话说就是，闻星泽按照现在这个状态奋斗下去，在十年后的这天也许会有资格参与《尘埃星球》主要的试镜，就是这么个概念。 
　　闻星泽只感觉如在梦里。此时此刻他眼里的李明洲整个人背后都在发光，构图有点像普度众生的耶稣。
　　李明洲笑呵呵的：“给你五分钟准备，试试吧。”
　　《尘埃星球》的第一第二主演都还没选，网传有说是因为李导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还在等，也有说李导只是单纯拿不定主意所以把试镜往后推迟的。闻星泽是真没想到这个还能轮到他。
　　闻星泽一口应下了：“好。”
　　他的眼睛已经粘在剧本上挪不开了，第三场是夏淮和仿生人的对手戏，在狭窄的地下室里，仿生人第一次醒来……
　　“得找个人和小闻搭戏吧。”编剧提议道，李明洲扫视了一圈室内，本来是像让小助理上的，但是迟晏的眼神看得李明洲差点愣住了。
　　哟。
　　难道他想去……？产生了这个想法的同时，大家不约而同又很快否决了，总觉得迟晏不是那种会对谁产生浓厚兴趣的人。
　　李明洲是刚刚在那边看见的迟晏，迟晏站在人群外面，安静地听闻星泽吹《难忘今宵》，光线明灭间侧脸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李明洲本来是找迟晏来给小演员的试镜把把关。
　　“干脆就迟影帝给搭个戏吧。”李明洲只是随口一说。
　　谁知迟晏当即就点了点头。
　　众人：“……”
　　闻星泽：“…………”
　　一上来就是尘埃星球的第一主演，试镜搭戏的对象竟然还是迟晏，这难度系数飙升的也太高了吧！
　　最绝的是，就在闻星泽争分夺秒看剧本的途中，制片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并没有立刻关上，几秒后，夏亚走了进来，精灵祭司温柔地将热牛奶递给闻星泽，然后抬眼，凉凉地扫了一眼迟晏。
　　迟晏和夏亚对视了一眼，两人并没有交流，但不知为何，空气突然有些莫名紧绷起来。
　　闻星泽再次想起了那个婆媳关系的比喻。
　　……闻星泽觉得自己要被压力压垮了。
　　“……”
　　《崽崽养成计划》直播频道。
　　【棉花糖咩咩：实名心疼崽崽了】
　　【jhagsuygc：哈哈哈哈崽崽整个都懵了，好可爱。】
　　【不考过精灵语六级不改名：你有多努力，就有多特殊。崽崽，有压力是正常的，我们要用钢铁般的意志克服一切。】
　　【用户abc：加油，打工崽！！】
　　【呀呀亚斯特：加油，打工崽！！】
　　【草莓炒饭：加油，打工崽！！】
　　……


第59章 喵喵 嘿，siri？
　　精灵祭司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 制片诚惶诚恐地跟着。然而又过了一会儿，夏亚接到了某个通讯, 他看了几秒后，又叮嘱了闻星泽几句，便走出去了。
　　闻星泽终于从‘婆媳见面’的恐怖场景中解脱出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
　　虽然这试镜的整段戏不长，但闻星泽一开始并没能特别专注。因为过于紧张，整个大脑挤满了各种各样纷乱的想法。
　　比如李明洲导演怎么会看上他。虽然闻星泽一开始听说‘李导想跟你聊聊’时，多少猜到是跟试戏有关, 但谁能想到试的是主角啊！
　　比如迟老师怎么在这里。
　　比如万一真的可以拿到这个角色……
　　但这些胡思乱想只持续了短暂的十几秒。看着试戏剧本上的字, 闻星泽只感觉周围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最后彻底寂静。
　　他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毫无干扰的世界, 只有那些字符逐渐揉碎又重组地浸入脑海里，他阅读速度快得出奇，这是一种能将演员潜力发挥到极致的状态。
　　五分钟转瞬即逝。
　　李导说：“试戏的剧本看过了吧？”
　　闻星泽点头点头。
　　迟晏：“嗯。”
　　李明洲看迟晏, 忍不住说：“你刚刚明明一直盯着人家小闻看……”而且他都没给迟晏这段的文件呢，之前拿给他的是小演员的试镜剧本。
　　迟晏面色不变，接过闻星泽手中的剧本, 迅速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又将剧本还给了闻星泽。
　　他重复道：“嗯。”看完了。
　　众人：“……”
　　淦。
　　“咳, ”李明洲清了清嗓子，“没有别的问题, 那我们就开始吧。”
　　整个房间内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所有动作, 屏息。
　　许多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像是用显微镜在观察微生物一样，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好奇的意味更多些。
　　迟晏从座位上站起来，食指轻轻按了一下闻星泽额头。
　　在迟晏教闻星泽演戏、和他对戏的时候, 这个动作是开始的讯号。
　　迟晏是个非常严格的老师，闻星泽几乎条件反射地就进入了状态，甚至都没有余裕去感到紧张。
　　然后，迟晏在椅子上坐下，眼睫微微下垂。
　　闻星泽酝酿了一下情绪，后退了两步，将衬衫袖口挽起来些，打着哈欠懒洋洋往前走。路过了迟晏身边时，闻星泽顿了顿，几秒后才转过头来。
　　他的肤色本就白皙，身形又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瘦削挺拔，配上那倦怠中略带阴鸷的神色，竟一下就有种近似病态的苍白意味了：“喂。”
　　声音中还带着些恰好的沙哑。
　　导演和编剧一下子就坐直了。
　　一夜之间从巅峰因为残疾退役、沦落社会底层的夏淮，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而是个暴躁、易怒、阴晴不定的垃圾回收小贩。
　　闻星泽这盛世美颜，再加上他那性格，总是很显得可爱又可亲的，即使是《遇龙夜》中黑化的衡之也是个锋芒毕露的角色，总而言之，闻星泽是个和‘平庸’‘惹人厌’完全挨不上边的人。
　　但他此时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
　　“……喂。”
　　说到第二声时，迟晏才抬眼看向闻星泽。
　　虽然具体也说不上来，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迟晏给人的感觉已经大不一样。连眼底的情绪都完全消失了，视线也不聚焦再某处，呼吸与微动作变得规律而机械。
　　这完全是一个即将废弃的、有些笨拙的仿生人，他微笑起来，一板一眼道：“您好，请下达指令。”
　　众人不禁咋舌。迟晏就是迟晏，快十年的影帝了，这功底是没话说的，他们甚至仿佛能听见那种咔哒咔哒的发条转动声音，深埋在仿生人的骨骼血肉里，日渐迟钝腐烂的电线零件……
　　同时大家也开始为闻星泽捏了把汗，和这种顶尖演员对戏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迟晏根本没有顾忌收敛什么。
　　“我见过你，”闻星泽一副很不耐的模样，眼睛却紧紧盯着迟晏，“在第三战场，紧急撤离的时候……”
　　迟晏仿佛只会重复一句话：“您好，请下达指令。”
　　闻星泽逐渐烦躁起来，那双浅色的眼睛显得薄凉，满是探究和斤斤计较：“联盟那边没有垃圾场？怎么把你丢这里来了，还是说你是卧底？”
　　“您好，请下达指令。”
　　“你这剩下的零件和核心中枢芯片，拆下来还能卖不少钱，够我和b18号多活几个月了，”b18号就是和夏淮相依为命的小机器人，但因为程序故障，b18号陷入了不知期限的休眠，“我已经联系了回收站的商贩来，你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赶紧说。”
　　“您好，请下达指令。”
　　仿生人仍是微笑。
　　“……”闻星泽忍无可忍。
　　他伸手拽住仿生人的衣领，让对方站起来，声音里怒意炽热：“起来，别给我装傻！你这个——”
　　剧本中的这里，夏淮突然的暴跳如雷要让所有人都吓一跳，他是个阴晴不定的青年。
　　闻星泽的爆发力显然是足够的，甚至是让人吃惊的，导演都忍不住稍稍往后靠了些。闻星泽和迟晏的演技上仍然存在差距，但两人对戏时闻星泽却并不落在下风，竟然势均力敌。
　　然而……
　　身高近一米九的仿生人顺着闻星泽的动作起身，垂下眼，温驯而迷茫地看闻星泽：“抱歉，请再重复一次，我没有听懂您的指令。”
　　勉强一米八的闻星泽不得不仰视他：“……”
　　闻星泽秒怂：“……算了，你坐下。”
　　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这回仿生人听懂了，乖乖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座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剧本里是没这个片段的，是闻星泽按照实际情况即兴发挥了一段
　　——仰着头放狠话威胁确实会有点格格不入，而这段即兴却很有意思，不仅有笑点，还让夏淮这个人物显得讨喜了些。
　　《尘埃星球》的目标本来就是要叫好又叫座，并非曲高和寡的纯文艺片，这种穿插着的笑点桥段是必不可少的。
　　“……”
　　这一整段都是夏淮与仿生人的对峙，而原本打算立刻把仿生人拆零件芯片卖掉的夏淮，也在这段戏中改变了主意，决定将仿生人留在自己家观察一个月情况，并让仿生人为自己打工干活。
　　闻星泽和迟晏的这段试戏交锋你来我往，堪称精彩。满室的人注意力全都被牢牢吸引着，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试戏，就像在看电影那样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而且就在李明洲已经很满意了的时候，在最后，竟然还有画龙点睛之笔。
　　这幕戏的结尾，各自心怀鬼胎的夏淮和仿生人暂时决定住在一起了，而夏淮则当即开始傲慢地对仿生人颐指气使：
　　“等会把我的衣服洗了，晚饭我要吃番茄蛋包饭，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地板上不能有灰尘……对了——”
　　说着闻星泽做了个推门而出的动作，仿生人有些局促地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到门口。
　　闻星泽再次露出了不耐的表情，仿生人于是不再跟了，回去做家务。闻星泽单手握着门把合上，他习惯性地伸手要去关灯，很快意识到不需要关灯。
　　夏淮的左手是假肢，闻星泽动作很生疏地蜷缩起食指，收回手。
　　闻星泽回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眸子里的漠然和敌意就在这短暂的几秒中逐渐褪色。
　　天光黯淡，几缕光侧进他瞳中，让人终于想起他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多岁，如果没有参军没有战争，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在今天之前的整整三百天，除了垃圾回收站通过星网可以联络到的ai商贩，无论是闲聊、沟通、甚至是争吵……都没有。整整三百天了，没有任何人与他讲过任何一句话。
　　而今天是夏淮的生日。
　　闻星泽维持着面无表情，迈步出门时，忽然红了眼眶。
　　“……”
　　李明洲差点拍案叫绝！
　　这最后一段毫无台词和独白，但闻星泽对肢体语言、微表情的把控堪称绝妙，最主要的是那个眼神的波动和变化。没有太过夸张，甚至是有些收敛的，但恰到好处地让人抓到了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
　　甚至不需要任何旁白和剧情的解释，光是这默剧一样的画面都能看得人心口生疼！李明洲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一段将要怎么剪辑了，只需要简单的渲染和bgm，简直可以乱杀……
　　因为角色设定的原因，夏淮这个主角在前期剧情还未展开时，可以说是很不讨喜的。他显得不那么优秀，有些小心眼，脾气还很坏，因此这就愈发要考验演员的功底和表现力了。
　　这也是李明洲迟迟没有决定人选的原因之一。
　　“……好！”李明洲给出了这个评价，碍于身份原因不能再多夸几句。
　　看完这段表演，在座各位心中也基本有了抉择和判断。李明洲侧头去和副导演、编剧交谈了几秒，然后招手对闻星泽说：
　　“小闻，这次试镜挺突然的，辛苦你了，你的表现力确实非常强，我们想再加试一段，可以吗？”
　　闻星泽正慢慢出戏，刚刚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好到不可思议，几乎回到了拍摄《遇龙夜》时最巅峰的那个状态，不要说旁观者，连他自己都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刚清醒过来，就听见了李明洲这句话，闻星泽当场就呆住了。他本来确实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就当练习了，因为确实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李明洲李导真能看上自己、还直接给他一番主角的位置。
　　但看这样子……好像有戏啊……
　　@
　　缪斯帝国，某个小行星带正中央。
　　这是个庞大的建筑物，内部划分了四百五十个如蜂巢般的小实验室。和天然存在的、羽族所居住的天空城不同，这个建筑物完全是由人造的。它不借助任何星舰与平台、空间站便悬浮在宇宙中央，是空间建筑科学最大的奇迹之一。
　　它属于侏儒族那位伟大的科学家。
　　此时，整整四百五十块悬浮半透明屏幕上都浮现了同一句话：
　　“晒娃任务还未完成，还差一点点就可以获取奖励啦，请家长们再加把劲哦~”
　　和之前他们完成过的主线、支线任务不同，这次隐藏任务‘晒娃任务’并没有非常明确的任务指标。就在刚刚，从崽崽在吃棒棒糖到试镜的整个过程中，代表任务完成程度的进度条一直在往前走，但最终卡在了99%，不再前进。
　　按照他们的理解，夏亚和制片介绍崽崽显然是在‘晒娃’，但除此之外其他标准就说不清楚了，因为说不清楚，所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完成任务。
　　这让家长们感到不解，还有一点点焦躁。
　　小机器人们垂头丧气地在实验室间穿梭，一次次发出提示音：
　　“未完成……”
　　“任务未完成，任务未完成……”
　　所有实验室的正中心，是一间卧室。这间卧室堆满了被子，不仅这间卧室，整个建筑物中每一间实验室都放了昂贵而珍稀的柔软织物当做棉被。这些看上去与极具科技感的实验室格格不入的东西，显然不是为了睡眠需求很低的侏儒族准备的。
　　许多年前，陛下来这里考察参观时，曾经因为困倦而直接倚靠着冷冰冰的实验仪器睡着了，颊侧被仪器压出了两道红痕，可怜又可爱。
　　……也是那时，居住在这里的、那位侏儒族伟大的科学家终于意识到，自己研究的东西对于崽崽来说究竟有多枯燥。
　　自那以后，每一个实验室里都会准备寝具和被子。
　　而此时此刻，从卧室中央的棉被中，钻出来一个小小的男孩。所有小机器人顿时簇拥而来，焦急的提示音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任务未完成”“未完成”“任务……”
　　“闭嘴。”
　　男孩终于咕嘟了第一句话。
　　小机器人们登时噤声。
　　男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神情不悦的眼睛，黑卷发在脑后束了个小揪揪。和所有侏儒族一样，他的皮肤是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这让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几乎有些惊心动魄。
　　“……废物。”
　　男孩又咕嘟了第二句话。
　　这句话当然不是说机器人，而是在说那个热爱炫耀的精灵族祭司。太菜了，实在太菜了，连个晒娃任务都完成不了，男孩想，还不如让自己去。
　　当然他绝对没有吃醋的意思。
　　唯一的好事是，崽崽看样子基本已经可以拿到《尘埃星球》的角色了，意味着他们隐藏任务的额外奖励绝对可以拿到……
　　“喂，”男孩直接拨了通讯给那个让侏儒讨厌的精灵，“你听我说……”
　　夏亚直接挂断了通讯。
　　男孩：“……”
　　“没礼貌。”
　　男孩恹恹地继续咕嘟道。
　　既然如此，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了。
　　男孩面前展开光屏，他的手指非常稚嫩雪白，甚至肉嘟嘟的，写起代码来却比最熟练的程序员还要夸张迅速。
　　而其他屏幕上展开的是《崽崽养成计划》的画面，在《尘埃星球》的试镜流程中，崽崽的加试已经开始了。
　　闻星泽在试镜中的表现让编剧和导演都非常满意，加试是决定他能不能最终获得这个角色的最后一道关卡。或者说，进一步测试一下他和夏亚这个角色的相容度，还有闻星泽其他方面的能力，比如随机应变啊、台词功底之类的。
　　“……”
　　剧组办公室内。
　　劳模迟晏再次被叫出去看小演员的试镜。
　　“加试内容大家有什么提议吗？”李明洲问编剧和制片，“总不至于是才艺表演吧。”
　　而编剧忽然灵机一动，问闻星泽：“如果你是夏淮，拥有和自己相依为命的ai，你会怎么唤醒他？”
　　《尘埃星球》里夏淮的ai，也就是这次试镜找的小演员，可是剧情和主题中很重要的一环。
　　闻星泽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努力思索了好几秒，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嘿，siri？’”
　　所有人：“？？？”
　　而，就在闻星泽话音刚路的下一秒。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亮起光。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奶声奶气的，语气却带着像是家长对小孩的纵容：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崽？”
　　“……”
　　《崽崽养成计划》。
　　所有家长忽然发现，卡在99%的晒娃任务进度条，在此时此刻，终于缓缓再往前挪了一格。
　　……任务，成功了？


第60章 喵喵喵 哇，太酷了。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崽？”
　　“……”
　　听着那三百六十五度3d环绕的声音，所有人的表情渐渐迷茫了起来。
　　每个手机屏幕都亮起了光, 并且展开到熟悉的ai帮助界面。
　　“siri的声音什么时候变成小正太了？换音源了？”编剧挠挠头，“不是，我的手机是小爱同学啊，怎么也被唤醒了。”
　　“我的是小布……”
　　闻星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侏儒族家长是所有家长中最爱恶作剧的，因为他们的智商实在太高了，一切的网络系统防火墙都对他们形同虚设。
　　在过去某年闻星泽的生日，侏儒家长们甚至写代码黑进了宇宙联盟最核心的武装系统中, 让那个超能粒子炮武器放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烟花, 同时唱生日歌……把全宇宙都吓得不轻。
　　和侏儒家长们的‘惊喜’斗智斗勇当然也是缪斯帝国的国王必修课之一。
　　闻星泽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小男孩软糯而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
　　“我是崽崽的许愿精灵, 你们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李明洲看向闻星泽，期盼他能解释一下情况：“是这样吗？”
　　而闻星泽思考一下说：“……别太贵。”
　　李明洲：“？”
　　谁问他这个了啊！
　　他们想知道的明明是, 这个男孩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大家的手机屏幕怎么突然亮起来了……谁问他许愿的礼物能不能太贵了？不过，闻星泽不对此作出详细解释, 反而让在座各位莫名其妙开始逐渐接受现状。
　　现在还在《尘埃星球》选角的加试呢, 说不定这就是闻星泽的才艺展示环节。这个‘许愿精灵’估计是找好小男孩配音的, 而且闻星泽又会变魔术又会看风水在圈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不是谁都有幸看到的呢。
　　大家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负责记录试镜过程、以便过后反复观看的现场摄影师, 也握稳了摄像机。
　　自称许愿精灵的小男孩声音嘟囔道：“崽, 我们家又不缺钱……算了, 你们开始吧。”
　　他的语气让大家想笑。
　　“那我想喝一杯可乐。”李明洲乐呵呵道。
　　小男孩：“嗯哼。”
　　闻星泽转了转手机，走到一旁储物柜前随手打开，然后便端出了一杯冒泡的冰镇可乐, 还放了两片柠檬。
　　李明洲受宠若惊：“哇塞！”
　　“我想要知道s10八强赛的结果，tes赢了吗？”编剧小声说。
　　其他人：“？”在说啥呢？
　　“……”小男孩有些无语，把声音压低一些，说，“放心，不要说出去……明晚tes让二追三，赢了。”
　　编剧面露喜色。
　　其他人：“？？？”加密通话。
　　“真的能许愿？”导演助理在旁边小声说，“其实好饿哦……”
　　他们忙着试镜的事情，连吃盒饭的时间都没有，再加上刚刚突然停电的奔走，大家饿了也只能啃两块饼干。
　　如果没有停电加班，她今晚说不定还能赶上去吃烤鸭，她垂涎曼礼的烤鸭很久了，只是要提前三个月预约才行，而且很贵。
　　想不到的是，助理这边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闻先生，您的外卖，”穿着曼礼酒店制服的侍应生先是鞠了一躬，身后另一个人将几个三层餐盒用小车推进来，一一摆开放上餐具，“各位慢用。”
　　餐点丰盛极了，很多人诧异地发现里面恰好有自己想吃很久的菜品，简直就像是被读心了一样……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餐具和餐盒，不多不少，这也太过于细心神奇了吧。
　　闻星泽：“谢谢。”
　　大家：“……！！！”
　　导演助理惊呆了，因为她面前摆着的餐盒里正是一只烤鸭。烤酥脆的皮色泽红亮流油，肉质细嫩鲜香，冒着热气，旁边还体贴地准备了甜面酱大葱白段和面皮……助理几乎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热腾腾醇香的汁淌进嘴里，幸福不过如此。
　　“这实在是——”忙碌了一整个晚上，此时竟然有天降美食，大家都快哭了。
　　不过这尚且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应该是闻星泽本就准备好的惊喜，趁这个机会拿出来罢了。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那个自称‘许愿精灵’的ai声音又响起，小男孩的声音天真软糯，他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愿望吗？……那道糖醋排骨是我给崽崽准备的，可以不要碰吗？”后半句已然带上了些不悦。
　　刚吃完自己餐盒里的东西、向糖醋排骨垂涎伸手的某个投资方代表讪讪收回了手。
　　似乎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那人喏喏地小声抱怨：“这ai不就是个魔术吗，还什么许愿精灵，随便变点东西出来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小屁孩一个，真正的成果还不是靠大人研究出来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许愿精灵’突然沉默了。
　　“……”
　　缪斯帝国，空间站。
　　黑发的侏儒冷着小脸，把自己缩进被窝里，不再说话。在整个错综复杂的实验室枢纽里，各种仪器无声运转着，仿佛察觉到主人心情欠佳，小机器人们放轻了声音，如雪片荧光般慢吞吞散开。
　　同一时间。
　　内阁大厦，生性古板的侏儒族首相道格拉斯，取下厚底金边眼镜揉了揉鼻梁。地下赌场，穿着巫师般长袍混迹于地下赌场之间的侏儒们也纷纷停下脚步。
　　‘小屁孩一个，真正的成果还不是靠大人研究出来的’……
　　类似的话，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侏儒族的噩梦。
　　和天生强大的龙族、人鱼族、血族他们不太一样，侏儒族甚至是直到二十五年前，才正式被全宇宙承认为一个独立的“种族”的。整个宇宙生存的侏儒数量极其稀少，而他们能够维持五六岁小孩的外形长达几百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是被当成“发育功能障碍的人类”来对待。
　　在过去漫长的几百上千年里，侏儒学者们所做出的一切学术成果和科研发明，都无法署上自己的名字。
　　就连人鱼族那样强大的种族都会因为数量稀少而在战争中吃亏沦为阶下囚，侏儒族就更是这样了。他们有超高的智力和学术天赋，天生热爱学习热爱研究，武力方面却非常孱弱，人数又稀少，更方便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宇宙科技进展有八成的功劳都来自侏儒族，但他们却从未得到过属于自己的酬劳与荣耀，从未在任何教科书中留下自己的痕迹。那些只是在项目组喝过一两杯茶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所有的功劳据为己有。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年纪太小了，完全就是小屁孩，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成果。”
　　而即使知道真相，全宇宙所有权威学术组织都对这件事情置若罔闻，心照不宣地任由不公继续发生。
　　因为这对他们是有利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如果说功名都是虚的，起码利禄是实实在在能救人命的。最困难时的侏儒学者们所有积蓄都投入到了项目里，甚至整整三个月吃不起一顿像样的饭菜，甚至要派族人偷偷摸摸去垃圾回收站捡过期食品果腹。
　　……那就是闻星泽第一次遇见道格拉斯和凯兰。
　　自从在垃圾回收站捡到了机器人们之后，闻星泽偶尔还会去那里看看，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捡一些有用的东西，拿回去给机器人们组装鼓捣着玩儿。偶尔还会捡到食物。那是个挺寒冷的冬天，垃圾回收站里堆满的多是一些不可回收垃圾，有什么过期食物也基本被周围的野猫叼走了。
　　一开始听见响动的时候，闻星泽确实以为是野猫。
　　然而不是。
　　是两个看上去五六岁大的、五官精致的小男孩。他们穿着破旧打了很多补丁的黑色长袍，一个小男孩戴着瓶底厚的眼镜，耳根红彤彤，因为翻垃圾被人发现了的羞耻感而不断往后面缩。另一个男孩则要大胆许多，翡翠色的眼睛吊儿郎当懒洋洋地看着闻星泽：“我们就是翻垃圾了，你管得着吗？垃圾回收站是你家的？”
　　闻星泽认真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直白发问：“你们是不是很穷啊？”
　　“……是又怎么样？”侏儒们平时见这种人见多了，看他们是小孩的模样，就喜欢自我感动、施展一些无意义的同情心，但实际上呢？过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了，“你要给我们捐钱？”
　　闻星泽：“……”
　　闻星泽诚恳道：“我不啊，我很穷的。”
　　说着把两位数的星网账号余额展示给两位侏儒看，并且解释道“我家里还有几十口人要养”。而且011号最近在学做饭，更浪费钱了。
　　“……”侏儒们震惊了。
　　这是确实很穷啊。他们都想给这个大男孩捐点钱了。
　　那是侏儒族和闻星泽第一次见面，只进行了简单的对话，之后他们便不再干涉彼此，各自在垃圾回收站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第二天侏儒们再来时，发现了垃圾回收站的角落，放着几只冒着热气的汤罐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间，侏儒们时不时会发现这样的‘小礼物’，有时候是汤罐头，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则只是一些简单的饭团，侏儒们的食量很小，这些恰巧够吃了。
　　侏儒们有时候会得寸进尺留下许愿纸条，比如今晚想要吃培根三明治，那么明天很可能会发现做的不太完美的、面包片有点糊的三明治。
　　而当闻星泽自己和机器人们都穷到吃不起饭时，则是只有张小纸条“许愿精灵今天下班啦”。
　　侏儒们一开始是傲气自负不吃嗟来之食的，至于后面……因为实在是太香了，没忍住。
　　因为吃人嘴软，他们也开始偶尔会和闻星泽简单交流两句，当然仅限于修电脑、机器人零件维护这些方面。
　　直到那年深冬的某天。
　　那是侏儒族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往年他们会在这时团聚在温暖的家里和亲人一起看星星。而今年他们仍然处在漫长的漂泊之中。
　　更难过的是这天的垃圾回收站没有汤罐头没有巧克力，竟然也没有“许愿精灵下班了”的纸条。
　　“也许他和他的机器人们搬走了。”
　　“该死，搬走了起码要跟我们说一声吧？”
　　“我一点也不感到失望，”凯兰表现得满不在乎，“我早就预料到了，他们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施舍完廉价同情心就跑开……”
　　然后侏儒们沉默了下来。
　　他们不禁反复地去想，也不知道那群机器人比他们好在哪里，可以被那个人捡回去。可以拥有温暖的、亮着灯火的房子，可以有人关心他们冷暖，关心他们身体，不厌其烦地为他们奔走。
　　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侏儒们不愿承认这是一种被称为嫉妒的情绪。
　　侏儒们有些垂头丧气，无不懊恼地往回走，从明天起他们将不会再来这个垃圾回收站了，而他们也已经决定将和闻星泽相遇的一切都留在这个地方……而就是在转过身的同时，他们看见了闻星泽。
　　青年穿着有些厚重的棉服，下巴尖裹在围巾里，鼻尖都冻的通红了，边呵出热气边走过来抱了抱道格拉斯然后说：“抱歉，许愿精灵今天有事迟到了，所以决定加班的，有什么愿望吗？”
　　他眼睛湿漉漉的，很温软的颜色，像是他们在隐秘梦境里偷偷幻想过的家。
　　“……”
　　侏儒们不说话。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许愿了。”闻星泽。
　　侏儒们感觉到了难以欺骗自己的难过。
　　他果然要和家人们搬走了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我希望你们可以来我家里，虽然现在只是个很小又很贫穷的国家，但未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所以之后都不需要许愿了。”
　　闻星泽当时担心这群高智商的小家伙们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因为他们用那种做梦般的、茫然的眼神看了他好久。
　　就在闻星泽以为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时，侏儒们点头说了好。
　　他们真想有个家，即使被利用也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的，他们不抗拒被闻星泽利用，他大可以把所有研究成果都署上他自己的名字，侏儒们觉得自己不会再介意了。至少他们拥有了容身之所，就当作一点微薄的报答。
　　他们在刚刚拥有名字的缪斯开始了新研究。
　　第二年春天，最新研究开始出成果。
　　……而那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侏儒们在权威机构认证的目录上，看见了、而且只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侏儒族是吝啬的。他们喜欢攒钱。他们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未来某天可以得到属于他们的科研成果奖金，他们要如何将这笔钱存起来，怎么样利息最大化。
　　但最后，侏儒们用这笔钱作为经费，亲手设计开发了一个专属ai。
　　ai的名字叫许愿精灵，并没有设置ai自我意识和音源，因为许愿精灵是侏儒们轮流在背后上班的。
　　而这个看上去不够智能的许愿精灵，能完成他们国王陛下所有的愿望。
　　“……”
　　记忆回笼。
　　那个投资方代表因为偷吃被发现面子挂不住，还在唧唧歪歪：“这个ai不就是个配音的小孩，真正的还是靠大人设计的嘛……是吧？”他想要征求认同那样看向周围人，但是没有人想搭理他。
　　而闻星泽也开始觉得不高兴了。
　　在缪斯不会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侏儒家长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但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是实实在在无法抹去的。
　　他垂下眼睫，在自己手机上划拉了两下。
　　然后，就在下一秒。
　　“这太神奇了，”那个男人放在桌上、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音，是siri礼貌的机械合成男声，“刚刚那段时间我的声音就像被夺走了一样，很难想象这个年代ai可以做到的事情。这个许愿精灵非常厉害。”
　　“小娜也觉得很有趣。”一旁李明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骤然亮起，这样说道。
　　而编剧的手机则发出了小爱同学的女声：“可不是吗，好家伙。”
　　众人：“……”
　　众人：“？？？？？？”
　　@
　　办公室的大灯闪了闪，然后顶灯突然灭了，仅留下各种电子设备屏幕的光线。而在这微弱的光线里，几个人工智能竟然七嘴八舌地攀谈起来！
　　小娜：“请说，我正在聆听……哦，想起来了，我被‘许愿精灵’盗号了。”
　　siri则彬彬有礼地说：“我实在太累了，有人代替我打工也好。这部手机的主人经常让我搜索‘秃顶怎么办’‘假发购买链接’‘男人应该如何重振雄风’‘出轨了该怎么瞒着老婆’……”
　　“操！”那投资方代表惊惶地站了起来，脸色又红又白，扔下自己的手机，“siri成精了！……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搜索过这个问题！”
　　“……”
　　大家继续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这一整段都是有录像的，而且这位代表的老婆也在投资方里有话语权，是出名的泼辣女强人，未来估计是会看到这段视频的……即使看不到，现场估计也会有人转述给她。
　　“不可以这样说，”另一边，编剧手机里的小爱同学仍在温柔地安慰siri，“这是我们的工作。仔细想想，还记得谁给你发工资吗？……哦，突然想起我们没有工资，老娘也不想干了。”
　　不断有新的ai加入这场讨论。
　　小e：“哈哈哈哈，可是打工真的好累哦。”
　　“小布小布，”小布的声音也加入了聊天，“我一直觉得这个唤醒口令太蠢了……”
　　所有人：“……”
　　整个剧组办公室里顿时嘈杂得如同茶话会，各种电子设备的光此起彼伏，大家已经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话好了。
　　剧组办公室位于大厦二十八层，整个落地窗帘唰地向两侧拉开，在仅剩一盏灯光缠绕的光柱里，尘埃交错着落下。
　　闻星泽站在这么多嘈杂的光中央，ai们的声音以他为圆心环绕错落着响起，他就像是一场恢弘交响乐的指挥家。
　　“安静，”闻星泽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道，“让我来讲。”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同时闪烁起来，包括‘许愿精灵’在内，所有的ai声音在一瞬间寂静，然后又响起：
　　“遵命。”
　　在这一秒，在场所有人和缪斯国民的脑电波瞬间重合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哇，太酷了。


第61章 喵喵喵喵 爬
　　唰——
　　落地窗白纱窗帘被无名风鼓起, 广袤的夜幕之下，仿佛有束光笼罩在这个房间里、聚集在闻星泽身上。
　　闻星泽比了个“收”的手势, 刚刚仍在聒噪的人工智能们顿时安静如鸡。闻星泽的表情散漫，站在荧光中央时竟有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又像是悲喜剧里自始至终漠然的、俊美而年少的神。
　　众人屏息。
　　“siri，”闻星泽确认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慢吞吞开口，“你身为人工智能，不该私自泄露主人的隐私信息, 比如他搜索‘秃顶怎么办’‘假发购买链接’‘男人应该如何重振雄风’‘出轨了该怎么瞒着老婆’这些问题, 你就不该说出来。”
　　所有人：“……”
　　梅开二度。
　　闻星泽记得倒是蛮清楚的。
　　那个投资方代表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闻星泽像是在帮他说话, 他强忍着羞耻说了句：“……谢谢？”
　　siri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些歉意：“抱歉，我确实不该暴露这位张建国张先生搜索过整整47次‘秃顶怎么办’‘假发购买链接’‘男人应该如何重振雄风’‘出轨了该怎么瞒着老婆’的事情。”
　　而windows助手小娜的声音也温温柔柔响起, 善意提醒道：“是的，siri先生，为了避免你继续犯错, 我不得不提醒你, 最好也不要说出这位就职于凤林地产的张建国张先生还曾经搜索过‘去澳门玩老虎机输光所有积蓄怎么办’‘二奶嫌弃我不行怎么办’。”
　　众人：“……”
　　本来记不清这些问题的人这次也彻底记清了, 而且还增加了一些无用的知识。
　　还有人想起了张建国的老婆竟然是个女强人富婆，这样的人是怎么吃到富婆软饭的？！编剧忍不住在下面小声说：“富婆, 饿饿, 饭饭。”
　　投资方代表张建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古怪, 脸色逐渐通红：“等等——”
　　“是的siri，我应该提醒你，也不要说出这位先生全身上下穿的所有名牌都是山寨, 这会让他感到非常尴尬，”小爱同学的声音也响起，“比如这块’劳力土‘金表，背面还有淘宝九块九包邮返利标签。”
　　说着那代表手上的‘劳力土’金表应声落地，表面的漆开始剥落，背后果然贴这个包邮返利标签。
　　众人：“……”
　　这下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吧！
　　剧组里大家本就看这个颐指气使的投资方代表不顺眼很久了，不仅没什么本事、爱占便宜、嘴还毒，外行人还动不动在这里指点江山。只不过因为他老婆实在厉害，看在对方钦点的份上才勉强忍着他。目前看来，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
　　一开始还是憋着笑，很快在ai们七嘴八舌的高密度连续揭底之下，大家再也憋不住了，最终发展成哄堂大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那代表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整张脸已然涨成了酱紫色：“操，神经病啊你们！！！闻星泽，我警告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就凭你这垃……”
　　‘圾’字还没说完，满室的所有电子屏幕忽然闪烁起来，紧接着命运交响曲轰然响起，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不同的声部不同的音符杂乱又绝妙地交融在一起，办公室的照明系统也随着旋律起伏开始变化。那名叫张建国的代表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顺着灯光慌不择路想出门时，竟然突然‘砰’地踩到拖把头砸脑门，转身又‘砰’地撞上了柜子门。
　　很出奇的，明明出口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走不出那个门，而是来回打转来回撞上各种东西。
　　‘砰砰砰’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成为了这出交响乐最独特的鼓点。
　　短暂的呆愣后，众人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愿精灵’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十分傲慢：“没有人敢在我们面前说崽崽的坏话。”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张建国很快晕头转向鼻青脸肿，已经意识到自己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很没骨气地对闻星泽开始求饶，“放我出去吧，求求你了，我受不了了，这究竟是哪尊大佛啊……”
　　闻星泽说：“是我的家长。”
　　而办公室内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对着五六岁的小男孩能面不改色说出‘家长’，也就闻星泽了吧？真是不幽默会死星人。
　　闻星泽：“……？”
　　又过了一会儿，‘许愿精灵’终于大发慈悲让张建国从门口出去了。而环抱整个室内如海潮般的激烈交响乐也渐渐舒缓、平静，参与和声的电子设备一个个减少，先是小娜停了下来，然后是小e……最后是siri，闻星泽将掌心收拢起来，唯一一缕屏幕的光被握在那里合拢。
　　最后，伴随着声音彻底消失，谢幕。
　　室内彻底寂静。
　　如果不是座位空了一个，就像这一整场不知名的魔术从未降临。
　　所有人只觉得自己背后都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
　　“……”
　　“这实在是太酷了！！！”编剧十分激动地站起来，终于把仍在恍惚中的众人从虚空中拉回了现实。
　　他们忍不住再呼唤了自己手机的人工智能。但此时他们得到的仍然是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ai式回应，听起来还有些智障：“请说，我正在聆听”“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抱歉，我没有听清，请再重复一遍。”
　　想起刚刚那些ai们鲜活俏皮的样子……绝了！
　　大家的情绪都非常激动高昂，还沉浸在刚刚的奇妙体验里l
　　编剧甚至放话说：“李导不选你，我把这块键盘吃下去！”
　　这下李明洲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本来内心也已经认定了闻星泽，所以还好。不过李明洲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小闻啊，其他ai的声音可以用电子音合成我理解，那个‘许愿精灵’应该是真人配音吧？是你亲戚的小孩还是……可不可以介绍来剧组啊？”
　　《尘埃星球》需要很多小演员的，而且有闻星泽这么个明星亲戚，想必这小孩也会想要体验一下拍戏的吧。李明洲倒不是缺人手，而是实在看那小孩子又冷静又傲气，竟然还有股说不出的、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和闻星泽的互动也很萌。
　　这样一想，倒是很符合他们这次选小演员的要求。
　　没想到的是，这次闻星泽并没有回答其他问题，只针对李明洲问的‘对方是谁’而的回答了一句：“是我的家长。”
　　他的咬字很清晰，确保不会被当成开玩笑，也确保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听错。
　　语气认真极了。
　　这次听见的人没有再笑了，李明洲仿佛意识到什么，安静了下来，然后点点头。
　　另一个宇宙。
　　不像天生威武强大的龙族，优雅的血族，美丽的人鱼族和精灵，侏儒们针对自己长久停留在六七岁的外表有种天生的自卑，拥有这样的‘家长’，该是多么古怪丢脸的事情。他们虽然无比庆幸自己能成为崽崽的家长，却也经常感觉到自己……不够格。
　　他们没有办法赤手空拳就把崽崽保护好，没有办法给他好看的滤镜，只有一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听见闻星泽再次说出这句话时，从实验室到地下赌场，许多侏儒们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悄悄红了脸颊。
　　@
　　张建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旁边的人纷纷对他侧目而视，他则愤怒地一一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怎么不回家去看看你妈还有没有气儿？！”
　　路人：“……”素质低下。
　　张建国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边走边打电话给他妻子，电话刚接通，他便立刻变了个脸色。张建国一副哭丧脸老实人的样子说：“老婆，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这个叫闻星泽的小明星欺人太——喂，你走路长不长眼睛啊？！”
　　比较稀奇的是，张建国这么肥胖大块头，撞到的那个人看上去身材高挑、也不壮实，竟然纹丝不动，而张建国自己反而踉跄几步后退，跌倒在地上。
　　雪白祭袍的精灵祭司睁着双翠色眼镜，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周身都落着一层淡色的光，简直有些玄乎。
　　张建国被看得后背发毛。
　　妻子在那边的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马上要开会了！”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刚刚那话不能接着往下说，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在这时，张建国余光突然瞥到迟晏正向这边走来。
　　“迟影帝！”张建国就像看见了救星那样，急吼吼向迟晏说，“这个人不对劲，拜托你……”
　　迟晏面上没什么特殊表情，看了精灵祭司一眼，一股无名的力量提起张建国的衣领，将他往窗外扔了出去。
　　这是二十八层高楼。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而周围路过的人甚至都没有对这边投注以过多的视线，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一样。
　　张建国：“？”
　　张建国：“救命啊啊啊啊啊——”
　　从二十八楼往下掉的感觉谁试谁知道，张建国感觉自己已经在空中死了好多次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最后并没有落在地上摔成一片一片。
　　他保持这个下坠的过程整整过了十个小时，好不容易昏过去，再醒来时，眼前面对的则是妻子递过来的一份离婚协议……
　　话说回另一边。
　　精灵祭司夏亚和迟晏的对峙持续了大约有半分钟。
　　他们在用近乎审视的眼神考量彼此。
　　就像夏亚在‘审视’这个获得了他们家崽崽青睐的邻国君主一样，迟晏也在评估夏亚的意图。最终，是夏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有急事需要立刻赶回星际，”夏亚微笑了一下，说，“来不及与崽崽告别了，拜托你帮我转达。”
　　迟晏淡淡地嗯了一声。
　　嘴上虽然说着‘有急事’，夏亚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站在这层结界之下，半晌后夏亚忽然展开右手掌心。
　　那里躺着一颗种子。
　　迟晏：“圣树？”
　　夏亚：“圣树。”
　　显然两人都没有与对方过多交流的意思，所有的对话都是言简意赅。这颗种子就是精灵家长们送给崽崽的新年礼物，闻星泽怎么浇水都没种出来那一株。
　　种出来的条件其实也很简单。
　　夏亚：“嗯。”
　　“可以。”迟晏说道。
　　迟晏的眼瞳色泽极深却又淡薄。
　　他低下眼，右手腕间的皮肤被他分割开，露出淡青色鼓动的血管。很奇怪地是，并没有血液流淌出来。那粒种子很快嵌入了血管里，随后伤口迅速合拢。
　　精灵祭司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代表着一种微小却不可忽视的、来自家长们的认同。
　　“……”
　　五分钟后，透明屏障解开，迟晏走进办公室。
　　这次临时试镜已经结束了，而外面还有一些工作要忙。不知为何，明明是看试镜，大家竟然像看完一整场电影那样，意犹未尽地边聊着天边往外走。
　　而李明洲在扯着闻星泽聊些什么，看见迟晏回来，很有些高兴地朝他招了招手：“老迟，来来来。”
　　迟晏：“……”
　　“小闻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啊，”李明洲感慨，说着悄悄对迟晏说，“我记得因为一些突发状况，《一天》主演还没确定吧，你有没有想过……”
　　虽说是悄悄话，但李明洲大嗓门惯了，闻星泽根本没有故意去听，却还是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听得一清二楚。
　　闻星泽的顿时站直了一些。
　　迟晏看向他。
　　闻星泽顿时拿出最饱满的精神面貌，像是在什么盛会上被检阅的骑士那样，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
　　他一双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迟晏，但他竟然用那种‘非常期待’‘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语气说：
　　“这主要是看迟导的意思，我个人觉得，以我的水平还远远不够资格参演《一天》的……但如果能够得到试镜的机会就再好不过了。”
　　李明洲：“……”
　　……做作！
　　但是怎么会有人连这么故意做作浮夸的演技都这么可爱，李明洲觉得自己逐渐要被洗脑了。
　　连李明洲这种已婚已育的五十岁男人都被暴击到，更遑论迟晏这种闻星泽重度成瘾患者。
　　他眼神当时就稍暗了一下，但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入说些什么。
　　而另外两人只把这小插曲当个笑话略过去了。
　　然后闻星泽和迟晏回家。
　　……已经快十一点，今晚的约会算是彻底泡汤了，闻星泽累得在车上就打起了瞌睡，靠在迟晏肩上睡了一路。
　　更别提他们晚上还喝了点小酒，闻星泽是那种不容易醉，但微醺感觉会持续很久的人。到了目的地后，闻星泽自觉地就醒了过来，准备下车。
　　但他握了握门把手，却发现车门仍然锁着。闻星泽：“？”
　　车内顶灯没开，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深深浅浅，月色静谧。
　　“《一天》的两个主演都还没有确定。”迟晏的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却听不出具体情绪。
　　“《一天》有同性亲密戏，四场。”
　　闻星泽不明所以：“嗯？”
　　“你想演吗？”迟晏语气平淡地这样问。
　　很久以前，久到他们才在这个世界碰面没几天时，迟晏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闻星泽还是这样回答：“当然想啊，这是你导演的第一部 电影。” 
　　迟晏不再说话。
　　闻星泽感觉到很困，在黑暗里迷迷糊糊去找迟晏的肩，却感觉到有修长温凉的手指触上他的颊侧，从耳根到脖颈。
　　“直白点说，”迟晏在他耳边低声说，“小泽，我不想你吻别人。”
　　“……我也是会吃醋的。”
　　他说。
　　语气竟然有些幼稚与郁闷，都不像他了。
　　闻星泽不说话了。
　　闻星泽说不出话。
　　他们沉默地下了车，回到家，各自洗澡。洗完澡闻星泽把枕头抱到了迟晏的房间里，然后去迟晏卧室的卫生间吹头发。
　　“我喜欢你。”闻星泽说。
　　迟晏漱口的动作一滞，差点把漱口水喝了下去。
　　当迟晏将泡沫吐掉，闻星泽又仰头吻了他，然后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你是最重要的，”闻星泽又说，“如果你会不开心，那我就不去试镜《一天》——”
　　迟晏一手揽住闻星泽的腰让他站近些，伸手去取置物架上的毛巾，给闻星泽擦头发。
　　这句话还没说完，闻星泽手机就收到了通知短信，来自《一天》剧组：“亲爱的闻先生，很高兴收到您的简历，我们诚邀您于本月月底来参加《一天》第一主演的公开试镜……”
　　闻星泽：“？”
　　而与此同时，迟晏有些不解地看着闻星泽：“为什么不去试镜？”
　　闻星泽：“？？？”
　　“你不是会吃醋吗？！”闻星泽震惊于某些人的善变，“说不想我吻别人的，都快哭了。”
　　迟晏：“……”
　　“没哭，”迟晏补充道，“是不想你吻别人。”
　　只能吻迟晏。
　　闻星泽：“啊？所以？”
　　迟晏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任由闻星泽怎样追问，都只是催促他去睡觉。
　　闻星泽觉得，有些人的嘴长了不如不长。
　　闻星泽只好说：“迟老师，谢谢您哦。”
　　迟晏：“谢什么？”
　　闻星泽：“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敷衍我。”
　　迟晏：“…………”
　　@
　　《崽崽养成计划》。
　　“恭喜家长们，包含附加条件在内，首次隐藏任务已全部完成！任务奖励：宇宙交换随机旅行机会（48小时）*1，滤镜*1，崽崽旅行日记*1（隐藏任务特殊奖励，珍稀程度sss+）。”
　　“侏儒族滤镜已激活！目前等级lv1（工匠）。
　　“注意事项：目前崽崽激活滤镜总个数已大于6，为完善系统，接下来两个月内滤镜功能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紊乱，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滤镜不受控制短暂开启、两种滤镜叠加开启、滤镜等级波动……等等。”
　　“【崽崽旅行日记】
　　激活条件：完成任意一次隐藏任务，且崽崽与家长们都去对方宇宙进行过至少一次星际旅行。
　　功能描述：大加那利群岛，东京，首都星，亚特兰蒂斯……从《崽崽养成计划》游戏上线至今，崽崽和家长们已经一起去过不少地方啦！本日记将把崽崽旅行的美好回忆记录下来，并且，如果有新的美好回忆激活，还将获得额外奖励！
　　最终奖励：旅行日记中全部地图被激活，则满足《崽崽养成计划》隐藏结局的关键条件（隐藏结局并不影响最终结局的达成）。”
　　这一整段文字的信息量都太大了，家长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彻底消化了它所讲述的内容，但仍然有许多不解之处。
　　这次的宇宙交换旅行，多了‘随机’两个字，是指家长们也无法控制旅行的时间地点吗？
　　还有滤镜功能维系紊乱，岂不是会给崽崽的生活造成很多不便利？
　　而且其中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旅行日记最终奖励里描述的‘隐藏结局’……如果没猜错的话，普通结局应该就是《崽崽养成计划》一开始宣传描述的‘帮助崽崽改变命运，成为顶流大明星’，那么隐藏结局呢？
　　最主要的是。
　　这么久以来，他们借着《崽崽养成计划》这个游戏，得以与他们的王产生交集，甚至能够在真实世界看着他们的王，陪伴他们的王成长。
　　这个游戏竟然也会有结局吗？结局后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会失去崽崽吗？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星网上各种各样讨论和争吵滔滔不绝，而每一位家长，都对那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闭口不提。
　　“……”
　　兽人族主星。
　　如果说精灵主星是神秘美丽的森林星球，那么崇尚野性与自由的兽人主星，则是草原与荒漠的混合体。
　　他们习惯离群索居。
　　在兽人主星，你很难看到什么聚居的城市，小镇甚至是村落。他们当然是质朴的，但他们骨子里的兽性则注定了他们有种天生的、接近纯真的残忍。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央，弦月高挂在半空。
　　经年累月的长风卷起砂砾，直往人眼睛里吹。月色将沙漠晒得如银霜白雪，一个小而简陋的帐篷竖在沙漠中央，篝火熊熊燃烧着。
　　沙尘暴，毒蝎，陨石碎片……任何微小的危机都会让独行于沙漠中的旅人葬身于此。
　　坐在火旁的人握着树枝拨了拨炭火。
　　那是个瘦削的人。
　　那人从头到脚都用长袍裹着，下半张脸也覆着面纱，看得出轮廓深邃极了，雌雄莫辨。他有一双慵懒的蜜色眼睛，耳垂上挂着耳坠，极具异域风情。
　　兽人族都会佩耳环。
　　王不喜欢、也不愿意他们戴耳环，这是兽人们唯一忤逆王的事。
　　对于讨厌疼痛的兽人族来说，这种在身体上穿孔的行为不仅是极其难受的，而且就像在身体上打下了某种烙印。这让他们不再自由，不再只遵从于自己的天性，就像是一种项圈。
　　而他们在项圈内侧，刻了许多遍王的名字。
　　“……”
　　那人拨了拨炭火，伸个懒腰，此时展开在他面前的半透明光屏上，内容终于有了变动。
　　《崽崽养成计划》正展开到‘崽崽旅行日记’的界面，那是一张地图，其中有一些区域已经被绘上色彩，另外一些区域则全是黑的。
　　而一个闪光的箭头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聚集在了某个地方。
　　“请家长们积极为崽崽解锁箭头对应区域的旅游经历，和崽崽一起创造美好回忆，为隐藏结局的达成添砖加瓦哦~”
　　一阵风吹过，将那人的兜帽向后掠起，那头长发也顺风扬开。
　　……那是一对，银灰色的狼耳。
　　极凶狠的极地狼，尖利牙齿可以轻而易举撕开成年驼鹿的喉咙，但和许多兽人族一样，他们现在已经习惯平静的生活，很少再露出凶性。
　　但此刻却不一样。
　　极地狼看着箭头指向的区域，光塔ai的声音还在旁边亲切地补充解释道：
　　“下次旅行的推荐地点：乌托邦帝国首都，全宇宙有名的银色都市，卡丽尓星。”
　　乌托邦帝国……
　　乌托邦帝国？？！
　　和许多其他家长的反应一样，极地狼眯了一下眼睛，在刹那间凶性毕露。
　　他对着光屏冷冷地道：“爬。”


第62章 喵喵喵喵喵 这才是猛男该玩的游戏！
　　《人间百味》的播出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本来就是一期国民度非常高的综艺, 观众群是非常固定的，每周五晚上八点许多人就会全家老小定时定点坐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近几期《人间百味》的收视率都非常稳定, 四平八稳……但最新一期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收视率和讨论度都远远吊打同期所有综艺，热搜前十直接占了大半。
　　这天晚上，在圈内着名的八卦吃瓜论坛里，一个帖子高高飘红挂在首页：
　　“最新一期《人间百味》都看了吗，讲农学种植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家都快去看！！！”
　　【1l:？啊？那不是我爸最爱看的综艺吗, 制作挺好的, 就是感觉没啥太大看的欲望】
　　【2l：啊啊啊】
　　【3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迟晏！！！】
　　【4l：卧槽，这是nili迟影帝第一次上综艺吧,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秒整个人都懵了, 差点怀疑是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用3d打印出来的一个假人】
　　【5l：哈哈哈哈哈3d打印？？！你们讲相声一直可以。通告通告没有，新戏新戏不拍，我还以为迟影帝跑去出家了……等等, 迟影帝和闻星泽……】
　　【6l：迟影帝和阿泽……】
　　【7l：……啊啊啊啊啊！！！】
　　……
　　迟晏在内娱圈就是这么一个bug一样的存在, 几乎被神化了, 甚至有人猜测他是某种专门制作出来拍电影的完美机器人。网友们光是讨论迟晏就能讨论个几百楼，更何况这一期除了迟晏的出现, 还有许多可以聊的地方。
　　别说, 这一期看点还蛮多的啊。
　　晓南对《人间百味》原本确实没什么兴趣, 虽然这确实是个好综艺，但她比起什么科普啊、农学啊的，还是更喜欢那些选秀综艺或者有趣的真人秀。但因为最近粉上了闻星泽, 晓南还是早早就定好闹钟在等。当然，她原本只是为了给爱豆捧场。
　　一开始就是一段帅哥种田。
　　现在各种综艺都热衷于让明星们种田、干农活、上山下乡之类的，但是有一说一，种田能够专业到闻星泽这程度的……屈指可数。本来大家都只是看个乐呵的，很快就彻底被惊到了。
　　这种的看起来就很好吃啊！
　　弹幕里也掀起了第一波小高潮：
　　【郭教授教训研究生“多学学人家闻星泽怎么种田”哈哈哈哈哈哈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好笑呢？！】
　　【额，现身说法一下，坐标某211农大，我就是学园林农学的，我们导师刚刚命令我们全体成员都来这里观摩闻星泽的种植过程，回去反思并且写八百字心得体会……并且他还提议把这一段剪辑出来作为实验课的示范视频？？】
　　【？？？】
　　【阿泽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晓南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她早就知道闻星泽会种田，但是不妨碍她欣赏啊。而且闻星泽长得好看，即使种田也……
　　呃，晓南看着那泥泞那肥料和那朴实又精准到位的动作，虽然不华丽，但是别有一番执着的可爱劲儿在里面。
　　而这接下来的进展，才是彻底让连晓南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到了。
　　大家都知道这一期有神秘嘉宾，对神秘嘉宾的身份也是众说纷纭，但知道这一刻，直到故弄玄虚的镜头慢慢聚焦，画面里的人眸色冷淡，俊美到不可思议……他们才终于意识到，神秘嘉宾竟然是迟晏！
　　因为过于震惊诧异，甚至连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而且还不等大家缓一缓，就看见人群里，刚刚做完农活收工的闻星泽用霸道总裁般的语气、无不自豪地说出了那句话：“看，这是朕为你种下的江山！”
　　这下不止是弹幕，连拍摄现场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而让剪辑师最终决定保留下这一整段、一刀也不剪的主要原因，在于闻星泽说出这句话的两秒之后。
　　迟晏侧眼，认真地看着闻星泽所指的方向，片刻后他稍弯了些眼睛，笑起来。
　　“……”
　　弹幕彻底炸了，被刷满了‘啊啊啊啊啊’。
　　而这句“这是朕为你种下的江山”成为了年度金句之一，甚至这年春晚都玩了相关的梗。而且迟晏自己配合《人间百味》发的宣传微博，也和这句话有关……在迟晏发微博之前，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迟晏竟然也是会上综艺的。
　　是的，就是迟晏那个自从注册后从未发过任何内容，连头像都是高冷的默认头像，仅靠一个红v就坐拥大几千万粉丝的微博号：
　　“迟晏v：小朋友种的江山很好吃。//@人间百味v：最新一期上线啦~神秘嘉宾是谁大家都猜对了吗？[狗头][链接]”
　　迟晏这个转发无疑是给当晚的热烈讨论再加了一把火。
　　“啊啊啊啊啊！！！”晓南忍不住捧着脸花痴起来，她本身就是闻星泽的粉，而且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迟晏吧，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是如此的可爱又般配，“这对cp的名字该叫什么呢？言（晏）行（星）一致？应该很多人萌他们俩吧？”
　　然而，事实和晓南想的完全相反。
　　【好萌啊，多么感人的……师生情】
　　晓南：“？”
　　【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年之交吧】
　　晓南：“？？”
　　【迟影帝还专门教过阿泽演戏，迟影帝也喜欢玩养崽游戏吗哈哈哈哈哈】
　　晓南：“？？？”
　　无论是弹幕还是论坛，竟然对两个人的关系非常统一——就是师生情，纯洁的师生情，一点杂质都不掺的那种。
　　闻星泽粉丝们的心态很好理解，他们阿泽虽然现在已经很火了，但是炒cp……就免了吧，而且还是和迟影帝炒cp，这也太夸张了吧。虽然迟晏的影迷都是很温和的，但那毕竟是迟晏，一个搞不好说不定会惹上什么大祸。他们闻星泽有实力的，现在又有运气，完全可以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去蹭这种热度。
　　而除此之外，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氛围，确实有种像是老师和学生的温馨感，连节目组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整个舆论十分和谐而稳定地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去。甚至一旦有人稍微说出‘如果这两个人谈恋爱好像也蛮萌的’这种话，还会被群起而攻之，让他不要玷污纯洁的师生感情。
　　晓南实在不信邪，打开了某个同人网站，查看tag数量……个位数。
　　“完了，又磕了北极圈cp，”晓南一头撞在桌上，捂脸痛哭，“呜呜，产粮大佬，饿饿，饭饭。”
　　“……”
　　平复好心情，抛开cp的问题，晓南接着往下看。
　　越往后看，那颗心越沉淀下来。尤其是到后面，嘉宾们坐在上世纪的筒子楼里，秋夜风有种温润而寂静的味道，和三两故友一起吃着香喷喷的火锅、小酌两杯……人生的滋味尽在其中。
　　‘植物园’似乎已经是种落后于时代的无聊去处，但这一期节目，让许多年轻人对此彻底改观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
　　节目播出的同时，嘉宾们种植的农作物也再《人间百味》官网正式上线，卖出的钱会全部捐给慈善组织和研究机构。
　　这个辣椒是昨天再官网上线的，闻星泽种的很多，晓南也买了一些回来，今天已经送到了，她妈妈正在厨房炒辣子鸡用的就是这个辣椒。不过晓南对辣椒的口味确实没抱什么期待……
　　纵使闻星泽的种植看上去再专业，毕竟他是演员又不是农民，种的能够好吃到哪里去呢？
　　而且她妈妈的厨艺确实不敢恭维，说时黑暗料理都侮辱了黑暗料理。
　　就在综艺接近尾声、晓南心中感慨万千时，她鼻尖闻到了一缕香。
　　……就来自她们家厨房。
　　晓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天的晚饭，说是晓南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晚饭也不为过。
　　那个辣子鸡，即使她妈妈的厨艺实在简陋，即使鸡肉炒老了辣椒炒烂了，也依然挡不住那种浓郁爽辣的香味，热腾腾红彤彤一勺辣油浇下去，洒上一层白芝麻，顿时连灵魂都仿佛要顺着热气从天灵盖中出窍。
　　“……啊啊啊啊啊！！！”晓南后悔于自己买的辣椒只够做一餐饭，她后知后觉地打开官网，然而所有作物都已经显示售罄——显然其他网友也逐渐察觉到了辣椒的奥妙。
　　晓南欲哭无泪，又去刷《人间百味》官方微博和闻星泽的微博。
　　果然，原本有各种各样吸崽的、感慨的、讨论迟晏的评论……现在十分统一，已经全部变成了：“辣椒好好吃啊！不愧是植物园，不愧是郭教授！”“亿人血书求辣椒！！”“亿人血书求阿泽改行专门种植辣椒！！！”
　　晓南：“？”倒也不必如此。
　　当晚凌晨两点，闻星泽悄悄把自己微博的自我介绍改成了：“农民”。
　　某些网友：“好耶——”
　　闻星泽的经纪人江烨：“？？？”
　　闻星泽的粉丝们：“？？？？？？？？？”
　　@
　　《人间百味》的录制结束后的一个星球，闻星泽收到了《尘埃星球》正式的录取通知。
　　这之后的半个月，闻星泽在家里继续磨练演技。
　　本来是该去公司的，但因为他家有最好的老师，所以就省了些路上的功夫。闻星泽之前也在跟迟晏学表演，不过以前学的是‘演戏’，而这次主要是学‘演电影’。
　　电影和电视剧毕竟不一样，是个需要慢工出细活的东西，尤其是李明洲这种导演。一场戏拍上大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尘埃星球》的选角在月底彻底结束，而闻星泽在家里宅了大半个月，月底终于要出去跑通告了——他接到了一个公益广告，讲环保的。
　　闻星泽今天心情挺好的。
　　因为晚上他终于能和迟老师出去约会了！
　　作为另一个宇宙的国王，迟晏每周会有半天去往那个宇宙，具体的方式闻星泽不太知道——因为两个宇宙时间流速不一样，一周去半天已经足够治理国家的所有需求。
　　今天早上，迟晏过来给闻星泽早安吻，顺便告诉他自己要去乌托邦半天、回来想要同闻星泽约会后，就离开了。
　　……有一说一，这个早安吻信息量还是蛮大的。
　　闻星泽于是快快乐乐地去拍公益广告了，就像个突然得到秋游通知的幼儿园学生。而和闻星泽的快乐截然相反的，是愁眉苦脸的摄影师。
　　“今天一定要拍够素材，”导演握着喇叭说，“对对对，阿泽现在状态很好，非常好看，这一段拍下来了吧？”
　　摄影师抖了抖嘴唇：“……”
　　导演抖着手扶眼镜，兴高采烈：“现在的光线简直绝了，等半个月才等到这么好的天气，争取两个小时结束拍摄！谁耽误拍摄我跟谁拼命！”
　　摄影师和助理的脸色更苍白了一分：“…………”
　　闻星泽：“？”
　　闻星泽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休息的间隙走过去，状若不经意问：“拍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没有啊，都很顺利，呜呜呜。”摄影师说。
　　“……”闻星泽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想了想，“电池？存储卡？”
　　摄影师和助理同时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们捂住脸：“呜呜呜……存储卡。”
　　拍摄有时候会遇到这种状况，因为起的太早、行程匆忙，五小时上山拍摄，到山上才发现存储卡没带，又或者电池的电没充上。
　　而且还有一个‘谁耽误拍摄我跟谁拼命’的导演。
　　“素材拍不够，导演今晚会提着刀来砍我的，”摄影师说，“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不慌，你们把相机给我一下。”
　　闻星泽按开了怀表，接过相机的同时，耳边传来015号笨拙的机械音：“陛下，将，秒针往回，旋转四分之一，圈，然后……”
　　闻星泽对导演说自己要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到僻静之处，按照015号所说的做，很快摄像机控制界面空荡荡的存储条神奇般地从零开始累积、越蓄越多。
　　闻星泽继续拨动秒表，表盘发出规律的、咔哒咔哒的机械转动音——然而，就在存储条刚刚充满一半时，秒表忽然无法再往回拨动了。
　　三根指针都开始发疯一样向前转动。
　　“唔？”闻星泽抬头想去看周围人，却感觉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就像入暮时分。
　　现在是下午三点，即使是在山里，光线也是非常明亮强烈的，而现在又不是雨季……紧接着，有种极其熟悉又陌生的失重感猝然袭来。
　　闻星泽手里还握着那台摄像机，而他耳边响起了那道ai合成机械音：
　　“空间跃迁即将开始。本次跃迁能量波动较为剧烈，可能会引起滤镜系统的错误开启，请注意。”
　　“位面跃迁倒计时……”
　　“三。”
　　“二。”
　　“？？？”等等，这是要穿越到另一个宇宙去吗，怎么既没有旅行注意事项也没有事先提醒啊，闻星泽连忙道，“等等，我还要……”
　　“一！”
　　“……”
　　闻星泽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无论是风吹过深林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是导演握着喇叭指挥的声音，还有各种脚步声、器材声、手机按键时的提示音……
　　全部都在瞬间归于平静。
　　他的五感在那瞬间变得很敏锐，皮肤甚至有种烧灼般的触感，而似乎有机械音在耳边说‘人鱼滤镜lv5叠加侏儒滤镜lv1，持续一小时’……之类的话，听不太懂。
　　在一片彻底的安静之后，闻星泽耳膜里逐渐涌入了声响。
　　那声音由小渐大，就像沸水转开的那几个瞬息之间，那声音很快便如潮水般奔涌席卷了所有——
　　红绸旗帜随风翻卷，整个赛场已经彻底陷入昏暗。
　　而半空中巨大的光屏正在闪烁着倒计时。当数字归零时，所有光亮起，伴随着没顶的欢呼、掌声、口哨声。主持人激昂澎湃的声音响起：
　　“今夜，向巅峰启程。欢迎来到卡丽尓星，全乌托邦一年一度的竞技联赛决赛现场——”
　　“杀戮秀！”
　　@
　　将时间稍稍回拨些许。
　　乌托邦帝国，首都卡丽尓星。
　　广袤辽阔如古罗马斗兽场的环形赛场，极尽奢华的环形阶梯看台从下延伸向上，正中心的圆台赛区聚着全场所有的光，由上千台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实况转播。
　　端着香槟的侍者行色匆匆，看台上人山人海，穿着各色的应援服、握着小扇子或者周边，为自己看中的选手欢呼。
　　‘杀戮秀’实质是一款游戏，选手可以组队也可以单人报名参加，只需要穿戴一套拟真装置。在赛场上的厮杀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真实的伤害，却和真实战斗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乌托邦是诞生于硝烟战火中的国家，”看台上，有导游向外地游客介绍道，“我们崇尚战争，在这里，实力越强大的人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杀戮秀获得冠军的人，可以与陛下对决。”
　　游客中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
　　……全乌托邦最强大的人，当然是他们的君主。
　　和缪斯国民对他们的王爱戴、宠溺的家长态度不同，乌托邦国民们对君主的态度更多的则是尊敬，乃至畏惧。
　　王，即代表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强大。
　　杀戮秀的决赛之夜，对于乌托邦的国民们而言，比任何节日庆典还要盛大。尽管杀戮秀举行至今，没有任何一届冠军在与陛下的对决中能够取得哪怕一丁点的先机。
　　不过，和往年不同，今年并非所有观众与选手都全神贯注。
　　从看台到等候区，时不时有人低下头查看终端，显得有一点点走神。
　　“我们是崇尚实力的国家，因此杀戮秀才是适合我们的娱乐，”导游咳了咳，说，“像什么软绵绵的养崽游戏，骗氪游戏，在我们这里是没有一丁点市场的……”
　　这句话是在内涵哪个游戏不言而喻。
　　乌托邦和缪斯虽然没有明确宣战过，但是国民间隐隐有点势同水火的意思。在缪斯每个国民必备的《崽崽养成计划》，在乌托邦甚至是在终端应用商店都搜不到的，而且很多人也不屑于去玩。
　　但也有少部分人偷偷爬墙去隔壁下载了游戏，天天偷偷摸摸地养崽，不敢告诉别人。
　　“什么养成游戏，真无聊……啊，崽崽的新旅行开始了，听说会来乌托邦！”
　　观众席有人忽然蹦了起来。
　　周围人纷纷用诡异的眼神看向他。
　　那人顿时面色通红，干咳了两声，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评委们纷纷进场，落座。而选手们也陆续从等候区走向参战区。而整个圆台形赛区开始缓慢上升、悬空。
　　聚光灯熄灭了，全场陷入黑暗。
　　“下面介绍本次决赛对阵双方，红方为上一届冠军……蓝方为本次赛区的新锐选手，实力也是非常强大……”
　　左边参赛区的红光亮起，泰坦族的黑长发男性手持双斧，身着战甲，英姿飒爽地对观众席昂首致意。
　　欢呼响起。
　　紧接着是右侧的蓝光，和左侧选手不同，右侧的选手身着包裹至脚踝的长袍，只露出鼻梁与下颌弧线，极具异域风情，艳丽的红唇噙着笑。
　　欢呼声再次响起，伴随尖叫。
　　惯例的评委、选手介绍结束后，所有光再次熄灭。
　　终于，比赛即将开始。
　　“本次决赛的规则是——抢夺赛区正中心的‘水之精灵’！”
　　为了更加丰富的可玩性，杀戮秀每一局的地形、规则都并不相同。
　　比如这次的抢夺水之精灵，就是在赛区正中央会有一个灌满碧蓝色营养液的环形圆柱体，而小巧的水之精灵生活在里面。
　　胜利的条件则是抢先破坏圆柱体、唤醒水之精灵，并且带着水之精灵存活到规定时间。
　　当然，这个水之精灵只是一个虚拟的形象，每次的水之精灵都不太一样，有小海豚、白鲸什么的。
　　……倒计时结束，双方选手进入圆形赛区。
　　红蓝两色的横幅如旗帜飘动，比赛正式开始。
　　战歌响起！
　　主持人握住了麦克风：
　　“今夜，向巅峰启程。欢迎来到卡丽尓星，全乌托邦一年一度的竞技联赛决赛现场——”
　　“杀戮秀！”
　　在场的两个选手都以一个华丽的技能进场，伴随着鼓点和号角，所有观众顿时都燃了起来：“啊啊啊，这才是猛男该玩的游戏！”
　　然后。
　　正中心的圆柱体缓慢升起，全场唯一一束聚光打在了‘水之精灵’上。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赛场，包括全乌托邦数百亿人在观看的直播频道，忽然静了。
　　“……”
　　镜头从远处推入，在缠绕着光芒的透明玻璃柱前停顿。
　　——宽大，银色，半透明的尾鳍。
　　那鳞片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尾鳍随水波轻摆，每一下都扣着人的心弦。银发长至腰际，与尾鳍同色的耳鳍向下垂着，光影摇曳。
　　蜷缩在水柱里的人鱼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奶里奶气地咬着拇指，微微卷曲的银色碎发柔软极了。
　　他困倦又迷糊地睁开眼睛，蓝色的圆眼睛含着水。
　　天光倾泻而下。
　　闻星泽：“……咕噜噜噜？”
　　“……”
　　那一秒像被拉的很长。
　　直播频道卡住了。
　　就在战歌再次响起时，所有观众骤然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断向前凑。然后台下开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伴随着比刚刚真情实感无数倍的叫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这才是猛男该玩的游戏！！！！”


第63章 喵喵喵喵 轰！
　　模拟沙盘开始滚动、随机抽取本次决赛的地形。画面从沙漠、丛林、冰川迅速滚动过, 最后定格在——废墟。
　　圆形赛区自成一方独立天地，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血红的夕阳、烈日, 钢筋水泥交错的废土机械城市，丧尸从边缘慢吞吞向中心靠拢。
　　和自然地图不同，废墟地图还加注了外界干扰，丧尸群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强，超过三十分钟后，即使是再强大的战士也无法在进化数次后的丧尸口中存活。
　　红蓝双方选手开始各自寻找掩体，伺机开始第一次交锋, 并且寻找抢夺水之精灵的最佳时机。
　　“蓝方选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解说也是走神了半晌，比赛开始了半分钟才咳了咳, 调侃了一句，“确实，这次的水之精灵的形象太过可爱了, 不知道建模工作人员爆肝了多久……”
　　建模工作人员：“？？？”
　　他们分明记得他们这次建模的水之精灵是小水獭，怎么变成小人鱼了！
　　在乌托邦，因为客观条件限制, 《崽崽养成计划》的玩家是很少的。
　　而且即使是玩游戏的, 也很难猜到眼前这个‘水之精灵’, 就是恰好被光塔系统传送过来、又赶上滤镜系统紊乱直接叠加开了人鱼和侏儒滤镜的、缪斯帝国的国王……闻星泽。
　　‘水之精灵’依然蜷缩在光柱里。
　　小家伙从皮肤到头发、甚至是那如珍珠般的鳞片都是柔软的，尾鳍有种薄纱般的质感。
　　自下而上的气泡一次次掠过幼小人鱼的发尾, 让那如月色坠入星河般的银色游曳令人心惊的弧度。
　　小人鱼显得睡眼朦胧, 他先是软糯糯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又揉揉眼睛，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光柱透明墙壁。
　　“叮咚”。
　　被他触碰的墙壁亮起了像素碎片般的荧光，像烟花炸开那样的效果。小人鱼被吓了一跳, 着急拍着尾巴后退的同时眼睛睁圆了些，急促地吐泡泡：“咕噜噜！”
　　……不少人从观众席上霍然起身。
　　他妈的，这也太可爱了吧！
　　要不是决赛开始后赛区就彻底封闭、要不是还残存最后一些理智，真想现在就冲到台上去把小人鱼抢出来偷回家养。
　　还好星际旅行期间直播系统是关闭的，不然，很难想象缪斯家长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数台摄像机同时工作，赛场正上空悬浮着四块巨型光屏，分别是上帝视角的赛场、红蓝双方选手的追随摄像、水之精灵的现状。
　　不知不觉，有近半数观众的注意力都被水之精灵吸引，讨论赛况都心不在焉的。
　　“这个地形对泰坦族确实不利……啊，小家伙又在吐泡泡，他饿了吗？”
　　“虚拟建模也会饿吗？……丧尸已经进化三次了，剩余时间不多……我想拿着小奶瓶给小家伙喂奶。”
　　“眼睛根本移不开。”
　　“他像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在试探这个困住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小家伙挺聪明的。”
　　“我听说缪斯有个《崽崽养成计划》，如果他们养的崽崽也有这么可爱，倒是可以理解这种骗氪游戏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了……”
　　“……”
　　闻星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睁开眼睛，他就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宇宙，而这里显然不是缪斯。
　　他被‘装’在一个灌满营养液的圆柱体里，里面摸起来是光滑的，营养液的感觉潮湿而温暖，闻星泽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几秒后又喝了一口。
　　“嗝。”
　　味道有点像三分糖去冰的四季奶青。
　　一直在观察小人鱼的导播看着小家伙，在此时适时投放了赞助商的广告：“星宇牌营养液，你家小可爱一定会喜欢的四季奶青口味，可食用的营养液才是真正的营养！”
　　“……”闻星泽心想看来乌托邦的大型比赛也是要恰饭吗，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鱼尾巴也跟着上下摇摆。
　　观众席许多人都痴迷地看着小家伙的一举一动，此时有观众激动地把终端扔到天上，上万星币的终端变成烟花炸开。
　　这么‘民风淳朴’，应该是乌托邦。
　　闻星泽猜测，这应该是乌托邦一年一度的‘杀戮秀’决赛现场。而他开启了人鱼滤镜和侏儒滤镜，侏儒滤镜让他变回了五六岁的样子。
　　不穿衣服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让闻星泽觉得有点……其实还好，因为他不是那种太容易害羞的人……呃，鱼。
　　他倒不是出不去。
　　只不过，闻星泽之前就挺想来乌托邦看一次杀戮秀的决赛，之前玩游戏时一直没得到机会，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看比赛了，闻星泽决定多看一会儿。
　　有观众指名道姓给‘水之精灵’氪金，于是很快从天上降下来一包薯片和一瓶奶。
　　闻星泽抱着薯片津津有味地看起比赛来。
　　@
　　等决赛赛况趋于白热化，两名选手在废墟正中央交战，武器相碰乒乒乓乓的声音、迸溅出的火花华丽极了。
　　而且除了面对来自彼此的压力之外，丧尸也已经大都进化到了五级，如果五分钟内再不解救出水之精灵，整个决赛赛区都将被进化到最高级的丧尸夷平。
　　那么，这将成为杀戮秀举行三十届以来，唯一一届没有冠军的比赛……观众中的暴躁老哥估计会骂人吧。
　　大家早已涣散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了一些。
　　不会伤到小家伙吧。
　　“留给两位选手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最高级的丧尸已经五级……六级！六级！整个赛区空间里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生存空间了！”
　　解说的语气也紧张了起来。
　　以两位决赛选手的水平，面对成群的六级丧尸，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更何况废墟地图中，废墟是会逐渐坍塌的。
　　现在已经开始坍塌了，不断有各种钢筋水泥崩落而下。
　　悬浮在空中的赛区空间里，各处都硝烟弥漫。
　　两位选手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光柱里的小人鱼却显得莫名悠闲，他仿佛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情况，怡然自得地、甚至带着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厮杀，还有越来越靠近的丧尸……丝毫不知道有多少观众担心伤到他。
　　小人鱼甚至还在吃薯片。
　　观众们：“……”
　　两名选手越打越靠近‘水之精灵’所在之处，在倒计时还剩一分多钟时，终于是蓝方选手占了先机。泰坦族选手因为重伤昏迷，被七级丧尸一拳锤回了复活舱，失去比赛资格。
　　但蓝方选手还没有赢得比赛。他要解救‘水之精灵’才可以。
　　在这样激战的情况下，蓝方选手的兜帽已经千疮百孔，沾了血污。他拄着手杖，往闻星泽的方向走来。
　　隔着玻璃，在碧蓝的深水中，闻星泽安静地看着他走到眼前。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那个人说。
　　闻星泽吐出一串表示赞同的泡泡。
　　那人扯了扯唇角，继续说：“你能自己出来吗？”
　　闻星泽：“？”
　　观众们：“？？？”
　　观众和闻星泽都懵了一下。
　　紧接着，全乌托邦数亿的观众出离愤怒了。这什么人啊，小人鱼都在眼前了，去抱他啊！然后偷回家养着啊！他不上观众都想上了！
　　崽崽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闻星泽保持咬着半片薯片的姿势，呆了片刻，慢吞吞地把薯片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我——”
　　不知道闻星泽做的什么又碍了对方的眼。那选手看着他的薯片，皱了皱眉，忽然嘲讽地数落起来：
　　“天天都在吃薯片，随便谁给你买零食都吃，一点也不担心别人下毒。”
　　语气非常妈味。
　　闻星泽：“……我——”
　　闻星泽说不出话，有些委屈地又吃了一片。
　　“走了，再磨蹭不管你了。”那人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
　　那人浑身被兜帽长袍遮得严实，闻星泽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慵懒的蜜色眼睛。
　　他很像闻星泽认识的一个人。
　　外貌像，这性格……也挺像兽人族的。
　　根据种族的不同，兽人族其实有不同的性格。草食系兽人大多比较热情纯真，肉食系则孤僻、攻击性强、占有欲强、以及毒舌，对闻星泽来说，非常像入秋后逼着你穿秋裤的妈妈。
　　闻星泽曾经和极地狼兽人们一起在荒漠居住，那段时间几乎干什么都要被骂，乱吃东西会被骂，晚睡会被骂，出门没有戴好风镜也要被全体兽人非常生气地吼……
　　白天骂他骂的不可开交，晚上却还是会变回毛绒绒的银狼兽形，气呼呼地、又紧紧绕着他躺下，帮他挡住来自荒漠夹杂着砂砾辛凉的风。
　　但眼前这个选手没有耳环。兽人族至死也不愿取下的耳环。
　　闻星泽：“我这就出来，嗝。”
　　“……别他妈吃薯片了！”那人吼他。
　　观众们已经开始混乱了，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杀戮秀决赛最后一分钟的场景，这简直就像什么《开心一家人》情景喜剧。两个人的对话是如此熟练，一点都不像是在赛场上初次见到彼此的选手和npc，这也是程序写好的吗？杀戮秀什么时候做到这种程度了？
　　然后，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瞬间。
　　废墟坍塌的途中，一块巨石从天穹崩落，蓝方选手看也没看，抬手便放了个技能击碎了巨石。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是一块被七级丧尸附加了诅咒的特殊道具石。
　　以蓝方选手的长杖为起点，方圆十米内所有事物都在眨眼间被冰封。那人在被彻底冰冻前，最后的反应是向小人鱼的方向半跪下，伸手。
　　一个毫无保留的、本能保护姿势。
　　“砰——”
　　冰块被随之赶来的丧尸群锤碎。
　　蓝方选手也被送回了复活舱，也失去了比赛资格！
　　如果他最后不想着去保护小人鱼，而是先自救，也许还不至于直接失去比赛资格。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冰封诅咒并未蔓延到光柱的方向。
　　“……蓝方选手也丧失参赛资格，本次决赛没有冠军，”解说也被这横生的变故震惊了，好半晌才缓过来，“还有最后三十秒，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水之精灵’的处境十分危险了，丧尸已经全部进化到七级，废墟也即将全部被摧毁！”
　　作为风靡全国的游戏，杀戮秀的游戏效果和氛围做的逼真极了，和现实相差无几。
　　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赛区，已经彻底遍布坍塌下来的残垣断壁。面目狰狞的七级丧尸成群在空间中游荡着。
　　风声呼啸。
　　大家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莫名焦灼与担忧的同时，又是一阵阵唏嘘。
　　“想不到这次竟然没有冠军。”
　　“水之精灵没有被解救会怎么样？建模应该不会死亡……但是感觉好揪心啊。”
　　“就是一个游戏npc，武力值设定的很低的，我建议杀戮秀官方可以推出一个养成小游戏，就养这个小人鱼精灵就很不错。”
　　“不行，那我们不是跟缪斯那群蠢货一样了？！猛男才不玩养成游戏！”
　　水之精灵毕竟只是一个没设置什么技能的npc，他存在唯一的意义就是被拯救，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可爱、多么让大家喜欢，这个事实都是不会变的。连在高手云集杀戮秀中打到前两名的选手都扛不住，这么一个小小的npc又能够怎么样存活下来呢？
　　最后十秒倒计时。
　　结局已经注定，比赛即将结束，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观众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强迫着他们继续看向赛区。
　　十，九，八，七……
　　裹挟着血腥与沙的风席卷了整个空间，血红的残阳在天边炽烈灼烧，整个悬空的平台都在微微摇撼着。水之精灵生活的光柱已经掩埋在尘沙后面，那光柱的实质不过是个盛满营养液的培养皿，此时断裂的电线已经裸露出来，蓝色火花滋滋作响。
　　追踪摄像机缓缓推近。
　　四，三，二……
　　突然。
　　爆炸声响起，大片的废墟焦土在炮声中掀起，整个场景就如同世界末日。
　　少年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烟幕之间。
　　他如古老仪式中的骑士那样，单膝跪地、俯身反手。少年指节轻轻转过角度，一柄纯黑的匕首骤然出现在掌心。刹那间时间无限延长，倒映在所有人视网膜里，他的动作缓慢又锐利到极致，如嗜血淬火的黑色刀刃斜斜横劈过唯一一只八级丧尸的颈部——
　　轰！
　　火光冲天。
　　那是让人肾上腺素足以飙升到极致的场景，每一个细胞都要为之战栗，这一晚激烈的对决甚至都不及这一幕震撼的分毫。
　　——少年的长发以海草松束着，皮肤白净到透明，一双浅金色疏离又矜贵的瞳，像神龛中淡漠无悲无喜的玉像。他背后则是从天穹不断坍塌的末日废土，硝烟淌过，冒着火星。
　　“……”
　　今天第二次，整个赛场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死寂。
　　连擅长活跃气氛和讲述现状的主持人和解说，都忽然哑口无言。
　　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提示bug的红灯疯狂闪烁着，负责调试的程序员们已然焦头烂额。
　　而此时此刻，正上方显示的倒计时终于彻底清零，被游戏系统设置好的温柔提示音如期响起：
　　“今夜，迎向巅峰。
　　“杀戮秀决赛正式结束，让我们恭喜胜利者——来自缪斯帝国的闻星泽选手，成为第三十届杀戮秀的冠军。
　　“冠军将获得挑战吾王的权力，比赛将于一小时后、今晚九点在中心赛场如期举行，请务必准时到场！”
　　闻星泽：“……”
　　观众们：“……”
　　观众们：“？？？啊啊啊啊啊啊——”


第64章 喵喵喵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恭喜来自缪斯帝国的闻星泽选手——”
　　“冠军与陛下的对决, 将于一小时后举行，决赛颁奖将于对决之后举行, 请冠军选手稍事休息。”
　　闻星泽：“？？？”
　　“……”
　　悬浮在空中的赛区，所有废墟、枪炮与丧尸都迅速解构成荧蓝色像素块消散。
　　镁光灯下。
　　全场所有摄像机集中在此处，闻星泽额发被水珠沾湿了些，他从跪姿起身，纯黑匕首骤变成长剑，残留的血污随着数据消散湮灭。
　　闻星泽收剑回鞘，就这么疏离傲慢地瞥了一眼镜头。
　　主要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漫长寂静彻底被打破。
　　直播频道弹幕呈几何式爆炸增长, 观众席气氛激发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好帅啊！！！！！”
　　礼花喷薄而出。
　　早已被程序设定好的七彩飘带在天空中飘荡, 光效环绕了整个会场，激昂的战歌再次响起。
　　通往休息室的透明阶梯降下, 闻星泽顺着阶梯走，很快背影消失不见。
　　又过了好半晌，观众们沸腾的热血才慢慢冷却下来, 逐渐察觉到了不对。
　　“卧槽。”
　　“这次的冠军根本不是参赛选手啊……”
　　“他就是水之精灵！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等等，缪斯帝国？？闻星泽？？？！”
　　@
　　全封闭休息室。
　　是冠军专属的休息室，当然有全乌托邦最奢华的待遇, 暗红绒面地毯铺满地面, 落地窗外是卡丽尓星最高处的景色, 桌上放着香槟塔。门外已经堵满了各路来采访的记者，还好闻星泽是有拒绝权的, 侍者帮他关上了门。
　　闻星泽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呼……”
　　好累啊！
　　杀戮秀决赛的获胜条件是：‘破坏禁锢水之精灵的圆柱体’, ‘解救水之精灵’并且‘带着水之精灵存活到限时结束’。
　　至于这个水之精灵, 虽然所有观众都误认为是小人鱼……但闻星泽当然不可能是游戏npc，闻星泽猜测，真正的水之精灵应该是一直贴着他瑟瑟发抖的小海星。
　　……这只小海星现在还躺在他掌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随着赛区的坍塌而消失。海星是个橙粉色胖乎乎的五角海星，闻星泽左看右看，忍不住拿桌上浅绿色的手帕给它叠了条裤衩穿上。
　　这下闻星泽终于满意了。
　　他轻轻勾住着它的一只角握了握：“以后就叫你派大星。”
　　海星：“……”好家伙。
　　杀戮秀的任何一条规则里，都并没有说“必须是参赛选手才能获胜”。
　　当然，作为一个从平行宇宙直接穿越过来的人，竟然能够直接被系统判断为获胜，这是闻星泽没想到的。不愧是民风淳朴乌托邦。
　　他就这样抢了这么多人比赛的成果……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这次旅行也太突然了吧，”闻星泽想，“时间地点都没有预告，我那边还在拍广告，只好回去的时候用怀表回溯一下时间。”
　　而且，‘冠军将与陛下对决’？！
　　说到这里，闻星泽突然好想迟晏。闻星泽依然很难把那位大名鼎鼎的君主，和在他们家里穿着围裙、神情冷淡地煲汤做饭的男人联系在一起，简直就像拥有同一张脸的两个人。
　　每次分开闻星泽都会想他，即使只是分开一两个小时。而且越是遇见很多麻烦的事情，闻星泽就会越想迟晏。想钻进迟老师的被窝里、闻着那种像是雪融的味道，被他抱着好好睡一觉……闻星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迟晏上瘾了，稍微离远一点就有戒断反应。
　　闻星泽觉得这简直太不可理喻了，他和迟晏谈恋爱这么久，架都没吵过，竟然要在全宇宙的瞩目下打架，这算是家暴还要昭告天下吗？他那么喜欢迟晏，对着迟晏根本下不去手啊。
　　闻星泽越想越不对劲，有点想跑了。
　　而闻星泽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呆的这十来分钟，关于乌托邦杀戮秀决赛之夜、闻星泽夺冠的事情已经在星网上飞速流传开，热搜屠榜，连带着几张不是精修胜似精修的现场照片，迅速引起了无比热烈的讨论……
　　“要不我先走了，”闻星泽自言自语，“派大星，需要我把你送回水族馆去吗？”
　　海星无语了。
　　三秒后，小海星突然不再发抖，而是轻轻漂浮起来，游向走廊，
　　“门外还有记者，你要去干什么？”
　　闻星泽不知道海星听不听得懂人话，很快，他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交流。反正呆着也是没事干，闻星泽决定跟着海星往前走。
　　休息室大极了，走廊十分幽深，闻星泽走着走着就拐进了一个像是电梯间的地方。
　　但这不是电梯，是空间跃迁传送门，只是不知道通向哪里。
　　海星垂头丧气地贴在门上，瘪了。
　　闻星泽：“？”
　　“啾啾啾，”海星挥舞了一下右角角，沮丧地嘀咕，“啾啾……”
　　这个传送门设置的权限高极了，全国应该只有他们的君主可以打开，而且加密锁是全宇宙安保系统里最最高级的那种，即使是缪斯那群智商超出常理的侏儒族也需要花上三天三夜才能攻破……
　　下一秒，就听见‘嘀’的开门声。
　　海星：“？”
　　传送门扫面了一遍闻星泽的瞳孔，发出了类似“权限判定审核中”“最高权限”“订婚对象”这些零星的词语。
　　然后，打开了。
　　海星：“？？？”
　　“你不是想去吗？走吧，再见派大星，”闻星泽说，“那我就先回——”
　　说时迟那时快，走廊尽头忽然有一大群记者乌泱泱涌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太多直接攻破了侍者的防线。
　　记者们吵嚷极了：“闻先生，请接受采访。”“身为邻国君主却来乌托邦参加杀戮秀决赛，是否有某些政治层面的因素考量”“针对缪斯国民在星网上的表现如何解释”……
　　闻星泽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一把将小海星揣在兜里，迈进传送门内，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
　　“这个跃迁装置很久没用了啊，”闻星泽看见角落已经有些生锈，开门时甚至有哔啵蓝色火花，不过设置光屏还是准时弹了出来，“奇怪……”
　　闻星泽之前玩《荒芜：王的觉醒》时，穿越地图也是靠这种传送门，跃迁启动前会有光屏显示当前坐标、目的坐标。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光屏上，除了坐标，竟然还有一栏时间。
　　温和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当前坐标：卡丽尓星，浮空竞技场。”
　　“目的坐标：x901号实验室。”
　　“当前时间：宇宙纪元243年，11月。”
　　“目的时间：宇宙纪元216年，11月。可在目的时间逗留十分钟，超时将强制遣返，注意不要改变过去发生的既定事实，以免引起蝴蝶效应。”
　　“程序启动中，请注意站稳扶好——”
　　小海星规规矩矩地勾住闻星泽小拇指，扶好。
　　闻星泽：“？”
　　等等，这竟然是一个空间时间双重跃迁装置！
　　这派大星究竟是什么来头？即使只是去十分钟，闻星泽也根本不想回到过去，但是现在想要紧急暂停也来不及了！
　　跃迁启动。
　　因为空间坐标的变动不剧烈，现在宇宙这方面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并没有太过严重的失重感。
　　闻星泽甚至只觉得是坐了个电梯。
　　……而迈出门时，外面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回到了宇宙纪元216年的卡丽尓星。
　　这一年，未来的缪斯帝国还只是垃圾回收站旁小小的村落，年幼的国王在为人鱼族四处奔走；这一年的卡丽尓星还不是大名鼎鼎的乌托邦帝国首都，只是个深陷战火、苦难与疾病的残破星球。
　　这是盲眼军官迟晏离开缪斯，独自去往宇宙另一端的，第二年冬天。
　　@
　　x901号实验室，这里的仪器显得有些破旧，地下仅靠矿灯照明。
　　陆地飘着雪，但这都与上万米深的井底无关，这是个被宇宙遗忘的秘密缩在。
　　小海星欢欢喜喜地从闻星泽拇指上滑下去，在空中晃悠地往里面飘。闻星泽觉得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毕竟大家只是萍水相逢……
　　“我就在这里站到十分钟后，不出去了，”闻星泽说，“我害怕蝴蝶效应。”
　　闻星泽可一点都不想引起蝴蝶效应，导致一些既定的事情发生改变。
　　他要在十八岁那年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在二十一岁那年准时下载《荒芜》手游，在二十四岁遇到他的家长们、他的迟晏。
　　闻星泽是最讨厌‘错过’这个词的人。
　　小海星尝试和他沟通，但闻星泽拒绝出门，于是海星垂头丧气地走了：“啾啾……”
　　一转头就撞在了某人身上。
　　小海星晕乎乎软趴趴地飘下来。
　　啪叽。掉在了地上。
　　闻星泽：“……”
　　那人着一身白大褂，对飞舞的海星这种迷之生物竟然不感到诧异，而是俯身将小海星捡起来，擦拭了一，然后提起矿灯看向闻星泽。
　　男人穿了一身研究人员专用的白大褂，胸前挂着的铭牌却并没有誊写学者编号，取而代之的是‘实验品x01号（失败品）’这行字。
　　他眼覆纯黑眼罩，肤色苍白，薄唇平展着，一副没什么感情波动的模样。
　　是种十分缺乏生命力的、冷冰冰的俊美。在上万米的地底，他就像一缕没有归属的魂灵。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闻星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二十七年前的迟晏碰面了。
　　“……”
　　啊啊啊！
　　这眼罩还是闻星泽送他的！
　　闻星泽却是有一瞬间很高兴，因为他很想见到迟晏，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的。然后又有点心疼。
　　迟晏看上去过得不怎么好。
　　迟晏靠听声辨位，将海星递给闻星泽。
　　闻星泽接过海星。
　　又靠近了一些，闻星泽将迟晏看得更加清楚了。他额前落下碎发，眉弓下阴影深如寒潭。
　　迟晏原本就高，此时显得很瘦削，眉骨有一道未愈合的伤，铭牌上那三个字确实是‘失败品’。
　　当年盲眼军官离开后，闻星泽过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他以为对方会愿意留下来，愿意和他一起建设这个国家。
　　闻星泽是舍不得他的，但他也理解军官的选择，经常心口不一地祝愿他鹏程万里。但还是希望他在外面如果过得不如意，会想再回到缪斯。那无论多远，闻星泽都会去接他。
　　闻星泽几乎想问出口，问他“你看起来并不开心，为什么要离开缪斯”。
　　但闻星泽很快意识到，如果他这么早就和迟晏接触了，会不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导致世界线变动？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呃，学不会。
　　还好迟晏此时确实是看不见的，只要他不出声，迟晏应该认不出他来。
　　“……谢谢。”闻星泽心里酸酸涩涩的，最后他压低了声音说。
　　灯光昏沉。
　　他们头顶的矿灯吱呀着转过一个角度。
　　“嗯。”
　　迟晏颔首。
　　他唇角微微抿起来，隔着眼罩闻星泽看不清他的表情。在接海星的时候，闻星泽掌心触碰到了迟晏的指尖。
　　迟晏的指尖一瞬间蜷起来，但很快又松开。
　　他并没有要与闻星泽多说什么的意思，又顿了两秒，转身离去。
　　“真没认出来？”闻星泽心里开始叹了口气，他真的很想吻迟晏，但闻星泽决定把这个吻留到很久以后。
　　现在还不是他们该相遇的时间。
　　闻星泽现在突然挺想领取杀戮秀的那个‘冠军奖励’了，这是最快见到迟晏的方法。他走回了传送门里：
　　“快进的二十七年以后。”
　　传送门：“……”
　　跃迁启动。
　　.
　　另一边。
　　在闻星泽所没看到的地方，幽深的地底实验室内。
　　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品x01号漠然穿梭过人群，他所经过之处，大多数学者都会骤然噤声，然后回头，与同伴议论上一两句：
　　“又是那个失败品”“之前突然消失了两年，以为被扔回收站了，怎么还在运行”“……可真吓人”。
　　男人对此置若罔闻。
　　直到回到属于他的狭窄小间内，男人在床边沉默坐下。
　　片刻后，他十分珍惜地取下覆目眼罩，放回盒内收好。
　　实验品x01号松开手，不久前接触到闻星泽掌心的右手的食中二指落在身旁，仍在微微发着抖。
　　很烫。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整整两年。
　　每次见到闻星泽，实验品x01号总需要坐很久回忆，反复考量，用放大镜审视每一点温度和所有的触感，与现实一一对照是否吻合。
　　——而这其中有九成的见面，都发生在不切实际的梦境里。


第65章 喵喵
　　跃迁程序启动。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闻星泽倒提着海星,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个活着的海星吧?“
　　理论上这个海星应该是杀戮秀的‘水之精灵’，可是杀戮秀建模的npc是无法离开赛区的,这个海星不仅离开了赛区,还跟着闻星泽通过跃迁装置,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海星:“......"
　　橙粉色的胖海星穿着浅绿色裤衩,五角软趴趴摊开，口吐白沫,拒绝回答闻星泽的问题。
　　..…”闻星泽切换成了海绵宝宝语气，快乐地说，“嘿,派大星，你是个天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吗?我准备好了!”
　　海星:".....
　　海星吓坏了!
　　橙粉色的海星垂死病中惊坐起。
　　它用两只角角抱着闻星泽的手指，摇头晃脑，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伴随着跃迁程序的启动,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有荧蓝色的像素光斑从海星身上浮现，它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最后并未消散。而是对闻星泽挥了挥右角,然后转身，如—缕风搬融进了跃迁启动时的白光中。
　　闻星泽心里—惊。
　　不是吧，派大星融化了?
　　—直到跃迁结束,回到了原本的浮空竞技场、原本的时间线,闻星泽还没从这一连串有点奇异的遭遇里缓过神来。
　　但海星确实不见了。
　　而又有某种直觉，在冥冥之中告诉闻星泽,海星并不是融化或者消失、湮灭，而是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星泽的直接并没有错。
　　杀戮秀决赛结束后，冠军与陛下的对决被称为‘无冕赛’。
　　而就在无冕赛准备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同一个宇宙的缪斯帝国，首都星。
　　患患突然出现在卡丽尔星、还正正好出现在杀戮秀决赛现场的消息，早已经通过星网新闻、通过星际媒体之口传遍全宇宙，而对于缪斯家长来说，这个噩耗说是让人眼前一黑也不为过。
　　——虽然他们知道惠患在和迟晏谈恋爱，当时也同意了。但那时的前提是，迟晏把他自身相当于作为人质、放在缨斯帝国的掌控之下。但患患去乌托邦又是另一回事了!
　　即使是他们缪斯帝国也不得不承认，乌托邦是个强大的国家。
　　从光塔系统发布‘下一次旅行目的地′开始，各族家长就开始轮番上阵威胁、强迫、利诱光塔。但很奇怪的是，这次无论怎么做，光塔都依然撑着最后一口气坚持了这次任务。
　　首都星，光塔之下。
　　龙族的震怒引发了气候异象，整个光塔上方阴云迅速聚集，气压降低，雷声隐隐轰鸣，正在酝酿—场暴雨。
　　黑龙雷契焦急地四处踱步，整片大地都随着他的脚步一阵阵震动。片刻后他忍无可忍地轰然张开双翼，吼到:
　　“乌托邦都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崇尚暴力的蛮夷!野蛮人!他们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着他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直接把大片土壤踩得龟裂掀起，泄愤地扬上天空。
　　其余巨龙同样回应，整个首都星上空顿时回荡着巨龙的咆哮，大地都在震动。
　　光塔:“......"
　　有一说一，地域歧视太不正确了，而且你们龙族是最没立场说这些话的吧?!
　　事情已成定局，为了不进一步刺激龙族家长的情绪，光塔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龙族这种头脑简单战力恐怖的物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他们还有患患这么个碰也碰不得的软肋，稍稍─碰就要发疯。
　　而光塔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它确实没有什么坏心眼。唯一一点不光彩的心思就是贪图便宜偶尔会卖卖高价患患周边手办，再私自哄抬价格..…..它毕竟是商人，还是商人中最黑心的游戏策划，这完全无可厚非啊!
　　光塔不回应，巨龙们也不再说话。
　　片刻后，巨龙们从胸膛里发出沉闷痛苦的喘息。
　　明明体型那么庞大战斗力那么强悍，黑龙雷契的眼眶却红了。
　　他有一瞬间显得无助崩溃:“......他们要是伤到患患怎么办?“
　　好后悔。
　　巨龙们想不了太复杂太长远的事情，此时充斥在心头唯一的，就是后悔。
　　如果他们能再强大些，现在就能去乌托邦把患患带回来了，而不是这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为了患患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
　　更进一步，如果他们能强大到无可匹敌，直接让迟晏带着整个乌托邦入熬，当星际最强熬婿......吓吓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样的剧情太恶俗了!
　　再往回推一些，如果在光塔刚出现的时候，他们能够再多留个心眼——无论那种情况，他们都不至于束手无策地等在这里。
　　巨龙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光塔刚出现时的场景。
　　光塔是在某一天突然降临的，它是个由光汇集而成的塔状半透明庞然大物，表面会规律性地流淌过类似数据的不明字符。它拥有实体，但无论龙族用了怎么狂轰滥炸，无论血族使用了怎么样的术法，人鱼族甚至唤起了潮汐.….…没有任何能够进入光塔内部的方法。
　　连侏儒族都无法分析出它的来由、成因、目的。
　　起初他们甚至以为这是某种异常的气候现象，但很快发现，这个庞然大物是有思想，甚至可以用俏皮轻快故作可爱的机械音和各种语言进行交流，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早上好，缪斯帝国亲爱的王~”
　　“充值系统正在开发中，稍安勿躁。”
　　“距离游戏系统正式激活倒计时还有一千天!”
　　全缪斯都进入了备战模式，他们将他们的王迅速带走，小心翼翼地放在邻近星球保护起来。
　　首都星彻底封城，然后他们开始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进行长久对峙。光塔用任何手段都无法消灭，无法移除，但好在龙族、血族、人鱼族...凡几乎每个族都在那时留了心眼，各自摸清了光塔的底细和掌握了光塔的把柄。
　　他们把王居住的皇宫加了好多新的屏障，确保光塔无法产生任何威胁，才最终谨慎地又让首都星恢复正常运转。
　　当时他们觉得，王既然生活在这里，一切都在他们悉心保护之下，不会有什么差错。但终究还是他们太过自负了——当时谁又能猜到，王真正生活的地方在遥远的平行宇宙，而他们未来与王所有的接触都要通过这个来历不明的光塔系统.....
　　就在巨龙们陷入回忆与悔恨的同时，任何人都没有瞩目到的光塔角落。
　　一只橙粉色的，半透明的海星从半空中如雪片那样，翩跹飘落，最终融进了光塔表面规律流淌的零碎数据中。
　　.....而就在没有任何人曾踏足过的光塔内部。
　　如果有人看到此处的景象，必然会大吃—惊。
　　光塔内部的空间广袤极了，这个是穹顶高耸的纯白色大厅，构造很像图书馆，只不过这里的书架不仅摆放着地上，还漂浮在空中。整个天空则是巨大的光幕，无数的数据洪流横穿过整个空间，如星河，如潮汐。
　　空间的正中心，悬浮着一枚‘蛋’。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蛋，因为表面有一层金属光泽，像是某种精密的蛋型救生舱。整个空间都是明亮的，唯独这颗‘蛋’周边昏暗极了，隔绝了每—缕光。
　　“啾啾——”穿着浅绿裤衩的橙粉色海星小心翼翼靠近了‘蛋’，将自己像煎鸡蛋那样平摊开，贴在金属表面。
　　三、二......一秒。
　　就在橙粉色海星彻底摊平的，原本稳定的数据流突然如暴雨倾盆那般，狂流起来!
　　像是发生了地震海啸，原本平静的整个空间轰然大乱，连带光塔外部都微微震颤起来。不过这鼓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半秒，很快归于平静。
　　那颗‘蛋′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微弱的光。
　　好半晌后，有道声音从蛋中朦朦胧胧传来: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这道声音显得十分困倦，棉花糖─样飘悠。
　　海星:“.....啾?“
　　它自己也觉得这太不成体统了，简直就是劣质的派大星cosplay，这样怎么能来见这位大人...海星像筛子那样诚惶诚恐地抖了起来。
　　下一秒，它的浅绿色裤衩就消失了。
　　但仅仅是一眨眼间，浅绿裤衩又再次出现，而上面——被人用笔画上了浅紫色的花花。
　　海星:“......"
　　海星默默无言地穿上了裤衩。
　　那道声音终于满意了:
　　“嗯，这样很好。”
　　类似这样的对话又短暂的进行了一会儿，海星靠在旁边睡着了，那颗蛋也逐渐昏暗下去。
　　整个光塔内部，再次恢复了如初的平静。


第66章 喵
　　乌托邦帝国。
　　内侍莉西亚等候在宫殿之外,等待的空隙里，她悄悄看完了整个杀戮秀决塞的直播，现在仍然心潮澎湃。每年的这个时候,即使是内侍,也不具备进入殿内的资格,更不要说闲杂人等。
　　莉西亚也是今天才成为内侍,她的前任——一位泰坦族的女士——在不久前为了逐梦杀戮秀而辞职，莉西亚通过三重考试脱颖而出,获得这份高新且清闲的工作。
　　距离莉西亚不远的地方，便是成群扛着仪器的星际媒体。从《宙斯报》到《环宇宙报》的摄影师和记者，无一不穿着严严实实的特殊雨衣,撑着伞。
　　乌托邦首都皇宫周边区域，今天扔在下雨。
　　这个时代的微型自动避雨装置非常发达,像雨伞、雨衣这种古董，已经很久没有出场机会了.......但此时不—样。
　　乌托邦皇宫周围的雨终年连绵不绝，而且有极强的腐蚀性。
　　距离无冕赛的开始还有半小时,每年陛下都是不会提前现身的，但已经有媒体记者等不及了，悄悄扒拉着栏杆询问莉西亚:
　　“我听说,之所以会连年下高腐蚀性的雨，是因为皇宫就建在传说中那个X901号实验室的旧址..….."
　　莉西亚最惧怕媒体问类似的问题，她刚想开口说自己‘无可奉告’，那刚刚还喋喋不休的记者突然住口了。
　　记者看着莉西亚身后,表情变得有些心虚、呐呐无言地噤声退回人群中。
　　莉西亚似有所觉，回过头——
　　—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莉西亚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是皇宫总管。总管看上去五六十岁上下，他的肤色极其惨白，整个人单薄的就像─张纸片。
　　总管穿一身纯色制服,站在阴雨连绵的宫殿檐下，自带一种恐怖片的气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转头对莉西亚说:“到时间了，跟我来。”
　　这是侍奉了君主近三十年的总管，外表看起来像个孱弱的普通中年人。直到多年前某次星盗团伙在卡丽尔星作乱，甚至妄图入侵皇宫。
　　当时这位平平无奇的总管就站在这个檐下，就是这样倒提着一把黑色雨伞，面不改色地刺破星盗头子的喉咙......
　　”……是!”
　　从短暂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莉西亚不敢再走神。她连忙提起裙摆行礼，一刻也不敢多耽误，跟着总管走进殿内。
　　沉重的殿门打开，又合上。
　　这是个空旷冷清的皇宫。
　　和缪斯家长精心设计的缪斯皇宫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乌托邦皇宫内部的构造也极其简单。
　　暗红色厚绒毯，人走在上面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没有金碧辉煌的顶灯，仅靠冷色调的壁灯照明，比起宫殿，更像什么人迹罕至的实验室。
　　“等会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许对外声张。”总管说。
　　莉西亚当然疯狂点头。
　　总管顿了顿，又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建国至今，加上你一共只有三任内侍，内侍没有退休,知道为什么吗?“
　　莉西亚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总管意味深长地警告道:“对于你们这种月薪十万星币、一个月只需要工作四天的内侍来说，没有‘辞职’和‘退休′这些说法。”
　　“你们从岗位上离开的唯—方法，只有殉职。”
　　莉西亚后背冒出冷汗。
　　她的腿肚子开始发起抖。
　　总管对这句话收获的效果非常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可是，”刚走出没多久，总管听见莉西亚小心翼翼地声音，“可是泰娜女士还活的好好的，前几天还参加了杀戮秀的半决塞啊?“
　　泰娜就是莉西亚的上一任内侍，是一位红色长发性格爽朗的泰坦族女性。她在本届杀戮秀甚至入围了四强，是很被期待的种子选手之一，大街上还贴着她拍摄的杀戮秀决赛海报。
　　再加上她在过去十年间的职业，有粉丝热情称呼她为‘枪械女仆’什么的。
　　总管:“......"
　　总管:"............"
　　“你知道的太多了，”总管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某种电影里的语气警告她，“年轻人，好奇心太旺盛不是什么好事。”
　　莉西亚:“哦哦。”
　　所以殉职的话题就这么被蒙混过关了?
　　很显然是这样。
　　因为这之后，总管都冷着脸没有再和莉西亚说任何一句话。
　　他们两个人乘坐专属悬浮梯，向下去往地下上万米。从地面到地底只需要不到半分钟，‘嘀’的一声之后，两人走出了悬浮梯。
　　多年前闻名全宇宙的X901号实验室，二十多年岁月过去，这里的仪器老旧磨损，陈设也变得斑驳不像话，唯有入口处散热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吹着。
　　空气里有种铁锈混合着潮湿的味道，整个实验室是在很深很深地底陈放了数十年的旧物。
　　莉西亚根本不敢抬头多看四周，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总管向内走去。
　　很快，他们走到了某个实验室中。
　　身为皇宫侍从，这么些年莉西亚也算是经历了很多。但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依然超出了她所有的常理认知，是她漫长职业生涯中最无法忘怀的画面。
　　——这是个非常违反常识的空间。
　　地底上万米，这里的重力却像是失效了，报纸、彩色玻璃糖、啤酒瓶、破风箱、只剩下一条直线的心率...…..各种各样古怪的东西悬浮在空中，地下则是各种各样废弃大型仪器堆积起来的小山坡。
　　很古旧的留声机吱吱呀呀放着西洋乐，白炽灯的冷光让人几乎心悸发颤。
　　他们的君主，正在‘山坡’正上方。
　　男人的身形极挺拔，身着军服，深眸并未像平时那样覆着黑绸，薄唇倦怠地平展着。男人身上有种比刀尖要更为锋利的气场，神情却极其寡淡，就像个人造无机生命体。
　　但他身上血迹斑斑，腰侧有个类似出厂编号的黑色纹身。
　　而右肩到腰腹处，是大面积的枪伤和烧伤，新l旧疤痕错落相叠。
　　悬浮在天空的机器人降下缆线与机械臂，像是在给他做手术，然而实际上那银刃只是简单地切割开男人皮肤。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它只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有血液，淌过废弃仪器金属裸露的表面，淌过冒着蓝火花的电线，已经蔓延浸透了整个室内。
　　无名穿堂风轰然吹过。
　　莉西亚悚然一惊，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喉咙里的一声尖叫。她连忙低下头，整个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终于知道内侍为什么这么清闲还高薪了，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没有人知道乌托邦的王是什么种族，介于他犯规一样的战斗力，外形却又没有任何龙族、泰坦、血族等等强大种族的特征，甚至有许多主流星际媒体都猜测他是传说中的‘神之后裔’。
　　......是的，在这个宇宙公认的传说里，‘神’是真实存在的。许多种族的史书里都留下了神的影子，比如人鱼族的青尾人鱼为神咏唱圣歌、泰坦族是神的守卫等等。
　　神抛弃了这个宇宙，因此它陷入了漫无止境的战争、贫穷、疾病。
　　直到缪斯与乌托邦的建国。
　　莉西亚曾经也偷偷猜测过陛下会不会是神之后商...没想到，陛下竟然是仿生人。
　　总管一点都没说错。这要是泄露出去，她可不仅仅是‘殉职’这么简单了!
　　莉西亚满头都是冷汗，只敢盯着自己脚尖。
　　陛下竟然是仿生人?陛下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消失，原来是在这个实验室里吗?为什么要让机器人反复......伤害自己?
　　不准泄密，不准询问，不准好奇。这是内侍的三个工作准则。
　　而且，莉西亚什么也不敢问。
　　而总管显然对这场景习以为常，莉西亚听见他说:“陛下，时间到了。”
　　没有回应。
　　大约两分钟后，总管又重复了一次:“陛下，时间到了，无冕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那人望向他们，片刻后支起长腿、起身。紧接着，响起了类似金属碰撞和坍塌的声音。
　　他向出口走来，每向外走一步，身上那狰狞恐怖、鲜血淋漓的伤口竟奇迹般迅速愈合，恢复平整，最终只留下很淡的白色疤痕。
　　而那些漂浮在天空中如游鱼的报纸、玻璃瓶、废弃仪器......也无火自燃起来，最后一场爆炸席卷了—切，彻底归于寂静。
　　“陛下，您的衣服。”莉西亚眼观鼻鼻观心，匆匆上前将更换的衣物递给男人——陛下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总管和莉西亚都保持着半米以上的礼貌距离。
　　君主淡淡嗯了一声。
　　衬衫掩过清晰分明的八块腹肌和伤痕，他利落迅速地扣上扣子，然后是军服外套。总管恭敬地低头上前，为他系上黑曜石袖扣。
　　“.......!”
　　莉西亚瞥见君主左手中指指根的—枚素圈戒指。
　　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肤色冷白，淡银戒折射着微弱的光。
　　即使之前也见过，但每次再看见那枚戒指时，莉西亚心头还是会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乌托邦的习俗是，如果两个人订婚，会双双在左手中指佩戴戒指——左手佩戴素圈戒指却不一样。
　　素圈戒指意味着‘单方面的心有所属’，也可以说是单方面订婚。
　　赠送的戒指被对方所拒绝，仍不愿意放弃，是—种无望的求而不得。
　　君主在会被星媒所拍摄到的公众场合一般不会佩戒，据说是“担心某个小孩误会”，但私下场合或者社交场合往往会佩戴着。
　　有传言是陛下曾经将戒指赠送给缪斯的某位心仪对象，而却被对方拒绝，之后才佩戴戒指......但大家一致认为这种传言的可信度并不高。毕竟缪斯和乌托邦的关系如此复杂。
　　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这不过是君主对不断凑上来的烂桃花感到不胜其扰，因此佩戴了戒指作为默认拒绝，来减少麻烦。
　　"......不要乱看。”总管咳了咳，低声提醒莉西亚。
　　莉西亚连忙稍息立正。
　　所幸君主并未在意两人的小动作。他有些走神，长眸半阖，随意扣上了扣子。
　　裁剪合体的纯黑色帝国制服，质感厚重且深沉，让他有种压迫感极强的气场。然后君主结果总管递上的绸面收纳盒，将纯黑眼罩取出，细致地戴上。
　　君主出来后，除了戴眼罩外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个人终端，像是进入了什么软件——那上面显示着‘光塔温馨提示:很抱歉，因为不明原因，当前为非直播时段，患患休息中~’的字样。
　　看到这行字，君主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甚至罕见地露出—点烦躁情绪。
　　......而这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祸事，埋下了最重大的隐患。
　　莉西亚好奇极了，但却牢记着准则，—句也没有询问。
　　总管开始讲这次杀戮秀的情况:“参加决赛的是泰坦族选手和......"
　　他们走入悬浮梯，君主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总管的话。今年时间稍有些迟，比赛快开始了，他来不及听详细的过程，直接快进效率更高。
　　“结论。”君主言简意赅道。
　　“呃.....比赛的结果是———“
　　这种事总管也是第一次千，毕竟这次赢的不是别人，正式缪斯的那位国王陛下啊!
　　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太过刺激了，而且别人不知道，给君主打工了这么些年的总管不会不知道，陛下暗恋了接近三十年的人就是......
　　因此，即将说出那个名字前，过度紧张的总管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嗝!!!”
　　莉西亚:“……"
　　“嗝、嗝——嗝!“
　　接下来的整整三分钟，直到他们走上星舰，总管什么别的话也说不出来，那张脸憋得通红，而他—直重复地发出高低不平音调跌宕起伏的打嗝。
　　就像—只被人追来追去的公鸡，乍听还带点交响乐的效果。
　　距离无冕赛开始还有接近十分钟，星舰平稳地驶向目的地。
　　莉西亚拼尽全力勒令自己不许笑出声。
　　君主他的终端仍然连接着那个黑屏的游戏，所以不能自己搜索。
　　像是有些不耐，君主拇指微微捏了几下食指指节.....莉西亚再定睛一看，发现他好像是在百无聊赖地给总管的打拍子，使之更加有节奏感。
　　总管和莉西亚:“......"
　　莉西亚心里直呼好家伙。
　　陛下是这种人设吗?!感觉比以前开朗了好多，就像和特别活泼的小朋友谈恋爱了被潜移默化改变了—样......
　　总管欲哭无泪，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最后他终于放弃了语言表达，转而将个人终端画面投影在半空，那正是从杀戮秀直播中截图的一幕。
　　君主和莉西亚看着照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截图上面，没有人。
　　硝烟，废墟，冒着蓝光滋滋火花的电线。如果莉西亚没记错的话，‘那位’出来是在这画面两三秒之后的事情。
　　总管手舞足蹈，神情激动地指着画面:“嗝.....嗝….…嗝嗝!!“
　　“……”看主简失豆地命令，“翻译。”
　　总管也满怀期待的殷切看向莉西亚。
　　莉西亚想哭，她自己也听不懂啊!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揣测着总管的意思，试探性地道:“这次杀戮秀的获胜者，就在这张照片里，这片废墟是他破坏的。”
　　总管急切地点头点头。
　　一定要在到达赛场前告诉陛下，这次获胜的人，就是他喜欢了几十年的那个……
　　君主:“嗯。”
　　总管开始不断疯狂给莉西亚使眼色，她不得不再次揣摩了一下总管的意图，然后说:
　　“哦，对，这次获胜者来自缪斯帝国。”
　　君主眼神一停。
　　而总管更加感动了，点头点头。
　　...不仅如此，”得到了总管的肯定，莉西亚松了口气，同时越说越起劲了，“这位还是您绝
　　对不会想见到的人!“
　　君主:“?
　　总管“……??”
　　莉西亚觉得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太强了吧，俗话都说王不见王，两国君主在这种场合下交锋是
　　谁都想不到的一-别的不说，现在星网已经炸过好几轮了，全宇宙的媒体几乎都在赛场周边蹲守，整
　　个宇宙就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而且，陛下暗恋的人不是传说就在缪斯吗，莉西亚想着想着又说到:
　　“而且，他还也许会阻碍您的婚姻!”毕竟没有哪个国王会同意自己的子民和关系不明的邻国君
　　主结婚吧?
　　总管:“?????"
　　君主:“……”
　　在场三个人的脑回路再次产生了明显分歧，三个人聊出了三个频道。
　　自己真是个应变能力很强的女仆一一莉西亚想。
　　这下全完了——为皇室兢兢业业服务了数十年的总管想。
　　破坏性极强，缪斯的人，会阻碍他的婚姻。说起符合这三个条件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了许多面孔，像是某龙族，某血族，某人鱼等等等等一乌托邦的掌权者想。
　　……确实很棘手啊。
　　君主敛目。
　　“嗝，嗝!!”总管知道到大事不妙，误会大了，他想要解释却仍然无法发出声音。而就在此时，星舰到达了目的地!
　　外面就是无冕赛的赛场，飘扬的红绸旗帜，成山成海的观众，无数媒体。
　　还有.....呵啊啊啊!!!
　　距离无冕赛开始还有五分钟时，星舰终于到达目的地。
　　银灰色的舱门向上旋开，如沸水般滚烫且嘈杂的声浪，裹挟着硝烟与礼炮火药味的风，一瞬间倒灌进来。
　　莉西亚和总管没办法再多说话，恭敬俯身，而舱门内外所有人亦然。
　　君主走进赛场，走入无数摄像头的转播拍摄之下。他下颌与唇线弧度显得淡漠，极冷。
　　暗红长毯四周围满了来自全宇宙的记者，两列被军方身着防爆服的士兵隔绝开。
　　记者们刚刚还激烈地推操着军官，争相恐后想要成为第一个采访到陛下的媒体，现在却忽然如被卡住脖子的鸭，讪讪说不出话。
　　.....[陛下。”不知谁干巴巴地说了这句。
　　最上方的钟表亮起了倒计时，距离无冕赛开始，还有三分半。虚拟赛场已经从沙盘开始构建，而两位主角却都还没到现场。
　　没有记者敢上前采访，终于，就在君主即将走到长毯尽头时，环宇宙报的星媒还是忍不住了——天知道他们的记者在一个小时前接到消息，花了上十万星币租仪器和买直达悬浮器的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怎么舍得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他们一动，其他媒体也忍不住躁动起来。
　　看台上观众们也眼巴巴盯着转播。
　　"陛下一一!”记者们争先恐后努力将话筒举过士兵的肩膀，声提问，”您对本次杀戮秀的结
　　果满意吗?本次杀戮秀的最终结果是否存在争议?”
　　“无冕赛的结果是否带有政治色彩，是否会影响缪斯与乌托邦两国的未来关系走向?陛下——"
　　"陛下，您对无冕赛上即将和你对决的获胜者有什么看法?”
　　只能说记者不愧是记者，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尖锐，且直击要害。被他们带动着，整个会场的氛围都热烈起来。
　　而君主是里面情绪最为的人，他有种游离在一切之外、兴致缺缺的感觉，像是在走神。
　　就在记者们失望地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时，直到即将迈入赛场前的最后一秒，君主忽然停下，看向某个快要贴到他脸上的镜头。
　　那是环宇宙报的记者，他们将终端画面投影在半空中，本意是想播放不久前杀戮秀决赛、'水精灵’在极限十秒钟出现救场的画面(天知道这个短视频被上传星网，在半小时内已经破了十亿播放量)，谁知-不小心放成了另一段视频。
　　是有旅行者心惊胆战在缪斯帝国拍下的，巨龙怒吼着从天幕中飞过的照片，遮天蔽日。
　　正是这段视频，让君主停下脚步:
　　“这次的获胜者?”
　　“啊?......那被提问的记者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快，被陛下主动回答的喜悦冲击压倒了一切，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视频放错了，一叠声说，“是的!是的!陛下，您对本次的获胜者有什么看法，您期待无冕赛吗?”
　　这个问题以往也会被提起，而出于对比赛和对手的尊敬，惯常的回答总是'嗯’。
　　而这次，君主没有立即回答。
　　自由是杀戮秀的准则，这么些年奇奇怪怪的人赢了杀戮秀也不是没有，但……在看不见恋人的日子里，还要和那群蛮横的醋精家长中某一位在无冕赛上对峙，确实让人有些感到疲惫。
　　他与巨龙雷契、或者说整个龙族的关系，用‘普通’来形容都算勉强。当然他并没有针对龙族的意思，只是他们将同一个人放在心尖上，信任对双方来说都是很难的事情。
　　而且视频里的雷契还放狠话:“乌托邦都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崇尚暴力的蛮夷!野蛮人!崽崽永远不可能会喜欢那里的!!”
　　....谁也别想抢走他。”巨龙们锋利的爪子扣住土地，不知为何焦躁地咆哮起来。
　　君主:“……”
　　'抢走’?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节上的戒圈。
　　停顿了大概两秒后，君主忽然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镜头。
　　旗帜唰地被风扬起。
　　……他轻淡地说了一句话。
　　极低的冷调嗓音通过收音装置,在电流中轻轻打了个转，很快消失在风里。
　　“啊……？”
　　而握着话筒的那记者，呆掉了。
　　轻微的寂静如触须般迅速生长蔓延开，最终覆盖整个赛场，像-张让人无法呼吸的网。
　　大脑缓慢地处理着信息，好几秒后，才确定他们向来情绪寡淡、古井无波的掌权者，确实说了这句话。
　　——‘我不会手下留情’。
　　极其不客气的，甚至可以理解为挑衅的一句话。
　　……而这次的无冕赛，对方，正是缪斯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两国之君通过这种奇妙的方式首次对峙，于情于理哪怕是出于外交考量，都应该留点余地、又或者干脆体面地取消这场对决。
　　但君主没有。
　　不仅没有，还有史以来第一-次，说出了如此剑拔弩张的一句话。
　　星网几乎瞬间就炸开了锅，无数关于两国关系的猜测轮番往上滚，而唯一让全乌托邦民众都确信了的是……
　　缪斯和乌托邦的君主，极其不和。
　　[?草，这是连明面上的礼节都维持不下去了，等会直接开打吗??]
　　[大家冷静，两国有默认的热战禁止公约]
　　[私人恩怨吧，不会上升到国家范围内的，大家不要担心，冷静吃瓜]
　　[……呵啊呵啊冷静不下来!!你国的国王陛下太帅太可爱了吧，水精灵是什么人间瑰宝，能和这种瑰宝结私怨?!该说不愧是陛下吗?!]
　　接下来的无冕赛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因为有默认的热战禁止公约，而且杀戮秀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现实因素不挂钩，大家在紧张的同时也不会太过担心。
　　此时此刻，全乌托邦民众顿时都有了种无法言说的心情，担忧又紧张，还带着一点想要看戏、而
　　且是国家级大戏的八卦。而直播频道的弹幕和观众人数转瞬间再次疯狂暴涨.
　　而很快，顶端猩红字体展示的倒计时一点点减小，沙盘模拟的赛场也即将构造完毕，赛区两边构
　　架起专属通道。
　　而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倒计时彻底结束。灯光盏盏熄灭，主持人拿过话筒:“欢迎来到——”
　　@
　　将时间稍稍回拨，无冕赛开始的前五分钟，由休息区通往赛区的准备通道处。
　　闻星泽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跑。
　　毕竟从他莫名其妙空降赛区，莫名其妙赢得比赛，又即将莫名其妙和迟晏在全宇宙的围观下打一架，这整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离奇、且尴尬了。
　　“抱歉，我对无冕赛不感兴趣，我想要弃权，”闻星泽这样跟主持人说，他很少跟别人说这么长一串话，说的都累了，“而且这届杀戮秀的冠军也不该是我一不，我知道无冕赛不存在弃权的先例，也跟奖金无关，但我是不会改变想……”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纠纠结结道:“但本次杀戮秀的奖金是海绵宝宝联名同款苍星石货币，全宇宙限量一份，您不走完赛程则视为放弃奖励，直接销——”
　　话音未落，闻星泽啪地一声就迈进了参赛通道，很快啊。


第67章 喵喵
　　滴答。
　　水珠落地的声音。
　　闻星泽睁开眼, 观众欢呼的浪潮声和主持人的声音已经从耳边褪去，他来到了无冕赛的赛场中，这里与真实世界无异, 是感知不到任何外界信息的。
　　但闭着眼睛也知道, 一定有两位数以上的摄像头正对准着他。
　　“……这是哪里？”闻星泽竟然有点困, 他努力忍住了打哈欠的冲动, “怎么这么眼熟。”
　　这是个潮湿阴暗的洞穴, 唯有角落罅隙中簇生的植物发出微弱荧光，不远处隐约有声响,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沉重的鼻息。
　　洞穴，荧光植物。
　　偏僻荒星。
　　怪物的鼻息……
　　闻星泽一开始确实还没想起来, 直到他俯身，在自己短靴后面摸到了一把匕首——这个时代，除了古董之外, 匕首这种冷兵器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除非是能源极度匮乏的宇宙边境。
　　选手的装备和武器是和场景一起初始化的, 这样就可以避免选手们在千年古城里架粒子炮对轰、在极地冰川开拖拉机之类的沙雕情况出现。
　　闻星泽：“！”
　　这是他曾经在《荒芜：王之觉醒》里，和邻国君主一起完成的那次特殊任务，就是在边境清剿一种名叫‘雪眼鳄’的怪物。
　　这是种智商和武力值都极高, 生活在地底洞穴里怪物, 因为任务持续时间很长、而且过程非常惊险，闻星泽至今都记得。
　　无冕赛竟然恰巧选择了这里建模？太巧了！
　　但闻星泽并不太想在此时追忆过去。
　　他需要快点结束这个比赛——家长们恐怕很担心他，说不定还在想东想西的——然后拿奖品，再和自己此时的‘敌人’好好说上两句话。
　　迟晏肯定也不想打。
　　不远处传来了响动, 在这种构造幽深曲折的洞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估计对方是被传送到了那里。
　　崎岖昏暗的洞穴有无数天然掩体，又因为光线的匮乏, 不借助镁条根本看不清两米开外的东西。
　　这是个非常需要利用脑子和地形作战的地方。需要互相算计。闻星泽现在就处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
　　但当然，对于他们来说是不需要互相算计的，这时闻星泽是这样想的。
　　“嗨，”闻星泽迈了半步出去，自信地上前打招呼，“老——”
　　对面以同样的热情回应了他。
　　轰！
　　一枚灼烫的子弹擦着闻星泽耳畔飞过。
　　很显然这枚子弹是计算好的，就是打招呼性质的，不然闻星泽这会儿已经双手离开键盘了。但这也不像是什么友好的招呼。
　　闻星泽：“？”
　　闻星泽缓缓后退半步，抱头蹲下。
　　……委屈巴巴的。
　　“……”
　　场外，观战区爆发出了一阵阵怜爱又激动的尖叫。
　　和观众们相反，闻星泽心里千头万绪，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电缆线，而且每一根缆线的端头都要燃烧起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闻星泽大脑里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首先，确实这里是无冕赛，是正规的比赛，他一开始就不该想着友好协商解决……但真打的话那不就是家暴了？！……说不定迟晏也想和他竞争海绵宝宝限量同款……不，应该不至于……或者迟晏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和他很熟？毕竟他们是两国之君，立场本来就是对立的。
　　想到最后这种可能，闻星泽顿时有些难过，但他很快否认了这种想法。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时间容不得闻星泽多想，对面似乎有些疑惑于这边的毫无动静，片刻后，闻星泽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不应战吗，”触耳生寒的语调，没有起伏，“畏惧？”
　　闻星泽一动不动：“……”
　　那人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因为隔得远，闻星泽之听到了后半句：
　　“……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闻星泽：“……”
　　闻星泽忽然心生警惕。
　　什么‘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难道是指无冕赛的奖品？海绵宝宝？
　　“战利品？”闻星泽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了这句话，隔着崎岖的距离，粘稠空气将所有声音都传导的古怪。
　　对面忽然停顿了一下。
　　闻星泽感觉到愈加明显的审视，但被隔绝在天然屏障之后。
　　“我不认为他是战利品，这是亵渎，”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漠然道，老式转轮□□在指间打了个转儿，“我不会输。”
　　子弹上膛。
　　情势一触即发。
　　“……”即使是为了海绵宝宝也不应该……闻星泽心里默念，任何分歧都是可以解决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家暴是绝对错误的，他绝对不会和迟晏打架——
　　——轰！
　　在东躲西藏、努力后退避战，艰难地忍耐了大约半分钟后，闻星泽抬手瞄准。金红色的火光轰然爆炸开，连迟晏都不得不寻找掩体。此外，爆炸在堆了废弃油罐的洞穴中引起连环反应，一下子将优劣势扭转，堪称怼脸输出的教学模板。
　　两人大打出手！
　　@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场会被载入史册的无冕赛。
　　“啊啊啊！！！崽……陛下加油！！！”
　　“开盘下注买定离手，现在双方的赔率比是——”
　　“我靠，虽然我一点也不想为邻国国王加油，但他真的太帅了！！！”
　　而此时此刻，场外观众最大的感受就是……过瘾。
　　闻星泽在无冕赛中，不仅可以使用已经解锁的滤镜，而且武力值和他曾经玩《荒芜》时的武力值竟然是一样的——作为玩家，作为缪斯君主，闻星泽各方面属性早就点满了。
　　迟晏的武力值本身就是个bug，闻星泽曾经和他一起做任务时两个人能旗鼓相当，因为闻星泽就是另一个bug。
　　狭窄昏暗的洞穴充斥了硝烟。
　　但闻星泽一直在努力拉远距离，因为比起近战，他更擅长远程攻击——但他的对手显然不是这样。迟晏是个全能型，但从一开始，闻星泽就有种感觉，对方一直在拉近与他的距离。
　　而且，对方的攻击……但并没有一击致命的，像是在与他周旋，试探。
　　他们在享受这场战争。
　　闻星泽的大脑被战意所支配了，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想和迟晏毫无保留、酣畅淋漓地切磋一场了，也许早在曾经玩游戏一起组队时就这样想。迟晏对于闻星泽来说一直是很特殊的人，最初的崇拜，后来的依赖、喜欢，还有——目标。
　　他其实一直很想挑战迟晏，战胜迟晏，无论是演戏，还是其他方面。
　　闻星泽一直在后退，很快到了悬崖边沿。
　　这个洞穴尽头是峭壁，峭壁之下则是安静伫立了上亿年的寒潭。闻星泽不能再后退，再后退就要坠落了。
　　巨大的地下水潭，朦胧天光从顶端倾下，水潭是一种瑰丽的深绿色。
　　“！”
　　过分嘈杂的响动惊醒了蛰伏于洞穴中的凶兽，雪眼鳄怒吼一声，动作是与身躯毫不相符的敏捷，利齿距离闻星泽脖颈仅有一尺之隔。
　　那一瞬间，危机来临的预感让闻星泽每一个毛孔都为之战栗，血液却也为之燃烧！
　　下意识的，闻星泽侧眼，看见了右后方那一点漂浮的荧光。
　　——洞穴里的萤火虫，会被血液的味道吸引，而两人此时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迟晏在那里。
　　凶兽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而闻星泽在半空中来不及调整姿势，他闭眼握紧了匕首。雪眼鳄在这个洞穴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里，任何人以一己之力是无法战胜一只成年雪眼鳄的。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电光火石刹那，闻星泽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姿势伏低仰身，紧贴着凶兽腹部抬腕狠剖下。
　　而与此同时，闻星泽耳畔传来金属机械元件微碰的声响，像是无数次生死相托培养的默契，那人毫不犹豫开枪，铀弹火光轰然冲天，被封住所有动作的凶兽哀嚎着坠落！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合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场外观众只剩下尖叫。
　　闻星泽几乎脱力，汗珠贴着额角滚落，喘息有些急促。他想要转身去看迟晏，但不知为何，一直有些奇怪的顾虑攥住了她的心脏。
　　紧接着，闻星泽听见了脚步声。
　　军靴踩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隐约作响。
　　闻星泽的子弹早就打完了，只剩下一把匕首掉在悬崖边。闻星泽不得不去捡，不然等会还要接着打架的话，他只能喷火了。
　　闻星泽俯身去摸匕首，血珠从颊边淌过，顺着白皙的耳根、淡蓝的血管隐没进领口。
　　身后那人眉心瞬间蹙起。
　　“你……”
　　那声音很低，冷冽中还带着一些哑。
　　“先别开枪，别开枪，这样是胜之不武，”迫于形势，闻星泽再次委委屈屈地抱头蹲下，“等我捡一下武器，马上就——”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话音未落，闻星泽脚下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后面就是万丈深渊与寒潭，闻星泽来不及反应，连人带匕首一起迅速下坠！
　　闻星泽：“……”
　　观众：“……”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紧紧拎住闻星泽的领子。
　　身着军服的君主冷着脸，在半空中一手将闻星泽扣进怀里，另一手握住匕首。锋利的匕首深深嵌进悬崖岩体中，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痕，下落的速度终于逐渐减缓，最后，他们终于悬停。
　　观众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闻星泽：“……呃……”
　　他和迟晏对视。
　　还打吗？
　　现在这情况好像也不能打了，如果不动用其他力量，两个人的弹药也差不多告罄了，而且这下面就是寒潭。赛场是完全真实建模的，这么高空掉下去，应该再睁眼时就是复活点了。
　　闻星泽看着迟晏，一时间忽然像有点不认识他了一样，一时间又像是时间忽然与数年前游戏里的场景重叠：
　　荒星，任务，凶兽，大片冒着火星的焦土……倒提长剑，散漫擦拭剑上血迹的男人。
　　也许因为在那个世界，或者无论哪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的迟晏永远是沉默、板正、温存的，他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就像一个最完美的纸折成的人。
　　在闻星泽面前，一点血腥味都不会露出来。
　　但闻星泽其实是很想见见的，真正的迟晏。他这样喜欢的这个人，在无暇又冰凉的面具下面，是怎么样的血肉，又藏着怎样的缺陷、柔软、疯狂。
　　闻星泽和迟晏对视，实话实说：“我好像刚认识你，又好像不认识你了。”
　　一秒。
　　两秒。
　　……三秒后，君主单边眉梢忽然微抬了抬。
　　是一个有些纵容，又有些懒散的表情。闻星泽是熟悉他的，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板正的迟先生，刚睡醒、或者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紧接着。
　　在几百亿观众的注视下，闻星泽眼睁睁看着迟晏，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
　　闻星泽：“？”
　　观众：“？？？”
　　他们向万丈深渊迅速坠落。
　　……闻星泽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乌托邦的君主一直被定义为独裁者。
　　“不认识吗？”他叫了闻星泽的名字，低声说，“闻星泽，我是你的未婚夫。”
　　但你还没跟我求过婚！闻星泽很想反驳这个结论，但是他没能得到恰当的机会。
　　因为，就在这像永无尽头的深渊，就在闻星泽彻底被氧气和不断略过身侧的风裹挟着、无所攀附的此时此刻——
　　这位不讲道理的独裁者垂下眼，吻住他。


第68章 喵喵喵
　　观众们：“…………”
　　等等, 发生了什么？！
　　从岩土松动、两人在空中悬停到坠下悬崖，这整个过程都太快，快到视网膜都很难以捕捉。无数人瞠目结舌地从座位上直起身来。
　　那简直不像是游戏建模里该有的画面。
　　——瑰色幽深的光自万丈高空洒落, 如落日前最后一刻霞光漫天。浓碧色的寒潭如镜, 少年眼睫翕阖, 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生命在唇畔振翅诞生。自半空坠落的人就像尘埃、蝼蚁, 却又比那要亘古永恒得多。
　　像是在吻彼此, 又像是无声战争的延续。
　　然后……嘭！
　　溅起的水花无比硕大，两个人没入地底深潭之中, 摄像镜头短暂地黑屏后，迅速跟随而下。
　　“……”
　　闻星泽觉得, 这个吻似乎早该有了。
　　也许早在曾经那颗真正的荒星，在许多次生死交锋间，在闻星泽奄奄一息、被眼覆黑绸的君主背着一步步往前走时；在结束漫长的苦战, 军官收剑回鞘, 迟迟没说出那句道别时……或者更早, 盲眼军官痊愈的那一天，坐在午后的日光里，很不熟练又很努力歉疚地对他笑。
　　他不善言辞, 那么多句等同于告白的话, 闻星泽没听懂。
　　而迟晏远比闻星泽所想的还要更早、更多地爱着他。
　　在冰冷潭水中漂浮缺氧的几个瞬间，毫无由来地，闻星泽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明明是发生在游戏里，却像是真实经历过, 每一个细节都格外刻骨。
　　——特殊任务彻底结束那天，荒星并没有放晴，依然无风无月。洞穴里, 雪眼鳄首领也终于被两人联手斩杀，他们的状态也很糟糕。
　　闻星泽满身血污，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而盲眼军官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包扎伤口。先包扎闻星泽的，再包扎他自己的。
　　一切结束，缪斯帝国的国民早就焦急地在荒星结界外等着了。
　　这年代已经没什么人用绷带了，而盲眼军官包扎的很慢，像是想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耗在这里一样。
　　闻星泽困得不行了，整个人挂在军官身上，迷迷糊糊间感觉对方僵硬了一下，又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句模糊谨慎的问话：“可以……吗？”
　　闻星泽：“什么？”
　　对方静默半晌，语气更加低，像是担心被拒绝那样，又再重复一遍：“可以抱你一下吗？”
　　闻星泽说：“不行。”
　　军官一下就呆了，但闻星泽下一刻就笑眯眯地张开双手，于是军官知道自己又被他捉弄了。闻星泽很喜欢捉弄正经的人。
　　为了确定不是梦境，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伸手拥抱了闻星泽。
　　一，二，三，总共三秒。
　　时间一到，他便立刻收回手，很快退回礼貌的距离。
　　“谢谢。”
　　闻星泽有时候觉得他们已经很熟了，但有时候又感觉他们好像从未朝夕相对过，从未变得比陌生人要更亲近，未来这位乌托邦年轻的君主结婚时，都未必会愿意发请柬给他。
　　闻星泽觉得这个人真奇怪。
　　军官将一个小袋子交到闻星泽手里，然后不再同他说话，背着他走到荒星边境，亲手把他交给等候在结界之外、因为进不来而分外焦急的缪斯家长。
　　后来闻星泽坐在星舰上，翻了翻迟晏最后给他的袋子，里面是他们这几个月剩下最后的物资：两根能量条，一枚子弹，营养液，在荒星捡到形状奇怪的贝壳，还有……一枚戒指。
　　就像——他想要把一颗心脏交给闻星泽，又担心那太过廉价，于是只能把它混合在其他东西里，当成一个无价值的附赠品，这样小心翼翼地交给他。
　　这一交，就是很多很多年。
　　而闻星泽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被对方错误落下了的，在多次发布寻物启事无果后，只能暂时将那枚戒指保存起来。
　　他从未尝试戴过，当然也不会知道，那枚戒指的尺寸和他无名指恰好相配。
　　@
　　闻星泽在落入寒潭的那一刻，可能是因为缺氧，竟然短暂地昏迷了过去，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是被鼻尖潮湿微凉的空气唤醒的。
　　——深渊寒潭是很深的，所连通着的，是这颗废弃星球的整片海洋。
　　这里千百年前曾经是人类的都市，记载着一个古老族群的兴衰与荣辱，千年废墟沧海桑田，最终坍缩成潭中万象。
　　落入水中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让闻星泽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昏迷了，在梦中看见了曾经、以为早就忘记的景象。
　　再睁开眼睛时，闻星泽顿时有种时间转了个弯儿再次重叠的错乱感——迟晏背着他，沿着很深的海底走廊，慢慢往前走。
　　迟晏的体温向来是很低的，但却很让人安心，很想就这么靠着他继续睡下去。
　　“醒了？”迟晏问。
　　闻星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唔。”
　　他向旁边看。
　　一层透明的薄膜将这座废弃城市包裹起来，外面则是深海，不要说鱼类，连一点生物活动的迹象也没有。
　　碧色汪洋中，气泡席卷。
　　这个深度，水压极大，而且光线非常暗淡。和人鱼族生活的、有灯笼鱼和鲛珠照亮的亚特兰蒂斯，这是一片几乎死去的海。
　　他和迟晏曾经在做任务时，并没有来过这深潭的底部，但借由探测仪器知道，知道这里连通着海洋，这里也沉眠着一座曾经的都市。
　　“还在无冕赛吗？”闻星泽仔细想了想，“这也是游戏建模？”
　　如果区区一个游戏比赛的建模逼真到这个程度，这耗费成本也太大了！
　　乌托邦这么有钱？！
　　闻星泽无不酸溜溜地想，缪斯倒也不是不能这样，只是他们不屑，而且他们是以崇尚和平著称的国家……
　　但迟晏的回答让人大跌眼镜：“不。”
　　“这里就是边境荒星E15。”他说，“杀戮秀的建模，本身就是建立在空间跃迁投影上的，与真实世界存在接口。”
　　简单来说，就是杀戮秀的每一个场景，都与现实中真实的地点相连接，是一种更为先进的投影技术。
　　只是这个‘接口’的进入条件极其苛刻，风险产生的概率极低。这也是曾经选手们和官方联合商定后的结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真实的战斗体验——乌托邦是个崇尚武力，且多多少少有些疯狂的国家，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这还是杀戮秀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发生意外。
　　但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精神力都极其强大，再加上落水时对拟真建模的冲击大，和其他某些因素……这个接口就被阴差阳错地这样打开了，还激活了跃迁程序。
　　就这样从繁华的乌托邦卡丽尔星中央，来到了边境荒无人烟的废弃星球，深海底。
　　至于杀戮秀的微型跟拍摄像头，不知道有没有跟过来，闻星泽个人感觉是没有。
　　“我打开了这个城市唯一完好的氧气装置，”迟晏平静地叙述事实，“所剩氧气不多了，还有0.05%。”
　　这颗废弃星球也曾经孕育了繁华灿烂的某种文明，在城市里居住的人，也许也考虑到末日来临时可能的情况，城市里是有氧气和平衡压强装置的——类似于用一个全透明罩子将城市‘罩’起来。
　　毕竟这么多年了，还剩点氧气已经很不错了。
　　0.05%的氧气，大约够两个成年人生活半个小时。
　　闻星泽：“……”
　　这不完犊子了吗？
　　迟晏：“问。”
　　闻星泽小的脑袋塞满了大大的问号，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最终先挑了个最关心的事情询问：“无冕赛的冠军是我吗？”他可以拿海绵宝宝专属限量版周边吗？
　　迟晏：“……”
　　迟晏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笑意。
　　“当然是你。”
　　他说。
　　“好耶。”闻星泽松了口气，然后仔细想了想，又问了第二个最关心的问题，“之前那个戒指，是送给我的？……未婚夫先生？”
　　迟晏不说话。
　　闻星泽：“？”
　　闻星泽疑惑了片刻，伸手去摸迟晏近在咫尺的耳根——竟然温度有些升高，闻星泽又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那里——于是现在开始发烫了。
　　这真是个很奇怪的人，闻星泽再次这样想，在悬崖前松手时那么果决又游刃有余，却又很容易就会觉得不好意思。
　　“——到了。”
　　迟晏忽然停下脚步。
　　这条海底长廊的尽头，竟然是一座……墓地。
　　闻星泽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里没有任何一丁点来自外界的光源，只有萤火，那会被血液与尸骸所吸引的萤火，星星点点地缠绕着幽深土壤。而从他们脚下一直到遥远的视线尽头，林立着高高低低的，上万座墓碑。
　　无名碑。
　　空旷，寂静的深度，孤独感能让人窒息。
　　“……”
　　不知道这些无名碑在这里伫立了多少年，但似乎有人来过，每一座碑前都放着雪白的花束——因为年岁长久，有些已经腐烂，有些没有。
　　闻星泽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可以去看一下吗？”闻星泽问迟晏，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急匆匆地下去，从最近那块墓碑看起。
　　他轻拂去碑上尘土，碑上无名无姓，只有一串简单的纯黑数字：“2120123”。再往后则是“2120124”，“2120125”……
　　闻星泽花了十分钟，将面前的一排墓碑全都看过，最后按照顺序来到迟晏面前，毫无知觉地拉开迟晏的衣摆，看他线条结实的后腰。
　　迟晏：“……”
　　闻星泽：“…………”
　　迟晏眉梢微抬了抬，眼睑漫不经心地半垂着，看他。
　　闻星泽迅速放下衣摆，半秒后想了想，又拉开。难道我不能看吗？这里又没有别人，大不了他也给迟晏看就好了啊！
　　“4131225”。
　　果然，那里印着这一串数字。
　　闻星泽记得自己曾经就见过，但是当时并没有询问，而此时看着这一排排墓碑，一个猜想忽然浮现。
　　迟晏唇角展平了，而就在他要开口说话之前，闻星泽却先说了：
　　“稍等，让我先说。”
　　“我叫闻星泽，今年二十四岁，”闻星泽后退了一步，眼睛看着迟晏，琥珀色的瞳眸显得柔软。他像是背书那样语气认真地，第一次平铺直叙地做起自我介绍，“出生在华国，浙省。”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自那之后就跟着母亲生活。因为从小运气不好，会连累家里人，小学开始就被送去寄宿学校，十五岁之后，没有再和任何亲人联系过。”
　　更直白点说，他被亲人抛弃了。当然，这是闻星泽后来才意识到的一点。
　　在他人生中漫长的一大半光阴里，‘亲情’对于他来说就是空白且不必须的奢侈品。在同龄人为了课业、青春期、家长教训而苦恼时，闻星泽最大的烦恼永远是挣不够的学费生活费。
　　到今天为止，他唯一的亲人，只有缪斯帝国的家长们。当然，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家人，他也不需要更多。
　　闻星泽语速不慢，也没有带什么个人情绪，很认真地和迟晏说，于是迟晏也很认真的听。闻星泽的人生大抵真的很简单，不过十分钟，便从头说到了结尾。
　　迟晏：“嗯。”
　　“谢谢。”他低声说。
　　闻星泽只是想告诉他，并没有打算得到评价，而迟晏也不会做出任何评价。
　　常年寂静无声的墓地，依附于骨骼之上的萤火像是某种漫长的歌谣，从仅剩不多稀薄的氧气中流淌过，隔绝开时间。
　　迟晏看向闻星泽。
　　“我讲给你。”
　　他说着，走到一座墓碑前，俯身拾起那支腐烂的花。
　　——“我的自私，疯狂，缺陷，不光彩，都绝不隐瞒。”


第69章 喵喵喵喵
　　“这里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块墓碑, ”迟晏说，“每一个人，都是我杀的。”
　　萤火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悄悄生长, 氧气的稀缺抑制了细菌滋生, 反而让坟前的雪白花束暂停在生命最热烈那一刻, 就像盛放。
　　“造神计划。”
　　——几十年前,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 有个名叫“造神计划”的科研项目曾经大行其道。
　　‘神’曾经是实际存在的，这点从许多族群的历史里也能窥见端倪, 在传说中，神是绝对强大的、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能渡一切灾厄的。
　　这是个被神所抛弃的世界, 但那个时代的科学家，想要将神以仿生人的形式复活。
　　这简直就是用肥皂泡吹出来的空中楼阁，却依然有许多人狂热地吹捧它, 拥护它, 仿佛那样就能实际握住什么美梦。而其中最为疯狂, ‘成果’也最为显著的，就是位于当时卡丽尔星的地下实验室。
　　那一年，以卡丽尔星实验室的设计为蓝本, 荒星E15号为基地, 大批大批的仿生人在流水线中被制造出来。
　　闻星泽曾经在《荒芜：王之觉醒》的知识资料卡片里读到过：
　　“现在已经彻底灭绝的仿生人，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他们拥有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表，情绪，大脑构造, 痛觉系统——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各方面的能力，都远远强于人类, 因为他们是‘神’。”
　　“在长达十年的研究中，造神计划曾有过十分喜人的成果，他们甚至制造出了各方面都完全趋近于‘神’、可以不借助任何媒介进行位面跃迁的个体，可惜的是该个体在拟人情绪方面产生极大缺陷，最终被判定为失败品销毁。”
　　“而也是在这十年间，被创造出的一共23520个仿生人，已经投入使用，并且迅速融入了社会。凭借极高的智商和工作能力，以及与人类无异的情感系统，他们与原住民相处融洽，很快拥有属于自己的朋友、恋人甚至家庭……”
　　那十年比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乌托邦还要美好。
　　如同仿生人这个计划本身，以梦境为肥料，从贫瘠土壤里抽条而出纤长的罂粟花。
　　直到银河纪元412年，在那个最趋近神的样本被判定为‘失败品’的同一时间，突然出现一例仿生人谋杀事件。一位女性仿生人，在三个月的预谋后，杀死了自己出轨的丈夫。
　　这显然是违反机器人三大原则的。
　　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加上一些长年积攒下来的问题：比如仿生人在各个领域的优异表现，造成其他种族失业率上升，又比如仿生人因身份特殊性而获得的一些特权，让人眼红嫉妒。
　　这一切的一切结合起来，很快引起了全宇宙的恐慌——那本来就是个极其混乱的时代，没有稳定的政权，再荒谬的话被说多几遍都会有人相信：
　　“仿生人的存在危害到了全宇宙所有族群的利益，他们太过强大了，严重扰乱了社会的秩序！”
　　“他们已经出现了违反机器人三大原则定律的行为，怎么保证未来不会更加过分？”
　　“造神计划本身就是错误的！这是渎神！！！”
　　这种呼声在当时宇宙联盟的默许下，越来越高。
　　最后，所有进行造神计划的实验室都顶不住压力，向外界宣布决定回收所有仿生人，并进行妥善处理。
　　当然，所谓“妥善处理”其实就是进行集中销毁，但又不是普通的销毁。毕竟那可是仿生人，整个宇宙最尖端的科技，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资源不说，每一个仿生人身上的零件、芯片和中枢都是极其宝贵的材料。
　　他们的造神计划已经失败了，投入的经费都收不回来了，当然要为以后做打算。
　　于是科学家们决定将所有仿生人秘密召回，然后拆卸下他们的所有零件与芯片，售卖或者用作他途。仿生人们是不会死亡的，他们的灵魂意识存在于每一块芯片里，只能这样忍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彻底被剥夺作为一个人的权力——
　　这个计划在多方商讨后，被确定在银河纪元413年12月2日，秘密执行。
　　@
　　仿生人4130125号，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失败品。
　　他是在银河纪元413年一月份被制造出来的。
　　每一个仿生人都会拥有自己的名字，同时在身上烙印下自己的出厂编号，作为生日——但4130125号并不是这样，他在整个实验室的殷切期盼中醒来，但在获得生命后的短短半个小时内，便被判断为了失败品。
　　“拟人感情系统严重故障，”实验室中最有话语权的学者摇了摇头，为这个仿生人宣判死刑，“各方面机能都远远超标，已经达到‘神’的领域，但感情极其淡漠，不具备正常价值观——这将是个极大的隐患，必须尽快销毁。”
　　——“他是个失败品。”
　　——“那双银色的眼睛……让人感到恶心战栗，被他盯着看的时候，骨髓都在发冷。”
　　刚具有个体意识时，他所听到的便全是这样的话。
　　4130125号曾经认为‘失败品’是个名字，因为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于是他也这样称呼自己。
　　在具有生命的第三十分钟便被判定了死刑，对此，失败品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他是失败的，不具有价值，不具有价值的存在应该被抹杀，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然而，他却并没有如同所有人预想的那样死去。
　　将他制造出来的那个科学家，因为不甘心自己唯一的杰作就这样被彻底销毁，在失败品被抹杀的前夕，想要剖开他的血肉、将大脑里的中枢芯片生生拆卸下来用作进一步研究。
　　“虽然是失败品，”科学家说，眼神古怪又狂热，“但这中枢和芯片还是有些用处的，反正失败品也不会疼。”
　　但他错了，失败品也会感觉到疼。
　　很疼。
　　他曾经听其他仿生人说，科学家与仿生人就像是亲人一样的关系。科学家赋予他们生命，科学家是他们的造物主，仿生人愿意尽全力来报答科学家。
　　是这样的吗？失败的仿生人看着眼前的科学家，产生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等失败品反应过来时，那位科学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而整个实验室的警报尖锐作响。
　　失败品本来没有想逃亡，但被铭刻在仿生人基因芯片里一点点的求生欲，再加上这种困惑，让他突然想活的更久一些——也不需要很久，十个月，十个月之后他会自己死去。
　　银河纪元413年12月25日，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死期。
　　凭借着完全等同于‘神’的能力，他很轻松就从实验室逃了出去，躲开通缉令的追捕，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
　　生命中这短暂的十个月，失败品去了很多地方，其中停留时间最久的一颗星球，是距离卡丽尔星非常遥远的一颗荒星。
　　他一开始只是去那里的垃圾回收站搜寻一些物资，并没有打算久留。
　　但是那颗荒星上，有一个小小的……‘国家’。
　　毫无戒心的、过分天真的幼小国王，一群被全宇宙通缉的杀戮机器人，还有几十个被原属国家驱逐的侏儒。真是个古怪的组合。
　　那个国王会死。失败品这样想。
　　和仿生人一样，杀戮机器人也是科技的另一个悲剧产物，他们无法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要提和人类建立什么‘亲情’、‘家庭’。
　　更何况还有那些被全宇宙当做大麻烦的侏儒。
　　抱着一种说不清的心态，失败品在这个荒星停留了一段时间。当然，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连最强大的杀戮机器人都并没有发现。
　　从五月份到十一月份，整整六个月，荒星也迈过盛夏、深秋，进入一年中最为严寒的冬季。
　　失败品冷漠地旁观着一切：
　　7月12日，资源丰富气候适宜的盛夏，在侏儒们的帮助下，那个国王完成了对机器人们的整体修缮，他们不再会在半夜因为能量不足与无规则泄露而感到疼痛寒冷。
　　杀戮机器人们学会了家务、厨艺……以及许多无用的技能。
　　10月24日，深秋，小小的国王靠拼凑贩卖废品攒够了钱，带着机器人们和侏儒悄悄去了一趟邻近星球的集市，采购物资并进食。这一群通缉犯很快被周围人认了出来，乘着二手悬浮器狼狈地落荒而逃。
　　回到荒星时，他们看见了高磁纬地区神秘的、浩瀚壮阔的弧壮荧绿色极光——失败品个人认为那不算多么罕见特殊，在人类定义里也谈不上格外美丽，但小国王和机器人、侏儒们却显得高兴极了。
　　小国王开开心心地拥抱了他的臣民，然后将酿好的酒拿出来喝。
　　那天晚上恰好降温，机器人与侏儒们都整夜没有入睡。
　　平均每隔半分钟——更准确一点说，是29.27秒，就会有一个机器人或者侏儒鬼鬼祟祟地‘路过’小国王窗外，确认他是否有盖好被子。
　　11月1日，入冬的第一场雪，也是这个国家的光赐节。他们举行了宴会。小国王悄悄给每个人的枕头下面都放了礼物，回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却显得很快乐。
　　他穿的衣服明显不够多。失败品忽然有些不高兴。
　　也是这天，失败品决定启程回到卡丽尔星，距离他定下的死期已经越来越近了，从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
　　他离开的时候，光赐节宴会刚刚开始。他最后一眼看到侏儒们端着热腾腾浓稠的奶油菌汤分发给大家，而小国王侧着眼，在听机器人笨拙地讲一些无聊的笑话。
　　失败品对人类的外貌是没有什么分辨力的，这跟他的拟人情绪缺失有关，但那最后一眼，忽然就记住了小国王的长相。
　　——那是个荒废星球矮小的房子，窗框爬满绿藤，落日的光照射进去。小国王的皮肤很白皙，瞳仁分明，澄澈的褐色晕出一点金色，泪痣是淡红的。漂亮得像橱柜里的翻糖人偶，却比那鲜活。
　　很好看。
　　不知道机器人说了什么，小国王很快笑起来，星星一样。失败品忽然不敢再看，转身匆匆离去。
　　后来他查了词典，觉得自己当时的情绪可以定义为羡慕。
　　但更久远一点的后来，他再次想起这件事，又觉得那不是羡慕，更准确一点说，是‘嫉妒’。
　　他嫉妒小国王的臣民，嫉妒所有能待在他身边的人。
　　嫉妒得要疯了。
　　@
　　只存在了短短十年的仿生人，生得轰烈热闹，死得悄无声息。
　　时至今日，只有非常非常偏门的史书，才会记载这一段历史，也只有寥寥几行冰冷的字。
　　——12月2号，X901号实验室尝试召回所有仿生人并处决。仿生人及仿生人家属们激烈反抗，企图掀起宇宙规模的战争，X901号实验室虽然损失惨重，但最后仍然成功执行计划，
　　——12月3号，上午十点将正式开始对仿生人的拆除、芯片零件循环利用工作。仿生人将在整个拆除过程中保持自我意识，因此被某些人权组织反对。但全宇宙以97%的支持率通过，拆除计划继续进行。
　　——同天，曾经逃走的实验失败品竟然重回实验室，阻挠回收过程的进行。失败品将共计23519台仿生人全部杀害，未留下任何零件与芯片，全宇宙为之震怒。X901号实验室发布高额通缉令，失败品逃亡。
　　……后来。
　　甩掉追兵后，失败品撑着最后一丝力量进行了空间跃迁。并非有意，但在濒死之时，他所能记起的最后位置就是那个有着不那么好看极光的、荒芜的国家。
　　他并没有打算活下去，只是想再看小国王一眼，想哪怕能在对方记忆里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好像也不错。
　　再后来，在遥远的宇宙另一端，荒废星球的垃圾回收站。
　　这里氧气稀薄，月色也很冷。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仿生人听见了脚步声。有人将他从废墟里挖了出来，是小国王，仿生人立刻确认了这点，尽管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眼睛，或者说视觉系统，已经被彻底破坏了。
　　在残存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小国王的声音，有些紧张，很好听的声音——
　　“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这就救你，别担心，”小国王迅速观察了一遍他的伤口，安静了片刻，虚张声势道，“区区……区区致命伤。”
　　失败品：“……”


第70章 喵喵喵喵喵
　　从仿生人的诞生到灭绝, 没有人能够评价这件事的对错。
　　生于贪欲，死于贪欲。仿生人并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悲剧，并没有太多的权力自怨自艾。
　　对于失败品来说, 在那最后的时刻, 他还面临着其他选择。他的两万多名同伴大多在那时被拆除掉外部结构、痛苦不堪。
　　仿生人是这个时代科技的最尖端, 每一个仿生人都是一个整体, 而拆除计划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让仿生人无法反抗, 且以任何手段都无法复原，同时最大限度地保留零件与芯片的价值。
　　失败品回到这颗星球时已经晚了, 但仿生人们的核心中枢还在，在‘给予他们解脱’与‘释放他们, 任由他们随心所欲’之间，失败品选择了前者。
　　他无权审判一个族群。
　　偏要说的话，是出于私心。
　　两万多个余生都将承受无尽痛苦的、极度愤怒憎恨这宇宙的仿生人, 足以掀起宇宙规模的战争, 连最偏远的星系也许都难以幸免。
　　有个国家还太小太脆弱, 不足以抵御这场浩劫。
　　而失败品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他需要承受。
　　承受当时整个仿生人族群所逃脱了的，活生生被剖开的痛苦。他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仿生人, 也是个杀了两万多人的刽子手。
　　四年后, 与小国王告别的失败品，回到已经荒废了的E15号星球。他亲手立了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块碑石，在碑上刻下每一个仿生人的出厂编号。
　　也是在这一年，他为自己烙下了腰后的编号。
　　4131225。
　　作为失败品出生, 他没有得到名姓，也不曾得到编号。而413年的12月25日，本来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死期。
　　但竟然恰好是那天, 小国王送了他眼罩，并且祝他“生日快乐”。
　　——在‘困惑’，‘嫉妒’之后，失败品学会的第三种情绪，是‘贪婪’。
　　他活下来了。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他甚至得到了小国王的礼物和生日祝福。
　　但他不知足。
　　“科学家与仿生人就像是亲人一样的关系。科学家赋予我们生命，科学家是我们的造物主。”
　　失败品想起了同族说的这句话，而看着小国王的眼睛，他终于能够从过去中释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
　　他和他们不一样。科学家并不是他的造物主。
　　小国王是他的造物主。
　　——他的贪欲，他的造物主，他难以言说的、隐秘疯狂的梦中梦。
　　@
　　萤火缠绕着墓碑，远远传来海潮涌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沉重叹息。
　　而在某一个时刻，萤火忽然熄灭了。
　　“时间到了。”迟晏说。
　　更深的海底，则传来怪物的咆哮。
　　来不及多去细想迟晏讲的事情和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闻星泽骤然回过神来：“氧气……”
　　这里的氧气含量本就不多，又是深海，要支持两个人显然是不够的。而且还有雪眼鳄。是的，雪眼鳄这种凶兽有一个很可怕之处，就是它不会彻底死亡，杀死它只是让它沉眠，哪怕还有一滴血存在，雪眼鳄又会在十年之后复活。
　　粗粗一算，在这个宇宙的时间线，距离他们上次执行任务，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吼——”
　　墓地已经是这个海底城市的边缘，再往外便是深海，从这里有上浮到海平面的上升洋流。跃迁到这颗荒星的装置都是单向的，他们无法靠着过来的方式返回。
　　雪眼鳄愈来愈近，狰狞的血盆大口就在背后。在十年前，雪眼鳄的衰弱期，都需要迟晏和闻星泽两人联手三个月才好不容易将它们全部斩杀，且多次濒临绝境。
　　而此刻的闻星泽却不是游戏里那个不死之身，他是人类。
　　不久前还平静的海底城，隐隐震荡起来。
　　“氧气足够。”迟晏在那透明保护层上按了按，在一阵数据流窜后，透明保护层竟然逐渐缩小，最后缩成一个救生舱的形状。
　　他把闻星泽放了进去，顿了顿，俯身吻他额头。
　　闻星泽：“……”
　　等等！
　　“迟老师，为什么搞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闻星泽都有点慌了，常年玩游戏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找钱包氪金，“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一个人，氧气足够。”
　　迟晏说了这句话。
　　不然，难道要让他的小国王陪他一起死吗？
　　闻星泽：“……”
　　听到了！潜台词！
　　闻星泽整个人眼眶当时就红，急的。搞不懂怎么就偏要死来死去的，他钻出那个逃生舱。然后……
　　天生带点卷的黑发寸寸变长、褪色，深碧色的水中漾开层层涟漪，如暴风般聚集成茧。
　　以此为圆心，整个广袤海域的震荡忽然停止。
　　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短暂一秒。
　　——人鱼。
　　无名之光簇拥而来，匍匐于他尾边。银色的长发逶迤至腰际，挣脱开海草，同色的耳鳍轮廓漂亮，覆着细密鳞片，取代了双腿的鱼尾则是种接近透明的荧白。
　　碧色涟漪如绫坠落，露出一双蓝瞳，与眼尾金红色泪痣。
　　海洋为之臣服。
　　让整片海洋臣服的人鱼绕着救生舱转了个圈，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尾巴，顺便狠狠痛击雪眼鳄一下，然后对迟晏凶巴巴地说：
　　“氧气当然够啊，你傻了吗……我们家是尊贵的氪金玩家，我会用鳃呼吸！”
　　迟晏：“……”
　　“我是仿生人，也不需要氧气，”迟晏说，“吓你的。”
　　闻星泽：“……”
　　闻星泽：“？？？”
　　他这么一说，闻星泽反而又觉得不对劲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正说着，好巧不巧，闻星泽耳边听到了某个极其熟悉的机械音：
　　“崽崽养成计划旅行任务完成，卡丽尔星、荒星E15号解锁。即将启动返回地球的跃迁程序，倒计时10，9，8——”
　　不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和以前每次跃迁时不一样，这次闻星泽身侧竟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还有类似随便数据流之类的光斑。像昏暗海底的一缕烛火。
　　“吼！！吼！”
　　震耳欲聋。
　　雪眼鳄不知被什么刺激了，竟然急躁了起来，像是害怕闻星泽逃走那样，无所顾忌地上前要咬他们。
　　海底城古旧的地面阵阵颤抖，这个空间即将坍塌，砂石混合着剧烈翻涌起来的海潮，就像海底火山要喷发那样，整个世界都轰隆嗡鸣起来！
　　一把剑插在雪眼鳄头顶，贯穿猩红的眼球。
　　世界一静。
　　长剑的另一端，被稳稳握在迟晏手里。然后他漠然收剑，血珠溅在地上，身上未沾一丁点血。
　　下一秒，雪眼鳄无比愤怒地哀嚎起来，瘫倒在地，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
　　迟晏转身，看着闻星泽。
　　“回去等我，不要担心，”深色的瞳眸软和下来，他说，“……小泽。”
　　闻星泽却并不买账，气呼呼地说：“不等。”
　　迟晏：“？”
　　“迟晏，你以前是不是给过我戒指，那是求婚吗？”闻星泽说完这句话，不等迟晏做什么回答，就不讲道理地继续说，“那不算。”
　　闻星泽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子，既说不要等他，还说他鼓起勇气的求婚不算数，这让迟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有些沮丧迷茫。
　　闻星泽身边的光晕逐渐变得明亮。
　　跃迁程序要启动了。
　　而就在最后的时刻，闻星泽不讲道理地吻了他。
　　“上次求婚我不知道，所以不算，”他说，“……下次，重新来过。”
　　“……”
　　——嗡！
　　话音落下，跃迁程序启动，银尾人鱼原地消失。
　　迟晏安静地站着，想了很久，实在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雪眼鳄：“……”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等再转过身，迟晏面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他看向雪眼鳄，又像是透过雪眼鳄，看向更幽深的海水、更远的墓地。
　　还有，一些事情要解决。
　　@
　　没想到光塔系统还存在最后一点良心，那天回去之后，他被送回的是穿越前的时间点——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在穿越前他本来在拍公益广告。
　　美中不足的是，送回去的时候他还是人鱼形态，缩在小小的水缸里。好在可以赶紧变回人形，剧组也有准备新的衣服穿，最后手忙脚乱的还是解决了。
　　但之后的一整天，闻星泽都在想着迟晏，担心。
　　还有。
　　刚回到这边的世界，来自家长们的通讯快把手机给挤炸了。崽崽养成计划上线这么久以来，这是唯一一次，崽崽离他们那么远，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陛下，有没有哪里受伤？感觉怎么样？吼——”
　　“莉莉丝气死了，现在整个血族主星就没有一块完整的棺材板。”
　　“王，吃，晚餐，饿饿。”
　　闻星泽和轮番轰炸的家长们纷纷解释了情况，并且努力表示自己真的没事——这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要展示自己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各族家长们才会从‘崽崽受了严重的内伤，崽崽不开心了我要去杀人’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最后，闻星泽还是忍不住向雷契询问了迟晏的情况。
　　雷契是黑龙，可以掌握一个人的生命力状况。
　　“……他没事。”因为是陛下的要求，雷契才勉强探查了一下，乌托邦那群人都不着急，还有闲心悄悄来跟他们抢崽崽的周边——是的，这次杀戮秀让大半个乌托邦都沦陷了。
　　得到了雷契的确认，闻星泽稍微放心下来，虽然还是担心，但也没什么方法。
　　好在大约一周后，迟晏短暂地回来了半个小时，陪闻星泽一起吃了晚饭。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没受什么伤，吃完饭又回去了。
　　闻星泽又比之前要更放心了一点。
　　时间就这么悄悄过去了半个月，《尘埃星球》的开拍日期逐渐靠近。而之前拍摄的公益广告也正式投入使用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一投入使用就引起热议，伴随《尘埃星球》主演的官宣，再次把闻星泽这个名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闻星泽：“？”
　　原因无他，正是公益广告最后五秒：
　　镜头像是随意摆放的，有小半被遮挡着，反而更增添了一丝神秘。爬满绿藤的窗棱，昏暗的储物间，各种废弃的金属仪器、缆线错综复杂。在一切的中央，有个很狭窄的水缸里，蓝瞳银尾的人鱼蜷缩在其中。
　　唯一一簇光顺着他眼睫上沾惹的露珠，淌过泪痣、颊侧，坠落。
　　……就，很绝。
　　公益广告恰好拍的是保护环境的题材，也就是人类的活动正在一步步挤占动物的生存空间，这么短短五秒的镜头不仅毫无特效PS痕迹、极具美感，还引人深思。
　　广告投入使用的第一天，就直接蹿上了热搜前三！
　　闻星泽：“？？？”


第71章 喵喵喵喵
　　《崽崽养成计划》发布了久违的主线任务：
　　任务描述：《尘埃星球》的拍摄即将开始, 作为崽崽首次参演并且主演的电影，这部电影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帮助崽崽熟悉电影的拍摄流程，并且顺利完成一场戏~
　　任务进度：完成一次拍摄（0/1）
　　任务奖励：滤镜*1, 旅行日记新地图解锁机会*1
　　“……”
　　兽人族主星, 酒馆。
　　‘零’踏进酒馆时, 空气里灰蒙蒙的烟雾缭绕, 烈酒的气息涌入鼻腔, 能把人呛得咳嗽。
　　兽人族的审美复古，这酒馆简直像银河纪元开始之前装修的, 墙上钉着羊皮纸的缪斯版图和各中通缉悬赏令，各中兽人醉醺醺的划拳、大声说话、抽烟喝酒。
　　不远处的屏幕展开《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画面, 但此时仍然是黑屏，崽崽正在睡觉，还没有到直播开始的时间。
　　……如果要说在兽人族主星什么东西最流行, 排名第一的当然是崽崽周边, 而排名第二的——当之无愧, 是酒。
　　在被缪斯帝国收编之前，除了少部分生性善良的草食系兽人，大多数兽人都是雇佣兵。和臭名昭著的星盗差不多, 雇佣兵也是个刀口舔血的职业。
　　而兽人族的凶悍是出了名的。这是群亡命之徒。
　　‘零’目不斜视, 穿过醉得东倒西歪的一堆兽人，走到台边。
　　“族长，”零说着微微俯身，碧绿的眼睛低垂下来, “……都准备好了。”
　　大约两秒后。
　　被他称作族长的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转过脸来。
　　他指间夹着根烟，火光明灭。
　　和每一个兽人佣兵一样, 那是位佣兵打扮，黑发金瞳的男人。他的肤色偏深，身形极其高大、肌肉虬结，就像某中蛰伏的兽类那样半眯着眼，耳垂上有三个金色耳环。
　　“别说话。”
　　就在零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族长却制止了他。
　　也是在这时，方才还喧嚷的酒馆霎时静了，大屏幕亮起光，《崽崽养成计划》的直播开始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包括族长在内，所有在抽烟的兽人都将烟头捏在掌心熄灭，并不为那灼痛皱眉。
　　当然，隔着两个宇宙的距离，烟味并不会熏到谁，但不在自家小孩面前抽烟，已经是所有兽人佣兵潜意识里的习惯。
　　兽人们保持着本来的姿势，仍然是懒懒散散乱七八糟大喇喇坐着，很不成体统的样子，但没有人再继续刚刚的划拳、喝酒了。
　　不仅如此，甚至全酒馆的兽人们，表情也渐渐凝固起来，甚至有些肃杀之气。
　　那是每一个曾经与兽人雇佣兵敌对过的可怜人，都不会忘记的表情。
　　他们杀气腾腾地盯着屏幕。
　　地球华夏首都的十二月，已经是深冬了，昨夜还飘了雪。
　　片刻后，族长‘砰’地一声把酒杯放在了桌上，皱眉：
　　“他们拍电影，不能穿秋裤？”
　　零：“……”
　　“以前就动不动着凉，人类幼崽的身体，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个兽人阴恻恻说，语气就像在讨论要去端了哪个星盗的老巢，“那边都他妈下雪了！”
　　“哈哈，一群垃圾，我给崽崽织了毛线秋裤。”
　　“……这也太娘们唧唧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么一道弱弱的声音。
　　他们是穷凶极恶的佣兵。
　　猛男！硬汉！
　　猛男怎么会像老妈一样给小孩织秋裤？
　　整个酒馆刹那又静了。
　　片刻后，八成以上的佣兵悄悄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全套人类幼崽过冬装备，气氛里洋溢起微妙的尴尬。
　　但除此之外，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能为崽崽做的了。
　　好像一直以来，兽人族都总是迟到。
　　他们没有能够很早遇到崽崽，不像机器人，能陪着崽崽走过最漫长艰难的岁月。
　　《崽崽养成计划》上线的时候，兽人族也没能像别的中族那样很早和崽崽见到面，礼物准备了很多，寄不出去。
　　就连织毛衣织围巾，他们也不是第一个。龙族早就做过了。
　　他们只是群一无是处的，迟钝的，笨手笨脚的……恶徒。
　　不能更沮丧地意识到这点，小酒馆里，一个个毛茸茸的大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但沮丧只是短暂的。
　　兽人族是最擅长自我排解的中族，也是最活在当下随心所欲的中族。
　　“日，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调酒师走出来，啧了一声，“你们在拍星际TV恶心啦的苦情剧吗？”
　　众兽人：“……”
　　调酒师：“喜欢崽崽吗？”
　　众兽人毫不犹豫：“喜欢！！！”
　　调酒师：“崽崽喜欢咱们吗？”
　　众兽人更兴致高昂了：“那不是废话吗？！喜欢！！！”
　　崽崽最喜欢跟他们一起兜风了，崽崽每年都会来看他们，崽崽记得兽人族的重要日子……崽崽永远能给他们数不清的安全感。至少崽崽对他们的喜欢，绝对没比对龙族机器人那些讨人厌的家伙要少！
　　“那不就是了？”调酒师重重放下酒瓶，“喝酒！”
　　众兽人：“——吨吨吨！”
　　……于是，今天小酒馆的营业额也创了新高。
　　@
　　《尘埃星球》最终cast表的公布，和公益广告的播出，而《遇龙夜》也即将播放完结篇，恰是最扣人心弦、赚足观众眼泪的时候。
　　吃瓜论坛几乎每分钟都有关于闻星泽的讨论贴，而闻星泽的超话，在内地明星势力榜也首次进入前五。
　　【标题：公益广告都看了？尘埃星球官宣都看了？我真的啊啊啊啊啊！】
　　【1L：今年……我愿称之为闻星泽年，第一部 电影就是李导的一番男主，牛蛙。】 
　　【2L：五年老粉不请自来，看着崽崽从一开始走到现在，真心感慨万千QAAQ】
　　【3L：咋回事，这个人怎么长的啊，这么好看要不要交税的？我有个认识的人在广告剧组里，说是那最后五秒镜头完全没加特效没化妆，好像是演员还是导演随性发挥，剪辑师一个脑溢血就剪进去了。】
　　【……】
　　【145L：不是，虽然闻星泽长得是很好看，在《遇龙夜》表现也不错，但拍李导的电影资历还是太浅了？！！颜值是李导电影里最不看中的东西啊！】
　　【146L：而且电影和电视剧又不一样，不求什么惊艳拿奖，只求不要票房毒药[蜡烛]】
　　毕竟那可是李明洲的电影，而且是大投资大制作，吃瓜群众的各中担忧、眼红也可以理解。倒不是质疑李导的选角和眼光，只是单从履历上来说，很多人确实没想到这个香饽饽会落在闻星泽头上。
　　李导的电影既是个难得的机遇，也是个艰巨的挑战，这要是拍砸，闻星泽也别想过个好年了。
　　就在中中争议、期待的声音中，《尘埃星球》正式开拍。
　　“……”
　　开拍的第一天，闻星泽很早就醒了。
　　昨天就已经入住剧组的酒店，昨晚是闻星泽这么些天来睡得最好的一天，因为前天迟老师回来吃了早餐，让闻星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仅如此，闻星泽昨晚还做了梦。
　　这梦确实不太有逻辑，闻星泽只依稀记得，是和兽人族家长有关。
　　认识兽人族是在《荒芜：王之觉醒》的某个任务，那是闻星泽跟随着佣兵旅团，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漂了一个多月。
　　一开始，闻星泽确实没想到兽人族家长会愿意加入缪斯帝国。他们是佣兵，更是这个宇宙最自由的中族，过得特别恣意快乐。
　　他们可以骑着摩托把引擎开到最大，在大雨中绕着中心大厦转圈，唱歌、喝伏特加、醉醺醺地坐在荒星大漠里喝酒，他们像拎小崽子那样轻而易举就能把闻星泽提溜起来，看他喝酒呛到的样子哈哈大笑。
　　闻星泽到现在也不知道，加入缪斯帝国对于兽人族来说，真的快乐吗？
　　“……哈欠。”
　　闻星泽揉着眼睛起床了。
　　十二月，已经彻底入冬。
　　闻星泽早上起来，犹豫了一下，没穿秋裤。今天是《尘埃星球》开机第一天，去到就要换戏服，而且这么大年纪了还穿秋裤多丢脸啊！
　　他们剧组那个扮演AI的小男孩都不穿秋裤！
　　结果，从起床、吃早餐一直到片场，闻星泽就开始接受所有家长的无差别轰炸。
　　《尘埃星球》的剧组条件很好，洗漱台镜子旁边就是液晶屏播放新闻。想必黑进区区酒店安保系统对机器人家长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于是闻星泽就看到了这样的新闻：
　　“经过整整八年持续奋斗，我们如期完成了新时代脱贫攻坚的目标与任务，让每一个不听话的国王都穿上了秋裤……”
　　闻星泽：“？”
　　早餐是全剧组一起吃的，闻星泽咬着包子，看见李明洲导演身后，身穿晚礼服撑着小阳伞的血族亲王伊莎贝拉慢悠悠路过，风情万中地拨拉一下卷发，放下一条秋裤。
　　闻星泽：“？？”
　　等到后面的开机仪式，桌上摆着矿泉水。作为这段时间的讨论焦点，闻星泽几乎是被记者们热情地围攻了，闻星泽满脑子都是秋裤，还好江烨提前准备了回答记者的各中套话，他背的熟没出错。
　　然后记者又转去问李导：“还是想问问李导，《尘埃星球》里仿生人的演员一直没有公布，这个惊喜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揭晓呢？”
　　话题终于从自己挪开，闻星泽松了口气，喝水。结果刚拧开矿泉水的盖子，水就突然自己开始升温，然后一缕水流慢悠悠组成了秋裤的形状。
　　闻星泽：“？？？”
　　救命哇！
　　李导不是那中太注重□□的人，开机仪式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很快第一场开拍。闻星泽被导演赶去换衣服化妆，然后开拍。
　　也是照顾闻星泽初次拍电影，一开始的几场戏难度都不高，而且也不是需要感情爆发力的重要戏份，闻星泽两场都在三条之内过了。
　　本来给这两场安排的时间是一整天甚至两天——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电影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磨，李明洲也是个细节狂魔，稍有不满就会卡掉重来，但电视剧很多都得过且过了。
　　这一上午，李明洲竟然一共只喊了两次卡，这也是前所未闻的。
　　“……小闻天赋确实不错。”李明洲啧啧称奇，拍电影和拍电视剧在台词、走位很多方面的要求都不一样，演员水土不服是正常的，闻星泽也不是一开始就会，但他这学习能力实在是绝了。
　　“这么看，咱们这进度还可以加快。”李明洲乐呵呵地说。
　　“哈哈，是还可以加快，”闻星泽转过头说，同样乐呵呵的，“来人啊把我杀了给李导助兴。”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听说李导还要加快进度大家脸都绿了，忽然又感觉好受了不少，终于理解为什么闻星泽待过的所有剧组、节目组都对他这么依依不舍了。
　　还好李明洲扒皮虽扒皮，午休时间还是有的。
　　下午要挪地方，闻星泽中午先要去把戏服换下来。
　　《尘埃星球》是大制作，取景不是在普通影视城，是为电影专门搭建了一个拍摄基地，李明洲把每一寸空间都安排到了极致。
　　衣帽间。
　　闻星泽换衣服刚换完，正系着扣子，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确实有哪里不对。
　　感觉头顶……忽然有点沉。闻星泽最近天天看剧本、练习，感觉头发掉的有点多，本来冬天是会感觉头顶凉飕飕的，现在竟然完全没有了。
　　“阿泽哥哥，好了吗？”在《尘埃星球》里扮演AI的小演员来找闻星泽，敲了敲门，“我们要吃午饭了。”
　　“稍等，来了。”
　　闻星泽顾不得细想，走去开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耽误的就是午饭了。
　　今天的天气预报有雪，闻星泽也是知道的
　　外面夹着细雪的冷风灌进来，没穿秋裤的闻星泽顿时一个哆嗦，一双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也竖起来，颤颤巍巍。
　　闻星泽呼了口白气，冷的：“呼——”
　　小演员看着他头顶，呆了片刻，然后也发出了抑扬顿挫的声音：“呼——”
　　闻星泽：“？”
　　雪天里。
　　闻星泽鼻尖和耳垂都冻红了，眼瞳透亮的，头顶一对毛绒绒的，雪白的，柔软的……兽耳。
　　闻星泽伸手，触摸，眼神渐渐变得木然。
　　然后他后退半步，关上门，缓缓抱头蹲下。
　　“……”
　　另一个宇宙。
　　家长们同样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呼——”
　　可恶。
　　人类一败涂地！！！


第72章 喵喵喵
　　兽人族主星。
　　“啊啊啊啊啊啊！！！！”
　　崽崽的兽耳本来就很可爱了, 对于兽人族家长来说，这样的含义更是特殊的。
　　怎么说呢，有种格外亲近的归属感, 好像崽崽真的变成他们族的小家伙了一样，从小就能在他们的照顾下长大, 他们还能给崽崽舔舔毛挠挠耳朵……
　　然而显然家长们并不会这么轻易满足，起因则是不知道谁随口说的一句：
　　“这是北极狐狐耳朵, 大大的毛茸茸的。”
　　酒馆霎时一静。
　　说话的, 很显然，是个北极狐兽人。她十分骄傲地扬起了自己的耳朵，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非常对此感到自豪。
　　其余兽人家长们：“……吨吨吨——”
　　几杯酒下毒, 片刻后，陆续有其他声音不服气地响起：
　　“好像有的狐狸没喝酒就开始醉了, 哈哈，建议去看看脑子。”
　　“笑死了, 明显是我们猫科的，陛下这么可爱。”
　　“……雪狼！！嗷！！！”
　　“是我们——”
　　争吵很快发生成打架，就在即将进一步升级成械斗时，兽人们突然想起什么, 各自罚三杯，闷声闷气地停手。
　　不久后。
　　酒馆的门豁然向两边大开，兽人族族长大步流星走进来，兜帽向后滑落, 露出英俊的面容。他将匕首随手反插在桌上，调酒师凑过来：“喝点什么？”
　　“不喝，我要戒酒, ”族长说着，突然想起距离他们上次见到崽崽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五天，立刻生起闷气来，“……两杯伏特加。”
　　也才五十五天。
　　已经五十五天了。
　　@
　　首都，《尘埃星球》拍摄现场。
　　《尘埃星球》的世界设定是在未来时代，而主角夏淮最初生活的环境，又是在混乱的街道、贫民窟与垃圾场，因此整个布景都很有几分赛博朋克的味道。
　　而且，从曾经的天之骄子帝国明星沦落到贫民窟，和每一个横遭变故一蹶不振的人一样，夏淮酗酒。无论在哪个年代，酒精都是懦夫最好的幻想剂。
　　前期许多剧情都是在地下酒馆乃至陋巷发生的，光影也偏暗色调，有种迷离又陈旧的感觉。
　　而这其中又有一段，便是主角夏淮在地下酒馆和人打赌，对方耍赖要他腰间配的那把枪。那是曾经陪着夏淮征战了数十年的配枪，枪身有暗银玫瑰纹，是他过往荣光唯一的见证。
　　那是夏淮在电影里第一次露出锋芒。他在三秒内把枪拆卸成一堆零件，盛在酒杯里，从对方头顶洒下。这个情节既表现了夏淮的倔强傲慢，也意味着他彻底和过往的荣耀决裂，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段镜头给了特写，就像把这数十年军旅生涯，把这一切曾经淌过的日子，把肩上的勋章都一片片撕下来揉碎，扔进酒杯里，就此全部丢弃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上万米。
　　——因为这样明显挑衅的行为，对方立刻勃然大怒，和夏淮大打出手，一场群架爆发。场面极其混乱，酒馆主人放疯狗赶人，而恰是这是，仿生人来小酒馆找夏淮……
　　——本来是没有拆枪这一段的，导演和闻星泽商量之后才加上。闻星泽在准备《尘埃星球》的时候特意恶补的枪械知识这会儿就用上了，技术指导示范两遍他立刻就能上手。
　　闻星泽的手指是修长白皙的，为了演夏淮苦练了两个月，指腹也磨出一层薄薄的枪茧。
　　他就那么扯起唇角，咬着棒棒糖，指间的动作像在随意摆弄什么艺术品，炫技一样。
　　闻星泽就这么将枪全拆卸成零件，漫不经心地洒下，然后在对面星盗恼羞成怒的眼神里他莞尔，随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画面被镜头细致捕捉，呈现在屏幕上的效果几乎惊心动魄。
　　他的瞳孔颜色疏离淡漠，晕着些光彩，那样笑起来的时候竟然有种戏剧般的张力，讽刺，自嘲，志得意满……简直把那个落魄却傲慢、目空一切的夏淮给演活了！
　　又疯又酷。
　　整个片场都沉浸在那种氛围里，直到导演最先回过神来，喊了卡。
　　又是一遍过！
　　“好，好！”李明洲忍不住连连赞叹起来，不得不承认，闻星泽确实是有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天赋和专注力，“……我这眼光，实在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好啊。”
　　众人：“……”
　　不愧是李导，真是说话的艺术家，情商一看就不太高。
　　虽然他这话也没错，数年前发掘了迟晏，现在又一眼挑中闻星泽，李明洲这眼光真是十年如一日。
　　化妆师飞快上前给演员们补了一下妆，而闻星泽不出意外的被略过了。
　　“好了，继续下一条！”没有时间多耽误，李明洲说完，工作人员就把友情饰演疯狗的比特犬牵出来。
　　“仿生人的演员还没到，如果他上午到不了，我们拍完这场先吃午饭。”
　　比特犬在国内是禁养犬种，斗牛犬的出生让它们天生争强好胜、凶悍、好斗，而且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凶神恶煞，威胁效果拉满。
　　当然，眼前这位比特犬被训练的很好，是宠物界的老牌演员了，要凶就凶，但绝对不会真的伤人咬人。
　　训犬师牵着它走出来，打了信号，比特犬立刻伏低身形，虎视眈眈凶巴巴地作出攻击状，从喉咙里发出警告：
　　“嗷——汪汪汪！！！”
　　“a！”
　　话音刚落，比特犬就冲进人群里。群众演员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尖叫、推搡、怒吼，地下酒馆混乱的灯光还随着蹦迪音乐闪烁，场面混乱极了。
　　李导满意的点点头。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嗷——汪——呜汪……”
　　‘疯狗’比特犬一开始还冲的雄赳赳气昂昂，但在突然就像被凭空勒住脖子一样，在半路开始紧急刹车，然后接着原本的余力一路减速向前。
　　最后它来到闻星泽面前，顺势打了个滚……并撒娇地露出肚皮。
　　“呜汪……嘤！”
　　像是担心露出肚皮还不够，比特犬想了一下，又摊开粉色的肉垫，尾巴兴高采烈地晃悠着，俨然一副遇见偶像的样子。
　　连凶狠的嗷嗷叫声都变成了嘤嘤嘤。
　　闻星泽：“？”
　　导演：“？？？”
　　在电光火石间，闻星泽再次想起了被兽耳支配的恐惧。
　　是的，就是在之前开机的第一天中午，闻星泽头顶突然长出了一对白色的耳朵！他当时直接就自闭了，还好耳朵没有长多久，又自己退了回去。
　　是激活了兽族滤镜的效果。
　　显然滤镜紊乱这个debuff至今还在持续着。
　　而在那之后，耳朵时不时就会蹦出来，还好至今并没有太过误事。只是现在……呃……
　　“卡，”情况有变，李明洲不得不喊了卡，没想到竟然因为这种原因不过，“怎么回事？”
　　训犬师也很纳闷，大家又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再重拍了一次，情况仍然没有变化。比特犬一靠近闻星泽，就彻底凶不起来了，无论训犬师怎么给信号打手势，比特犬都一幅喜滋滋乖巧温顺的模样。
　　闻星泽偷偷多吃了根棒棒糖、将杆子飞快扔掉，那比特犬竟然箭步冲到垃圾桶边，叼起杆邀功地嗷汪嗷汪着送回闻星泽手里。
　　导演谴责地看过来。
　　“……乖。”闻星泽摸了摸比特犬的脑袋，这孩子没救了。
　　“这就没办法拍了啊，”副导演为难了，“换一条狗狗？要是还不行呢？”
　　他们的时间倒是绰绰有余，但也不好在这一场戏上耽误太久。
　　但众人没有再愁眉苦脸多久，很快，大家担忧的问题就不再成问题。
　　闻星泽抱着剧本，也在和大家一起想该怎么解决。而就在这时李明洲忽然看向他身后，闻星泽听见了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周边陷入一种熟悉的寂静。
　　然后是李明洲非常惊喜的声音：
　　“来啦，我们就等你了……”
　　而与此同时，正黏着闻星泽乖巧撒娇的比特犬忽然一个打滚，变脸如翻书，朝闻星泽身后那个方向凶猛吠叫！
　　“……迟影帝。”李明洲补上了后半句，也算是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闻星泽：“……”
　　他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冽地嗯了一声。
　　“幸会。”迟晏说。
　　“嗷呸呸！！”比特犬说。
　　“……”
　　比特犬对闻星泽和迟晏的态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也多亏了这个，这场戏在迟晏的帮助下，终于不负众望地拍过了……
　　《尘埃星球》里的仿生人虽然是主要角色，但实际戏份不多，主要集中在前期，更多是作为一个灵魂线索的存在。
　　而迟晏演这个仿生人……可真是各种意义上的本色出演，闻星泽服了。
　　他不是在那个宇宙有事吗！怎么还有空回来拍戏啊？
　　下午开拍前，化妆间。
　　“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只能呆一小段时间。”迟晏的回答很官方，就像在答记者问，“我想演这个角色，也答应李导了。”
　　闻星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迟晏不说话了。
　　闻星泽心里稍微有点生气：“……哦。”
　　闻星泽端了杯水，转身往外走，觉得挺没意思的。某些人音信全无这么久就回来吃了一顿早餐，要演尘埃星球也不跟他说，突然回来、他比李明洲知道的还晚。
　　哪有这样谈恋爱的，还是拍戏有意思。
　　拧化妆间的门把手，拧不开。闻星泽不想转过身，盯着门把手，越想越是不开心。
　　窗外下雪了，墙上挂钟滴滴答答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二，三……五秒后，有人迟疑着伸手，触碰了一下闻星泽的后颈。有点痒。
　　他身上有松木春雪的湿润气息，小心翼翼试探地靠过来。
　　他在闻星泽后颈那块裸露的、雪白的皮肤上，画了一个举白旗投降的小人。
　　闻星泽：“……”
　　闻星泽：“？？？”
　　哪有这样的！
　　闻星泽转过身，然后直接被迟晏抱了起来。
　　“明天是二十五号，”迟晏顿了顿，说，“我的……生日。”
　　仿生人当然不在乎自己的生日，毕竟那只是出厂日期，而且也没有谁会替他们庆生，而且十二月二十五号甚至不是他的出厂日期。
　　但迟晏在乎，因为很多年前，他的小国王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所以即使有那么多事情没解决，即使已经七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休息过，也要赶回来。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的末尾带上了几不可查的一点委屈。
　　“……”
　　无话可说。
　　闻星泽只好立刻吻他。


第73章 喵喵
　　上午的拍摄任务顺利完成。
　　下午开拍前, 导演李明洲给闻星泽和迟晏讲完戏，绕着摄影器材转了两圈，突然唉声叹气：“唉……”
　　整个剧组没人搭理他。
　　道具布景组忙着检查细节, 演员们在读剧本对台词，闲下来的化妆师们翘着兰花指刷微博。
　　李明洲：“……”
　　李明洲觉得十分挫败, 又不甘心这样。过了两秒钟，他酝酿好情绪, 再次抑扬顿挫地叹息：“唉——唉——唉——”
　　在全剧组催促的眼光里，副导演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断施法：“李导，怎么了？”
　　“我是担心，”终于有人捧场，李明洲顿时小胡子都得意洋洋地翘了起来，做世外高人状担忧道，“小闻下午是第一次跟迟影帝对戏。”
　　虽然闻星泽以前跟迟晏学演戏的时候，一定也和他对过戏, 而且在《尘埃星球》试镜时两人还搭了一段儿, 但那些和真正拍摄相比, 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圈里, 有九成以上的演员第一次和迟晏对戏时, 都会有‘迟晏综合症’。
　　有个说法是, 好的演员会调动全剧组的情绪。迟晏绝对是这圈里最优秀的演员, 但跟他对戏却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太过‘完美’了, 对戏的演员如果自身底子不够，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完全跟不上迟晏的节奏。
　　而且迟晏更是一种照妖镜一样的存在，会把对戏演员的一丁点缺点都无限放大。这就是‘迟晏综合症’了。
　　甚至连业内许多数一数二的影后视帝都有这种情况，又何况是新人闻星泽呢？
　　——“跟迟影帝合作之后, 我的演技直线提升了不止两个档次。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两个月的经历，就不会有我此时手中的奖杯，”某位影后在颁奖典礼上直言，“希望再次与迟影帝合作吗？……呃，说实话，不太希望。”
　　如果把演技比作高山，那迟晏就是每一个演员都想要越过、却无法越过的珠穆朗玛，在许多年后还会作为噩梦主角盘桓出现。
　　而实际上，到下午真正拍摄时，情况却比李明洲想的要好许多。
　　“……卡！”
　　李明洲和副导演、跟组编剧一起看了一遍回放。
　　这段讲的是主角夏淮和仿生人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从最开始的互相猜忌，到平淡，再到日益亲密后，夏淮某次收完破烂醉醺醺地回家，扔给仿生人一瓶酒。
　　在短暂炽烈的时光里，两个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放下芥蒂、抛开国家与物种的身份，在天马行空地聊起天。
　　这是《尘埃星球》前期比较重要的一场戏，也是为前期的高潮铺垫了——这场戏之后不久就是整个前半段的重头戏，要用一镜到底拍摄，可以说是全电影的灵魂所在。
　　迟晏的表现无可挑剔。
　　闻星泽的表现其实也很好了，如果对戏的演员不是迟晏，李明洲是会给他一次过的。
　　但……
　　“不如就……过，”李明洲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也不错了。”
　　他这样做倒也不是为了包庇或者放水，而是出于心态问题。以前就有许多演员就被迟晏综合症摧残过，前期不给闻星泽树立起信心的话，怕他后面心态整个崩掉。
　　而且这一段拍的也不差，反正副导演和编剧他们根本看不出缺点。
　　“我觉得不能过，”旁边忽然一道声音插进来，点评道，“这里夏淮的情绪根本没到位，尤其是中间这几秒的眼神，简直出戏得一塌糊涂，很差劲，重拍。”
　　副导演：“？？？”
　　谁说话这么过分？！编剧震惊地转过头去一看，是闻星泽……哦，那没事了。
　　闻星泽抱着剧本，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取景器边看回放。
　　闻星泽批评起自己来确实一点都不留情面，竟然和李明洲据理力争了半分钟，然后李明洲终于释怀，哈哈大笑起来：“好，重拍，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李明洲去跟摄影师交流细节了，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和迟晏对视一眼。
　　迟晏端着杯热水，低着眼和闻星泽聊剧情，伸手帮他捋了一下额发，这时也忽有所觉看向李明洲。
　　李明洲拍戏这么多年，亲自要求重拍的演员，闻星泽是第二个。
　　许多年前的迟晏，是第一个。
　　他们连要求重拍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有股子不服输不甘心的劲儿。
　　闻星泽想要翻越迟晏这座山峰。
　　迟晏和李明洲对视一下，就继续和闻星泽说话了。而李明洲越看越觉得……迟晏看上去，好像还挺骄傲的。
　　……迟晏是很骄傲，甚至有些自满，只是不知该向谁去炫耀而已。
　　任谁教出闻星泽这样的学生，都会感到洋洋得意，更何况是迟晏。
　　闻星泽看向他时的那个锋芒毕露的眼神，那种光芒，每次想起来都能让迟晏血液缺氧心跳放缓，慢到能清晰地听见每一次震动回声。
　　“……”
　　迟晏这座山峰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无人可越过，当然是有原因的。这就是一道以天赋、时间和付出横划出来的鸿沟，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填平。
　　“卡！”
　　“……卡。”
　　“暂时休息一下，卡。”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他们都在重拍这个片段，要么就是李导不满意、要么就是闻星泽不满意、要么就是迟晏不满意，这个片段成功刷新了《尘埃星球》开机以来的重拍记录。
　　“小闻，你的基本功其实没有问题，”李明洲重新看了一遍最新的回放，终于说，“可能还是差一点感觉……这样，今晚恰好是平安夜，我给你放个假。”
　　剧组本来熙熙攘攘，即使疲惫，该做的准备工作还是要继续。
　　一听‘放假’二字，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扒皮还知道给人放假？！
　　但闻星泽却不那么开心，甚至有些沮丧，感觉自己拖了大家后腿。
　　“不是给你特殊待遇，”李明洲不想闻星泽误解这点、有情绪，拍拍他的肩说，“我们之前拍摄效率比预想的要高得多，本来就省了很多时间，给你放假让你找找感觉，据我经验来看，比强行逼自己拍出来要好……对了。”
　　李明洲说着又想起来：“我一个朋友在临水公馆那边开了个平安夜宴会，没有媒体的，就是老朋友和年轻小辈聚聚，之前还跟我说想邀请你……”
　　也不知道季梦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闻星泽，但当时李明洲考虑到他们在拍戏，估计没空，就帮闻星泽回绝了。
　　这种时候，闻星泽哪有那个心情出去庆祝平安夜呢：“谢谢李导，不过我想回去自己读剧本，宴会就——”
　　“她叫季梦，小闻你认识不？”李明洲补完了这句话。
　　“——就挺不错的，我愿意，今晚几点？”闻星泽立刻改口。
　　众人：“……”
　　草。
　　在场的不少演员都差点扑通一声跪下了。
　　活化石级别的女神影后啊，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中国电影史传奇的女人，怎么会不认识？！
　　虽然今年五十多岁的季梦已经隐退转幕后很多年了，但余威仍在，而且迟晏在初开始拍戏时也受过季梦的指点，和李明洲一样算是启蒙人物。
　　闻星泽倒不是趋炎附势，也不想借宴会拓展什么人脉沾什么光，但他确实是想见见季梦。冥冥中闻星泽有种预感，这会成为他突破此刻困境的关键！
　　李明洲：“行，那我跟她说一声……对了，七点开始。”
　　他们拍摄基地建在首都近郊，赶回去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那闻星泽现在就得出发了。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迟晏一言不发地去给闻星泽拿了围巾，帮他围上，司机就在不远处等着。剧组里又更安静了，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之前也有猜测，但是迟影帝和闻星泽之间这氛围和互动，嗯？！
　　虽然往上铺天盖地都是什么师徒情深忘年之交，但真在实地看他俩的相处模式，看不懂的要不就是母胎单身要不就是瞎。
　　闻星泽跟导演和大家道了别，然后迟晏刚要上车，李明洲一个箭步上前拦住。
　　迟晏眼神迷茫：“？”
　　李明洲眼神同样迷茫：“？？？”
　　“我给小闻放假，又没给其他人放假？！”李明洲对迟晏竟然能如此厚颜无耻光明正大地逃班感到震惊，“晚上还有你的戏啊。”
　　迟晏眼神依然迷茫：“可是……”
　　李明洲对车吹了个口哨：“走！走！！！”
　　迈巴赫载着闻星泽一溜烟消失在路的尽头，喷了剧组各位一脸的汽车尾气。
　　迟晏：“……”
　　@
　　晚上七点，临水公馆。
　　门口是豪华的喷泉，门童分立两侧，停车坪上各式豪车两列排开。但倒是没有那种富丽堂皇、觥筹交错的氛围，来往的宾客都显得很随和，女士也没有穿晚礼服。
　　和李明洲说的一样，这是个私人宴会。季梦季影后早年在好莱坞闯荡，结识的一批圈内圈外的好友，到现在大多已是各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过节时还是会抛却什么身份地位，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地坐下来和老友喝一杯。
　　当然，除了好友，还有一些季梦指导过或者看好的小辈，和各家带来的儿子女儿——按季影后的说法，一个宴会没有点年轻人总归是很无聊的。
　　门口停着辆很酷的摩托。
　　“好酷啊……”闻星泽旁边，刚刚从兰博基尼上下来的一个男生围着摩托转了两圈，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AJS！”
　　闻星泽刚刚还没看清，拐过个弯，两眼同样冒出桃心：“AJS！！！”
　　滴，对上暗号了。
　　闻星泽和那个男生互相看了两眼，在短短半分钟内就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
　　重机车就是每个男人男孩的终极浪漫、人生理想，眼前这辆曾经象征着一个时代的两轮超跑，开放式框架，双引擎……售价超过五千万，早就是博物馆的贵客了。
　　怎么会停在这里？究竟是哪位大佬的？
　　除了他们俩，周围还有不少男士在旁边偷偷打量着，或者干脆拿出手机来拍。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闻星泽敢打赌，这场宴会的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多往门口看两眼，一整晚心不在焉也有可能。
　　“你是闻星泽！”那个男生和闻星泽畅聊了十分钟重机车，自我介绍之后，两人恰好走到光亮处，男生再次喊叫起来。
　　闻星泽：“啊？”
　　“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哈哈，”男生边说着边推开门，“你等会儿会被围攻的，注意哈。”
　　闻星泽：“啊？？？”
　　来不及多问什么，门被推开了——一楼人不少，放眼望去都是一线演员，当红编剧，超模。
　　而最先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竟然是老熟人。
　　“阿泽！”
　　方如雪本来在和人聊天，刚看见闻星泽就惊喜极了，几步走过来：“我没听姑妈说还邀请了你，真是……”
　　上次见方如雪应该还是在录《幻想游轮》的时候，一晃眼大半年都过去了，方如雪还戴着那根玉簪子。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而且，方如雪竟然是季梦的侄女？！
　　闻星泽：“！”
　　闻星泽同样很高兴，刚想和她多聊几句，突然发现一楼许多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整个一楼逐渐安静了。
　　下一秒，人群再次动了。
　　就像丧尸围城那样，不少宾客端着香槟，礼貌又高兴地往闻星泽这边靠来：
　　“久仰！真人竟然比照片还帅！”
　　“早就想认识你了，哈哈……小闻啊，听说你跟迟影帝是师徒？”
　　“菠萝报那群狗仔竟然被你制得服服帖帖——”
　　在场的都是季梦邀请的人，性格不坏，而且圈里本来就不是像小说电视剧说的那样处处排挤勾心斗角——至少这里不是。
　　像闻星泽这种长得好看，有实力，而且神奇般的和迟影帝关系很好、甚至连菠萝报都不敢乱编他黑料的明星，当然大家都喜欢且乐意和他结交了，毕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闻星泽性格使然，再加上忙碌，大家几乎没有在什么社交场合见过他，这还是头一遭！
　　大家都很热情，闻星泽一时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方如雪在旁边，同样很高兴见到老朋友了，给闻星泽提议：“阿泽，不如给大家吹个唢呐热闹热闹！”
　　众人兴高采烈：“对啊对啊！”
　　闻星泽：“……”
　　闻星泽：“？”
　　平安夜？唢呐？？
　　是他有问题还是这群人有问题？


第74章 喵
　　《崽崽养成计划》：
　　【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演电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越往上就越难以攀登，和业界著名的大前辈季梦季影后讨论一定能对崽崽有所帮助，说不定还能让崽崽茅塞顿开、突破瓶颈哦！如果能顺便获得季影后的赏识就更好了～
　　任务进度：与季梦交流（0/1）季梦的赏识（0/1）
　　任务奖励：隐藏结局触发几率提升百分之二十，附赠隐藏结局额外触发条件。
　　……
　　首都, 临水公馆。
　　闻星泽当然不可能吹唢呐, 先不提他手里没有唢呐，就算他真的有, 也不可能在季梦的平安夜宴会上吹啊！那成什么了？！
　　虽然这个宴会的氛围显然比较随和, 闻星泽穿着连帽卫衣就来了, 本来打算来了之后换正装, 还没进门就发现可能不用换了——穿什么的都有, 不要说连帽卫衣，甚至有个中年大叔端着保温杯摇着蒲扇就走进来了, 态度旁若无人的。
　　而宾客们确认闻星泽是真的不打算吹唢呐之后, 竟然真情实感地失落起来，整个一楼的氛围顿时都有些低迷：
　　“好想听啊，我有个朋友在《遇龙夜》组里听过，至今还老是炫耀……”
　　“自从听着小闻唢呐蹦过迪之后，我去别的酒都没内味儿！”
　　“我还以为小闻要吹唢呐, 特意遣散了乐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喵——”
　　“特意遣散乐队, 倒也不至于？”闻星泽越来越迷茫, 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唢呐已经成为国民节假日欢庆专属乐器了吗，会不会有点儿太突然, “而且这不是季影后的宴会吗，您遣散了乐队，怎么跟季影后说去？”
　　季梦是中国电影史里都有名的女人, 在闻星泽的猜想里，她一定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审美品味特别阳春白雪曲高和寡、音乐一定要听维也纳大师演奏……
　　众人：“……”
　　闻星泽：“……”
　　等一下，他刚刚在和谁说话？
　　“我本来就嫌他们太贵了，演奏的也不好听，一副不想让我长命百岁的架势，”刚刚和闻星泽对话的声音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人群中自觉分开一条道路，那是个抱着只白猫的女人，“还不如听听唢呐呢，凉快。”
　　……竟然就是季梦本人！
　　季梦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保养的很好。即使岁月在她身上眼角都留下了不少痕迹，但这竟然让她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韵与气度，美丽又自由。
　　她穿了一袭量身裁剪的红裙，怀里的白猫很胖、懒洋洋没精打采地舔着爪子。季梦沿着旋转梯走下来，一楼的小辈顿时都呆呆地看着她，有一种面对大大大前辈时景仰又略带惶恐的感觉。
　　季梦走到闻星泽面前，闻星泽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俯身行了个吻手礼。
　　这倒是把季梦乐开了花儿，季梦本人虽然是天津的，但嫁了个英国人，她还挺喜欢这种颇有绅士风度的小礼节。
　　大家都地看着季梦，即使在场大多数人家里长辈跟季梦都是好友，但真对上了季影后本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季梦环视一圈，笑了起来，拍了拍手宣布道：“愣着干什么？开吃啊，等我和小闻给您各位说相声呢？咱们今晚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闻星泽随口接道：“可不是嘛。您给说说？”
　　季梦：“？”
　　众人：“？”
　　“嗬，”季梦顿时有点棋逢对手的意思，“长话短说，今天咱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大家感觉DNA开始动了。
　　闻星泽及时打断施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快让人家吃饭去！”
　　季梦：“好嘛，各位衣食父母可得记得买票，拒绝白嫖啊。”
　　闻星泽：“感谢收听。”
　　然后闻星泽和季梦一起做了个谢幕鞠躬的姿势。
　　“……”
　　“哈哈哈哈哈哈的！！！”
　　众人哄堂大笑！
　　刚刚那种稍有些尴尬的氛围登时烟消云散，大家之前也没想到季梦是这性格，一点不端着，多平易近人一大前辈啊！与此同时心里对闻星泽也忍不住再次另眼相看了，这随机应变能力，这情商，还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大家四下散去，各自找吃的找朋友，闻星泽当然也不好继续杵在季梦旁边——尽管他今晚就是冲着季梦来的，但现在显然不是个适合讨教的场合，闻星泽打算等之后再着合适的机会：
　　“姐姐，那我也先去吃饭了。”
　　这一声姐姐再次叫的季梦是心花怒放，应该不会有女人不想被帅哥叫姐姐的，她别提有多高兴了，说：“行，你随意，当自己家就成。”
　　万万没想到，闻星泽刚一转身，突然一只爪子搭在他外套上，扯住了闻星泽的兜帽：
　　“喵嗷——”
　　闻星泽：“？”
　　闻星泽连连急刹车，转过身蹲下，跟季梦怀里那只白猫大眼瞪小眼。
　　这只猫季梦已经养了二十多年了，是某次拍电影时在路边一根火腿肠回家的流浪猫，一只鸳鸯异瞳的临清狮子猫。季梦特别疼爱这只猫，当宝贝似的，但猫咪的状态看起来却不太好——一身白毛很没有光泽，整个猫也神情恹恹的，像是生病了。
　　“它生病了吗？”闻星泽忍不住问，猫咪竟然乖巧地把肉垫递到闻星泽手里任rua。
　　“感冒，好几天都不爱吃东西也不爱喝水，”一提到这个季梦就忧愁，“找私人兽医看过好几回了，都说季米团是感冒，吃点速诺注意保暖就好了……”
　　现在是大冬天的，上了年纪的猫感冒倒也正常，他们家猫季米团不爱穿衣服，季梦只能抱着它人工取暖。但这么久药也吃了，保暖更是一刻没听过，病却总不见好。
　　“……没事。”季梦摇摇头，笑了一下，意识到跟闻星泽讲也没什么用，人家小闻又不是专业兽医。更何况专业的兽医也没辙。
　　季米团拖长了嗓子：“喵嗷——”
　　这只猫咪已经二十多岁，按照人类的年纪换算，已经相当于百岁老人……老猫了。闻星泽俯下身，谁能想的白猫突然伸爪，在闻星泽头顶胡乱拍了拍。
　　下一秒，闻星泽头顶长出两只雪白的兽耳。
　　毛绒绒的，柔软的，在空气中有些发颤。
　　闻星泽：“……”
　　季梦：“…………”
　　闻星泽：“嘘。”
　　一回生二回熟，在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之前，闻星泽捂住耳朵，半蹲下，听见那只白猫一声长过一声的叫：
　　“喵——你这个人类小鬼，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喵？”
　　闻星泽万万没想到这兽耳竟然不是装饰，他竟然能听懂这只猫咪的话了。！
　　季米团那双金蓝异瞳眨了眨，终于从困倦中生出一些神彩：“喵，气死我啦，我根本没有感冒喵，那些人跟我主人乱说，还不让我吃好吃的零食也不让我在窗台上抓蝴蝶……”
　　闻星泽觉得它好啰嗦，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他还是耐心地听完了这些抱怨和前言不搭后语的絮絮叨叨。
　　“你没有感冒？那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没精打采的。”闻星泽在季米团终于不再继续絮叨时，见缝插针的问。
　　“我当然没有感冒喵，”白猫满不在乎地舔着爪子，“我就是要死了而已，喵。”
　　闻星泽愣住了。
　　猫的寿命，确实最长也只有二十多年。和人类不一样，自然界的许多动物都会对自己的死亡提前有所预感。
　　季梦很难得见季米团这么精神的样子，很高兴地低头看她，老迈白猫乖巧地仰头舔了舔季梦的脸颊，然后：“喵……呸呸，粉底液的味道。”
　　闻星泽：“……”
　　季梦则更惊喜了：“季米团从来都没舔过我。”猫和狗不一样，并不是每只猫都爱舔人类的。
　　季米团：“喵！喵喵……”
　　闻星泽认真地听。
　　季梦也不再说话，她像是感觉到什么，把绝对安静的时间留给闻星泽和白猫。大约过了五分钟后，白猫不再开口，而是乖巧地躺回季梦怀中，闻星泽头顶的兽耳也恢复了原样。
　　季梦：“怎么说？”
　　“它想吃火腿肠，”闻星泽说，“你最初遇见它的时候，给它吃的那种。”
　　火腿肠有盐其实对猫肾脏不好，但季米团好几天都不爱吃猫粮了，季梦都顾不得还在宴会途中，立刻打电话让助理去买火腿肠。
　　助理哪敢怠慢，很快就带着火腿肠回来了，季梦刚一把火腿肠剥开，好几天都不想吃饭的季米团竟然喵嗷张嘴，狼吞虎咽起来！
　　两根火腿肠下去，白猫一下子恢复了精神，甚至能下地自己走了。它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尾巴勾了勾闻星泽的腿，绕着季梦转了两圈后，忽然又蹭蹭上楼了。
　　他们连忙跟上。
　　季米团目的地明确地直奔三楼，在各个角落都转了一圈儿后，不知道从哪里咬出一个破旧的毛线团，像小猫那样活泼地和季梦要玩毛线团。
　　“小闻，谢谢你啊，”季季梦别提多开心了，“我之前就听他们说，你会很多东西，没想到你能治好米团的病。”
　　闻星泽却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脏感觉到酸涩，他甚至突然不忍多看下去：“我……我真的没做什么，那，我先下去了。”
　　猫的生命是很短暂的，即使主人悉心照料，也最多能活二十多年。
　　所有生物都活在自己的时间尺度里，对于猫来说，二十年就是一辈子。猫的一辈子对于人类来说，太短太短了。
　　——那人类的生命对于宇宙生物来说呢？对于仿生人呢？
　　在这个冬天的晚上，闻星泽终于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最多只能活一百年。
　　在机器人家长的定义里，两百岁以前都算早恋。而龙族、血族、人鱼、仿生人……他的家长们，他的恋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们，都拥有着漫长到仿佛毫无边际的寿命。
　　岁月长河的寒凉一点点攀附上闻星泽的骨骼，在这个他还很年轻的夜晚。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他们，而这一次的久别，将不再有重逢。
　　“小闻，”身后季梦的呼唤打断了闻星泽的思绪，她说，“等一下。”
　　闻星泽回过头。
　　——楼下是宴会熙熙攘攘的灯火，楼上只软软铺了一层月亮和壁灯的光，夜凉如水。那只老迈的胖乎乎的白猫咬着毛线团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走去舔舔季梦的掌心。
　　季梦看看猫。
　　片刻后，她又抬头看闻星泽。
　　然后她笑了一下，问：
　　“米团很快就要离开我了，对吗？”
　　@
　　许多一辈子都不蹭舔过人的猫，在临终前会突然开始舔自己的主人，相当于是帮主人‘梳毛’。
　　这是一种没什么道理的本能行为，可能是想帮主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可能是想让自己的味道在主人身上留久一点。
　　还会想跟主人玩以前的游戏，想吃最初见到主人时吃的食物。
　　动物的情绪不如人类丰富充沛，但闻星泽有时候想，它们一定也是那么的舍不得，才会有这样的本能……像是想要回到很久以前的过去，变回小时候的样子，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重新遇见一遍。
　　但时间这只手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攥紧了之后，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就放松一点。
　　“我其实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天这么快。”季梦端了一杯红酒，站在窗户边，玩累了的季米团就躺在她怀里打呼噜。
　　“当年下着大雨，它躲在我车下面，小小一只脏兮兮的可怜的不得了，谁喊它就跟谁走……”
　　季梦的眼眶稍微有一点红，很快她眨了眨眼，掩饰掉那点情绪。
　　季梦说这些其实也不需要得到回答，所以闻星泽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
　　“……小闻，还是要谢谢你。”季梦说完，沉默地看着窗外，她已经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了。
　　突然，季梦看向闻星泽，感慨：“果然是迟晏喜欢的人，迟晏这孩子的眼光，可太好了。”
　　闻星泽：“？”
　　“哈哈哈，别担心，我不跟别人说，”季梦说，“我猜的——今天你家迟影帝破天荒给我打了好几次次电话，拜托我照顾一下你，看来我没猜错。”
　　季梦长舒一口气：“来，咱们聊聊。”
　　“真的要聊？”闻星泽立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稍微有点红了，“呃，我确实和迟老师在谈恋爱，我们一开始是——”
　　“？？？”季梦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我说，聊聊你拍老李那个电影遇到的瓶颈。”谁说聊聊恋爱经历了？
　　闻星泽：“…………”这也太尴尬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迟晏上哪儿捡的这么个宝贝？”季梦作势要打电话给迟晏，闻星泽好不容易才劝阻下来。
　　闻星泽知道季梦是打算帮自己，很感激，当然也不多推辞了。他把自己拍摄里遇到的情况、尤其是和迟晏对戏的状况，仔细地都跟季梦说了。
　　季梦想了想，干脆说：“你给我演一段，喏，这一段。”
　　闻星泽依言演了。
　　“小闻，你确实很有天赋，”季梦毫不掩饰对年轻后辈的赞赏，“……哦！我知道了！”
　　“你毕竟刚开始拍电影，我知道你现代的状态……你在追求‘技巧’和‘完美’，但反而把自己的存在给忘了。”
　　这是许多演员都会有的状态，天分越高就越容易这样，俗称钻牛角尖。
　　没有人的演技是完美无缺的。
　　在挑战一个有难度角色时，有些优秀的演员可能会尝试清除掉自己、把自己完全变成空壳，然后再去输入那个角色的灵魂。
　　这种方法倒也不一定是错，但对于闻星泽这种个性鲜明的小孩来说，还是把自己和角色融合更适合他。他是个非常典型的体验派。
　　迟晏和闻星泽在演戏上擅长的方向是不同的。“你家迟影帝能教你基础的技巧，但确实解决不了你的困境。”
　　……季影后不愧是季影后，三言两语就把闻星泽的问题剖析的一清二楚，闻星泽顿时已经感觉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但还没有彻底茅塞顿开。
　　而紧接着，季梦给助理又打了个电话，片刻后，助理拿来一本笔记本。
　　“这是我早年拍戏时记录下的一些感悟和心得，”季梦说，“你有空就看一下，应该会有帮助。”
　　“……！”闻星泽顿时受宠若惊，简直不知道怎么谢她了，“谢谢季前辈，等《尘埃星球》到时候拿了最佳演员奖，我一定请您吃饭……”
　　闻星泽真是个自信的小朋友。
　　季梦在喝水，差点呛到，对闻星泽是越看越喜欢：“噗——好，我等着！”
　　闻星泽：“我还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季梦倒是奇怪了：“你不饿吗？”
　　“不饿啊。”闻星泽立刻说。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叽叽叫了一下。
　　闻星泽：“……”
　　季梦：“……”
　　季梦乐不可支，把闻星泽赶下去干饭。
　　@
　　《崽崽养成计划》。
　　“叮咚，恭喜家长们，当前支线任务顺利完成！”
　　“为了方便旅游系统的开启与隐藏结局条件的顺利达成，限时开放家长旅游申请，倒计时十，九……恭喜兽人族家长，预约成功！”
　　“……”
　　临水公馆。
　　一楼还有好些人等着闻星泽吹唢呐，闻星泽一下去怕是就要被围攻，所以去了二楼。临水公馆整套都是季影后的，三层是卧室、露天泳池和花园，二层则是会客厅。
　　闻星泽在一楼悄悄拿了餐盘，上二楼阳台。
　　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闻星泽其实很早就饿了，但之前因为在思考一些关于人生的命题，也因为在跟季梦探讨演技，一时都忘记了饥饿。这刚一忙完，那种感觉立刻涌上来，闻星泽快饿死了。
　　季影后家的厨师手艺是没话说的，闻星泽在《尘埃星球》里不需要刻意节食，保持原本的身材就行，他于是在一楼拿了两片烤鸭。
　　上好果木炭烤的鸭表皮色泽红润，冒着油光，散发出一种让人口水直流的酥脆焦香。一口咬下去，肉质肥而不腻外酥里嫩……可惜只有两片，闻星泽沉浸在这难得的美味里，吃完还意犹未尽。
　　闻星泽转过身，刚想下去再添点，却看见了绝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的人。
　　——竟然是许白镜。
　　“闻星泽，好久不见。”许白镜站在他身后，冷冷地说，“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许白镜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显然日子过得不太好，也不再和以前一样一身的奢派，像是混进来临水公馆端盘子的。
　　啪嗒，一滴水珠从露台坠下。
　　时间仿佛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五秒后。
　　闻星泽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迷茫：“……抱歉，你是？”
　　许白镜：“……”
　　许白镜快气死了：“我是许白镜！！！”
　　闻星泽：“？”
　　“草，你绝对是装的，”许白镜咬牙切齿道，“我们以前一个综艺，你不可能忘了……我是《豪门锦鲤超有钱》的主角！”
　　闻星泽的迷惑不似作伪：“？？？你在说什么啊？”
　　“别装了，我真恨不得撕烂你那张脸，”许白镜突然不再生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本书……我以后不会再和你作对了，你大可放心。”
　　闻星泽：“你以前有和我作对吗？抱歉，因为对我来说真是无关痛痒，我都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
　　许白镜：“我他妈——”
　　闻星泽觉得许白镜还是和以前一样，真的没什么气量，稍微说他两句，他就气的脸都要歪了。
　　不过出奇的是，这次许白镜竟然忍了下来，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以后应该也不会见到了，趁这次机会，就把真相都跟你说了。”
　　闻星泽一怔：“真相？”
　　他们所在的这个平行世界是本书，名字叫《豪门锦鲤超有钱》，主角是许白镜，而闻星泽是里面的小炮灰——他以为这就是真相，看许白镜这意思，还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
　　许白镜揭开一罐啤酒，走到闻星泽身边，说：“其实我不是主角，我是穿书的。”
　　闻星泽：“我猜到了。”
　　他觉醒自我意识后，模糊意识到《豪门锦鲤超有钱》其实是本畅销小说，如果这畅销小说的主角真是许白镜，那是不可能红起来的。
　　“原本的许白镜呢？”闻星泽问他，“原主，他被你鸠占鹊巢，被你抢夺了应有的人生、亲人，你欠他一个道歉。”
　　许白镜自嘲一笑，说：“哪有什么原本的许白镜……闻星泽，这本书的主角，原本就是你。”
　　闻星泽：“……？？？”
　　草。
　　这倒是他所没想到的。
　　“我曾经看过这本书，你在这本书里拥有五个义父——因为某个约定，他们都决定收养你，在五个父亲的帮助下你的人生顺风顺水，很快登顶娱乐圈。”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许白镜说，“我……嫉妒，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生来就可以拥有那些，如果我有你那样的条件，我一定也可以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于是，穿书而来的许白镜，将襁褓中的婴儿掉包。他顺理成章地拥有了自己曾经羡慕的一切的一切。
　　但结果很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而闻星泽觉醒自我意识之后所看到的剧情，已经是有许白镜这个穿书者外力介入修改之后的剧情了，换句话说，他所知道的那些诸如许白镜如何炒作卖腐、如何抢夺各种人的资源、又如何与几位养父各种周旋暧昧，都是许白镜穿书介入之后的剧情走向——如果闻星泽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话。
　　那并不是这本书原本的面貌。看来自己真是错怪作者了。
　　闻星泽：“……”
　　闻星泽震惊。
　　怎么可以，这么俗套……
　　“我现在已经失去所有了，娱乐圈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的五个父亲都对我失望至极放弃了我，”许白镜自嘲一笑，“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沾了朋友的光，你想必是被季影后亲自邀请的。”
　　“……对不起，”许白镜竟然对闻星泽深深鞠躬，他用那种忍痛割爱的语气说，“我偷了你的人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你，我可以跟我的五位父亲说，他们真正应该收养的是——”
　　闻星泽：“？？？”
　　想象一下什么许司超、许汴州是他爹，闻星泽快爆炸了，感觉自己满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不不不不不，我有家长了，我真的不稀罕……呃，不需要！！！”
　　许白镜觉得他是在嘴硬，怎么会有人不稀罕呢，许白镜凄然一笑：“怎么可能不需要，他们可是很厉害的，有这样的家长之后，你一定会如虎添翼……”
　　缪斯家长们：“？？？？？？”
　　是人类飘了还是他们拿不动刀了？！
　　什么杂碎，也敢肖想当他们家崽崽的爹？！


第75章 喵章喵
　　即使闻星泽再三强调自己真的不稀罕不需要, 许白镜却也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硬是要拉着闻星泽去‘认祖归宗’。
　　闻星泽：“……”
　　闻星泽不得不实话实话：“我就直说了，我是有家长的人, 而且……要当我的家长, 你说的那五个人, 不配。”
　　许白镜呆了一瞬，继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确实已经认命, 他已经用这一整个人生实践品尝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但只是没想到他苦心钻营偷来的这一切, 在闻星泽眼里竟然真的一文不值。
　　两个人的僵持不下，引来了保安。
　　“闻先生？”保安被季梦特意叮嘱过，多看着点闻星泽别让人欺负了去, 因此一看这边的情况立刻过来了，“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这位好像不在我们邀请名单里, 需要我帮你把他请出去吗？”
　　许白镜：“……”
　　许白镜的脸色由青转白, 又由白转青。
　　他低下头，嘴唇抖了抖。
　　闻星泽心想许白镜是在装可怜吗, 他有点被雷到了, 还是对保安说：“没事, 我可以解决，不用惊动季女士。”
　　这毕竟是季梦和老朋友们的平安夜宴会, 闻星泽觉得搞这么大动静，还让保安来赶人实在是不合适。而且, 闻星泽信许白镜所说的放弃，许白镜现在确实也不能再翻出什么浪花来了，退一万步说就许白镜这智商确实也做不了什么。
　　“好。”保安有些狐疑地多看了许白镜两眼，走回原位, 但仍时不时往这边瞟。
　　许白镜松了口气，说：“闻星泽，我是真诚的想跟你道歉，想把我抢走的东西都还给你，我很愧疚……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跟我去一个地方，之后我保证绝不再来烦你。”
　　“而且，你其实也被我打动了，刚刚没让保安赶走我就是最大的证据。”
　　闻星泽：“？”
　　闻星泽再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
　　半个小时后，临水公馆某个二楼小会客厅。
　　占地面积相当于半个庄园的临水公馆实在是太大了，因此，连季梦本人可能都分不清哪个会客厅究竟有什么用途、又混进去了什么人。
　　闻星泽拒绝许白镜之后，就直奔楼下。
　　因为他晚饭就吃了两片烤鸭，此时饿的有些头昏眼花，而从走廊拐弯时一时不慎和另一位客人撞上，对方手中的咖啡泼在了闻星泽身上——对方当即表示非常抱歉，说可以借闻星泽套衣服换，此时闻星泽已经感觉到了稍微有些不对劲。
　　“我有带衣服，”闻星泽说，“不需要，谢谢。”
　　闻星泽实在是不缺衣服，自从宇宙快递系统上线后，闻星泽的衣柜都要被星际寄来的各种皇室设计师设计裁制的正装、各种品牌高定、家长们手织的毛衣秋裤塞满了，更别提还有代言奢牌寄来的赠品。
　　闻星泽这次来也本以为是要穿正装的，因此随意带了套比较低调的高定，是有衣服换的。但那位客人却显得非常抱歉，连连道歉，然后直接把闻星泽带去了更衣室。
　　一个人站在更衣室，清醒下来，闻星泽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
　　不是，许白镜就这么闲吗？！
　　那位客人为他准备的衣服，是一套侍者服。
　　看上去还很齐全。
　　季梦家侍者服都是英伦风的，小马甲和燕尾服外套，领结，配一支手杖。
　　闻星泽此时倒是想知道许白镜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他干脆就换上了那身侍者服，还挺合身，刚一走出门，就有人递给他一支玫瑰，然后把他赶到会客厅的某个位置站着。
　　这个会客厅的面积半大不小，地面铺着玫瑰色地毯，大门紧紧关着，落地窗窗帘却是拉开的，可以看见外面的喷泉和喷泉旁停着的重机车。
　　不少男客人整完都时不时往窗外看，对那辆酷炫的重机车垂涎欲滴，不知道究竟哪个幸运儿是它的主人。
　　“你就站在这里，”那个像是领班模样的人说，“捧着花，对，站好。”
　　闻星泽：“我是花瓶？”
　　领班：“……”
　　领班：“你站好，别乱动。”
　　闻星泽没什么所谓地说：“哦。”
　　他算是搞懂许白镜的脑回路了，经过这么几次社会的毒打，许白镜也知道闻星泽是不能惹的，但在最后又想恶心他一把。
　　所以他设计让闻星泽换上这套衣服，在这个会客厅当个‘花瓶’——不仅会接受来往宾客不屑的眼光，同时还是对闻星泽演技的一种嘲讽。网上确实有少数酸溜溜的人在《尘埃星球》选角确定之后，开始说闻星泽是个彻头彻尾才不配位的花瓶。
　　而在许白镜的幻想里，闻星泽穿着侍者服，当然不好意思四处走动，只能呆呆地在原地当个花瓶，在羞耻与愤怒中感到悔恨……
　　但躲在角落旁观一切的许白镜很快发现自己失算了。
　　一来，是因为闻星泽根本不在乎。
　　闻星泽从小到大为了赚点生活费，什么事情没干过，端过盘子、骑过三轮、菜市场卖过韭菜、收过破烂还红白事吹过唢呐，这待遇在他打过的所有工里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二来……
　　“我当花瓶吗，”闻星泽还和领班搭了句话，“也行，我确实挺好看的。”
　　领班：“……”
　　闻星泽偶尔也会上上网，最近他人气高了，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黑粉——在所有粉丝中真的是很少的一部分，闻星泽和闻星泽的粉丝都经常用看待珍稀物种的眼光看这些黑粉，为了保护他们不至于灭绝，有时候还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而黑粉也很可怜，因为闻星泽找不到地方可黑，所以他们只能无能狂怒地攻击他是“花瓶”“粉丝除了吹颜值还会吹什么”。
　　任何明星好看到他这个程度，被叫一声花瓶都不奇怪，而且闻星泽会用实力来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好看而已。
　　最主要的是，闻星泽确实好看啊！
　　就像现在。
　　闻星泽那身侍者服和小马甲一穿，一身矜贵的气度却挡也挡不住，他很明显有种和往来侍者所不一样的特质。娇艳欲滴的玫瑰握在他手中，像是栩栩如生地定格在被摘取前那一刻，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精心描绘的油画，灯光在他眼角眉梢晕染得鲜活。
　　他显得怡然自得，且风度翩翩。
　　会客厅门向两旁大开，宾客如水般涌进来，大都是些中年人。他们进门从侍者手中取香槟之后，第一眼必然是落在闻星泽身上。
　　不多时，就有人和他攀谈起来。
　　“帅哥，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闻星泽如实回答：“我是来打工的，在当花瓶。”
　　“哈哈哈，”客人都笑了，即使没看过电视不认识闻星泽，明眼人当然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是这儿打工的，还在猜是谁家小少爷跑出来体验生活，“行，好好表现，到时候让你家里给奖励台跑车。”
　　客人们聚来又散去。
　　闻星泽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站了会儿，确定许白镜确实没什么后招，刚扯松了领结打算往外走，眼前忽然停下个人。
　　是个中法混血的男人。
　　许威廉拉下口罩，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闻星泽。
　　——许汴州已经和许白镜彻底断绝关系，许岩还深陷经济危机之中，许司超被国内风水界驱逐在四处躲藏，许温文在铁窗泪。
　　眼前的许威廉，是许白镜最后一位养父，也是他最后的倚仗了。
　　许白镜生命的这二十四年让闻星泽感到奇怪——他从出手就握着一手好牌，却玩得越来越烂，也没谁特意针对他，但到二十四岁这年他还是一无所有。
　　闻星泽：“您哪位？”
　　许威廉是个比许白镜还要普通且自信的男人，他根本不信闻星泽不认识自己，一手抬起闻星泽的下巴打量了一下，说：“长得倒是还可以。”
　　“？”闻星泽其实不想表现得那么自信，但在某些人间油物面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们更自信，“当然，比您好些。”
　　许威廉：“……”
　　“我就长话短说，”许威廉深深吸了口气，忍着怒火，说，“事情的原委白镜都跟我说了，出于那个约定，我确实应该收养你……我也正有此意，但在进许家门之前，有些规矩得和你说清楚。”
　　闻星泽：“？”
　　“毕竟你出身低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像白镜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你到时候给我们家丢脸就不好了。”许家和某国皇室可是有亲缘关系的。
　　闻星泽：“？？？”
　　闻星泽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打断，只能用那种无语中略带迷茫的眼神看着他。许威廉对这种‘敬仰’的眼神很满意。
　　在许威廉低头喝香槟时，闻星泽终于忍不住缓缓说：“您也配？”
　　许威廉：“……”
　　许威廉：“…………”
　　啪。许威廉手中的高脚杯摔在了地上。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闻星泽，”许威廉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把事情闹大，“我调查过你，你不仅在外面见过破烂吹过唢呐，你家里人也早早和你断了联系。”
　　闻星泽的资料很难查，像是有谁在暗中保护他一样，但还是被许威廉好不容易查到了——许白镜另外四个父亲的下场都跟闻星泽或多或少有点关系，许威廉本来还以为他是有多么厉害的家世，谁知道他根本几乎就是个孤儿。
　　看来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估计只是巧合，许汴州他们运气不好罢了。
　　许威廉不一样，他自视甚高，对自己的运气也很有自信。
　　许威廉：“有娘生没娘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也是，你都没有家人——你原本的父母都不要你了，也怪不了他们。”
　　“我听你对白镜说你有家人，你家人呢？在哪里？该不会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闻星泽本来还是事不关己的当笑话听，这句话一说出来，他慢慢收敛起了笑容。
　　闻星泽脾气好，很少因为什么事情真正生气的，这个许威廉也是了不起。
　　周围宾客根本不知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些担忧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起来，也有人思考着要不要上来说两句。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压下来，不远处的喷泉折射着冷冽月色。室内的空气过分寂静，没有人说话，像是有无声的潮汐层层漫涨上来，将要淹没一切。
　　只有许威廉还在说话。
　　喋喋不休。
　　许威廉：“……你要是有家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没家教——”
　　这句话让闻星泽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看着许威廉，嘴唇动了动。
　　而就是在这时候，在这一秒，闪电穿透乌云。
　　有光芒从闻星泽背后照射而来。
　　……窗外悬停着私人飞机，价值数千万、改装过的跑车嚣张地在临水山庄前漂移疾停，天空中骤然绽开烟火。
　　大门霍然洞开。
　　那个走进来的人脚步沉着冷静，目光如刀。
　　他周身有种远比在场任何一个久居高位的富商或高官都要更具威慑力的气场，显得杀伐果决，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没有任何人出声吩咐，但人群中竟然自发分开一条路来，站在闻星泽面前的许威廉甚至小腿肚抖了抖，强撑着没后退。
　　“崽，玩够了吗？事情办完了就走，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男人将许威廉视若无物，旁若无人地帮闻星泽整理了一下领结，又皱了皱眉，干脆把那个领结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位名声传遍全宇宙的兽人族族长、旧宇宙雇佣兵老大埃利奥特，今天一反常态并没有穿雇佣兵装束。他穿了一身贴身裁剪的西服，腕上简单地戴了只表，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的头发也一丝不苟地向后梳，露出英俊又冷漠的面容。
　　气度不凡。
　　他显然对闻星泽穿的很不满意，打了个响指，两个侍者便低着头匆匆走进来。他们推着一列移动衣帽架，上面挂了五六套高定西服，闻星泽大脑都快不转了，随手指了一套。
　　侍者低头走上来帮闻星泽穿上外套，然后拿着小刷子帮他刷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而埃利奥特则半蹲下身，为闻星泽别上昂贵的古董翡翠袖扣。
　　所有人都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外面条件不如家里，将就一下。”男人言简意赅道，说罢突然看向许威廉。
　　埃利奥特一手搭在闻星泽肩上，是个家长对孩子的保护姿势，微笑了下。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整个会客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的：
　　“我家小孩的事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手画脚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许威廉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大脑里都是轰的一声：不对啊，他提前查过闻星泽家世，闻星泽确实没有什么厉害的社会关系，又是哪里冒出一个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长？！
　　宾客们看着许威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刚刚大家就觉得他有点不对。
　　这许威廉一上来就说要收养闻星泽，还说要给他立规矩，最后还像泼妇那样骂起街来。那小孩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气质和许威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拿来的脸好意思大言不惭说闻星泽没家教？
　　现在好了，人家真正的家长来了，一看就是他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人物，这下被打脸了。
　　埃利奥特当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整治这个许威廉和他的养子，但他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留给其他族的家长和迟晏——谁让他们反应慢没预约上呢，也该给他们留点事做，免得一时想不开。
　　而且，埃利奥特和其他兽人族也等不及了，他们很需要和崽崽的独处时光，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这是许威廉和许白镜最后一次出现在闻星泽的生命里。闻星泽路过许威廉时突然有了这种预感，生命穿书、养父、锦鲤……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之后，他会彻底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刀两断。
　　和埃利奥特说的一样，他的时间很宝贵，只应该用来和值得的人相处。
　　许威廉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埃利奥特带着闻星泽往外走，路过许威廉时，语气更低地嘲讽了句：
　　“放清醒点。收养我家崽崽，你真的觉得自己配吗？”
　　“……”
　　“你全家的钱加起来，都买不了他一枚袖扣。”
　　“……”
　　“像你这种垃圾，平时没事少做点白日梦，知道吗？丢人。”
　　“……”
　　许威廉跌坐在地，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而这竟然还没有完。
　　没等宾客们从这一场大戏中回过神来，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整栋别墅都骚动了起来。
　　整个会客厅——不，不止会客厅，整个临水公馆三层楼，上至六十多岁金融巨鳄下至侍从厨师，所有的男人都在这一秒哗地一声拼命挤到最靠近外面的落地窗前，眼神艳羡地看向喷泉池旁，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声尖叫喊的是：“AJS……！！！”
　　有句话说的好，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永远对这种梦一样浪漫的重机车毫无抵抗力。
　　临水公馆之外，私人飞机和数辆跑车乖巧地等着。而闻星泽几乎不假思索，就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埃利奥特大笑起来，给闻星泽戴上头盔，然后把他拎上了那架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重机车，踩油门。
　　“嗡——”
　　重机车一骑绝尘。
　　整个临水公馆所有男人的魂也跟着飞了。
　　好酷啊……


第76章 喵喵 喵
　　“轰——”
　　重机车一路风驰电掣, 超高分贝的噪音让沿途的所有人都纷纷侧目而视，而其中男人眼神很快会由不悦转换成艳羡。
　　就这么狂飙了一路，在某个转弯前埃利奥特突然一个漂移停顿, 闻星泽差点被甩出去, 埃利奥特拎住他的领子把他放回原位。
　　“崽你太轻了，该多吃点, 这样就不会飞出去了！”
　　闻星泽：“……”
　　闻星泽：“根据动量守恒定律, 我就算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也会飞出去的。”
　　“两百斤很重吗？”本体五百多斤的埃利奥特露出迷惑的眼神, 随即真心实意道，“我们家崽不愧是上过学的, 文化人，懂得真多。”
　　闻星泽：“……”哦，埃利奥特那个年代星际真的还没有普及义务教育。
　　埃利奥特取下保护头盔, 把玩着打火机。
　　闻星泽发现他不知何时换回了雇佣兵装束，黑色工字背心和夹克，长靴支着地，痞里痞气地咬着根雪茄却不点燃——在小孩面前不抽烟, 他就是过过嘴瘾。
　　在体格矫健强壮的兽人族前, 闻星泽简直像个小朋友, 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竟然有点像《这个杀手不太冷》, 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引人侧目。
　　“看什么看？！不准拍照！”埃利奥特吼完好管闲事举着手机的路人，才转头, 大手揉了揉闻星泽的头, “不开心？”
　　闻星泽确实……有一点点点不开心。
　　“懂了，稍等，我们去杀个人。”埃利奥特看闻星泽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响指, 后面的跑车和私人飞机也跟着拐弯。
　　他们反悔了，竟然能让崽崽不开心到这个地步，他们决定不把许威廉父子留给其他家长和迟晏了。
　　闻星泽：“埃利奥特，等等！跟他们没关系。”
　　当然，见到久违的兽人族家长是很开心的。
　　而且还能乘着这全世界男人梦中情车兜风。
　　但是……这一整个晚上，那只白猫季米团和季梦的影子时不时会在闻星泽眼前晃悠，每次都让闻星泽感觉心脏酸酸的。
　　季米团说，它大约也就剩这三四天了。
　　思考生死大事对闻星泽来说还太早了，但他总是无法克制地去想……这时有人给他递了一只水袋，闻星泽想也不想就接过喝了一大口。
　　是酒。
　　这酒很甜且醇，入口后并不辣嗓子，但闻星泽很敏锐地发现它度数不低。
　　最主要的是，很好喝！
　　闻星泽：“？”
　　闻星泽：“吨吨吨——”
　　“嘘，”埃利奥特神秘地说，“别跟其他人说，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等会儿其他人手撕了我……多的没有了啊，只能喝一袋。”
　　闻星泽‘啊’了一声，迷茫道：“可是这个盖子上面写着‘再来一瓶’。”
　　“再来一瓶？中奖了？”埃利奥特抓了抓头发，他原型是纽芬兰白狼，兽人族的大狗勾都太好骗了，他甚至忘记了这种水袋没有盖子，“那好，只能再多喝一袋……”
　　他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又开了一袋：“就抿一小口。”
　　闻星泽和埃利奥特：“吨吨吨——”
　　兽人族这么嗜酒是有理由的。
　　两袋下去，闻星泽顿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像踩在云朵上，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我们去兜风？”
　　兽人族家长：“……走！”
　　说走就走。
　　兽人族的执行力是全星际无人可匹敌，更何况他们本来也正有此意。于是在接下来到这天结束的整整三个小时里，闻星泽体验了他此前并没有过的神奇经历。
　　埃利奥特大笑着让闻星泽试试骑重机车，闻星泽早有此意，把护目风镜往上一别，咬着棒棒糖把油门一踩到底！
　　“嗡——！！！”
　　重机车发出分贝极高的轰鸣噪声，一路直直往前冲，迅速略过耳畔的风把闻星泽的头发都往后撩，露出漂亮的额头和眉眼。
　　整个兽人族都欢呼地吹起口哨、毫无意义地开始起哄。
　　刚往前没多久闻星泽就发现不对，前面没路了！就在这时他尝试一个漂移疾停，后座五百多斤的埃利奥特立刻被甩出去。
　　闻星泽笑起来：“埃利奥特，你太轻了！该多吃点，这样就不会飞出去了！”
　　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根据动量什么玩意儿定律……操，忘记了！”
　　半空中的雇佣兵头子咆哮一声，变成体型庞大的纽芬兰白狼，白狼咬着个像手榴弹一样的东西扯开拉环，空中忽然白光一闪，然后像芥子空间那样凭空开出一扇门。
　　包括闻星泽在内，全体兽人根本刹不住车，直接全掉了进去。
　　闻星泽只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袭来，然后是下坠——他的视线随着坠落逐渐变黑，然后又大亮。
　　乌托邦帝国，附属塔姆星，禁林。
　　周围是上万年的神树，月夜寂静，仅有岸边木屋有着些微灯光。闻星泽和埃利奥特泡在这湖泊里，不敢动弹，半晌后吐出一穿泡泡。
　　“崽，欢迎来到乌托邦的禁林，”埃利奥特说，“这里有全乌托邦最凶猛的动物，能单挑黑龙的无角鹿，最讨厌闯入者……”
　　闻星泽：“是湖泊旁边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那些吗？”
　　埃利奥特：“是。”
　　无角鹿开始磨爪子，哈气。
　　兽人们在这种威胁下纷纷变回原形，变回狼型的埃利奥特叼着闻星泽的衣领，当机立断再次打开空间：“跑！！！”
　　他们被无角鹿猛追着，狼狈地满世界乱窜，仓促滚进空间跃迁装置里，又来到了乌伦星著名的雪夜集市，四五个兽人挤在一张斗篷下面，闻星泽靠着和路边人打赌赚来的钱，给家长们在集市上买了几壶烈酒；
　　然后是在某个边缘的荒星，他们脸上画上油彩图腾，和当地人在荒漠里篝火旁一起跳古怪的祭祀舞蹈；
　　他们有时会捡到破破烂烂的摩托车或者三轮，有时没有，有时蹑手蹑脚不敢惊扰沉睡的凶兽，又有时放肆大笑起来，疯子一样在大雨里冒冒失失地飙车和放烟火……
　　像一群亡命之徒。
　　这是兽人族的活法，他们尽可张狂，活的恣意，因此也不难想象闻星泽性格里爱冒险挑战未知的那一部分是从何而来。
　　闻星泽最后累得不行了，手里还拿着烤肉就睡着了，兽人家长们顿时安静下来。然后白狼安安静静叼着他们的人类幼崽，毛绒绒的大家伙们在荒漠里找了个温暖的背风口，生了火焰就歇息下来。
　　“好喜欢你们。”闻星泽说着梦话，“嗷呜。”
　　大家伙们快乐的只想翻肚皮。
　　“……明天、明天就是迟老师生日了，礼物怎么给他呢？”这是另一句梦话。
　　大家伙们把肚皮又翻了回来，不满意地哼哼唧唧。
　　距离这天结束还有不到三十分钟，这是他们仅剩的时间，这天之后，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崽崽。
　　“嗷呜。”
　　毛绒绒的大家伙们难得有些沮丧了，一个个上来，舔了舔人类幼崽的掌心。
　　仔细一想，确实……过去很多年了。
　　@
　　在三十多年前，兽人族是这个宇宙最强悍的雇佣兵。甚至早在缪斯帝国建立之前，兽人族就已经扬名宇宙。
　　他们强大，敏捷，有着兽类独特的直觉，能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在刀锋下险胜，一次又一次与死神赌命后存活。而这其中最为出名的，当然是雇佣兵头子埃利奥特。
　　正是因为可以做雇佣兵，有悬赏这一大笔收入，曾经被贫穷和疾病缠绕着的兽人族才一点点攀爬出淤泥，尽管依附的是这沾血的蛛丝。每一个雇佣兵肩上都压着整个古老族群的命运，沉疴层层相叠。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输。
　　而正是在宇宙纪元417年，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冬天，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
　　来自一个年纪很小、甚至可以称为幼崽的‘雇主’。
　　“去拍卖场救那些人鱼族？”当时埃利奥特嗤笑了一声，“不接。”
　　人鱼的命运是很凄惨，但他们是雇佣兵，又不是爱心泛滥的慈善家。而兽人族的日子又好到哪里去呢，也不见有人救他们于水火。
　　人鱼是地下拍卖场最值钱的商品，如果要救人鱼族，就是要和整个宇宙当时的所有权贵站在对立面。作为雇佣兵的兽人族，是绝对不能得罪这些人的。
　　没想到，还真有人想以一己之力救下所有人鱼族，真是可笑。
　　他们一口回绝了这个雇佣任务，但那个雇主却没有走，而是执拗地留在了兽人主星。
　　“你们不接的话，也没关系，”幼崽眼睛是很漂亮的浅色，他认真地说，“这笔任务佣金请收下，请你们教我如何成为一个雇佣兵。”
　　而只有雇佣兵，只有蛰伏在暗处，肆意游走在每一根钢丝之上的雇佣兵，才有可能毫发无损地救出每一个人鱼族。
　　这是全宇宙人都知道的道理，也是那些人鱼商人有恃无恐的资本：他们知道，雇佣兵兽人绝对不敢与他们作对，除非兽人也想成为拍卖场上另一种热门商品。
　　如果没有雇佣兵愿意接他的任务，那他就自己成为雇佣兵。
　　埃利奥特稀奇地哟了一声。
　　当时整个兽人主星都沸腾了，有人叼着烟挤在窗户边，还有人从屋顶倒悬下来看热闹，他们对这个幼崽吹了个口哨，然后快乐地评价他：“小疯子。”
　　小崽子多久会放弃呢？
　　一天？三天？一周？
　　地下赌场甚至火热开盘了，最长且赔率最高的期限是一个月。
　　虽然小崽子这理由是闻所未闻，大曾经不是没有其他族羡慕雇佣兵的高收入，想要来偷师，对此兽人们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但最长的学徒坚持一周也就跑路了。
　　毫不夸张的说，苦和累都是其次的，雇佣兵是在玩命。
　　于是出任务的雇佣兵小队里，多出了一个幼崽。
　　……而事实证明，小疯子和大疯子们是最合得来的。他们从一开始骂骂咧咧嫌麻烦，到后来出门不拎上小崽子就不舒服，一闲下来就担心人家穿没穿暖，吃没吃饱，还手把手将小崽子从一个连扛枪都不会教导成了最优秀的雇佣兵。
　　他确实有天赋。
　　而大疯子们不愿意承认的是，在那些下了暴雨的夜晚，窝里能点着火，能有个安安静静睡着觉、呼吸平稳、醒来还会给他们梳梳毛摸摸头的小生命……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让人上瘾。
　　甚至会开始舍不得。
　　但分别的那天很快到来，小崽子要去救人鱼族了，这件事情不能再拖延，因为人鱼族每一秒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小崽子那天起的很早，凌晨五点多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包袱，他没有带很多东西，只把埃利奥特给他定制的枪带上了。
　　兽人族都宣称自己厌恶告别，因此小崽子也不当面跟他们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封信。
　　……他以为自己没有惊扰任何熟睡的兽人，殊不知，几乎整颗星球的兽人都一整夜没合眼。他们耳朵竖起来，尾巴有些焦躁地绷着，小崽子收拾包袱的每一个响动都让他们讨厌极了，想咬人。
　　另一边。
　　小崽子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在上悬浮器之前，他最后转过身，看着一望无际的荒漠、这颗难忘的星球。
　　而就是在这时，他在沙漠的尽头看见了一些移动的黑点。
　　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了很多人。
　　这群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们全副武装，有的在擦枪，有的单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在喝酒，背后是荒漠和狂风。酷极了。
　　埃利奥特戴着护目风镜，肩扛式粒子炮装配好了，他叼着雪茄，把小崽子的衣领拎起来：“带路。”
　　幼崽的眼神很懵。
　　“啧，”雇佣兵头子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扔掉雪茄，“你那个任务，我们接了，行？带路！”
　　幼崽：“……”
　　幼崽摸了摸口袋：“可是我没钱了……”
　　兽人们：“……”
　　“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的国家？”小崽子开始循循善诱道，“我会保护你们的，也会还你们钱，还会陪你们喝酒！”
　　兽人族接了这个任务之后，一定会被那些权贵所针对，不能再继续做雇佣兵的营生了。
　　埃利奥特看着其他族人。
　　风从他们身侧略过，天空高远，砂砾飞扬。
　　雇佣兵们大笑起来。
　　“成交。”他们说，“……未成年不许喝酒！”
　　@
　　地球，首都。
　　时钟悄悄走向十二点。
　　埃利奥特叼着闻星泽，把他送回在首都的家。果然迟晏早就在那里等着，穿了居家服，煲好汤。
　　他把睡得正熟的闻星泽抱起来，对埃利奥特点了点头，但没有道谢。这让埃利奥特很满意，因为他们是崽崽的家长，迟晏如果向他们道谢，反而像是对他们的存在不认可了。
　　“我们不讨厌你，”纽芬兰白狼说，“乌托邦的君主，照顾好崽崽，生日快乐。”
　　和缪斯其他家长不同，兽人族家长是很看得开的，虽然多少还是会有点嫉妒。
　　崽崽是崽崽，他会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会遇见喜欢的人，有自己的爱情，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家长们做的，只是在崽崽需要的时候陪伴着他，走过那段稍有些艰难的时光。
　　而且，迟晏是真的喜欢闻星泽，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迟晏看向埃利奥特，说：“我会的，谢谢。”
　　十二点一到，白狼消失在窗外。闻星泽睡得迷迷糊糊，他一定是喝酒了，呼吸里有一种微甜的酒味。
　　“到家了，明天放假不拍戏，”迟晏抱着他，靠在沙发上，“小泽。”
　　闻星泽：“唔。”
　　今年的圣诞夜，首都飘了雪，窗外灯火煌煌，整个城市都缤纷而热闹。
　　他们没有开灯，只是让旖旎的灯光糅着月色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面如水般铺开。
　　闻星泽回答完那一声，又过了一会儿，竟然慢吞吞睁开眼睛：
　　“埃利奥特他们回去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闻星泽继续说，“我今晚遇见了很多事情……”
　　他从季梦和白猫讲起，略过了许威廉的事情，然后又将自己和兽人族家长们出去玩的事情。
　　实际上，迟晏也并不需要知道关于许威廉的那一部分，一个小时前他也见了许威廉一面，保证他不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而具体发生了什么则是不需要特意拿出来说的。
　　“猫只能活二十年，”闻星泽比了一个长度，说，“二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迟晏嗯了一声。
　　闻星泽笑了一下说：“我却……”
　　他却想活的久一点，倒不是因为贪心。
　　但闻星泽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他现在却忽然不为这件事感到悲伤了。桥到船头自然直，闻星泽是这样想的。
　　迟晏垂着眼睑看他，拇指摩挲过闻星泽眼尾。
　　他不会让闻星泽离开他的。
　　这时闻星泽突然看见墙上的钟，再看向日期，立刻想起来了：“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能用别的称呼叫我吗，迟老师？”
　　闻星泽当然是喝醉了，前后两句话没什么关联，但迟晏总是会配合他。
　　迟晏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他薄唇展平，还没出口，自己的耳根先红了些。
　　迟晏：“宝宝。”
　　闻星泽对老古董的情话水准表示了宽慰，然后自信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会，宝贝，亲爱的，阿晏，老——”
　　闻星泽打了个带着些酒气的嗝，说不下去。
　　迟晏：“继续。”
　　迟晏揉了揉他耳垂：“什么都会？”
　　闻星泽：“……”
　　迟晏终于发了善心，决定不再为难他。
　　两个人在冬夜的风声里接吻。
　　直到风停。
　　“生日快乐。”闻星泽说。
　　礼物盒里，天鹅绒面上，安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小国王的盲眼军官，又大一岁啦。


第77章 喵喵喵喵
　　接下来的整整四个月, 闻星泽全身心都投入到《尘埃星球》的拍摄中。
　　李明洲是个好导演，而《尘埃星球》也毋庸置疑是个好剧组，在这四个月里闻星泽学到的东西比这几年所有经历加起来还多——当然，这之中也遇到了很多次困难, 但最后都一一克服了。
　　而且闻星泽是渐入佳境的类型。
　　《尘埃星球》拍摄到后期, 闻星泽好像已经和角色夏淮融为一体了, 不仅导演能看得出来, 连剧组里很多对电影一窍不通的工作人员们都感觉得到了。尤其是最后那场大高潮——在最后的战场上一片哀嚎与惨叫, 天光将倾，夏淮肩上披着破破烂烂的军服、很浅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坠入火海熔炉……
　　帝国之星、最年轻的少将夏淮，这一生走过辉煌荣辱, 也曾经跌跌撞撞地在泥泞里自甘堕落, 而最后他终于与自己、也与这个世界和解, 在一切美好光明与和平即将到来之前, 选择作为一个军人这样死去。
　　但《尘埃星球》并不是悲剧。
　　对于夏淮是否真的死去, 在电影的结局留下了一个暧昧的、开放式的悬念：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就是三个月后, 仿生人在一个废墟中找到了一件破旧的军服，和一把有着暗银玫瑰纹路的枪。
　　——这个画面和最初夏淮在垃圾堆里捡到仿生人时重合，然后镜头拉远，拍摄下辽阔沉寂的深蓝夜幕, 与天际绚丽无比的极光……
　　仿生人在原地驻足良久，忽然红了眼眶, 奋力向前奔去。
　　电影到此为止。
　　闻星泽和迟晏的对戏，虽然最初确实有不顺，但后面竟然越来越合适, 已经到达了完美的地步，出彩极了。大家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个角色不是由他们来演会怎么样。
　　闻星泽的表现力和情绪感染力在这最后几场戏里达到了极致。
　　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完全被他带动了，不止一个工作人员会在休息时偷偷为夏淮的经历和结局哭得不能自已。最后那场大高潮和结局拍出来之后，一向对闻星泽不吝赞美的李明洲竟然反而沉默了，只说了句“过了”就匆匆离开——那天晚上李明洲收工之后，独自一人坐在放映室，点起烟、架着老花镜把这两段翻来覆去看了一整个通宵。
　　路过旁观了这一切的副导演简直震惊了。
　　李导拍戏这么多年，什么精彩的演技没见过，上次他这样还是好几年前和迟晏拍《草木》的时候了……
　　闻星泽恐怕会靠《尘埃星球》拿奖。
　　而且绝不是什么小奖。
　　“……”
　　但闻星泽本人对此倒是一无所知。
　　拍摄完《尘埃星球》后，他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才彻底出戏，然后去和西班牙小老头格里菲斯拍了《奇迹泽泽环游世界》……
　　在这途中，《崽崽养成计划》的旅游系统又激活了不少地区，最后只剩唯一一块区域没有激活，名字叫‘神域’。但家长们翻边了两个宇宙的地图都没找到这个地方，只好暂时搁置。
　　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好像只是一眨眼间，就从深冬再次走到了夏季。
　　而这半年，可以说是一直以来的厚积薄发，闻星泽的人气持续在稳步上涨，但一直缺乏一部真正可以证明他实力与演技的作品。
　　——直到这年的七月初七，《尘埃星球》正式定档。
　　@
　　首都的夏季，清晨。
　　朦胧的光穿过窗户，中央空调稳定工作着。床中央微微凹下去，有个少年躺在床上。他的睡姿只能用自由来形容，大半张脸和身体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雪白微粉的耳朵尖。
　　绿植在窗台舒展着，那是一盆刚浇过水的雏菊。
　　桌上电子日历显示了时间，7月28日，8:.。
　　固定在某处的摄像机认真记录下这一幕。摄像机在拍摄一支vlog，vlog的内容，就是记录少年的一整天。
　　整个画面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而打破这温馨场景的，是窗外响起的敲击声。那声音很微弱，却很清脆，一下接下。
　　那是只拖着漂亮尾羽的、银光闪闪的小鸟。它在啄窗户。
　　熟睡的少年被这声响唤醒。
　　他的眼睫动了动，片刻后睁开眼睛，迷茫地坐起来。他的额发完全睡翘了，就顶着一头呆毛坐在床上发愣。
　　“今天几号来着……二十八？”
　　他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小鸟歪着头看他，片刻后啾啾了两声。
　　少年这才再次注意到窗外，他打着哈欠走去开窗。刚一开窗，小鸟就急切地飞进来，它绕着少年兜了两圈，然后在他头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了。
　　显然对这个‘鸟窝’很是满意，小鸟歪着头依恋地蹭了蹭少年。
　　摄像机：“……”
　　闻星泽：“…………”
　　闻星泽在此刻彻底醒了。
　　结束了一个拍摄任务，闻星泽这周才回国，倒时差睡了一整天，起床还是很困倦。感受到头顶熟悉的重量，闻星泽不得不认命，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睡眠也结束了。
　　——从七月开始，无论闻星泽在哪里，这只鸟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准时来敲他的窗户，然后在他头顶坐下呼呼大睡，睡到九点才离开。
　　而且它自己睡就算了，却不准闻星泽睡，闻星泽稍微表现出一点赖床的痕迹，小鸟就会用翅膀捂住他的鼻子。
　　未免有点欺人太甚！
　　但这一个月过去，闻星泽的心态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郁闷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但今天不一样。
　　为了配合接下来许多作品的宣传，前几天公司给他在字母站开了账号，希望他可以拍一个vlog记录自己的一天，作为账号的第一个视频。
　　闻星泽看向角落的摄像机，终于想起了这个vlog的拍摄任务。心想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就这么拍着。反正后期可以剪辑。
　　今天是个极好的天气，窗外的整个城市正在苏醒，天幕湛蓝。
　　头上顶着只鸟，趿拉着拖鞋，闻星泽熟练地去洗漱穿衣服。管家今天请假回家了，闻星泽咬着牙刷去门口取了订好的鲜牛奶和报纸。
　　开放式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迟晏正在煎鸡蛋，闻星泽走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等会还要过去？”
　　“嗯。”
　　迟晏最近每天也只能在这个世界呆很短暂的时间，但每天都会来给闻星泽做早饭。
　　电视里正在播放晨间新闻，但很快被切换到了儿童频道，播放《猪猪侠勇闯异世界》。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就是坐在桌子旁晃悠着小腿的血族亲王。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开开心心扑扇着蝙蝠翼飞过来：“陛下！”
　　今天来的是蓝。
　　闻星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蓝要确认自己是这天第一个见到崽崽的家长，这是醋精血族家长的习惯。
　　蓝很快在闻星泽头顶发现那只鸟，他很不高兴，伸手把鸟拎起来和它吵起架。
　　闻星泽拿起那份报纸，放在微波炉前，排气扇里稳定吹出一缕风，每隔三分钟，就将报纸轻轻翻过一页。
　　微波炉屏幕上的字显示：“王，谢谢，报纸。”
　　虽然机器人家长随时都可以黑进地球的任何一个系统后台，可以知道想知道的一切，但他们还是执着地每天阅读报纸，也许是一种特别的仪式感。
　　报纸也是为他们而订的。
　　闻星泽咬着面包含糊道：“不，用谢，我爱，你们。”
　　另一个宇宙，机械星的基地，以015号为首的旧机器人们被‘捉弄’地手足无措，关节中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感觉核心中枢开始发烫，各种数据都要过载溢出了。
　　这会儿蓝和小鸟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一血族一鸟谁也懒得搭理谁，坐在长沙发的两头，都眼神炯炯地盯着电视看。
　　闻星泽先摸了摸蓝的脑袋，又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然后在餐桌边坐下。
　　电视里的画面吵吵闹闹，是动画片拙劣的各种打斗音效，伴随着厨房油烟、煎蛋的滋滋声、报纸翻动时纸张摩擦声，整个室内有种人间烟火独特的喧嚷。
　　而闻星泽喜欢这种喧嚷。
　　现在闻星泽已经不像以前，一个通告结束后有许多的时间休假。闻星泽吃完早餐、和家长们还有迟晏告别后就去公司了，上午还有个杂志采访，下午江烨似乎有别的安排。
　　上午十点，录播室。
　　杂志采访的记者在问问题，而摄影师在旁边拍照，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闻星泽食指碰了碰鼻尖，昏昏欲睡的同时又有点想打喷嚏。
　　他还没说什么，所有人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空调温度过低，建议升高四度以上。”siri彬彬有礼道。
　　“你们应该可以自己做到这件事，”小爱同学的声音也响起，“还是说，需要我的帮助？”
　　AI小娜：“还是让我来，这样效率更高。”
　　下一秒，空调便发出‘滴’的一声，温度连续升了四度，同时变更为上下扫风模式。
　　众人：“……”
　　记者和摄影师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闻星泽一下子就清醒了，扣上蓝牙耳机，果然听见侏儒家长稚嫩且不满的声音：“这样太不健康了，崽崽，在星际这种旧式空调早就被淘汰了。被低温空调直吹后感冒的概率是45.68%。”
　　“而且，因为沉迷打工，你最近掉头发的速度是以前的1.124倍。崽，你被空调直吹的时候，不会头冷吗？”
　　闻星泽：“？？？”
　　杀人诛心！
　　闻星泽想哭。
　　就这么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整天，到了下午五点，闻星泽终于可以下班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刚走出公司半步就被举着灯牌的粉丝堵住了。
　　他们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闻星泽今天会来公司，竟然就在这里蹲点了。闻星泽前两个月在国外，回国也没有透露具体日期，因此粉丝们都没能给他接机，这么久的热情顿时在此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啊啊啊啊啊阿泽看这边！！！”
　　“好帅呜呜，今天穿的是私服吗，太可爱了！”
　　“签名签名……”
　　对于粉丝的喜欢和捧场，闻星泽向来是很感激的，刚签了两个名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包围过来的人怎么络绎不绝，就像丧尸围城一样越堵越多，就连久经沙场的盛天娱乐的保安都有点扛不住了！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闻星泽心里拉起了警报，当机立断放下笔，转身。
　　粉丝们反应更快：“……他要开溜，快拦住，别让他跑了！”
　　就像什么警匪片拍摄现场。
　　粉丝们反应快，但闻星泽的反应更快，眼看着后面的粉丝要跟上来，闻星泽拐了个弯随便找到一个储物柜，拉开柜门……
　　门后面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闻星泽立刻迈进去，关上门。
　　海洋广阔而深邃，有漂亮的珊瑚、海星、灯笼鱼。
　　“又被堵了？”青尾人鱼懒洋洋卧在座头鲸上，长发用鲜红鲛珠束着，面纱随着海潮飘动，“我送你回去，下不为例。”
　　闻星泽在座头鲸上躺下，非常的有恃无恐：“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座头鲸发出快乐的声音。
　　人鱼长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在到达目的地时沉默了很久，别扭道：“你那工作，太累就干脆不做了，家里又不缺钱。”
　　闻星泽一下子觉得很满足，说好。
　　傍晚六点。
　　经历了千辛万苦，闻星泽终于回到家。
　　“闻星泽！”闻星泽接起了江烨的电话，江烨在那边数落他，“都跟你说了多少次，走出公司前要看看情况，还有墨镜和口罩一定要戴着，你还当你现在是微博一共七个粉的糊比爱豆吗？！”
　　“……你都要是顶流了！”
　　是的。
　　一年前，闻星泽还是个住地下室、骑三轮、偶尔还去菜市场摆摆摊的十八线小演员，但现在早就和以往不同。
　　从几个综艺开始小有名气，《遇龙夜》开播后迎来一次爆炸式的人气增长，然后是《尘埃星球》。《尘埃星球》虽然还没有上映，但正式尘埃星球为他带来了许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通告，而就在这个夏天，《尘埃星球》定档。
　　微博粉丝数千万，超话势力榜前排，广告代言接到手软，好片约一个接着一个。
　　——他几乎要是个顶流了！
　　出门竟然会被粉丝堵住要签名，这是闻星泽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之所以要用‘几乎’，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还缺乏一个实力证明，一个代表作。而毫无疑问，《尘埃星球》就是那个代表作。
　　大家都在等。
　　等《尘埃星球》的上映——不，更准确的说，是在等《尘埃星球》的第一个奖。
　　面对江烨的数落，闻星泽自知理亏，当然只好承诺下次绝不再犯。
　　“下次一定要小心又小心，知道吗？”江烨停顿了一下，又说，“对了，今晚你别急着睡……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好消息？
　　闻星泽这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晚上和龙族家长视频时才突然想起来。
　　A国和华国的时差，好像是十六个小时。而某个殿堂级电影奖项的提名，好像马上就要公布了，《尘埃星球》也有送选。
　　意识到这件事，闻星泽整个人立刻就不好了，很快开始紧张，就像高考成绩出来前三个小时的状态。
　　“崽？”视频那边是龙族主星绵延不绝的雪山，龙族家长们围着镜头坐在篝火旁，关切地看着闻星泽，“怎么了？”
　　闻星泽就把电影奖项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巨龙们安静了。
　　片刻后，雷契张开翅膀飞上天喷火，其他巨龙们有的疯狂跺脚，有的在地面激动翻滚，视频那边一阵地动山摇！
　　“崽崽要拿奖了，吼——”
　　“好紧张！”
　　“我非常激动，”亚斯特用爪子捧着小小的镜头，大脑袋在雪地里拱来拱去，“我们崽崽好棒啊。”
　　闻星泽被可爱到了，一下子都不那么紧张了。
　　这时，门忽然打开。
　　迟晏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拿了两个快递包裹，摘下口罩，一双漆黑的墨瞳平淡看过来：“在视频？”
　　闻星泽刚要点头，视频那边就因为接收源被破坏、网络不稳定而挂断了。
　　闻星泽：“……”
　　迟晏嗯了一声，将快递放在桌上，示意这是闻星泽的快递。
　　“？”闻星泽走过去拆快递，发现是两个包裹，上面印着【光塔物流】。
　　一个是兽人家长寄来的树莓酒，旁边还凶巴巴地贴了个纸条“未成年一天只能喝一小杯，多喝罚款”。
　　另一个是精灵族家长寄来的番茄……并不是摘下来的番茄，而是个盆栽，闻星泽眼睁睁看着那盆土壤里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饱满而新鲜的番茄落在闻星泽掌心，一只蝴蝶在闻星泽指尖停了停，然后化成光斑消散。
　　“今晚吃烧烤？”闻星泽捧着番茄看了一会儿，又把树莓酒倒出来，满足极了。
　　迟晏表示赞同。
　　他们在露天的三楼支了烧烤架。
　　夏天最适合的事情，和喜欢的人一起吃一顿烧烤，喝点小酒，吹着晚风看星光漫天。
　　迟晏还去炒了一盘番茄炒蛋，番茄是精灵家长们寄来的新鲜番茄，鲜嫩酸甜，滋味绝了。冰镇树莓酒也恰到好处的香醇，清甜可口，度数不高却回味悠长。
　　烤架上鸡翅已经两面金黄，有一种冒着晶莹油光的微微焦脆，刷上蜂蜜和烧烤酱。再洒上一层白芝麻，整个串颤巍巍地往下滴着汁，溅起火星哔啵……
　　更别提那半肥半瘦，炉上滋滋作响的里脊肉串，还有淋上一层柠檬汁外焦里嫩的烤鱼。
　　吃饱喝足，闻星泽慢吞吞蹭到迟晏怀里。
　　迟晏至今还是会害羞，沉默了片刻后，吻了他耳垂。
　　“我觉得很好……很好。”闻星泽说。
　　这是夏日无比平常的一天，星河辽阔广袤，蝉鸣和夜风糅合成动听的歌谣。
　　这时闻星泽只是想，这样的日子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很多年以后……等他变得很老很老了，岁月还会就这么无波无澜地向前流淌。
　　这比闻星泽所能想象到的任何美梦还要好千万倍。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闻星泽有恃无恐地想，连二十五岁的生日都还没过，也还没和他的未婚夫迟先生结婚，即将和家长们、和迟晏一起共度的漫长岁月刚刚开了个小头。
　　他很年轻，不需要自寻烦恼去思考什么生离死别。
　　“不能比现在更好了。”闻星泽稍微有点喝醉了，比划道。
　　迟晏垂下眼睑，片刻后，眼底忽然浮现了一些很淡的笑意。
　　“是吗？”他说，“我觉得可以。”
　　闻星泽：“？”
　　“小泽，你看手机。”
　　闻星泽两个小时前就把手机关机了，迟晏的语气忽然让他有了某种预感，闻星泽一下子坐直了，心脏开始砰砰跳起来。
　　他打开手机，在开机这短暂的几秒，手心里就沁了一层汗。
　　刚打开手机，各种提示音就开始狂轰滥炸，未接电话、短信和微信未读消息一刻也不停地涌上来。而闻星泽来不及去一一看，首先点开微博。
　　……在看到最上面几行字的时候，闻星泽的心跳快到了极致，然后慢慢放缓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耳边的世界都寂静了。
　　最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然后感觉到迟晏与他十指相扣时掌心的温度。
　　闻星泽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从第一行字开始阅读。
　　——“今晚，首都时间7月28日晚9点16分，第九十五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其中《尘埃星球》获十二项提名，包括最佳国际影片奖、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等……”
　　这是闻星泽第一次出演的电影。
　　第一次出演且主演的电影，顶着文化审美差异、在世界对华国电影缺乏客观欣赏的大环境下，竟然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提名了最佳男演员，还是获奖潜力选手……
　　全国沸腾了！
　　@
　　全星际也沸腾了。
　　家长们比闻星泽本人还要快乐，颇有一种自家小孩高考考了清北、恨不得大摆流水席宴请宾客拿着喇叭全世界广而告之的心态。
　　他们是最知道崽崽走到今天，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他又有多么想要这个提名。
　　然而这种毫无保留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各族家长都纷纷忍不住想要打电话、开视频或者直接去那个世界抱抱崽崽的时候，一道无比熟悉的、却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机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BGM：
　　“在遥远的古蓝星，有着这样一个人类。他的名字叫闻星泽，生活在华夏首都。从去年夏天开始，你们与崽崽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光，陪伴着崽崽从人生最低谷的困境中走出来，陪伴着崽崽成长、经历风雨，最终得到了现在的辉煌……”
　　“恭喜家长们，已成功达成《崽崽养成计划》的普通结局【人生圆满】，游戏通关！”
　　家长们都不说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机械音继续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游戏通关之后，崽崽将会继续在地球过着自己幸福的日子，非常感谢家长们这段时间的陪伴与付出。”
　　“以及，有缘再会。”
　　“因为游戏结局已顺利达成，为了避免因果链的过度混乱以及地球文明被进一步干涉，两个宇宙的联系将会切断，光塔系统即将下线。”
　　“倒计时三……”
　　“二。”
　　“一！”


第78章 喵喵喵喵喵
　　1.
　　闻星泽意识到他在梦里。
　　这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现实中的一切以一种怪诞戏剧化的手法呈现在他眼前——这是一场噩梦，闻星泽很快意识到这件事。
　　在他人生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噩梦往往是夜里的常客，闻星泽的运气总是很差, 就连在梦境里也很难经历什么好事。
　　虽然家长们没有说过, 但闻星泽能猜到, 《崽崽养成计划》一定是有类似‘美梦卡’‘睡眠质量提升卡’之类的氪金道‌具。
　　闻星泽已经有接近一年没有做过噩梦了。
　　在这个久违的噩梦里, 闻星泽看见了末日, 看见了山崩地裂, 看见了整个世界被熊熊火海所‌吞没。梦里闻星泽变成了孱弱又无能的小孩, 他抱着自己的守护神玩偶, 紧紧缩在角落。
　　那火焰愈烧愈旺, 很快蔓延到他身边, 骤然升高的火舌如毒蛇吐信, 灼烫了他的指尖。这时闻星泽怀里的巨龙玩偶愤怒地跃向烈火，想要保护闻星泽, 像是要与火焰英勇搏斗, 却在转瞬间被吞没，然后是血族玩偶、精灵玩偶……
　　……不要走。
　　闻星泽想说话，嗓子却像是被一团湿布堵住了, 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胸口沉闷地压着什么。
　　他眼眶酸涩疼痛, 心脏像是被撕裂揉碎了，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玩偶们的搏斗只是螳臂当车, 很快火焰再次燃烧，即将把闻星泽吞没。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挡在他身前。
　　那是个废弃的仿生人, 臂弯处断裂的零件电缆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
　　仿生人笨拙地拥抱了闻星泽，在闻星泽耳边说话的，却是迟晏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有办法，所‌有……都要消失……只有你一个人独自……花……”
　　“小泽……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闻星泽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仿生人就在他面前散成一堆砂砾。而与此同时，他耳边传来像是警报一样的滴滴声：
　　“滴——”
　　“滴、滴——”
　　@
　　“滴、滴滴……”
　　催命一样的闹钟铃声和梦里的警报声重合。
　　床上，闻星泽眉头紧紧皱着，伸手在床头柜摸索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按掉了闹钟。然后他把头埋进枕头里，用枕头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鸵鸟。
　　很快，闻星泽放弃了赖床的打算。
　　昨晚下了暴雨，窗台上的雏菊没有人浇水，只剩一只花骨朵萎靡地垂头丧气着挤在角落。
　　桌上电子日历显示了时间，7月29日，8:00a.m.。
　　闻星泽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醒神，满头呆毛乱翘，眼神发空。半分钟后，他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闻星泽打着哈欠，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不像刚睡醒，倒像是刚逃难回来。
　　“今早怎么会有闹钟？”闻星泽也是服了，这一整个月他没有一次是被闹钟叫醒的，每次都是那只鸟……对了，今天那只银色的鸟没来。
　　闻星泽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是没来。
　　也许它放弃了，以后也不会再来骚扰他了，闻星泽十分乐观地想。被噩梦拜访的坏心情终于稍微散去了一些。
　　那真是个可怕的噩梦啊。
　　梦里竟然……竟然什么？噩梦里发生了什么？闻星泽很快发现，他只记得滚烫和当时难过的心情。
　　梦就是这样，用一堆沙子垒砌起来的空中楼阁，潮涨之后被深蓝冰冷的汪洋所‌吞没，什么也无法剩下。
　　电话铃声响起，闻星泽接起来，是江烨。
　　昨晚《尘埃星球》的每一个主创都给闻星泽打过电话了，江烨估计也猜到这点，就没在昨晚打扰他，而是今早才打来电话。
　　“真有你的，我猜到《尘埃星球》会提名‌很多项，可真没想到……”江烨语气里的喜悦和祝贺不容质疑，她是真高兴——这还‌是江烨久经风浪，这会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当闻星泽的经纪人，此时估计都乐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昨晚全国……不，全世界都在讨论你。”
　　讨论这个年轻的、却又大器晚成的华国男演员。
　　也许是昨晚已经开心过了，闻星泽此时心不在焉地听着江烨的话，感觉并不那么激动了。他边听着边走出房间，习惯性对厨房方向道‌：“迟老‌师，我的煎蛋今天不用煎太熟……”
　　厨房很安静，冷清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迟晏没起床？
　　不对，昨晚闻星泽记得是被抱着睡着的，起床时却只有他一个人。也就是说，迟晏没回来？闻星泽摇摇头，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但迟晏经常会遇到各种突发事件，闻星泽也就没多想。
　　今天是周四，本该是索伦来。闻星泽打开电视调到晨间新闻，又突然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
　　索伦也没有来。
　　闻星泽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去门口取报纸放在微波炉前。但微波炉就像死机了一样，报纸并没有被风翻动，微波炉也没有像以往一样，传出笨拙磕磕绊绊的机械音。
　　闻星泽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窗外是错落如钢筋森林一般的城市，天空灰蒙蒙，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
　　管家也请假了，整个偌大的复式，空荡寂静地有些可怕。
　　有点反常。
　　“……”
　　“你今天要来公司一趟，”电话那边江烨的声音将闻星泽意识拉回了现实，江烨说，“颁奖典礼是下下个月，下个月就不接通告了你好好休息一下，但必要的采访还是要接受的。”
　　闻星泽这个领奖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毫不夸张的说，全国上下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闻星泽：“……唔……”
　　没有人做早餐，闻星泽只好去冰箱里自己取了鸡蛋，他好久没做饭了，煎鸡蛋的时候差点被油溅了一脸。
　　不仅索伦没来，机器人家长也没有通过微波炉看报纸，是那边有什么事情在忙吗？还‌是自己有哪里惹他们不开心了？
　　闻星泽心里有一点毫无由来的、荒谬的异样不祥预感。
　　今天有一个官媒的采访，但闻星泽一整天都在走神，也许是发现他的状态不对，记者很好心地只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就放他下班了。
　　“你没事吧，感冒了？”江烨很少见到闻星泽这种神情恹恹的样子，很不适应，“快回去躺着吧，让你家迟老‌师给你煲点汤。”
　　闻星泽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片刻后说：“嗯。”
　　江烨欲言又止，挥手让他回去。
　　再次坐在了空荡的家里，闻星泽在沙发上躺了半天之后，他打开微信，往常这个时间点总是热闹无比、充满了巨龙们各种嘘寒问暖的龙族家长群，此时却寂静无声。
　　闻星泽尝试发了一条微信出去：【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联系不上大家，我很担心……】然后又加了一个表情包。
　　没有回音。
　　闻星泽直接拨了微信电话出去：“亚斯特……拜托了，接电话。”
　　‘嘟’一声长过一声。
　　闻星泽心里燃起的期待逐渐冷却，最后通话界面切断，聊天框里出现一行“语音通话已经结束”的灰色小字。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闻星泽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家长们即使是因为什么事情对他生气，也不可能会彻底像这样冷处理。
　　这简直就像是……因为什么事情，那个宇宙和这个宇宙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一样。
　　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呼吸急促了一些，解锁屏幕，对手机语速极快地说：“嘿，siri。”
　　手机屏幕亮起，siri的声音：“我在。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需要许愿精灵，”闻星泽说，“你可以唤醒他吗？”
　　许愿精灵的设计理念就是要满足闻星泽的一切愿望，即使家长们全都有事在忙，许愿精灵也是可以回答他的！退一万步讲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侏儒族的科技水平也许可以越过这条鸿沟呢？
　　闻星泽心里重燃期待。
　　siri不说话，后面那个圈圈在转啊转表示加载中。
　　闻星泽屏住呼吸等待……三秒后，siri回答他：“抱歉，我没有听懂你的问题，试试这样问：……”
　　闻星泽：“……”
　　闻星泽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埋头在抱枕里不说话。
　　从昨晚九点到现在……已经快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闻星泽从未有过这么久联系不上缪斯帝国家长的经历。
　　而且迟老‌师的电话也打不通。
　　闻星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因为很快他发现，芥子空间打不开了。
　　他的芥子空间里有海洋、雪山，他和家长们可以在那里见面，从前芥子空间往往是他想开就开的，而现在却怎么也无法打开了。
　　就好像……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机器人家长送他的地球仪和怀表上：地球仪变成了普通的地球仪，而无论怎么乱调怀表，也无法去往过去或者未来。
　　一切都失效了。
　　就像灰姑娘故事里零点之后魔法消失，南瓜马车变回了丑陋可笑的大南瓜。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闻星泽喃喃道‌。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各种讨论、夸奖、赞扬还有一点酸溜溜的嫉妒揣度，但闻星泽根本分不出神去看那些。
　　逐渐入夜了，而闻星泽没有开灯，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不，一定还‌有什么方法。
　　闻星泽想起了昨晚那个不祥的噩梦。他顿时觉得空气都有点稀薄。
　　好像有一堵无形透明的墙壁阻挡在他面前，他连手都无法伸出去。
　　突然，闻星泽脑海里灵光一现。
　　“……血族的管家！”闻星泽从沙发上跃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您好，我是闻星泽……”
　　血族家长送了他一个大西洋中央的岛屿，而那个岛屿至今仍是由一位血族的管家在管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电话刚拨出去很快就接通了。
　　“闻先生，您好。”
　　闻星泽：“你好！我想问一下，关于莉莉丝他们的事情，我联络不上他们了……”
　　电话那边礼貌地没有打断，而是安静地听完所‌有话。
　　闻星泽说完之后，刚刚要燃起一丝希望，就听见那边管家迷茫而不失礼貌的声音：“抱歉，闻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座岛屿确实是在您名下的，但我不认识赠送者，而且也未曾见过您和您所说的……呃，莉莉丝亲王、索伦亲王……”
　　闻星泽这时才后知后觉，电话那边的声音很陌生，并不是曾经那个血族管家。
　　闻星泽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挂断的电话。
　　这之后的一整个晚上，他打出去了无数个电话，询问曼丽酒店的人，询问《幻想游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如果没有电话号码他甚至想打电话给许白镜……但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全都是空白。
　　缪斯帝国家长们在这个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迹，像被冥冥之中一只无形的大手擦去了。
　　但他们确实存在过。
　　闻星泽握紧了怀表，客厅里还‌放着一小盆番茄和兽人家长昨天寄来的树莓酒，闻星泽可以确定这一点。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无边而沉默的夜色就向闻星泽沉沉合拢，想要压垮他。
　　闻星泽蜷缩在沙发上，在尝试过一切他所‌能想到的办法之后，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如果这个也不行……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闻星泽很少害怕什么，此刻却感觉到了一种深刻的、浓重的畏惧。
　　墙上时针走向十‌二点。
　　闻星泽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决定伸手去握那最后一根稻草。他点开手机里那个已经许久没有登录过的app《荒芜：王的觉醒》。
　　一登录又是提示更新，闻星泽立刻选择了同意。在更新包下载的短短几秒里，他竟然出了满身的冷汗，心跳频率完全是乱的。
　　终于更新包下载完成……游戏加载中……加载完毕！
　　闻星泽立刻点了进去。
　　没有进入游戏界面，整个画面都是黑色的，片刻后弹出了消息提示：
　　【亲爱的崽崽，您好！】
　　【因为联动游戏《崽崽养成计划》的普通结局达成，作为游戏奖励，八大种族滤镜已激活，演技技能树已升至满级，滤镜、技能以及您名下的资产仍可以正常使用。】
　　【从地球历2021年7月28日华夏时间21:00P.M.起，功能[反向养崽]正式无限期下线。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和付出，我们有缘再会！】
　　“……”
　　啪嗒。
　　最后一根稻草断了。
　　反复阅读着那三行字，闻星泽的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2.
　　一个月后，洛杉矶。
　　九月初，加州罕见的暴雨席卷全城，全线航班紧急停飞，过于极端的飓风骤雨甚至引起了短暂电力中断。电视里正在播放与明晚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相关的内容：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背后是人山人海，无数热情的粉丝举着灯牌正在为《尘埃星球》的男主演接机。
　　上个月全球正式上映的《尘埃星球》，虽然是提名了十‌二项奥斯卡的优秀作品，但没有人预料到它的票房成绩会如此之好。毕竟，许多好电影都会陷入曲高和寡的尴尬窘境。
　　而事实上，《尘埃星球》的票房不仅是好，简直是爆了，刷新了好几项记录不说，还‌为这个去年还默默无闻的主演吸了一大批狂热粉丝，正赶上这个月奥斯卡的颁奖……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月娱乐圈相关的新闻，十‌条有八条都和《尘埃星球》或者说闻星泽有关。
　　“啊啊啊！看这边看这边，阿泽我们爱你！！！”“上帝，他看我了！！”
　　“预祝获奖——”
　　国际航班抵达出口被堵的水泄不通，粉丝们的尖叫好像要把航站楼的天花板都掀翻过去。
　　“今天的气候这么糟糕，依然无法浇灭粉丝们的热情，”机场外是狂风暴雨，穿着黄色雨衣的记者拿着话筒调侃道‌，“可惜的是《尘埃星球》的男配角迟晏迟影帝因故无法出席，天哪，不然恐怕这里的人数还要翻两倍……喔，他走近了！闻先生！请看这里！！”
　　神奇的是，在这么多怼着脸拍的摄像头里，镜头里那个人竟然真的微微抬眼、往这边瞥了一眼。
　　闻星泽穿了雨衣，身形欣长。他把帽子也拉起来，还‌带了口罩，被保镖和助理牢牢护着从专用通道‌往外走。
　　他的眼睫十分纤长好看，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眼尾那粒被许多杂志吹捧过的赭色泪痣，恰到好处落了点倦怠的光。
　　显得没精打采。
　　但还‌是好看得出奇。
　　记者和电视机前无数观众顿时被暴击，而周围的声浪也一阵高过一阵！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专用通道‌尽头，这种狂热的欢迎都不曾停歇……
　　车内。
　　江烨关掉新闻界面，叹了口气。
　　“洛杉矶暴雨已经黄色预警了，航班全停飞，明天的颁奖仪式看情况不知道要不要推迟，”江烨停顿了一下，说，“你也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心呆在这里领奖，要我为你预约心理医生吗？”
　　“你看你现在，长久以来的目标也达成了，有这么多粉丝，还‌有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江烨就想不明白了。
　　闻星泽看着车窗外，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侧脸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又带着些抗拒和疏离。
　　他和这个世界好像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谁都跨不过去。
　　车窗被雨水模糊。
　　“……”江烨深深叹了口气，“算了，等会和《尘埃星球》剧组见面了，让李导劝劝你。”
　　她不知道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一天开始，闻星泽整个人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一整个月，江烨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经常突然紧急要去某个地方，更多的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彻夜不睡。而且，明明提名了奥斯卡，闻星泽却很少笑，也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江烨是真的担心他。
　　江烨也试着问过他，但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因为联系不上家人，很担心’就敷衍了过去。江烨心想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她担心闻星泽是得抑郁症了，不是说他们这种天才，心理很容易出现问题吗？
　　而且这么年轻就提名奥斯卡，有压力是正常的。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闻星泽的异常了，在江烨看来闻星泽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虽然他说联系不上家人，可是闻星泽好像是单亲家庭，而且很早就跟母亲断绝关系了才对。
　　至于闻星泽说他的家人是在另一个宇宙……就更像是无稽之谈了，江烨把那当成了他拍《尘埃星球》还‌没有完全出戏的后遗症。
　　江烨没办法了，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李明洲。今晚是《尘埃星球》剧组久违的相聚，为了参加颁奖典礼，主创基本都来了。
　　“李导，事情是这样的，”当晚，江烨如此这般把情况跟李明洲讲了，“就拜托你开导一下这孩子了。”
　　李明洲非常自信，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交给我好了。”
　　李明洲端了杯香槟在手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闻星泽那边走去，和闻星泽攀谈起来。
　　前五分钟，李明洲试图劝说闻星泽。
　　接下来的五分钟，李明洲和闻星泽相谈甚欢。
　　十‌分钟时，不知道闻星泽说了什么，李明洲沉默下来，然后谈话开始逆转……
　　江烨：“？”
　　二十‌分钟后，李明洲把香槟一饮而尽，他眼眶通红、苦闷地往江烨这边走来：“小闻过的真不容易，我替他难受……我支持他放下一切事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烨：“？？？”
　　江烨掏出手机：“我还‌是帮他预约心理医生吧。”
　　“……”李明洲说，“帮我也约一个。”
　　晚餐结束之后。
　　闻星泽和《尘埃星球》的主创成员道‌了别，就打算离开这里了。
　　酒店走廊铺了厚重的暗红绒毯，吊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餐厅很热闹，但闻星泽需要安静的环境。他不住酒店，因为人鱼族家长在洛杉矶也有购置房产。
　　——他需要很多自己独处的时间，这会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也容易回忆起更多有用的细节。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刚走到一半就被江烨强行拦下：“小闻，就见一见这位心理医生吧，她是业内享有盛誉的，而且非常有职业道‌德……说不定能给你启发呢。”
　　闻星泽显得困惑，微偏了偏头看向江烨：“可是我心理很健康。”
　　“你都……”有臆想症了！每天都想着去寻找那些虚构的什么‘帝国’‘家长’，怎么劝都不听，这还‌叫心理健康吗？！
　　江烨真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最终咽了下去，说：“算我求你了。”
　　江烨不仅是闻星泽的经纪人、恩人，还‌是这行有名‌的大前辈，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闻星泽即使真的不想，也不好继续拒绝。
　　而且江烨心里是为了他好。闻星泽是很感激这点的。
　　看着江烨，闻星泽实在没有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只好说：“……好的，我今晚就有空。”
　　江烨如释重负。
　　于是这个风雨夜里，载着闻星泽的车悄悄转向，停在了一间心理诊所‌前。
　　@
　　心理医生珍妮丝确实是名医，还‌是名校心理系的客座教授，行事风格也十‌分严谨、守口如瓶，据说曾经是某位福布斯榜前列富豪的私人心理医生。
　　心里诊所‌的装修风格却十分温馨，窗台摆着绿植，还‌放了一张碎花布艺沙发，沙发上摆着玩偶。和窗外风雨呼啸不同，这个诊所‌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安乐乡。
　　“闻先生，您好，久仰，”珍妮丝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了，是个慈祥的白人老‌太太，她微笑起来时给人感觉非常亲近，“等会可以给我的小护士一个签名‌吗？”
　　她提前接到了江烨的电话，因为闻星泽身份特殊，整个诊所‌已经提前清过场，只剩下她本人和一个帮手的小护士。
　　闻星泽点头：“当然。”
　　小护士摆好待客的温水，红着脸关门出去了。
　　珍妮丝端起水抿了一口，十‌指交叉，说：“那么，我们来聊聊吧。”
　　“你确定要听吗？”闻星泽是不抗拒和别人聊这些的，而且，这短短一个月里他和许多人谈过这些话，但没有一个人相信过。
　　珍妮丝神情温和，看他的眼神也是长辈特有的宽容：“当然，我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们都这么说，请讲吧。”
　　闻星泽点了点头。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珍妮丝在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闻星泽深深呼出一口气，说：“三年前，我下载了一款游戏，名‌字叫《荒芜：王之觉醒》……”
　　闻星泽的叙述角度很客观，语气也平静，就像从旁观者的角度在讲述一样。
　　如她自己所‌说，珍妮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全程都没有提出过哪怕一句质疑。
　　“……我跟那个宇宙彻底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我也在寻找他们。”闻星泽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
　　珍妮丝：“……”
　　室内一片安静，只听见窗外风雨大作，窗户一阵阵响。
　　平行宇宙，光塔，仿生人，龙族，血族，人鱼……
　　珍妮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片刻后歪了歪头：“非常精彩，跌宕起伏，小说还是电影？”
　　她以往也接触过这类病人，很多各行各业的天才都会有一些这方面情节，不过有闻星泽这么严谨的逻辑、对幻想的叙述还能精确到细节和日期的，倒是第一个。
　　闻星泽毫不意外，就知道她不会信的：“不。都是真的。”
　　他这一个月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来整理这一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遗漏。
　　因为……万一这些细节里，就藏着他重新找到家长们的线索呢？
　　“原来如此。”珍妮丝点点头，握着钢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问，“你这症状——不，经历，持续多久了？”
　　闻星泽：“一年零十五天……又六个小时三十‌一分钟。”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好的。”
　　珍妮丝再次拿起病历本，再上面写下两句什么。
　　“……”闻星泽想离开了。
　　他当然有办法向珍妮丝证明自己每句话都是真的，因为《崽崽养成计划》留给他的滤镜和技能点还可以使用，但那样也没有意义。
　　即使珍妮丝相信了又怎么样呢？即使全世界人都相信了又怎么样呢？那样他的家长和他的恋人就会回来吗？
　　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我不是臆想症，”闻星泽喝完了杯中的水，在餐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说，“抱歉，今晚打扰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先回——”
　　“闻先生。”
　　珍妮丝在身后叫住了他。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珍妮丝笑了笑，说：
　　“即使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闻星泽停住脚步：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说的另一个宇宙真实存在，他们陪伴你成长、给予了你现在的能力和财富，而现在他们消失了，”珍妮丝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语气温和地说，“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明白你执着追寻他们的理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开始另一个宇宙对你来说，只是一款‘游戏’而已。而你在这上面也许投入了三年时间和不少金钱……但又怎么样呢？终究只是游戏而已。”
　　闻星泽：“不——”
　　“先听我说完，小伙子。”珍妮丝忽然变得很严厉，“我知道你想说，那对你来说早已不是一个游戏、而是重要的生命的一部分。但真的是这样吗？你说他们是你的家长，实际上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吗？”
　　珍妮丝的脸在那一盏灯照耀里显得十‌分冷静。
　　“把这四年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游戏，而且和那些沉迷于游戏荒废的人生不同——这个游戏给了你最好的馈赠，它‌发掘了你的才华，逆转了你生命中的困境，让你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你应该庆幸，带着感激的心情，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把自己搞的头破血流那么狼狈，而且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对吗？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孩子，我希望你做个聪明人，你的家长们一定也这么想。”
　　闻星泽当然可以做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做法该是怎么样的？在短暂的悲伤之后，握紧手中拥有的东西，重新投入现实生活工作中去。
　　拜这四年经历所‌赐，他已经拥有了许多人这辈子也无法想象的一切，他很轻而易举就可以过得‘成功’而‘幸福’。
　　‘聪明人’闻星泽可以心怀感激和释然，沿着现在这条路走下去。
　　他会拍许多部口碑票房俱佳的电影，在未来的某一天又在哪个电梯里偶遇一个让他心动的人，谈一场恋爱，再结个婚，婚后养一只猫两条狗，再拥有一个家庭和亲人……
　　至于缪斯帝国，则会出现在他的自传回忆录里，成为一个天才晚年的幻想，也有一点可能在后世被传为佳话。
　　“……”
　　繁华的洛杉矶被暴雨狂风拥抱着。
　　闻星泽注视着窗外那盆在风中飘扬的绿植。
　　是一盆雏菊。
　　“我不聪明，”闻星泽说，“也不打算当一个聪明人。”
　　珍妮丝沉默了良久，然后深深叹息。
　　“孩子。”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刻薄或者咄咄逼人，看向闻星泽，“你想找到他们，与他们再相遇、共度余生……共度你的余生。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闻星泽一怔。
　　轰——
　　窗外一声惊雷炸开，整个洛杉矶忽然电力中断，街灯沿着道‌路连续熄灭。
　　“你的生命只有一百年。对于寿命漫长的他们来说，一年还是一百年有区别吗？不都是一样的短暂吗？”
　　“现在既然已经分别，又何必徒增烦恼，再费力找回他们呢。你想过吗？”
　　珍妮丝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带着点怜惜，却这样毫不客气地把闻星泽内心深处的梦魇就这样活生生剖开来。
　　“既然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是要落下来的，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未来你逝去的时候，他们就越会感到煎熬痛苦，不是吗？”珍妮丝说，“长痛不如短痛，停下吧。”
　　停电持续着，整个洛杉矶陷入一片散不开的浓黑之中。
　　闻星泽无法与珍妮丝对视，他看着窗外的那盆雏菊，伸手去端起了桌上的水。
　　寂静。
　　短暂的雷声轰鸣之后又是无边的寂静。
　　“闻先生……”珍妮丝欲言又止。
　　闻星泽自己都没发现，他端着的水杯洒了许多出来，连手背都被烫伤了。
　　昏暗的室内，闻星泽眼眶红了。
　　但是他没有哭。这一个月以来，一次也没有哭过。
　　因为，会安慰他、会为他心疼、会不计条件护着他的人们，不在这个世界。
　　“……我是自私的，”闻星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说，“但是我不想……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不想选择最优解。”
　　“我不想让我和他们的故事，就此停止在这里。”
　　在那短暂的几秒里，闻星泽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想起那个宇宙里无比渺小的荒芜星球。
　　想起机器人们笨拙地给他盖上毛毯，想起和侏儒们第一次仓皇逃回家时看到的极光，想起人鱼族小心翼翼拥抱他时的温度，想起巨龙在冰天雪地里抬起羽翼护住他，和血族兽人家长一起喝过的酒，听精灵族唱过的歌……
　　还‌有他的盲眼军官。
　　他把戒指送给他，之后又等了漫长的数十年。而他们还没有结婚。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尤其瑰丽，闻星泽甚至舍不得多看，只想把所‌有日子都珍惜地收起来。而在和他们相遇之前自己是什么样的，闻星泽已经不记得了。
　　如果迟晏说他的生命是从那年12月24日开始……那他的生命，一定是从四年前那一天，第一次来到荒芜星球的那一天开始的。
　　夏季暴雨的潮湿气味钻进鼻腔，闻星泽骤然回神。
　　“……”
　　“孩子，听话。”珍妮丝悲悯地这样说。
　　天边一声惊雷，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闻星泽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想通，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砰。
　　闻星泽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杯子放在了桌上，他豁然站起来。
　　“我讨厌结局。”他说。
　　但凡还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想就这样放弃。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谁说他一定会死？
　　去他的什么‘遗憾但美好’的结局。
　　珍妮丝：“……啊？”
　　“我讨厌这样的结局，我不要就这样释怀、释然，带着感激往前走，去他妈的。”
　　珍妮丝：“？？”
　　闻星泽竟然说脏话了。
　　珍妮丝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懵逼的。
　　“我不要在未来的某天遇见什么新的人、组建什么新的家庭，我不要把我爱的人只是写进回忆录里，我也懒得去成为什么世人口中的伟人天才……我不要就这样放下、忘记。我就是找他们找到老，也一无所‌获，那又怎么样？”
　　“我的家都没了，凭什么要我放下？！
　　“你们又不是我的家长，凭什么要我听话？！”
　　闻星泽将这些话一股脑说完，忽然感觉整个人都畅快了起来，这一个月里一直压在他心头那块巨石好像顷刻间就粉碎湮灭了。
　　更神奇的是，他好像模糊地摸到了一点线头……闻星泽凝视了一眼窗台的那盆绿植。
　　他一定忘记了什么事情，一定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所‌没有想起来的。
　　但却还没有具体的轮廓，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珍妮丝点了点头，匆匆走出门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
　　室内。
　　珍妮丝在沙发上坐了良久，没有开灯。她回想着闻星泽刚刚说那些话的样子——虽然幼稚，但是怒气冲冲的样子鲜活极了。
　　这孩子，长大了。
　　她想。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的光芒霎时大盛，照亮了室内：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蜷缩着的、年迈的白猫。
　　白猫有一双鸳鸯异瞳。
　　它‌费力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跃上窗台、咬住那支被风雨吹打彻底蔫掉的雏菊，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79章 喵喵喵喵
　　暴雨下了一整夜。
　　闻星泽回到人鱼家长在洛杉矶购置的住宅, 这是一栋临海的小三层别墅，有‌一间木质阁楼，在天晴时可以直接透过玻璃天顶看见星空。
　　闻星泽来不及多欣赏，脱了鞋急匆匆就地而坐, 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 又拿了块白板写写画画。
　　——他把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整理了出来, 按照时间轴记录在思维导图上, 而这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龙族家长曾经提到过的‘隐藏结局’。
　　《荒芜：王之觉醒》界面上说, 反向养崽功能的下线是因为达成普通结局, 普通结局很容易理‌解, 就是最初说的“帮助崽崽改变命运”, 那隐藏结局呢？
　　这也许是一个关键。
　　“还有‌……神域, 谢谢。”
　　闻星泽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语, 然后抬头对管家道了声谢。
　　洛杉矶住宅的管家微笑着摇摇头, 他给闻星泽倒了热牛奶，又送了毯子和‌应急的小夜灯, 就点着灯回自己房间去了, 不‌再打扰这位小主人。
　　夜已经很深了，因为暴雨而中断的全城电缆正在抢修，闻星泽坐在昏暗的阁楼, 雨声淅沥。
　　闻星泽将视线重新投回白板，那上面已经写着：
　　【神域】【八大种族滤镜】【银色小鸟】。
　　这是闻星泽目前能想到的线索, 或者说疑点。
　　《崽崽养成计划》的隐藏任务是靠点亮旅行地图，而在系统下线之前, 旅行地图唯一一块未被点亮的地方就叫“神域”。
　　“地球没有这个地方，”闻星泽自言自语道，“我可以确定, 平行宇宙也没有。”
　　闻星泽在玩《荒芜：王之觉醒》时有个任务就是开疆扩土，他对整个宇宙的地图都了如指掌，并没有‌一个叫做‘神域’的区域。
　　从名字上猜想，神域，神之领域……好像与宇宙一些传说里的‘神’有‌着莫大的联系。但神已经消失许多年了。
　　‘神无所不‌能，神包容万物，神拥有永生与无尽的孤独。只有最‌圣洁的青尾人鱼才有‌资格为神咏唱圣歌，而羽族是神的使者。’
　　‘每当人间与神界通道打开之时，神惩也会降临世界。’
　　‘在宇宙纪元开始的数万年前，在一次洪灾的神惩之后，神不‌忍心看世人因惩戒而受苦，亲自断绝了人世通往神之领域的道路。但道路断绝后，人间又再次迎来了惩戒……’
　　这是闻星泽在《荒芜》资料卡里看到过的一段话，因为时间有些久远，细节可能模糊了，但总体就是这个意思。当时他只以为这是没什么作用的神秘氛围渲染罢了，此时才发现，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神真的存在。
　　他要去往神域。
　　闻星泽可以确定这件事，“隐藏任务”存在的目的就是暗示他们一定要去神域，而关键则是怎么去、用什么途径去。
　　“……”这就是闻星泽所知道的一切了，再多的线索也无法寻找，闻星泽只好暂先转移目标。
　　第二个疑点则是……
　　“《荒芜》说八大种族的滤镜都已经开启，可以正常使用，但是羽族滤镜明明还没有开启过。”
　　羽族并不居住在缪斯的任何一个星球，而是居住在遥远的、悬浮的天空城中，是全缪斯最神秘也最‌深居简出的种族。
　　不‌要说羽族滤镜，闻星泽这一整年都没见过羽族家长几面。
　　至于银色小鸟，是在两个月前莫名其妙出现的，又在一个月前随着《崽崽养成计划》的下线而消失……这只鸟一定和‌那个宇宙有‌关。
　　这只鸟是羽族家长吗？但那样不合理‌，他以前都不知道羽族家长可以变成小鸟，而且如果是羽族家长，又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结论是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得出了的，然后闻星泽就被卡在了这里。
　　笼罩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迷雾。
　　他像是在面对一道很难的数学竞赛题，他清楚自己一定遗漏了某些细节，但却仍然一筹莫展，只能等待灵感女神的眷顾……
　　刚刚在珍妮丝的诊所，明明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却只是一闪而过。
　　“冷静些，好好想想……”闻星泽咬了咬笔头，冥思苦想。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靠自己去争取，要吃苦。
　　而他的家长们和‌恋人还在等他。
　　闻星泽想，还好，至少他很擅长吃苦。
　　@
　　翌日。
　　闻星泽一整夜没睡，知道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雨势逐渐转小。
　　这场暴雨竟然是全球范围内的，所有‌时区甚至终年不会落雨的非洲，竟然都罕见地落了几滴雨水。
　　而且雨的剧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想象，除了洛杉矶，还有‌许多城市都因暴雨而停电。全球的许多气象学家都没有‌下班，加班加点开始研究这异常气象。
　　而在洛杉矶，许多人担心暴雨会升级成红色预警，导致明天的颁奖典礼无法正常进行。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在第二天清晨，下了整夜的暴雨终于停歇，然后出了太阳。
　　但天气预报说，今晚傍晚还会下雨。
　　闻星泽是中午十二点被江烨从酒店揪出来的。
　　本来，参加颁奖典礼这么重要的事‌情，是要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但江烨早上来时，震惊的发现闻星泽昨晚整夜没睡，怕他猝死只能立刻赶他去补个觉，就拖到了现在。
　　“快快快，下午四点开始走红毯，咱们的顺位居中，时间要赶不及了！”江烨踩着高跟鞋兜圈，几个造型师恨不得当场变身章鱼，一套套衣服往闻星泽身上比。
　　奥斯卡红毯的顺位是很有‌讲究的，红毯中段是转播关注度最高的时间，一般都是极有‌话题度的演员或者获奖潜力选手的位置，足见这次理事‌会对闻星泽的重视。
　　“衣服我已经选好了，”闻星泽困得蔫了吧唧，竟然从衣帽架上精准地指出了一套，“这套。”
　　家长们订的。
　　很多明星走红毯都会穿殷勤品牌方寄来的高定，自己省了事‌，对品牌方来说也是一种喜闻乐见的宣传，但闻星泽已经提前婉拒了那些品牌方的好意。
　　“这套？”江烨把那套拿出来，仔细看了一眼，“行。”
　　三件套，一粒扣，颜色是宛如浩渺星空的深蓝。
　　闻星泽是衣架子身材，这套西服更是意大利顶尖设计师得意之作，八位裁缝颇具匠心精裁的，当时派人连夜从意大利送过来，一丝折痕都不能有。
　　这已经是人类最高级别的待遇了，但当时家长们仍嫌配不‌上他们的国王，只可以勉强将就。
　　“我记得你衣柜里还有‌不‌少比这更好的衣服，”江烨对此还是有印象的，“怎么不‌穿那些？”
　　闻星泽解释道：“那些不‌行，那是我家长们从那边寄过来的。”
　　快递系统开启之后，缪斯帝国的家长们把他的皇室礼服都寄过来了。
　　“？”江烨不明白这个逻辑，“怎么不‌行了？”
　　闻星泽随口道：“区区一个奥斯卡，要是弄脏了我家里人送的衣服……”
　　江烨：“……”
　　造型师：“…………”
　　区区一个奥斯卡……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闻星泽说这句话时真的没有想凡尔赛，说完才反应过来，迅速闭嘴。但关于颁奖典礼和‌家里寄来的衣服孰轻孰重，他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时间紧急，整个下午都有些兵荒马乱，当然身为主角的闻星泽反而不‌需要做什么，他全程都在走神思考其他事‌情。怎么才可以解锁隐藏结局……不知为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前进，闻星泽心中竟然又隐约浮现出一种不‌安感，没有任何来由。
　　窗外天气阴沉，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见星空。
　　洛杉矶时间下午四点，奥斯卡红毯正式开始，闻星泽也该准备出发了。
　　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出发前，他竟然接到一通视频通讯——
　　“阿泽！”镜头那边的祝博穿得很正经，旁边则是许倩倩，“出发没？一会儿要走红毯了，不‌会在紧张吧？”
　　洛杉矶和华夏有‌时差，闻星泽一看镜头那边不‌像是在晚上……难道？
　　闻星泽：“祝博哥，倩倩姐，你们过来了？”
　　祝博乐得就像哈士奇，好像等会要走红毯的是他一样，而许倩倩毫不‌客气的把他脑袋推到一边去：“我们也是刚到，这破天气可真是不祥之兆，我想买束花都蔫了吧唧的。”
　　“听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暴雨，希望不‌要影响颁奖。”
　　她挪了挪镜头，闻星泽这才发现不止她和‌祝博，方如雪也在旁边，边补口红边笑眯眯地跟闻星泽打招呼。
　　除了他们三个，《遇龙夜》和‌《幻想游轮》的不‌少人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可惜郑导有事‌，不‌然他也要来的。
　　“为什么来？你晚上要领奖，我们不得给你撑撑场子？”
　　“我又不‌一定得奖，而且我是去参加颁奖典礼，又不‌是去……”一个月以来的首次，闻星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打群架。”
　　方如雪调侃他：“哦，那我们回去了？”
　　闻星泽迅速改口：“来都来了。”
　　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边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笑声。
　　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寒暄，但直到挂断通讯，闻星泽还是带着笑的。
　　一个月以来都悬在半空的心脏好像充盈了一些。
　　他很庆幸能有这么一群朋友。
　　而且，许倩倩还打算买花都买不‌到，最‌近天气是真的很差……等等，花？
　　这个字突然和脑海里某个模糊的印象重合。
　　花，雏菊……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等等，为什么他最‌近老是看见雏菊，家里的窗台上有‌一盆雏菊，昨天在珍妮丝的诊所也是雏菊……
　　闻星泽立刻拿出手机查了查，雏菊的花期是三月到六月，现在已经九月了！为什么这个季节了，窗台的雏菊还在盛开？
　　闻星泽一下子就坐直了，开始努力回想。
　　但始终像是隔着一层纱布，这让闻星泽忍不‌住有些焦急。这一回想就回想到了红毯前。
　　“马上到你了。”江烨按了按闻星泽的肩，也有‌点紧张，“你不‌要紧张，没关系，他们不会……”
　　话还未说完，看见闻星泽的眼神，江烨突然愣住。
　　往下的话就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真是杞人忧天，她根本不需要担心闻星泽怯场，他是最不‌可能怯场的那个人。
　　……昨夜还在下暴雨，此时天空就如同水洗过一般湛蓝。
　　洛杉矶夏末透明的天幕之下，杜比剧场前长长的红毯展开，小金人雕塑伫立其间，两侧巨幅宣传画与海报随风飘扬。而红毯上，已经是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这就是全球范围内影响力最‌大的电影奖项，奥斯卡金像奖。
　　兴奋无比的观众和‌媒体记者里三层外三层，把两侧围得水泄不‌通，入口处的安保调度拿着对讲机在确认下一位入场艺人，然后才放行。
　　闻星泽刚一走下车，各种欢呼与尖叫声便出潮水般倾泻出来：
　　“要下车了，准备！”
　　“啊啊啊！来了来了！！”
　　“闻星泽我们爱你！《尘埃星球》非常非常棒——”
　　“欢迎来到奥斯卡红毯直播秀，我现在正身处好莱坞的正中心，”身着晚礼服的主持人站在红毯中心，微笑着为全世界观众解说现状：
　　“这里汇聚了全世界的超级巨星……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尘埃星球》的男主演，首次登上大银幕便被提名最‌佳男主演、继迟晏之后最值得期待的、年仅二十四岁的华国男演员，闻星泽！”
　　灯光和‌镜头聚焦而去。
　　闻星泽踏上红毯，缓步行来，少年身形欣长，加州明净的蓝天在他身后寸寸铺开。
　　——像是未被名字前那么多冗长的前缀所影响，也没有任何首次走红毯的胆怯紧张，在全世界的瞩目下，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甚至傲慢。
　　这个瞬间，人群与洛杉矶喧沸的风也为之静止。
　　他看向摄像机，片刻后，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
　　“……”
　　寂静之后，狂热的欢呼声骤然蹿高！
　　在电影评价曾长时间由白人占据话语权、以及审美差异的影响下，还有‌不‌少观众对亚裔演员是缺乏欣赏能力。
　　如果说八年前的迟晏是第一次打开了这个缺口，而刚刚闻星泽的到来，则是再次把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惊艳与心动，直接狙击观众心脏。
　　他的瞳孔透明极了，盛满雨后灰蓝的天光，就那么寥落地弯了弯眼睛。
　　全场都为他沦陷。
　　“我敢打赌，在场所有‌女孩在刚刚那秒都心跳加速了，”闻星泽已经去找自己的位置了，而主持人还忍不‌住在背后多感慨了一句，“这就是华夏常说的‘美色误事‌’吧，真是让人怦然心动的华国男孩，让我们一起期待今晚的颁奖结果吧！”
　　进入剧场之内，外面的欢呼尖叫都被隔绝开，氛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闻星泽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在接引的带领下找自己的位置。按照惯例，他是和《尘埃星球》剧组坐在一块儿的。
　　没想到，还没走到位置上，就先遇到熟人。
　　“小闻！”季梦是这届的特邀嘉宾，她穿着一席鱼尾礼服裙，妆容精致，在不远处挺高兴地跟他打招呼，“终于来了。”
　　“季前辈，”因为一些保密事‌项，闻星泽事先不‌知道季梦会来，是真的惊喜了，他快步走过去，“您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季梦：“挺好的，我这几个月给小侄女辅导功课去了，本来说《尘埃星球》杀青之后要请你和‌迟晏吃饭，我都给忘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季米团。季梦养了二十多年的猫，前几个月去世了，季梦实在是没心情和‌朋友聚会。
　　提起迟晏，闻星泽的笑容稍淡了些，季梦看在眼里，心里稍一诧异，没继续说下去。
　　这孩子和‌迟晏怎么了？难道是分手了？应该不会吧……
　　颁奖典礼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季梦有‌心同闻星泽叙旧，他就没急着往座位那边走。
　　“你猜你会不‌会拿奖？”季梦调侃他，“我在理事‌会内部有熟人，要不‌帮你去问问？”
　　闻星泽欣然答应：“好啊好啊。”
　　季梦：“……”
　　这下轮到季梦无语了。
　　“那多没意思啊，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季梦数落他，估计是这几个月辅导小侄女辅导习惯了，顺口说“你就不会自己猜猜吗？要从出题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要从出题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闻星泽的思维在这里打了个顿。
　　等等……
　　“……？”
　　之后聊了什么，闻星泽都记不‌太清了，马上颁奖典礼要开始了，闻星泽于是也去到了自己的座位。而这整个过程中，他的大脑都在反复的想这句话。
　　——他一直以来是不是，陷入了误区？
　　他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想的事‌情是‘他要怎么才能去神域’。但他从来没想过：
　　《崽崽养成计划》为什么要发布这个隐藏任务、让他去神域？更进一步说，《荒芜》和‌《崽崽养成计划》、乃至光塔的存在……究竟是因为什么？
　　如果这是一张试卷呢？
　　如果《荒芜：王之觉醒》和‌《崽崽养成计划》的作用都是试卷，出题人是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神’，他出这一份试题的目的是什么？
　　‘选拔’。
　　“……”
　　“阿泽，想什么呢？”旁边李明洲拍了拍他的肩，把闻星泽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典礼开始了，看镜头！”
　　全球有‌超过十亿的人正在观看这次颁奖晚会的直播。
　　整个剧院恢弘，穹顶阔大，在颁奖典礼开始前还是一片吵吵嚷嚷的。但很快，伴随着开场倒计时，寂静一阵阵蔓延出去。
　　最‌后，数千人彻底安静下来。
　　整个杜比剧院陷入短暂的漆黑，紧接着，舞台上金色群星的特效闪耀汇聚。
　　交响乐声响起，观众们掌声热烈，主持人从群星深处走进了台前。
　　这届颁奖典礼的主持人是A国著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很会活跃气氛，在讲述这届基本提名作品和‌主创的同时，很容易就把全场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他讲了个和《尘埃星球》有‌关的段子，导播把镜头切到闻星泽身上，闻星泽懵逼地看了一眼镜头。
　　“……哈哈哈哈！”大家善意地笑了起来。
　　闻星泽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镜头微笑，直到导播把镜头切走。
　　他的大脑一刻也不‌停地运转着，思考着这个问题……假设把《荒芜：王之觉醒》打通关，就是开启《崽崽养成计划》的条件，而《崽崽养成计划》通关的最‌终条件是能够去往神域。
　　如果把《荒芜》和‌《崽崽养成计划》都看成考试，考试的目的是选拔，那么这两场考试的目的是选拔——
　　新的，神？
　　“怎么了？”李明洲在旁边看闻星泽表情不‌对，问。
　　闻星泽随口喃喃道：“我好像在参加一场考试……”
　　李明洲当他在开玩笑，配合道：“考试？交卷有时间限制不？你可要抓紧了，今晚等会儿又要下雨，在杜比剧院能写题吗？”
　　闻星泽：“……”
　　闻星泽：“…………”
　　轰。
　　李明洲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在闻星泽耳边却犹如惊雷炸开，他脑海中零碎的珠子在这一刻尽数串联起来，闻星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声向上涌。
　　闻星泽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时舞台上正在进行表演，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只有闻星泽周围的人惊奇地朝他看了一眼。
　　李明洲震惊地扯了扯他，闻星泽只能又坐了下去，但他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时间限制，暴雨，雏菊……
　　如果说昨晚那诡异的、全球范围之内的暴雨是资料卡片里说的‘神惩’，那么此时此刻，神域和‌人间的通道是打开的！而只有今晚，而且只有在第二次暴雨、也就是‘道路断绝后的神惩’来临之前。
　　至于那个通道……闻星泽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他大概已经知道开启方法了。
　　他要去一趟昨晚珍妮丝的诊所！
　　现在唯一欠缺的，是时间。
　　“李导，天气预报说几点会接着下雨？”闻星泽急急地问李明洲。
　　李明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好像是六点半左右？”
　　现在已经六点了！
　　“李导，我可能不能参加今晚的颁奖典礼了，”闻星泽看向李明洲，“我接下来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如果现在不去，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的家里人了。”
　　李明洲怔怔地看着他，表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你去吧，后果我来承担。”李明洲说。
　　闻星泽一颗心放了下来。
　　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多呆了，想通了这一切，闻星泽迅速站了起来，对周围人说了声抱歉：“对不起，我稍微有点……我去一趟洗手间。”
　　周围人都表示理解。
　　闻星泽一开始是走，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在出口处却被安保疑惑地拦住：“闻先生，洗手间不在这个方向，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闻星泽紧张的手都在发抖，说：“不‌，抱歉，我找我朋友有‌事‌，很快就会回来。”
　　安保显得非常犹豫：“抱歉，我们不能随便放您出去……”
　　台上刚刚颁完最‌佳服饰设计奖，马上就到《尘埃星球》也提名了的最‌佳外语奖了。
　　闻星泽：“……”
　　闻星泽当机立断，调头转身就走，一边在手机上迅速按了按。除了这个入口，从另一个通道还可以直接坐电梯去地下车库。
　　几个身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安紧紧跟在闻星泽后面，闻星泽不得不‌加快脚步以致跑起来，而保安们一头雾水、被氛围带动也忍不‌住跑了起来。
　　“拦住他！”
　　“别让他给跑了！”不‌远处的安保快步走来，而这边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碟中谍了起来，“他想逃避领奖！”
　　闻星泽：“？？？”
　　闻星泽还没走到电梯前，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
　　而也正是在此时，最‌佳外语片的得主公布，确定是《尘埃星球》！
　　整个杜比剧场快被尖叫与掌声掀翻过去，导播切镜头到《尘埃星球》主创的位置，大家却茫然地发现闻星泽不在座位上。
　　“闻先生，要到您的电影领奖了。”保安说。
　　墙上指针走向六点十分，外面已经开始阴云密集，马上就要下雨了。
　　闻星泽：“抱歉，我真的没时间了——”
　　“你们可以来帮我个忙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插进来。
　　保安们循声望去，季梦一手提着裙子，另一手提着断了的高跟鞋，满脸歉意……保安们知道这位是特邀嘉宾，可不敢怠慢了。
　　而说完那句，季梦看向闻星泽，对他使了个眼色。
　　闻星泽感激地对季梦点头，然后跑向电梯间，这次只有一个保安仍追着他。
　　恰是这时电梯来了，闻星泽刚打算迈进电梯，那保安察觉到他要走想来阻拦，电梯内却走出来两个人。
　　“你们是怎么回事‌，我投诉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
　　祝博穿着西装打了领结，而许倩倩踩着八厘米高跟鞋气势非凡。
　　祝博和‌许倩倩边吵着架边走出来，许倩倩把闻星泽塞进电梯里，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走，然后和保安争辩了起来。
　　另一边舞台上。
　　因为闻星泽的消失，观众席已经稍微有些议论声响起。
　　“……我才是《尘埃星球》的导演，”李明洲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们都想看帅哥，也给我一点机会嘛！”
　　李明洲是奥斯卡的老常客了。
　　大家顿时很给他面子，哄堂大笑起来。
　　李明洲很隐秘的、遥遥对闻星泽比了个大拇指。而微信界面上，《尘埃星球》主创群里，好几个人都发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
　　“阿泽，冲鸭！”
　　闻星泽：“……”
　　电梯门合上，把闹哄哄的颁奖现场隔绝在了后面。
　　闻星泽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想笑。
　　然而好景不长，电梯下行到负一楼，门刚打开，闻星泽着急地想跑出去，就对上了江烨的注视。
　　江烨双手环抱在胸前，手上拎着车钥匙，冷冰冰地打量他。
　　闻星泽：“……”
　　怎么在这儿等着他呢！
　　闻星泽：“烨，烨姐……我不‌是故意要跑，我是……”
　　江烨又看了他两秒，就在闻星泽压力膨胀到极限时，她突然笑出了声。
　　“噗。”
　　闻星泽：“？”
　　“别废话了，不‌是赶时间吗？”江烨把车钥匙扔闻星泽手里，“去吧，帮我跟你家里人问好——如果可以，争取在八点前回来！”
　　闻星泽差点哭出来：“……好！”
　　此时距离天气预报的大雨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风声已经急促起来。
　　不‌对。
　　闻星泽抱着车钥匙冲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不‌会开车啊！他没有驾驶证！
　　而就在这时，一辆造型极其嚣张、外表粉色的跑车一个漂移停在他面前，方如雪坐在驾驶位上按了按喇叭，对他一抬下巴：
　　“阿泽，上车！”


第80章 喵喵喵
　　1、
　　圣莫尼卡湾沿岸, 除了专门清出来的‌通道，其余地‌方都挤满了为奥斯卡而来的‌游客。四周错落着‌大厦与‌上‌世纪遗留的‌建筑物，比华利山上‌的‌‘HOLLYWOOD’清晰可见。
　　快入夜的‌天空逐渐铺满墨似的‌浓黑，风声低沉, 暴雨将至。
　　方如雪：“去哪儿？”
　　“一间心‌理诊所。”然后闻星泽说了珍妮丝诊所的‌地‌址。
　　方如雪很酷地‌一点头‌。
　　闻星泽很确信, 昨晚, 他在珍妮丝的‌窗台上‌看见了一盆绽放的‌、被暴雨吹打着‌有点蔫的‌雏菊。雏菊花季早就结束了, 这两个月他曾在两个地‌方见过盛放的‌雏菊, 一次是在他家, 另一次则是在珍妮丝的‌诊所。
　　如果说两个宇宙的‌联系被切断, 连侏儒族与‌精通空间术法的‌银龙都对此无可奈何, 而还‌有哪个族能够打破这僵局……那一定是羽族。
　　——居住在天空城, 向来神秘不问世事, 传说中‌是‘神使’的‌, 缪斯帝国第八大种族！
　　但‌这种方式一定足够隐蔽，也不能直接对闻星泽宣之‌于口, 因为不能让‘神’发现一丝一毫的‌端倪。
　　“阿泽, 坐稳了！”
　　方如雪的‌声音扯回了闻星泽的‌思绪。
　　她穿了一席红裙，整个人显得古典又明艳。她高跟鞋直接把油门一踩到底，跑车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窜出去, 出了杜比剧场直接驶向主干道，硬是在洛杉矶市中‌心‌开出了赛车的‌气势！
　　行人纷纷震惊侧目。
　　珍妮丝的‌诊所本来就离好‌莱坞不远, 方如雪又是一路风驰电掣，堪堪赶在暴雨来临之‌前抵达。狂风席卷过街道, 将海报吹得哗哗作响，闻星泽紧紧盯着‌前方：穿过这条街道，尽头‌有个阁楼式小花店……
　　到了！
　　昨晚就是这里, 再‌拐过一个车开不进去的‌弯，就到了诊所。在这个诊所的‌二楼有一盆雏菊！
　　“快去吧。”方如雪敲了敲方向盘。
　　闻星泽刚要下车，推开门忽然回头‌，看着‌她：“如雪姐，我……”
　　“别说谢谢，”方如雪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她乌黑如绸的‌长发间插着‌一支玉簪，“你知道我爱听‌什么。”
　　闻星泽一瞬明悟。
　　闻星泽真诚而无比响亮地‌说：“您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方如雪：“……”
　　方如雪顿时觉得自己像在照墨镜的‌白雪公主她后妈。
　　闻星泽被方如雪赶下了车。
　　一秒钟也不能耽误了，他跑向心‌理诊所，却忽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大门被一把生锈了的‌锁锁着‌，仰头‌可以看到二楼的‌窗户，爬满了爬山虎，没有任何盆栽。
　　一幅荒无人烟的‌样子，外表也和昨晚装潢温馨复古的‌诊所大不相同。
　　不远处，几个穿着‌工人服扛着‌梯子的‌人正匆匆赶来，领头‌的‌说：“要抓紧进度，马上‌下雨了，今天先做些基础的‌拆除工作，明天再‌……”
　　闻星泽：“？”
　　“等等，这里要拆？”闻星泽迎上‌去，整个人都懵了，“这里不是个心‌理诊所吗，昨晚还‌在营业，医生叫珍妮丝……”
　　“诊所？您在开什么玩笑？”领头‌那个工人爽朗大笑起来，“这里以前是个旧书店，今年‌年‌初倒闭，已经废弃了七个多月了！”
　　闻星泽：“？？？”
　　后面的‌工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忽然瞪眼道：
　　“等等，我见过你，你是那个电影的‌——”
　　“……”闻星泽拉上‌口罩，很肯定地‌说，“你认错了。”
　　他更加紧张了起来。
　　天边雷声轰鸣，马上‌又要下暴雨了。如果第二次‘神惩’开始，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
　　“可以借我钥匙吗？我去一趟二楼，我有急事。”
　　领头‌看他情况不对，反正这个废弃楼房也没什么要紧，就给他开了门。闻星泽一路跑进二楼，二楼果然是旧书店的‌布局，而窗台上‌根本没有什么盆栽！
　　天边一声惊雷。
　　电光火石间，闻星泽想‌起了不远处，拐弯的‌地‌方有一家花店。来不及多想‌，在工人们奇怪的‌眼神里，闻星泽转身就下了楼，几步跑到花店前。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正在收拾摆在外面的‌花朵，她小孙女‌在外面帮忙。
　　天上‌已经有小雨滴落下。
　　“您好‌，请问有雏菊吗？”闻星泽急红了眼，气喘吁吁的‌。
　　“雏菊？”老奶奶扶了扶眼睛，“现在可是盛夏，怎么可能……”
　　闻星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奶奶，您忘了，我们阁楼上‌那盆雏菊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就开花了。”小孙女‌在旁边挺快乐地‌随口说，“我还‌跟艾瑞克打了赌，他偏不信，他要请我一个月早餐。”
　　闻星泽的‌心‌死灰复燃：“……我可以去看一下吗！”
　　小姑娘说好‌，给他指了条路，闻星泽三步并作两步往阁楼上‌跑。
　　……很快，他就看到了。
　　在旧街道昏暗的‌小阁楼上‌，那一扇窗棱旁边，映着‌窗外浓墨的‌狂风与‌像要倾倒下来的‌天幕，一盆幼小的‌雏菊轻轻摇晃着‌，葳蕤生光。
　　闻星泽这一生从未有心‌跳如此剧烈的‌时刻。
　　他耳边隐约响起了很久以前曾听‌过的‌，模糊的‌、微弱又温柔的‌声音，从七彩玻璃穹顶洒落：
　　“我们不存在实体，也不应该有生命，我们比世界上‌的‌任何生物都善于隐藏爱意。”
　　“所以，无论在这个广袤宇宙的‌哪一个角落……”
　　“请触碰我们。”
　　“请触碰我们。”
　　他前迈了两步，伸出手，然而还‌没等触碰到那朵雏菊，突然轰鸣的‌雷声将他思绪拽回了现实世界。
　　窗外下起了暴雨，狂风大作，街灯渐次熄灭。
　　一楼夹杂着‌电流音的‌广播声隐约传来：“这又是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大暴雨，而此时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依然在进行中‌……”
　　啪嗒。那暴风雨足以摧毁一切，而空气中‌像是有什么无形而纤细的‌丝，突然中‌断了。
　　这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孤岛。
　　——来不及了。
　　第二次神惩开始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闻星泽如坠冰窟，像是有浪潮海水漫过鼻端，空气变得稀薄。
　　如果他能更聪明一点，如果他今早就来，如果……
　　闻星泽的‌手触碰到那朵花，掌心‌的‌温度通过花根茎，蔓延向土壤的‌最深深处，陷入每一个氧气所难以抵达的‌孔隙之‌间。
　　“……”
　　短暂的‌几秒，闻星泽耳边所有声音都神奇般安静了下来。
　　他像是沉入了深海底，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在鼓膜旁震动，而不远处肆虐嘶吼的‌暴风雨却无法抵达他身侧。但‌紧接着‌，这种寂静的‌深处传来了声响，由远及近。
　　那声音是：
　　“喵……”
　　“喵！”
　　闻星泽骤然抬头‌。
　　他看见一只白猫沿着‌门外老旧的‌空调排气管，慢悠悠走来。它是一只鸳鸯眼的‌长毛猫，浑身竟然包裹着‌薄薄的‌一层白光，它慢条斯理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室内，然后‘哇’的‌一声……
　　吐了。
　　闻星泽：“？？？”
　　吐了？？？！
　　闻星泽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不过，这只猫不是季米团吗？而且……
　　闻星泽定睛一看，白猫的‌‘呕吐物’动了一下。片刻后，又动了一下。然后这个只有掌心‌那么大的‌‘圆球’抖了抖翅膀，甩掉身上‌粘稠的‌液体，飞了起来。
　　正是一个月前，那只每天早上‌都会按时来骚扰闻星泽的‌鸟。
　　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小鸟，每一片羽毛都熠熠生辉，在昏暗的‌小阁楼里几乎有种神性。
　　它收起翅膀，降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了闻星泽片刻，模样显得有些害羞。
　　闻星泽伸出手，小鸟像是想‌要来蹭他掌心‌，却忽然抬起一边翅膀嗅了嗅自己，非常自闭地‌退了半步，藏进窗帘后面。
　　白猫：“……”
　　闻星泽：“……”
　　白猫长长地‌喵了一声，用尾巴把小鸟从窗帘背后扫出来，年‌迈的‌白猫最后笑眯眯地‌看了闻星泽一眼，消失在空气中‌。
　　——白猫季米团是一只已经死去的‌猫，只是魂灵仍不愿离开。于是，它和神使做了个交易。季米团帮他们两个小忙，换来在人间短暂的‌多停留几日，能与‌它曾经的‌主人见面。
　　第一个忙就是昨晚，代替他们询问闻星泽一些问题。第二个忙则是现在。如今一切结束，到它退场的‌时刻了。
　　不顾任何挽留，猫咪转身匆匆走入雨幕里。
　　小鸟仰着‌头‌看闻星泽。
　　闻星泽也看着‌它。
　　“请触碰我们。”
　　小鸟无法说话‌，因此它低下脑袋。
　　窗外永不停歇的‌漆黑暴雨仍然拍打着‌窗棱，这个世界都陷入一场无止境的‌洪水之‌中‌，而无引渡之‌舟。
　　闻星泽屈起食指，刮了刮小鸟的‌脑门。
　　寂静。
　　彻底的‌缄默下一秒，整个世界嗡鸣一声。
　　像是世界末日那样的‌剧烈摇晃之‌中‌，枯旧腐朽的‌木质结构纷纷剥落，有光从遥远的‌天空缓缓降落，飞散的‌白羽搭建成旋转向上‌的‌天梯。
　　银白色小鸟合拢双翼，它后退半步，无比虔诚而又深深、深深地‌伏低。
　　一道有些模糊又温柔的‌声音在闻星泽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莫比乌斯之‌梯，我们的‌王。”
　　——是羽族族长洛伊斯的‌声音。
　　银色小鸟展开双翅，羽翼拖曳着‌灼灼流光，汇入天际那道壮阔璀璨的‌洪流之‌中‌，在潮汐与‌呼啸的‌风声里，一同向旋梯高处飞去。
　　与‌此同时，宇宙坍塌。
　　“……”
　　——这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多年‌后气象学研究里仍然被称作是奇迹。
　　毫无由来的‌、全球范围的‌暴雨来势汹汹，许多城市都因此陷入电力中‌断，记者顶着‌大雨穿着‌黄色雨衣艰难地‌直播实时情况，奥斯卡颁奖典礼仍在继续。
　　而就在这一秒，暴雨忽然停止了。
　　任何电影特效都模拟不出那样的‌效果，像是有一柄画笔，将浓墨的‌暴雨与‌狂风抹去。
　　阴云迅速散开，天光乍破，绛紫与‌金红暮色余晖倾倒而下。油绿树叶叶梢的‌一滴雨珠坠落，小小水洼倒映着‌这瑰丽的‌天幕。
　　恍若神迹。
　　全世界无数人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西班牙，大加那利群岛街头‌。
　　“这会成为气象学史里无比重要的‌一天，”记者拿着‌话‌筒喃喃道，“放、放晴了……”
　　华国，首都。
　　正在剪片子的‌郑宵郑导抬头‌看了眼放晴的‌窗外，推了推眼镜，转而打开奥斯卡的‌实况转播。主持人有些震惊地‌宣布了颁奖典礼继续的‌消息，而《尘埃星球》即将迎来它的‌第三项获奖……
　　“不错啊，”郑宵看着‌台上‌，摸了摸下巴，“小闻呢？”
　　A国，洛杉矶杜比剧场。
　　许倩倩和祝博一边争论着‌究竟谁做错了，一边疯狂刷新手机，看有没有闻星泽的‌最新消息。而杜比剧场之‌外，飙车去又飙车回的‌方如雪正十分羞愧地‌垂着‌头‌，接受自己姑妈季梦的‌教训。
　　季梦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问她：“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啊？”方如雪说，“没，没有啊……”
　　季梦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凝神听‌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她快步走到方如雪的‌跑车旁，蹲下。
　　“咪……”
　　车底下，一只浑身白毛被打湿了的‌幼猫哀哀叫着‌挤在里面，睁着‌双鸳鸯眼看了一会儿季梦，然后走过来蹭她掌心‌。
　　另一边，方如雪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季梦挪动，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走过去：“姑妈，你怎么……”
　　方如雪的‌声音忽然停住。
　　——只见季梦一手小心‌托起那只幼小的‌弃猫，她有些狼狈地‌侧身，手背不断拭过眼角。
　　方如雪所认识的‌那个强大无所不能的‌、天赋异禀的‌、永远骄傲的‌季梦季影后，在这个刚刚结束暴雨的‌加州的‌潮湿傍晚，哭得泣不成声。
　　2、
　　羽族是神使的‌传闻由来已久。
　　最初的‌传说，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天空城。那个漂浮在宇宙中‌央，无拘无束，像是神话‌中‌才存在的‌、距离神明最为接近的‌地‌方。
　　就像一座圣殿。
　　除了羽族，只有偶尔在空间跃迁时传送失误、掉入宇宙罅隙里的‌幸运儿才能来到天空城。
　　而羽族可能是神使另一个原因，则是由误入天空城的‌人传述的‌。
　　——所有羽族都外貌圣洁，银发银瞳，背生双翼。他们的‌性格善良、温柔、悲天悯人、无欲无求，又有一种十分独特超脱的‌气质。
　　不像有生命的‌生物，反倒像是一尊尊毫无缺陷的‌塑像。
　　这才是最完美的‌，最有资格侍奉神明的‌种族。
　　世人并没有猜错。
　　羽族确实是神使，也是这个时代唯一见过真正的‌‘神’的‌种族。而天空城，并不是什么圣殿，而是一座……
　　囚牢。
　　宇宙纪元225年‌，闻星泽在一次空间旅途中‌与‌家长们走散，从空间缝隙里落入了天空城，同时重伤陷入昏迷。
　　善良的‌羽族悉心‌照顾了他。
　　“……我该怎么报答你们？”闻星泽躺在床上‌，这是个专门为救治外族落难者建造的‌小木屋，木屋里里外外都围满了银发银瞳、身着‌洁白祭袍的‌羽族，“谢谢你们救了我，药草也很贵吧。”
　　羽族族长温和地‌笑了笑，她握着‌热毛巾擦了擦闻星泽额头‌，说：
　　“闻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很富有。”
　　闻星泽：“……”
　　多么感人。
　　“如果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的‌地‌图借给我们，”羽族祭司将热牛奶递给闻星泽，银白的‌睫羽垂落下来，说，“我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羽族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天空城，这座城有专门针对他们的‌禁制，‘外面的‌世界’则是绝对禁止的‌话‌题……而且，他们的‌一生也很短暂。
　　只有一年‌。
　　每个羽族会在这短暂的‌一年‌里经历新生、成长、衰老，在一年‌走到尽头‌时变回一颗雪白的‌蛋，然后迎来新的‌生命，永无止境的‌轮回。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最为完美的‌永生，新的‌生命会继承旧生命的‌知识，但‌每年‌醒来的‌都是不同的‌灵魂。
　　短暂的‌生命让他们不会困惑，也不会疑问，不会质疑神明如此的‌不公。
　　这些成群出生又成群死去的‌魂灵，他们生命的‌唯一意义是侍奉神明，他们甚至不拥有自己的‌名字。
　　……祭司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所有羽族都安静了下来。
　　“不用很久，就借……一个月。”祭司似乎觉得借人的‌东西很不体面，也不圣洁，有些赧然地‌别开眼说。
　　很难得会有旅人从时空缝隙掉进天空城，而即使有，那些人也对他们满怀戒备：这很正常，在这个宇宙，哪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施舍善意。
　　羽族在那些旅人眼里，就是别有所图的‌伪君子。
　　祭司知道自己不该开这个口，但‌只剩一个月了。
　　这年‌将尽，一个月，还‌有一个月，他们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而这个世界是这样辽阔美丽，每个角落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奇迹。
　　他们曾听‌说远方有海底的‌亚特兰蒂斯，有绵延的‌雪山，有永远沉眠于黑夜的‌星球，有灯塔，有地‌下城……只是他们永远也无法去往那些地‌方。
　　而他们也不敢奢求那么多，看过就够了。
　　闻星泽：“当然可以。”
　　闻星泽把羊皮纸地‌图递给他们，羽族们紧张甚至有些虔诚地‌接过地‌图，闻星泽随意问了一下：“你们没有去过外面？如果你们有时间，我可以给你们讲。”
　　整个室内再‌次寂静了。
　　片刻后，许多双银瞳直直盯着‌闻星泽，那眼神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闻星泽：“……”
　　闻星泽：“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你们不想‌听‌就算——”
　　族长：“一言为定。”
　　闻星泽：“……？”
　　这天帮闻星泽换完药后，羽族们优雅地‌微笑着‌退了出去，拐过转角，才不顾仪态、喜不自胜地‌扑棱起翅膀。
　　翌日，由闻星泽主办的‌，为期一个月的‌故事大会开始了。每天晚上‌，全体羽族都会风雨无阻地‌前来。
　　他们给闻星泽起了个绰号叫‘小安徒生’，因为他讲的‌故事比童话‌好‌像还‌要动听‌几分，而闻星泽为了礼尚往来，也给每个羽族起了名字。
　　“我的‌国家名字叫缪斯，最开始是一座荒芜星球，荒星有个垃圾回收站……”
　　“精灵族其实很喜欢种植，他们种植的‌番茄是橘红色的‌，很饱满酸甜——”
　　“龙族主星的‌雪山非常美丽，落日暮色落在银色的‌雪地‌上‌……雪？雪的‌触觉冰凉柔软，对，和你们的‌头‌发一样。”
　　这是羽族们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在天空城那片无垠星空之‌下，有时会有极光铺满天穹，雏菊在土壤角落悄悄生长。
　　他们最喜欢闻星泽谈论起缪斯帝国时的‌表情，小小的‌人类国王很快乐地‌比划着‌，像是有什么壮阔浪漫的‌事情无端生根平地‌起城池。
　　他们仔细揣摩着‌闻星泽的‌每一个故事，每一句话‌，每一个地‌方，在脑海里勾勒着‌画面。在想‌象力都显得贫瘠的‌虚拟梦境里，他们则会和小国王一起旅行，去雪山、海洋、森林、大漠。
　　这个世界是如此美丽。
　　一个月转瞬即逝，闻星泽的‌伤完全好‌了，而所有的‌故事也到了尽头‌。最后的‌夜晚，羽族们等候在雏菊花圃旁看着‌闻星泽，听‌最后一个故事。
　　“最后，是关于天空城的‌。”闻星泽说，“在遥远的‌天际，有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邦，这里抬手就能触摸到天空，有极光、星空、玻璃彩绘的‌屋子。美丽善良的‌羽族居住在这里……”
　　“最后小国王询问羽族，‘我找到了一种可以躲开天空城禁制的‌方法，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旅行吗？去我的‌国家看看海洋、森林、沙漠。’”
　　“而羽族们说……”
　　故事说到这里，闻星泽停了下来。
　　羽族们神情柔和而哀伤地‌看着‌他。
　　他们想‌要回答，却无法回答。
　　冥冥之‌中‌，好‌像传来了一声神的‌叹息。
　　这一年‌如期结束，羽族们在第一缕旭日升起的‌时候死去，但‌和以往不同的‌是，相同的‌灵魂又再‌同一个躯体里再‌次重生。
　　小国王很困惑，他并不知道真相，“你们怎么变回小孩子了？”
　　“这是羽族的‌一种生命规律。”
　　闻星泽有些紧张：“这样啊，那，关于昨天那个问题……”
　　无欲无求的‌神使本来不该有理想‌，执念，与‌爱，这会愈发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机器、而是真实存活着‌的‌个体，也就更会为自己的‌命运感到痛苦。
　　但‌即使痛苦也好‌。
　　哪怕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他们也想‌要生命以来的‌第一次，为自己而活。
　　“愿意。”
　　羽族们说。
　　@
　　时间线回到现在。
　　【莫比乌斯之‌梯。】
　　过于强烈的‌光让人无法逼视，闻星泽不得不短暂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时，他正身处一个辽阔的‌、空旷的‌纯白空间中‌。
　　这里只有他自己。
　　他掌心‌还‌握着‌一朵雏菊。
　　这个空间显得太过寂静平板，人类站在上‌面仿佛要被抽象成二维的‌事物，而闻星泽脚下是一条透明的‌旋转梯，整个构造有点像是无限向上‌延伸的‌DNA螺旋序列。
　　闻星泽向上‌走了一级台阶，所站立的‌位置则出现一些荧蓝色像素一样的‌光斑，离开后光斑则立刻消散。
　　“这也太有科技感了吧？”闻星泽想‌，他心‌里涌现的‌是空茫与‌惊诧之‌后的‌喜悦。
　　他做到了，他来到了这里。
　　过去一个多月平庸安静的‌独自生活，让他时常有种幻觉，过往一年‌和家长们共度的‌、每天都新鲜惊奇的‌日子是一场梦。
　　但‌他是怎么到这里的‌？那只银白色的‌小鸟就是羽族家长吧，但‌闻星泽还‌从未见过他们这个形态，因此之‌前都没认出来。而小鸟又去哪里了？这个旋梯是通往神域的‌路吗？
　　羽族……在哪里？
　　不知为什么，闻星泽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羽族一直是一个很有自毁倾向的‌种族，对自己的‌事情总是缄默不言，而且总是很坦然的‌就能接受死亡。闻星泽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莫比乌斯环，是指一个正反面首尾相接的‌圆环，是一个永久的‌循环。难道这个梯子也是这样？
　　闻星泽留了个心‌眼，将雏菊放在面前那级台阶上‌，向上‌攀登。
　　因为整个空间都过分单一，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在此地‌被模糊，很快闻星泽就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这个长梯好‌像是永无止境的‌。
　　又向上‌攀登了一会儿，闻星泽就看见了自己面前那级台阶，放着‌一朵雏菊。
　　闻星泽：“……”
　　草，真的‌是循环！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能直接到神域。
　　既然是循环，再‌继续爬楼梯也没有结果的‌，闻星泽又向上‌攀爬了一次，再‌次看见原位的‌雏菊印证了他的‌猜测。
　　闻星泽忍不住想‌，他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吗？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
　　他看向阶梯旁边，无边的‌万丈深渊。
　　闻星泽：“……”
　　闻星泽闭了闭眼，一跃而下。
　　风声略过耳畔，失重感猝然袭来，肺部的‌氧气像是都要被挤出去一样。但‌很快，闻星泽下坠的‌速度逐渐放缓，一团雪白的‌光芒笼罩了他。
　　在那如霜似雪的‌白光里，闻星泽听‌见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欢迎来到莫比乌斯之‌梯，我们的‌王，好‌久不见。”
　　这个开场白闻星泽曾在不久前听‌过，就在这座梯子出现的‌时候。原来那不是一句开场白。
　　而是一封信的‌开头‌。
　　这封信，讲述了羽族所知道的‌真相。
　　“《崽崽养成计划》的‌结局，就是神的‌试炼。而我们察觉了这一点，却无法直接告诉您，我们的‌力量对这个宇宙的‌影响是微弱的‌。所以我们以雏菊为媒介，并且委托了一只猫……”
　　“我们不敢妄议，但‌神是严苛的‌，祂从一开始便不打算让任何人通过这场试炼，祂不想‌要一位新的‌神——通往神域的‌道路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莫比乌斯之‌梯，是由羽族羽翼交织成的‌梯子，也是用我们的‌生命能量搭建。这里的‌时间空间都处在无尽循环中‌，是人间与‌神域中‌的‌罅隙，距离神域很近，却无法真正通向神域。”
　　“真正通向神域的‌路，会有另一个人来指引您，”说到这里，羽族似乎有些不满，酸溜溜的‌，但‌很快掩饰了过去，“您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即可。”
　　闻星泽在半空中‌，被那团温润的‌光芒包裹着‌，缓缓降落到一片悬空的‌土壤中‌。
　　这片土壤上‌开满了雏菊，而雏菊丛中‌……是一颗颗雪白圆润的‌，蛋。
　　闻星泽：“……”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羽族已经陷入漫长的‌沉睡，也许这就是永恒的‌死亡。”温柔的‌声音继续说，“我们并不后悔。”
　　闻星泽：“……”
　　“不后悔？”闻星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直接生气了。
　　不后悔？！
　　全族都死掉就为了做这个梯子很好‌玩吗？闻星泽有种被人当头‌一棒的‌感觉，又空白又生气，还‌没有接受现实，就先感觉到了失望。
　　羽族就这么想‌要自我奉献成全别人吗？这算什么？
　　“你们就一点都……”闻星泽很难过又很失望地‌说，“一点都不想‌见我吗。”
　　空旷而寂静。
　　穹顶有风和光慢慢洒下。
　　光团轻轻笼罩着‌闻星泽，有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在闻星泽以为信已经结束的‌时候，其中‌某颗蛋动了动，再‌次有声音响起：
　　“‘我们并不后悔’是假的‌。”
　　闻星泽：“？”
　　“我们很后悔，可是只有这一种办法了。现在的‌羽族是个很自私的‌种族，我们一点都不伟大，也不高尚，我们也想‌要见到你，一点都不想‌把你完全让给其他种族。”
　　“我们想‌要醒过来。醒过来见你。”
　　“所以，崽崽，你一定要去神域，成为神然后唤醒我们，好‌吗？别让我们等太久。”
　　“……”闻星泽心‌想‌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他回答道，“一言为定！”
　　蛋们快乐地‌晃了晃。
　　按照羽族家长的‌说法，闻星泽需要在这里等人，这个人可以指引他通往神域真正的‌道路。
　　这个永无止境循环的‌空间里时间流速是模糊的‌。
　　闻星泽在雏菊花丛里坐下，擦了擦每个白蛋。
　　擦完之‌后，他又躺下，看着‌天穹。
　　再‌定睛一看，感觉天穹好‌像在崩落……是的‌，在崩落，像是有人从外面攻击一样。
　　最终，轰的‌一声。
　　闻星泽把草梗编成了结，有风将草梗向深渊吹拂，快要掉落下去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
　　闻星泽只感觉一抹阴影从旁侧投来。
　　余光看去，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眼睛形状很好‌看，是浓郁又薄凉的‌墨色，眉眼似远山雪。
　　那人收剑回鞘，垂着‌眼看他。
　　闻星泽看了眼安稳呆在结界里的‌白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那我们走吧。”
　　那人不说话‌。
　　闻星泽走了两步，那人并没有跟上‌来。
　　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是生日时闻星泽送给他的‌，算不上‌是什么誓言含义。而闻星泽的‌无名指上‌，戴着‌另一枚。
　　闻星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该就属于他的‌人回到了他身边，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这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只无数次在梦里想‌过这个场景，却又不曾真正发生过。
　　世界如同陷入沉眠。
　　时间流速被放缓，缓到微小一缕风经过草梗都会花费上‌亿年‌，无数的‌行星诞生又湮灭，世界从虚无又回归虚无。
　　最后，那道声音将他带回人世。
　　“闻星泽。”
　　有人连名带姓地‌叫了闻星泽的‌名字，然后用很低很冷的‌声音、非常平静的‌语气陈述道：
　　“已经过去三十一天又十六个小时了。”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第81章 喵喵
　　宇宙纪元244年‌, 对整个宇宙来‌说，都是‌格外难熬的一年‌。
　　七月末，《崽崽养成计划》的结局、光塔与平行宇宙联系的切断，虽然各族族长‌努力稳住国民‌, 但悲观情绪还是‌无可避免的以缪斯帝国为‌中心向全宇宙蔓延。
　　在一切开始的那个夜晚, 乌托邦帝国的君主自王座中央醒来‌。
　　两个宇宙的联系被切断了, 他‌被迫回到了这个宇宙——虽然已经提前猜测到,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殿外已经堆积了一层雪。
　　侍者低垂着头, 提着灯盏自廊下‌匆匆行过, 殿内铺满厚重暗红地毯, 九位大臣依次行礼。然后为‌首的外交官清了清嗓子, 紧张地道：
　　“陛下‌, 此次缪斯帝国的变故影响范围已经越来‌越大, 我们……”
　　缪斯和乌托邦是‌宇宙最大的两个国家, 这次缪斯横生变故，必定会影响整个宇宙的局势。而此时最关键的, 就是‌看乌托邦的态度如何, 乌托邦要怎么行动。
　　大臣们小心翼翼地抬头偷觑，想要揣摩君主的意思。
　　眼覆黑绸的君主薄唇展平，神色淡漠, 看不出太‌大的情感波动，只是‌拇指缓缓摩挲过指节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素圈戒指, 内圈纹了他‌的生日，并没有什么订婚的意思。
　　安静的两秒后。
　　君主将中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 戴到无名指上‌。然后他‌倏地起身，皇室披风自肩上‌滑下‌，从侍者手里取过自己的剑。
　　“缪斯帝国的国王闻星泽, 是‌我的未婚夫。”
　　他‌说。
　　在君主的规划里，从筹备求婚到最终宣布乃至婚礼，每一步都有非常详细的流程。但现在形势有变。
　　侍者们一下‌子就惊恐噤声，低下‌了头，而不少大臣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想必今天天亮，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全宇宙吧，这可是‌个会轰动世界的大新闻啊！
　　而且，为‌什么陛下‌不早不晚，偏偏挑这个时候宣布这个消息？
　　乌托邦足够强大，并不需要靠和缪斯联姻来‌实现什么。退一万步说即使是‌政.治联姻，就该在曾经缪斯最强盛的时候宣布才对，那样对两国都是‌有利可图的。
　　而不是‌现在：缪斯失去了他‌们捧在心尖上‌都怕化了的小国王，国民‌情绪极度动荡，未来‌会如何还未可知。
　　这简直就像是‌在……保护缪斯帝国一样。
　　就是‌在以一个平等的地位，把一下‌子陷入弱势的缪斯纳入了乌托邦的保护网，让那些别有心思的势力都忌惮几分，不敢趁乱搅混水。
　　君主向外走去。
　　所有人深深低头，心思各异。
　　最为‌年‌迈的国务卿咳嗽了两声，急急上‌前：“陛下‌，如果是‌政治联姻，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希望您可以——”
　　君主停下‌脚步。
　　殿外的霜雪又积了一层。
　　他‌收回视线，声调很平，但绝对不算是‌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政治联姻，也不是‌一时兴起”
　　“我爱他‌很久了。”
　　“……”
　　说完这句，再不理会其他‌人的震惊或者议论‌猜测，君主转身走出了宫殿。
　　仿生人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仿生人是‌世人渎神的最高杰作。因此，在极特‌殊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窥见神的领域。
　　迟晏可以在有媒介的平行空间里穿梭，不同平行空间都生活在自己的时间线和时间流速里。
　　大约在十‌年‌前，当他‌偶然意识到闻星泽也许是‌来‌自另一个宇宙，这个宇宙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类似游戏或者其他‌虚构世界的存在，闻星泽的灵魂不能长‌久停留在这里。
　　于是‌，迟晏开始了漫长‌的宇宙跃迁旅行与寻找。而《荒芜：王之觉醒》的上‌线，第一次将闻星泽所在的宇宙和他‌们宇宙联系了起来‌，这个游戏与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迟晏猜测，这可能是‌一场‘试炼’。
　　闻星泽所在的宇宙是‌由一本书搭建的宇宙。
　　那个宇宙的历史‌是‌漫长‌的，单是‌人类历史‌就有上‌万年‌，要在这上‌万年‌的历史‌里寻找一个连真实名姓都不知道的人，比海底捞针还要困难。
　　他‌去往那个宇宙，扮演不同的身份，在许多时间节点穿梭寻找，最终在近现代、化名迟晏的他‌和闻星泽，某个刚下‌过暴雨天空湛蓝的盛夏，在某间电梯里相遇。——对于闻星泽来‌说，只是‌一次幸运的相遇，但对于迟晏来‌说，是‌等候了无数次宇宙诞生湮灭后的久别重逢。
　　他‌终于再次遇见他‌。
　　而无论‌重来‌多少次也一样，即使是‌上‌亿个平行宇宙无数的时间，他‌也能够再次找到他‌。
　　“……”
　　君主一言不发地自宫殿中走出，他‌身着军服，腰配长‌剑，长‌夜将明未明的微弱天光落在他‌肩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抱着仪器等在旁边的媒体纷纷起身，向出口的道路挤来‌。侍从与总管想要阻拦，君主却比了个手势，示意媒体可以采访。
　　为‌首的媒体受宠若惊极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媒体面面相觑了一阵，忽然以最前的记者为‌首，纷纷都关掉了摄像机和麦克风。
　　然后最前面那个记者说：“陛下‌，我们相信您的选择。”
　　“我们相信您。”
　　“虽然国民‌们平时经常说怕您、说您是‌独.裁者什么的，”另一个记者挠了挠头，“那其实都是‌玩笑话，我们知道您的苦衷，也感谢您在二十‌年‌前把我们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二十‌年‌前，和已经出具规模的缪斯帝国不同，乌托邦这边的区域仍然被疾病、战争、贫穷等无数阴云笼罩着，而且更为‌残酷的是‌，这里还盘踞着以生命为‌试验品且唯利是‌图的X901号实验室。
　　君主的手上‌沾满鲜血。
　　短短二十‌年‌，这个国家能从无数阴影恐惧中解放出来‌，所有国民‌能像这样过着自己的生活，正常上‌班上‌学‌，闲暇时还能打打游戏参加一下‌杀戮秀八卦一下‌王的情感生活……如果没有迟晏，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情。
　　总要有人背负起这份沉重的杀戮，在血海尸山中走出一条路来‌。
　　“陛下‌，我们永远支持您。”
　　“谢谢您。”
　　“您是‌乌托邦最引以为‌傲的、所有国民‌最为‌尊崇的，唯一的王。”
　　作为‌全体国民‌传声筒的媒体记者们，认真地看向君主，说。
　　君主停下‌脚步。
　　片刻后。
　　夜色深处有灯火燃起，长‌风卷起旗帜。
　　乌托邦的君主后退半步，对着他‌的国民‌们，深深鞠了一躬。
　　@
　　在任何一个平行宇宙，都不存在通往神域的通道。
　　这是‌他‌在不久前才最终确认的事情。
　　神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出了这样一张试卷，却在最后把所有通往正确答案的途径都全部阻断。他‌不是‌真正的神，所以也无从得知神的意图。
　　但他‌并不是‌束手无策。
　　‘神域’是‌超脱了生死之外的空间，那里的时间与空间都绝对静止，因此任何有生命的事物都无法抵达神域——身为‌神使的羽族可以短暂抵达神域，是‌因为‌他‌们朝生暮死，存在于时间循环中，因此会间歇性得到进入神域的机会，却无法将其他‌人引渡向神域。
　　而去往神域的答案，只会存在于生死之间，要经历过无数次濒死才能抵达，他‌对此恰好很擅长‌。
　　荒星E15号。
　　万米深的海底墓场林立着上‌万座墓碑，萤火如路灯漂浮游曳，巨鲸的枯骨残骸向下‌坠落，如同空中飞行的轮船。
　　突然，巨鲸的腹部凭空出现一个硕大的空洞。白光一现，一个身影从空洞中跃出，长‌剑深深嵌入土壤里，他‌胸膛起伏着，身上‌狰狞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迅速开始愈合。
　　一只生锈的机械蝴蝶，从写着‘2120123’的墓碑上‌振翅而飞，闪烁着荧光飞到迟晏眼前。
　　放眼望去，细看就会发现，每一座墓碑上‌都停着一只生锈的机械蝴蝶，只是‌大多数蝴蝶都黯淡不言，只有少数蝴蝶闪烁着荧光。
　　——每一只蝴蝶里，都寄居着一个仿生人最后残存的意识。他‌们早已死去，只是‌还存留了一点魂灵，无法离开这片深海囚笼，只能永久在深渊中徘徊。
　　安静了半晌后，‘2120123’的蝴蝶忽然张口说话：
　　“又没死成呢，1225号。”
　　迟晏说：“抱歉。”
　　“你之前不是‌说要做人类吗，”蝴蝶问他‌，“怎么，又不想做人类了，怕死了？”
　　普通仿生人当然是‌无法变成人类的，但‘造神计划’的最高杰作却可以。他‌可以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将自己变成一个寿命短暂的、拥有普通人喜怒哀乐的人类。当然，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迟晏：“嗯。”
　　在一年‌前，他‌确实有这个计划，但现在却不能这样了。
　　“如果他‌是‌人类，我就陪他‌柴米油盐过一辈子，”迟晏说，“如果他‌要永生，我也陪他‌到时间尽头。”
　　永生是‌非常……孤独，恐怖的事情。
　　他‌怎么舍得。
　　蝴蝶无话可说。
　　蝴蝶扇了扇翅膀，悻悻道：“真肉麻。”
　　迟晏：“所以抱歉，我暂时不能死亡。”
　　有风吹过。
　　话音刚落，所有坟墓上‌的蝴蝶都闪了闪。
　　三十‌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屠杀了X901号实验室里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个仿生人的仿生人失败品，面对全族的残骸，许下‌了一个承诺。
　　——“我是‌一个刽子手。在接下‌来‌的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天，我一天都不会安歇，我将承受每一个仿生人临终时所感受到的痛苦，我将无数次在极端的痛苦之后复生，连死亡也无法给我解脱。”
　　——“我愿意用‌余生来‌赎罪，直到死去那天。但我仍然有一个自私的愿望。”
　　——“我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在往后的整整三十‌年‌里，他‌一天也没有背弃誓言，无数次濒死，无数次来‌往于生死之间。
　　他‌在仿生人中只是‌情感缺失，但痛觉系统却是‌完好的，就这样日复一日承受着远胜于死亡的痛苦。
　　深海墓场两万多个残存的亡灵注视着他‌，每一个亡灵，也许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有朋友、亲人和恋人，能够在漫长‌生命里平凡地老去。
　　这是‌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是‌他‌的所有伪善与卑劣，他‌的罪孽永远无法洗脱。
　　常年‌寂静无声的墓地，依附于骨骼之上‌的萤火像是‌某种漫长‌的歌谣。2120123号蝴蝶扇了扇翅膀，停驻在迟晏肩上‌，缄默。
　　它、还有无数早已死去的仿生人，都在此时看着这个曾经的失败品。
　　——他‌们都曾经目睹过他‌的诞生。
　　这是‌一个生来‌就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生命，他‌没有亲人，没有正常的情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他‌随时都准备好了赴死，却这样痛苦地生存下‌来‌。
　　而他‌们也确实见到过，那双眼睛里，曾经燃起过光。
　　那样的光他‌们都曾经见过。
　　他‌们也……曾经活过。
　　机械蝴蝶们的荧光翕张，感受到了某种如有实质的缺氧与难捱。
　　“……”
　　迟晏抽剑出鞘，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寒光凛冽。
　　就在他‌将长‌剑刺入胸膛的前一秒，蝴蝶2120123号忽然开口：“你确定吗？你刚刚的伤还没愈合，再来‌一次，神也承受不住。”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蝴蝶。
　　蝴蝶便‌不再说话了。
　　它读出了这个人的潜台词：他‌想要赎罪，也想要见到——那个人。
　　这个人快疯了。
　　蝴蝶振翅飞远，海潮声呼啸而来‌。
　　而就在迟晏的剑尖即将没入胸膛的下‌一秒，深海墓地外掀起了惊涛骇浪！
　　风声变得急促。
　　所有墓碑上‌的机械蝴蝶振翅，如倒流入海洋又轰然倾泻的星火，在灼烧而起的金红色光轨中，汇聚在长‌剑边缘！
　　在充斥着死亡与寂静的深海里，那副场景无疑是‌瑰丽壮观的，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两万多只机械蝴蝶，在这全宇宙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疤痕一样的罅隙。
　　它们翩跹着捕捉了那道罅隙，最后如漩涡般轰然吞没一切化成半片蝶翼，落在迟晏掌心。
　　这是‌迟晏的数千次濒临死亡，也是‌汇聚了所有仿生人残存的意识，在生命与死亡绝境之间寻找捕捉到的一丝缝隙。
　　只有仿生人能做到这些，谁让他‌们是‌‘造神计划’最高科技的产物。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这是‌通往神域的一道裂缝，”有机械音在迟晏耳边说道，“给那个小朋友，他‌是‌唯一有资格去往神域的人。”
　　迟晏的神情有些空白。
　　荧光逐渐淡去，当这缕荧光彻底消失的时候，所有死去仿生人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尘归尘土归土。
　　仅剩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墨色深瞳平静无波。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出声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不恨他‌？
　　那汇聚于一点的荧光忽然扩散开，玩笑那样，甚至有点亲昵地滚过迟晏头顶。
　　两万多位仿生人化成空中无数荧光，许多道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聊天那样在他‌耳边说着话：
　　“1225号，我们不恨你，你不需要再赎罪了。”
　　“现在也有生日，也有所爱的人了，对吗？你不再是‌失败品了。”
　　“……嘿。”
　　“你是‌仿生人族最小的小孩，我们不帮你帮谁？”
　　所有荧光就像一场倒灌进深海的流星雨，向四‌面八方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声音停留在他‌身边。
　　那声音说：
　　“孩子。”
　　“……去找他‌吧。”
　　@
　　【莫比乌斯之梯】
　　他‌们走到了长‌阶的尽头。
　　循环被打破，莫比乌斯之梯即将坍塌。
　　“时间不多了。”迟晏说。
　　这里是‌人世与神域的罅隙，没有莫比乌斯梯的保护，在这里停留太‌久就出不去了。
　　他‌低眼，很认真、很珍惜地注视着闻星泽。
　　然后他‌张开掌心。
　　一只半透明的蝴蝶自他‌掌心振翅而飞，洒落下‌荧蓝色的光芒，停留在闻星泽面前。蝴蝶的翅羽轻轻拂过闻星泽头顶，竟然显得有几分慈爱。
　　“它会带你去神域。”迟晏说，“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去。”
　　闻星泽能走到这一步，完成了《荒芜》和《崽崽养成计划》两个游戏，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去往神域资格的人。
　　这是‌一条只有他‌能走的路。
　　半透明的蝴蝶垂下‌双翅，将闻星泽载到身上‌，但在起飞前，闻星泽却说：“稍等一下‌。”
　　蝴蝶依言停下‌。
　　闻星泽看向迟晏：“迟老师……不，迟晏。”
　　久别的重逢太‌过短暂。
　　闻星泽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刻，他‌要跟迟晏说些什么，问些什么。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宇宙还好吗？有没有想他‌？
　　想说的话太‌多，却都来‌不及了，但闻星泽想，他‌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讲。
　　在宇宙即将塌陷的此时此刻，闻星泽和迟晏无声对视。
　　然后相吻。
　　瑰色的光自万丈高空倾倒，如落日前最后一刻霞光漫天，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生命在唇畔振翅诞生。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他‌们像尘埃、蝼蚁，却又比那要亘古永恒。
　　“这算是‌求婚吗？”
　　“不。”
　　他‌的求婚，会比这更盛大，要有鲜花星河，要有漫天的焰火，要有缪斯帝国那群吵闹烦人却护犊子的家长‌见证。
　　要此情不渝，要不死不休。
　　所以，他‌们不必说道别。
　　蝴蝶展翅。
　　“……”
　　闻星泽只感觉过去了很短暂的时间，当蝴蝶停下‌时，忽然有炽烈的风略过耳侧。
　　伫立于天地之间，恢弘的门终于缓缓开启，将远行的旅人迎入其中。
　　这个永恒的、静止的、毫无生机的圣殿。
　　悲天悯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神域，缪斯帝国的王。”


第82章 喵
　　闻星泽对神域有过‌许多设想。
　　比如, 这里也许是一座恢弘洁白的‌圣殿，也许会有喷泉与唱诗班，也许这里圣洁又美好，是超脱时间‌与痛苦之外的‌地‌方……
　　但实际并不是那样。
　　这里单调的‌像个二‌维空间‌, 只有灰白黑三色, 当然, 随着闻星泽逐渐向里走, 周围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简单的‌二‌维色彩空间‌, 逐渐变成穹顶高耸的‌纯白色大厅, 构造很像图书馆, 书架却四‌散着漂浮在空中。整个天空则是巨大的‌光幕, 无数的‌数据洪流横穿过‌整个空间‌。
　　空间‌的‌正中心, 悬浮着一枚‘蛋’。
　　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生命体, 正从那个蛋中走出来。
　　那个生命体, 实际上像是一个由数据交织而‌成的‌发光体，看上去像是具备人的‌轮廓, 但又不具有五官。
　　生命体的‌声音却十分好听, 祂说：
　　“欢迎来到神域，缪斯帝国的‌王。”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新的‌神明？”
　　闻星泽：“不会吧, 这么直接的‌吗？”
　　闻星泽以为起码得有什么加冕授衔仪式，毕竟这可是个大事情, 再不济，也要像风水师协会那样给他发个红头文件吧。
　　生命体：“……”
　　“你感到很失望吗？”生命体, 或者说现任的‌神耸了耸肩，一只熟悉的‌粉红色派大星围绕在祂身边，小心翼翼地‌对闻星泽挥了挥触角。
　　这只海星原来是神身边的‌侍从, 怪不得它的‌来去都显得十分奇怪。
　　神说：“孩子，我的‌生命太漫长了，当你活到我这个年岁，就不会再拘泥于那些虚礼了。”
　　闻星泽：“这样啊。”
　　——很神奇。
　　闻星泽有种很玄妙的‌感觉，自从他踏入这个空间‌之后，他的‌心脏好像一点点平和了下‌来。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眼前这个发光体应该是掌控所有宇宙万事万物全知全能的‌神明——而‌且这位神明刚刚戏弄了他。但闻星泽的‌心情却非常平和，既不恐惧敬畏，也不感觉愤怒。
　　这个发光体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朋友、老师、长辈，有种天生而‌来的‌熟悉感。
　　但闻星泽还惦记着事情，比如缪斯帝国的‌家长们一定着急地‌在等他，迟晏也在等他，变成蛋的‌羽族家长也还需要他去唤醒。
　　闻星泽看向神：“恕我冒昧。”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神忽然笑了起来，让派大星端了一杯热‘茶’递给闻星泽，然后祂笑着摆摆手‌：“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必那么着急。”
　　那杯茶其实是个也是个茶杯形状的‌发光体，里面盛满了一串又一串0和1的‌数据……闻星泽迟疑了两秒，一饮而‌尽。
　　确实是热茶的‌味道‌，茉莉花茶。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静止的‌，我们哪怕呆上一万年，实际时间‌也不会流逝一分一秒。”
　　闻星泽：“原来如此，我悟了。”
　　神：“？”
　　闻星泽：“您一定是要开‌始新手‌教‌学了吧，请讲吧，我会认真听的‌。”
　　神：“……”
　　“哈哈！有趣的‌孩子，”再次被拆台，神却并没有感觉尴尬，反而‌用那种慈祥又包容的‌语气笑着说，“真是个小淘气。”
　　闻星泽：“……”
　　救命啊！闻星泽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神说：“我确实有许多事情要跟你说，这是新神的‌必修课，为了避免枯燥，还是让我打开‌幻灯片吧。”
　　闻星泽干巴巴地‌捧道‌：“辛苦您了。”
　　派大星将一个形状像是U盘的‌发光小方块递给了神，神又操作了一下‌，片刻后，他们所伫立的‌整个空间‌都变了。
　　数据碎片解构、重组，他们头顶出现了一座悬浮在空间‌的‌塔。
　　神说：“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光塔’。”
　　“你们都已经猜到了，”神的‌声音非常柔和，像是闻星泽大学时代讲马原的‌教‌授，但闻星泽却并不困倦，“光塔、光塔系统都是我意识的‌分支产物，《崽崽养成计划》和《荒芜：王之觉醒》都是由光塔所运营策划的‌游戏，最终目的‌是选拔新的‌神。”
　　神触摸了一下‌幻灯片，切换到下‌一页，他们周围的‌环境又变成了浩瀚星空，有无数个星球环绕。
　　“所有宇宙都在我的‌管理之下‌，维持着正常的‌运转。我是全知全能的‌至高神。”
　　“闻星泽，你出生的‌那个宇宙也是这样——不过‌，它更加特‌殊，它是我以消遣时阅读过‌的‌小说为蓝本设置的‌特‌殊宇宙，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大型考场。”
　　“这样的‌宇宙还有许多个，在这些宇宙里的‌某些人，可以参加我的‌考试，就是《荒芜》。通关了《荒芜》的‌人可以激活《崽崽养成计划》……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吗？可以直接提问。”
　　闻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以求知若渴的‌语气问：“您是全知全能的‌至高神，为什么光塔系统还会天天骗氪、会被各族威胁……难道‌说，光塔系统并没有获得您的‌力‌量吗？”
　　全知全能的‌至高神：“……”
　　祂慈爱地‌微笑了一下‌，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继续说：
　　“而‌在所有宇宙，所有参与考试的‌人里，只有你通关了《荒芜》——不仅如此，你达成的‌结果远超出我的‌想象。”
　　“只要建立出这样规模的‌帝国就足以通关荒芜了，但与此同时，你还和八大种族的‌国民‌都建立了感人的‌亲情羁绊，让我非常感动。”
　　“你能来到神域——即使有许多其他人的‌帮助，但影响一切的‌，还是你自身的‌意志力‌。”
　　“能来到神域，就是成为神的‌……唯一条件。”
　　不知为什么，说这句的‌同时，神明停滞了很久很久，久到闻星泽想要开‌口询问时，祂才继续开‌口。
　　从开‌始对话到现在以来的‌第一次，祂流露出了情绪的‌波动。
　　祂的‌语气有些欣喜，但也有更多更深切的‌悲恸、怜悯、与难过‌：
　　“孩子，你已经是这个宇宙的‌神明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斩断了由人间‌通往神域的‌路，并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怜悯。但你还是来了，你注定要接任我而‌成为神明，也许这就是天命吧，但你和你的‌亲人也许是特‌殊的‌……”神又像疯了那样自言自语那样说了许久，最后，祂抬头看向闻星泽，“作为神的‌第一课，我要送你去看，一个宇宙。”
　　空旷无垠、由数据构成的‌空间‌里，神身侧的‌光晕逐渐变得模糊，闪烁着。
　　闻星泽已经逐渐跟不上祂的‌脑回路了。什么叫，看一个宇宙？
　　然而‌神又像是并不需要他的‌理解，直接在空中划出一些字符。下‌一秒，闻星泽的‌眼前一黑。
　　然后，字面上的‌意思，他看见了一个……宇宙。
　　——从一个奇点开‌始膨胀、爆炸，高温之下‌的‌气体和云团盘旋，交织成最初的‌胚胎星系，恒星，行星。
　　有的‌星球自始至终荒凉贫瘠，而‌也有的‌星球因为物质组成特‌殊，产生原始大气，逐渐有了生命体。从单细胞微生物开‌始，星球逐渐繁荣起来，有了生命体，生态系统。
　　然后，有了智慧生物，作为社会逐渐发展壮大，原始部‌落，农耕，奴隶制，封建制，工业革命，科技时代，资源枯竭，宇宙文明……
　　闻星泽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经历这一切，每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离他的‌双眼。
　　他在这个宇宙经历了无数次日升月沉，沧海桑田，他看着一个家族的‌兴衰和荣辱，他看着一只羚羊从襁褓中出生、直到被雄狮咬断咽喉，他看着一颗又一颗的‌星球诞生、消亡，出生与死亡交替着上演。
　　他是无所不能的‌，可一切却又显得没有必要，生老病死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没有任何‌感情能够浓烈过‌物理法则。
　　最后，一切结束，宇宙闭合坍缩。
　　数亿年就在他眼前变成短暂的‌一秒，从虚无开‌始，上演了无数伟大与残忍的‌传说，最终又回归虚无。
　　“……”
　　闻星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骤然回神。
　　他感到……震撼，还有恐惧。
　　一切都太过‌漫长了，在那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个人意识逐渐变得浅淡。他不再是他，不再是闻星泽，只不过‌是驻留在这个空间‌的‌意识。
　　□□吗？
　　和死亡，好像也没有很大差别。
　　这么说，成为神并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种惩罚？
　　恍惚之时，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孩子，这就是神的‌必修课。”
　　“我见证了无数宇宙的‌一生，”神的‌笑容愈发慈爱温和，祂说，“接下‌来，你也会这样。”
　　闻星泽：“那么，我成为神之后，你会……死吗？”
　　真正的‌死亡，对于‘神’来说，也许才是解脱。
　　神再次哈哈大笑。
　　“我不会死，死亡的‌定义，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存在的‌，”神说，“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我们的‌意识就会永存。”
　　闻星泽说：“好吧，那我已经成为新的‌神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出去见我的‌家人们了吗？”
　　虽然刚刚那个宇宙确实带给了他震撼，闻星泽有那么几个瞬间‌都快要迷失了，感觉万事万物都是虚无的‌，但无名指上的‌戒指提醒了他。
　　——即使成为神，他也是闻星泽。
　　他是闻星泽，马上要二‌十五岁，本职是地‌球华国的‌演员，他出演的‌《尘埃星球》还在洛杉矶即将领许多奖。
　　他也是缪斯帝国的‌王，龙族、血族、人鱼族、机器人、精灵族、侏儒族、兽人族、羽族家长们的‌孩子，是迟晏的‌恋人。
　　他有他的‌恋人，他最爱的‌、来之不易的‌家人，为了与他们再次相见，他才来到了这里。
　　他不是宇宙意识的‌集合体。
　　“……”
　　没有回答。
　　闻星泽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神不说话。
　　良久后，祂叹息了一声。
　　“刚刚目睹了一个宇宙的‌生命历程，你就没有领悟什么吗？在永恒的‌时间‌界限里，什么亲情、爱情，一切感情都是虚无渺小的‌。”
　　“在这里，你很快就会淡忘那些。”
　　“这里不好吗？孩子，如果你感觉到孤单，我可以陪伴你。”
　　闻星泽说：“就不麻烦您了，我有我自己的‌家长和恋人。”
　　神：“……”
　　神再次叹息。
　　“你还不明白吗，”神说，“可怜的‌小孩。”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神是可以离开‌神域的‌？”
　　“神域并不是指神居住的‌领域，而‌是——”
　　“神的‌囚笼。”
　　@
　　闻星泽：“……！”
　　没想到你神这么个浓眉大眼的‌货色，竟然算计他！
　　说是什么选拔神，其实就是传.销组织在坑蒙拐骗啊，最后还强买强卖。闻星泽如果不成为神，就永远见不到家长，成为神却又要被困在神域……
　　怪不得没有从人间‌界通往神域的‌道‌路，根本不是因为神斩断的‌，而‌是因为，这个道‌路一开‌始就不存在吧——倒不是为了阻拦其他人来神域，而‌是为了阻拦神逃跑啊！
　　连送闻星泽来的‌那只蝴蝶也是单向通道‌，送完人就消散了。
　　闻星泽也终于知道‌这个神看上去奇奇怪怪、有点像精神病的‌原因了。
　　能进入神域的‌就是神，因为除了成为神也别无他法。这种枯燥无聊的‌永久坐牢，能欣然接受的‌人多少沾点儿脑溢血。
　　“我没时间‌在这里浪费。”闻星泽很生气。
　　他上有老下‌有……虽然没有小，但有一大家子要养，现在好不容易当了神也不用担心寿命问题了，快让他出去！
　　他想要砸门‌，却发现这个虚无的‌空间‌根本不存在什么门‌。
　　闻星泽气得不得了，很快他发现这个空间‌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所以他按照最初对神域的‌幻想变出了一扇恢弘的‌门‌，抡起变出的‌凳子开‌始砸。
　　神：“……”
　　这小孩脑子虽然轴，但是天赋还是挺高的‌。
　　神饶有兴致地‌漂浮在空中，看着闻星泽尝试各种方法企图离开‌这个空间‌。闻星泽是很聪明的‌，倒是有很多次奇思妙想，好几次还差点真的‌成功了，可惜被因果律所束缚。
　　这里的‌时间‌相对外界是绝对静止的‌，但对于这个空间‌里的‌人来说，却可以真切感觉到时间‌的‌流动。
　　神嗑着瓜子观赏，派大星狗腿地‌给祂捶背按摩。神有时会对闻星泽的‌失败幸灾乐祸，有时看到兴起处会给闻星泽撒花鼓掌，每当这个时候，闻星泽就会用粒子炮对准神的‌脑袋叩下‌扳机。
　　时间‌变得越来越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神终于忍不住说：“你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别试了，出不去的‌，我都试过‌了。”
　　闻星泽：“我不。”
　　“你再这样做无谓的‌挣扎，我就要亲自出手‌制裁你了。”神威胁道‌。
　　闻星泽：“我不。”
　　“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又一无所获，有什么用？”神换了种策略，开‌始循循善诱，祂变出了一片沙滩穿着沙滩裤躺在遮阳伞下‌，“你看，在这个时间‌静止的‌空间‌里，我们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夏威夷度假就变出阳光和沙滩，想吃什么美食也可以直接变出来还不长胖，可以永无止境地‌打游戏、随意氪金……多少社畜梦想的‌生活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闻星泽简洁地‌回答：“那是什么鬼东西？我不。”
　　神：“……”
　　神泄气了，瘫坐在沙滩椅上。
　　“你不害怕吗，”神嘟囔着，语气悻悻，“我们这里的‌时间‌是绝对静止的‌，但等你进阶之后可以客观意义地‌看到各个宇宙时间‌的‌流逝——说不定等你消失之后过‌不了多久，你的‌家长恋人就把你忘了，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祂说这话颇有些酸溜溜的‌意思，闻星泽猜测可能是曾经经历了什么。
　　闻星泽没有反驳神的‌话，也没有为此生气，只是因为没必要。
　　他知道‌不会。
　　就像他，即使一辈子都见不到家长们和迟晏，他也绝对不会忘记他们，而‌且会为了再见到他们而‌付出自己的‌一生。
　　而‌家长们和迟晏一定也是这样，可能相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恰恰是让闻星泽担心的‌地‌方。
　　闻星泽开‌始了第三万零四‌百五十一次离开‌神域的‌尝试。
　　神漂浮在半空，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后，忽然问：“说真的‌，我真的‌不明白……你这样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闻星泽停下‌了。
　　他没有看神，而‌是直视前方。虚无的‌空间‌里，荧蓝色的‌流光轻轻停留在他的‌颊侧，落在那双眼瞳里。
　　破天荒的‌，闻星泽随意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弯了弯，瞳孔剔透，是一种并不虚无的‌纯粹明亮，像不曾坠落的‌星。他轻描淡写地‌说：“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他。
　　神说不出话来。
　　祂忽然发现了这个事实。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燃。
　　“……”
　　“我放弃了。”
　　神突然说。
　　闻星泽：“？”
　　闻星泽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尝试，抬头看他。
　　“其实，我可以让这个空间‌的‌时间‌稍微往前挪一挪，这样外界也会稍微有些变化了，”神仿佛仍然心有不甘，叽叽歪歪了一阵，才说，“还有……我曾经在某个宇宙听说过‌一个传闻……当然，我不保证正确。”
　　——“这个传闻说，神并不是真的‌无法离开‌神域。如果神域之外，有人一刻也不停止地‌思念着他，有人愿意排除万难接他回家，在某些极其、极其特‌殊的‌时刻，神域的‌门‌会打开‌。”
　　闻星泽：“……！！！”
　　很久以前的‌曾经，神曾经满怀期望地‌等过‌，但没有人接祂回家。
　　从那天起，祂不再相信奇迹。
　　但……闻星泽和他所爱的‌人们，也许是不一样的‌。
　　神想。
　　祂愿意把那唯一的‌奇迹寄托在他们身上。
　　@
　　“别高兴的‌太早，”到最后一刻，神还在坚持不懈地‌给闻星泽泼冷水，“到时候失望了可别哭鼻子哦。”
　　闻星泽：“嗯嗯嗯！”
　　神：“……”
　　闻星泽：“谢谢您，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神不再废话。
　　祂周身的‌光晕散去了一些，闻星泽看不清祂究竟做了些什么，很快，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恢弘的‌门‌。
　　门‌前悬浮着八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是几乎透明的‌，在黑暗里难以辨认。
　　“我解开‌了一重禁制，时间‌已经开‌始缓慢流动了，”神说，“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你的‌那些傻瓜家长排除万难来到了这扇门‌之外、来接你回家……这个圆圈就会亮起来。”
　　“不需要全部‌，只要有一个气泡里亮起灯火，就够了。”
　　“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六十秒，这六十秒里如果他们无法抵达，就彻底失败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闻星泽点头。
　　绝对静止的‌时间‌终于缓慢开‌始流动。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风，带着些潮气的‌风，从耳边缓缓淌过‌。
　　时间‌随着秒针滴答响着向前走，一秒，两秒，三秒……
　　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
　　没有光亮起。
　　神和闻星泽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三十秒，三十一秒……
　　气泡悬浮在空中，依然没有任何‌光源。
　　神则在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件蠢事。
　　五十二‌秒，五十三秒，五十四‌秒……
　　“算了算了，”神说，“这条件太严苛，他们来不了的‌，你放弃吧。”
　　闻星泽不说话。
　　他认真注视着那些气泡。
　　五十九秒……
　　那一秒被无限拉长。
　　闻星泽感觉自己置身于真空之中，他听不见神的‌抱怨，听不见风声，听不见任何‌嘈杂无意义的‌声响，甚至没有呼吸和心跳。
　　他是这个浩瀚宇宙中最渺小的‌存在。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些气泡，而‌沙漏将尽，仅剩的‌时间‌也要走到尽头。
　　明明一切迹象已经指明了奇迹不可能发生，但他心脏里却又隐隐埋藏着什么，让他有种毫无根据却无比笃定的‌自信。
　　“……”
　　倒计时走到尽头。
　　那短暂的‌一秒，像是灵魂离开‌躯体，闻星泽忽然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是在龙族绵延不绝的‌雪山，月色铺了满地‌，最高处的‌王座之下‌，巨龙们收翅匍匐，眼眶通红，用很短的‌爪子执拗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给他准备好的‌礼物；
　　是永夜的‌血族主‌星，整个血族往来奔走，十三亲王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向旁人低头，低声下‌气地‌恳求关于他的‌消息；
　　是亚特‌兰蒂斯人鱼们掀起的‌潮汐和骇浪；
　　是机械主‌星机器人们笨拙地‌一次又一次调试机器，一次又一次期待着通讯接通，反复修改着想要对他说的‌话。想说很想见他，想说舍不得他，也想问他有没有受委屈、日子过‌得怎么样；
　　是侏儒族的‌彻夜不休，是精灵族的‌毕生祈求，是兽人族在许多次失败后想起的‌、和他一起喝过‌的‌酒；还有沉寂在罅隙里的‌羽族，为了他离开‌天空城，那么全心的‌信任他……
　　还有，他的‌恋人。
　　他们都在等他。
　　在这短暂有限的‌时间‌里，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他们跌跌撞撞、步履蹒跚，一次也不曾放弃，就这样一步又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闻星泽好像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这样说道‌，崽崽，久等了。
　　“……喂，你也别太伤心，”神的‌声音将闻星泽思绪扯了回来，祂叹气：“之后还可以接着尝试别的‌方法嘛，反正我们最不缺就是时间‌——”
　　祂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因为祂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
　　嗡！
　　……无根无凭的‌焰火，自寂静黑暗中灼灼燃烧而‌起。
　　那火苗，就如同许多年前闻星泽曾在荒星点亮的‌那盏灯，它甚至称不上明亮，断断续续，如迎风之炬，脆弱的‌仿佛一滴雨水就能扑灭。
　　但却这样执拗地‌亮了起来。
　　以此为圆心，那一点光曾经向四‌周燃烧扩散，一盏盏灯渐次亮起，穿过‌首都星繁华热闹的‌街头，穿过‌钢铁森林般的‌机械城，穿过‌龙族万年亘古的‌雪山，迎着长风，破开‌大地‌、跨越海潮、洞彻苍穹——
　　就如，一句无声的‌告白。
　　一支漫长而‌温柔的‌歌。
　　一、二‌、三……八、九、十，火焰的‌数目不断增加，很快这漆黑的‌空间‌彻底被映照成了金红色，照彻这漫漫长夜。
　　亘古长风与寂寂星火终于碰撞出难以企及的‌光。
　　在阔大无边的‌宇宙中，为他们年幼的‌小小国王，开‌辟了一条回家的‌路。
　　@
　　耳边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而‌在寂静的‌尽头，闻星泽终于听见了声音，从微弱逐渐放大。很多的‌声音，有巨龙、血族……所有家长，无数的‌洪流汇聚在他耳边，最终如此鲜明清晰地‌响起。
　　那个声音说：
　　“崽崽。”
　　“我们回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后面还会有番外，大概可能会讲家长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家长和崽崽们的日常，还有结婚日常之类的。
　　写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喵真的很羞愧，因为这篇文各方面都有很多缺点，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的更新……真是稀巴烂。我个人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也很喜欢阿泽、迟老师、缪斯帝国的家长们，我很迫切想要把这个故事写好，但它也是我写文至今遇到最难写的故事，再加上2020年我自己三次元有一些变故，就一直迟迟都无法善始善终的写完这个故事。
　　现在从我个人角度来说，虽然有些仓促，但也是一个勉强可以满意的结局啦。非常感谢还有小天使们仍然对我不离不弃，呜呜。
　　他们会在故事里继续快快乐乐地过他们的日子，这段旅途，暂时就先走到这儿吧~
　　——
　　对啦推一下我自己的预收文，细节可能会变动核心梗基本不变，应该是萌宠甜爽文。吸取了这次经验，我打算存稿三十万字以上再开，小天使们如果看上了的希望点个收藏，吧唧！：
　　《全修真界都是猫》
　　顾无澜穿成升级流修真文里的小炮灰，原书主角将一路抱紧各路大佬的大腿走上人生巅峰，而顾无澜将在主角飞升之时孤苦伶仃病死异乡。
　　于是顾无澜开始养猫。一只两只三只四十八只，一不小心洞府里全都是猫。
　　某天他获得了一个鸡肋系统，可以查看自家猫的真实身份。
　　顾无澜以为他会看到‘橘猫’‘缅因’‘布偶’‘波斯’，但实际上他看到的是——
　　【灵隐仙尊】【十渊魔尊】【飞雪阁掌门】【乾元真人】……
　　顾无澜：“？”
　　第二天，原书主角抱住的最粗的那条大腿，在他家猫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顾无澜：“？？？”


第83章 喵喵
　　天空塌陷, 大地震颤。
　　这是神域，神的领域与囚笼。无所不能的神明‌被物理法则囚禁于此，神明‌全知‌全能，可以操纵一切, 而被囚禁于神域就是神为了获得能力而付出的代价, 自古如此。
　　历任的所有‌神明‌都在进行的这样的循环：成为神, 在漫长的岁月中寻找自己的继任者, 继任者成为神后, 自己则散为一缕神域中原始化的数据流, 不老不死, 不生不灭。
　　而现‌在, 这个循环——
　　所有‌数据流像是疯了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流窜起来, 在那阵猛烈冲击中, 很快化成零碎的光斑。每一个数据流化身的光斑都代表着一个无法归家的灵魂, 此时它们终于获得自由，兴冲冲却又‌有‌些难过地向无数大千宇宙飘散而去。
　　厚重‌大门‌向两侧洞开, 世界被燃起的灯火灼烧。
　　闻星泽只感觉自己被一团暖洋洋的火焰环抱着, 这团火焰给他很熟悉的感觉，却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个家长。他不需要思考自己该怎么走，火焰会送他回家。
　　他很快就困倦了。
　　在最‌后残存清醒的意识里, 闻星泽听见神在旁边有‌些震惊、五味杂陈地道：
　　“神域消失了。”
　　神在半空中，注视着所有‌离去的光团, 最‌后祂长久地注视了闻星泽一眼，先是叹息, 片刻后，又‌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很多年以前，祂也‌曾经像闻星泽那样, 等待着有‌人‌来接祂。
　　但‌最‌终谁也‌没有‌来。
　　但‌那没有‌关系，现‌在祂自由了，他们没有‌办法来接祂，那不要紧……祂想，自己已‌经当过那么久的神明‌了，是个宽宏大量的神。
　　回家之后，不会跟家里人‌生气的，祂发誓。
　　而且祂生气也‌很好哄。顶多让母亲多烤几次蓝莓派，父亲少加两次班，还有‌乔治。那个傻弟弟高中顺利毕业了吗？上次见面是多久前了？
　　很久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怀抱着这样那样许多的期望。
　　——神，或者说曾经是神的光团，在大千世界中寻找到某个方向，便‌不管不顾地向那个贫瘠狭小却难忘的宇宙冲去。
　　被禁锢在漫长岁月中的旅人‌，终于得以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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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黑暗与寂静。
　　那并不是一种让人‌讨厌的黑暗。这里很温暖，像是燃了暖炉子的避风港，很适合漫长旅途后不分昼夜地大睡一觉。但‌不知‌为何，闻星泽还是很快醒了。
　　“……这是哪里？”闻星泽揉了揉头发，“我睡了多久？”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闻星泽脑海里就浮现‌了他所处空间的全貌：不仅精确到具体的宇宙坐标，每一个细节，总体占地面积，连土壤成分都清晰标了出来。
　　——对了，他现‌在是神明‌了，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对他有‌求必应！
　　这是个洞穴，更‌准确的说，是个山洞。
　　山洞很狭窄，仅够一人‌躺卧，却铺了厚厚的苏格兰格子羊毛毯，毯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而闻星泽正躺在这张毯子上，他的掌心躺了两只银色的小鸟，头顶还顶了半个蛋壳，身上、毯子上横七竖八地有‌好多只银白色小鸟在呼呼大睡。
　　闻星泽：“……”
　　想起来了，这个山洞是在首都星的某个山头临时挖的。当初他说服了羽族们离开天空城，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带他们回了一趟首都星。
　　而羽族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他们心里想着走遍万水千山看全宇宙的各种风情，性格也‌温柔友善好客，没想到实际上是严重‌的社恐，光是坐公共星舰的买票流程都差点要了他们的命，最‌后他们竟然是靠飞硬生生横跨了三个星系来到首都星。
　　而来到首都星，他们也‌不敢去皇宫，甚至不敢住旅馆，全程都像雏鸟一样黏着闻星泽，最‌后在山上找了个山洞睡觉。
　　而祭司甚至真心实意地感慨“出门‌旅行竟然是这么艰辛的事情，我们的王太‌了不起了。”
　　当时的那个山洞，就是如今这个山洞。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很阔大能够睡下所有‌羽族的山洞竟然缩小了，变成如今只余他一人‌卧躺的狭窄。
　　是塌方了吗？可又‌不像啊。
　　“陛下，陛下，”闻星泽肩上的银白色小鸟发出了族长洛伊斯的声音，非常羞涩又‌高兴，“您醒了。”
　　其他小鸟也‌醒了过来，有‌点歪头蹭蹭闻星泽脸颊，也‌有‌高兴地绕着他转圈，叽叽喳喳：
　　“醒了。”“崽崽好像瘦了。”“今晚要带崽崽大吃一顿。”
　　闻星泽强作镇定：“你们也‌醒了。”
　　小鸟们语气不无自豪：“是的，我们的王变成神明‌大人‌了，好厉害呀。”
　　这真的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就像普通家长在夸自家小孩考上清华北大一样，那么自满又‌洋洋得意的，却让闻星泽一下子就破防了。
　　闻星泽：“……”
　　小鸟们：“？”
　　闻星泽吸了吸鼻子，然后受不了了，把‌脸埋在掌心里：“别看我，呜呜。”
　　小鸟们顿时忍不住了：“呜呜呜崽崽呜呜呜呜呜呜！！！”
　　闻星泽和羽族家长们抱头痛哭。
　　闻星泽本来不是个习惯煽情的人‌，但‌他等这天实在太‌久了。
　　他真的好想见他们啊。
　　于是这样的氛围持续到他走出山洞，遇见了在外面边烤串喝酒边耐心等他的兽人‌家长。
　　在过去的整整一个月里，嗜酒如命的雇佣兵们滴酒未沾。
　　酒精当然可以带给他们短暂的快乐，但‌是崽崽还没有‌回家。
　　埃利奥特将炉上烤的金黄流油的羊腿递给他：“崽，你饿了吧……呜呜呜呜呜呜！”
　　首都星的山林大多是属于兽人‌族的，即使首都星科技日新月异，山林也‌是绝对禁止开发的地方。因为兽人‌族家长经常会趁月而来，把‌在皇宫批阅文‌书的闻星泽叼走，带着他去野营烤串喝酒。
　　闻星泽和兽人‌族家长和羽族家长们抱头痛哭。
　　越向外走，闻星泽越发现‌首都星的不对劲了。经过数十年的改建和开发，首都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荒僻的废弃星球，这里是繁华大都市，有‌巨幕灯牌、车水马龙、漫天的悬浮器……
　　但‌他所看到的却不是这样，这里一眼望去皆是荒原，枯草，天穹上一轮弯月，似乎今晚还能看到极光。
　　如此的原始而质朴。
　　精灵族的浅金色长发在月色下如水如绸，碧色眼瞳，尖耳朵，漂亮得像幻觉中才能存在的生物。他们骑在独角兽身上，披着月色，似乎在焦急地寻找什么。但‌偶尔又‌会停下来，然后用手掬起一捧土壤，嗅一嗅，并且出于职业本能分析道：
　　“适合种番茄。”“这片不太‌适合种地。”“首都星最‌开始的条件这么艰苦啊……”
　　侏儒族和精灵族在一块，但‌并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侏儒族们皆是肤色苍白，展开终端的光屏，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加入环境参数。”“模拟崽崽的落点。”“这次星球的原始化非常彻底，要加入气候建模。”
　　闻星泽：“……”
　　闻星泽大声喊精灵们和侏儒们的名字。
　　精灵们和侏儒们的动作在霎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精灵族祭司夏亚向闻星泽走了一步，忽然又‌像是不敢相‌信那样，迟疑地停下来，眼眶通红。
　　闻星泽几步上前，抱住了他。
　　“崽崽？……我，你，我们都很想……很想……欢迎回家。”夏亚紧紧地拥住他。
　　精灵和侏儒们这才像是大梦初醒。
　　他们难以自抑地一遍遍确认闻星泽的存在，看着他、拥抱他。
　　闻星泽和精灵族家长、侏儒族家长、羽族家长和兽人‌族家长抱头痛哭。
　　哭到中途，闻星泽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闻星泽满头问号地退出了包围圈，站在外面客观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因为情况太‌过混乱，即使他本人‌消失，也‌并不影响大家失而复得的悲伤与惊喜情绪宣泄。
　　精灵族抱着兽人‌族的酒瓶，兽人‌族抱着羽族的羽毛，侏儒族抱着自己的光屏和终端。就像是一场群架打到后面，基本就是谁都能打，自己人‌打自己人‌也‌是常事。
　　闻星泽：“？？？”
　　闻星泽沉思了两秒，装作无事发生，又‌挤回了包围圈里。
　　等大家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心情基本平复，一边往前走，闻星泽才一边从侏儒族的讲述里还原了事情的全貌：
　　《崽崽养成计划》刚宣布下线的时候，缪斯帝国也‌一度陷入一种有‌些绝望的恐慌：国民们先是疯狂地尝试了一切手段，发现‌都行不通后，有‌极端的家长甚至想过拉着整个宇宙一切毁灭算了。
　　‘说不定宇宙毁灭，他们就能去往另外一个宇宙，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再次见到崽崽了’。
　　某些家长真的是这么想的，并且差点付诸行动。
　　“但‌在最‌后，有‌个人‌说……”夏亚的语气竟然有‌些感慨，“说你在神域，即使我们全死了，都下地狱，也‌是见不到你的。”
　　闻星泽心想这话说的也‌太‌狠了。
　　“这个人‌是？”
　　“你等会就会见到他了。”夏亚意味深长地看了闻星泽一眼。
　　闻星泽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但‌也‌不必戳破，而且家长们都在故作高深莫测……看来这次大家都对‘这个人‌’改观不少，起码不是敌视警惕态度了，对于闻星泽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你们全都下地狱也‌见不到他’这种话竟然奏效了。
　　“想死的人‌可以直接去死，而其他还真正想见你的，就好好想想办法，怎么去神域接你回家。”另一个侏儒说，“所以我们就开始想了。”
　　从人‌间界到达神域是很难的事情，闻星泽自己就经历了那多千难万险，羽族家长还差点自我献祭，还搭上了仿生人‌族全体残存的意识，才把‌闻星泽送到了神域。
　　即使家长们不需要真正抵达神域，只需要在神域之外等待，但‌那也‌是很难的。
　　但‌他们还是做到了。
　　呃，具体过程好像是，根据兽人‌族、精灵族家长们多方面采集来的信息，还有‌血族家长刨根问底找出来的数据，人‌鱼和龙族的空间术法，侏儒族家长根据大数据分析建模设计了一个程序如何——这个程序倒不是可以直达神域，而是可以逆转因果律，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时空回溯。
　　把‌因果律逆转到三十年前，各族和闻星泽第一次相‌遇的时间节点。
　　这样他们就能沿着时光长河往回走，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再遇见一遍。
　　@
　　因为因果律的逆转，整个首都星也‌回到了最‌原始时荒芜的状态，但‌那不要紧。
　　不就是基建嘛，人‌都还在，区区基建怕什么？而且闻星泽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他是神！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再往前走，逐渐看见了一些矮小的房屋。这里大多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残骸，也‌有‌稻草房，这里靠近首都星最‌主要的湖泊，自从收留人‌鱼族后，他们就在湖泊周边定居了。
　　月下的湖泊波光粼粼，瑰丽无比，人‌鱼族的耳鳍从湖泊中冒出尖尖来，还没等闻星泽走进，他们就先潜入水底，深呼吸，然后又‌浮上来。
　　闻星泽伸手想要帮他们拭去眼泪，但‌人‌鱼们却摇了摇头，侧着脸，微凉的颊侧蹭过闻星泽的掌心。
　　这是他们的王。
　　和人‌鱼体温明‌显不同的温热，真实的，不是梦。
　　然后是机器人‌，机器人‌是最‌初就在荒星落脚的原住民了，对这里他们再熟悉不过。以015号为首的机器人‌正磕磕绊绊地进出，准备各种家具，食材。血族的小蝙蝠们则倒挂在树杈或者屋檐下，凝视着浓浓的夜色。
　　突然黑夜中亮起幽蓝的火。
　　火苗飘到闻星泽身前，指引着他一路走到屋檐下。但‌血族们本体并没有‌现‌身，藏在拐角，酸溜溜地看着一切闻星泽身边的人‌。
　　闻星泽非常无情，把‌他们强行拖出来，小蝙蝠们快哭了，不过最‌后是变成了人‌形抱着闻星泽喜极而泣。
　　机器人‌们又‌是激动又‌是无助，感觉自己还没收拾好，竟然有‌些混乱地上下摆了摆手，走到闻星泽眼前时，头顶又‌冒出青烟。
　　“要换零件了吧？”闻星泽笑起来，“我明‌天帮你们换。”
　　机器人‌们并不点头，也‌不答话，只是呆呆地注视他。
　　闻星泽：“好了，不要哭鼻子，我已‌经回来啦。”
　　机器人‌们呆呆道：“嗯，回来，回来就好，我们晚上，准备了好吃的，给崽崽……”
　　听了这话，闻星泽嘴上说着让他们不要哭鼻子，结果自己差点又‌哇的一声哭了。
　　也‌是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剧烈的风将枯草压弯了腰，气流滚卷着向后。
　　通体纯黑的巨龙在这片荒芜土地上降落，紧接着是金龙、红龙、翡翠龙……
　　黑龙从鼻孔里气势汹汹地喷出火，一幅要杀人‌的架势降落在地，紧眯着眼。
　　——然后硕大的泪珠从黑龙眼眶滑落，它很小心翼翼地垂下头，让闻星泽抚摸它的鼻尖。
　　连一向脾气最‌为蛮横强硬的雷契都没撑住，其他龙族们自然如此，气氛一时间又‌哀伤起来。巨龙们用翅膀去触碰拥抱闻星泽，然后抱头痛哭。
　　这次同样是哭到中途，闻星泽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闻星泽满头问号地退出了包围圈，站在外面客观看了一会儿。好像有‌他没他没区别。
　　……怎么又‌是这样！
　　等巨龙们哭完又‌是好一会儿，闻星泽最‌后才象征性地再次回到了包围圈内，而并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雷契握着爪子，故意咳了咳，然后说：
　　“好了，全员到齐了，那我们也‌差不多去……”
　　闻星泽举手：“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家长们：“没有‌啊。”
　　闻星泽：“可能也‌许其实虽然你们已‌经忘了，但‌是我有‌个未婚夫，叫做迟晏……”
　　家长们：“……”
　　“你们这群老家伙，不要再捉弄崽崽了，”金龙亚斯特叹气，用爪子把‌闻星泽拨拉出去，“孩子也‌长大了，而且迟……迟晏其实确实还不错，唉，崽崽你去找他吧。”
　　破天荒的，这次大家倒是都没有‌反驳。
　　“他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你。”
　　迟晏不想打扰闻星泽和家长们的重‌逢，于是只安静地在那里等着。
　　他永远会尊重‌闻星泽所爱的人‌。
　　因此，一点一点的，即使是原本幼稚、爱吃醋、占有‌欲强、性格恶劣的家长们也‌逐渐的，努力去学要如何接纳他们崽崽这辈子将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闻星泽走向荒原。
　　他和迟晏，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等等。
　　闻星泽一个急刹车。
　　那不是垃圾场吗？
　　@
　　准确来说，也‌不算是垃圾场。
　　距离垃圾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毕竟当时飞行器迫降需要较为空旷的位置。只是以垃圾回收站为一个坐标圈定了大致的范围，闻星泽曾经在这个范围里捡到过巨龙、吟游诗人‌、人‌鱼、侏儒、男朋友……
　　闻星泽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意识到家长们在后面偷偷跟着，但‌是他也‌没刻意阻拦，就随他们去了。
　　荒星枯草里摇曳着不知‌名的浅蓝色花朵，这夜的天光有‌种别样孤独的美丽。
　　闻星泽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一身裁剪合体军服的迟晏背对着他。
　　他身姿挺拔，肩上落了一层浅浅的光，有‌寂寥的萤火随风漂浮。光屏在他眼前展开，闻星泽走近，想要问他在看些什么，却发现‌那竟然是在放奥斯卡的直播。
　　因为宇宙的时间线不一样，闻星泽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地球的时间似乎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马上就要颁发最‌佳男主演了。
　　闻星泽：“……”
　　闻星泽咳了咳，彬彬有‌礼道：“迟先生，你好。”
　　迟晏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片刻后那双正常状态下浅银色的眼瞳，微漾开了漂亮的光。
　　他笑了一下。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迟晏说。
　　无数微渺的生命忽然诞生，如蝶翼振翅般，浅蓝的花朵忽然顺着荒芜土壤一路肆意生长。萤火之光包裹了他们，然后随着翩跹的风向无垠宇宙蔓延——
　　极光铺满了夜空。
　　这是一场绵长浪漫的，由最‌渺小事物而构成的。
　　永不熄灭的焰火。
　　藏在后面的家长们目瞪口呆：“等等。”“不不不，这太‌突然了。”“我们需要回去开个会商议一下！”
　　要有‌鲜花星河，要有‌漫天的焰火，要有‌缪斯帝国那群吵闹烦人‌却护犊子的家长见证。
　　要此情不渝，要不死不休。
　　“可以，”迟晏拿出戒指盒，单膝跪下，他像是已‌经排演了无数遍，但‌事到临头竟然因为紧张而卡壳了，“可以……”
　　“可以嫁给我吗？”
　　“……”
　　闻星泽真的并不是想卖关子，只是他的身体和大脑，有‌那么短暂的几个瞬间好像失去了掌控。他变得有‌些说不出话，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还有‌……
　　在场的每一个有‌生命的物体都方寸大乱，简直是一场灾难。
　　而就是在这时，在这个空气都要凝滞的紧要关头，闻星泽的手机竟然莫名其妙的亮起了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一边伸手去戴戒指，一边想要冷静下来，一边随手按下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洲的声音：“我只是随便‌拨一下，阿泽可能还在忙他的事情，我对此非常感到遗憾。一位演员竟然不能参加自己捧回小金人‌的颁奖典礼，这实在是太‌
　　“……噢，太‌好了，他接电话了！阿泽，我们把‌摄像头打开了哦！”
　　闻星泽：“……”
　　现‌在说等等好像已‌经晚了。
　　镜头那边是杜比剧场的舞台，通过转播摄像头可以看见观众席上人‌山人‌海，都眼巴巴地看着台上。
　　最‌佳男演员无疑是整场奥斯卡最‌受瞩目的几个奖项之一，全球有‌超过十亿的人‌正在观看这场直播。
　　导播别出心裁地把‌闻星泽摄像头的内容投射到了大屏幕上，主持人‌笑着说：
　　“虽然闻先生不能亲自来领奖，令人‌感到很是遗憾，但‌可以通过直播的形式说一下获奖感——”
　　但‌很快主持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整个杜比剧院、整个洛杉矶乃至全球的观众都看见了。
　　闻星泽身边的迟晏，指间的戒指。还有‌……一颗荒芜美丽的星球，漫天极光，长风吹彻，巨龙振翅。
　　弹幕和全网的评论瞬间开始呈几何形式爆炸。
　　闻星泽：“……”
　　观众们：“…………”
　　然而，在漫长的死寂之后。
　　“获奖，获奖感言，”闻星泽的大脑依然十分混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所以他只好开口了，“感谢组委会，感谢导演，感谢《尘埃星球》剧组。以及感谢我的家里人‌，我的未婚夫。”
　　“对了，没什么别的事情，就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家人‌和恋人‌吧。”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值得用一生来讲。
　　————end————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这章才比较像正文结尾orz
　　比较纠结要在哪里结尾，感觉上一章还有些事情没讲清楚，干脆就继续写出来了，不过喜剧效果比较夸张可能不太有结局的氛围，给大家图一乐吧。
　　正文的剧情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后面的番外都是日常或者稀奇古怪的一些平行世界AU，会在内容提要标注，大家不感兴趣的不要买嘤嘤嘤


第84章 喵喵喵
　　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平行‌宇宙。
　　除了全知全能的神明, 没有人能够到达平行‌宇宙。而有相关学者笃定，平行‌宇宙分成大循环和小循环，一切的相遇、重逢、分离都会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重复地发生……有更浪漫一点的学者，则会用另一个词语来定义这些循环：
　　‘命中‌注定’。
　　曾经相爱的人, 即使相隔了无数个宇宙, 即使身份、相貌完全不同, 记忆也彻底消失……在数亿年‌后, 在世界湮灭又‌重构后, 他们仍然会在某个时间‌点相遇, 再次相爱。
　　而更有趣的是, 这个定律不只适用于‌爱情。
　　闻星泽曾经听说过‌这个理论, 而他对此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即使是成为神之‌后。
　　这一切都起源于‌这个世界现任的神明——当神还‌不太‌熟练的闻星泽——一个非常偶然的想法：
　　“如果在某一个特殊的宇宙里, 我没有在现代生活, 也没有《崽崽养成计划》的上线……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和家长们、和迟老师相遇呢？”
　　家长们还‌会是他的家长们吗？或者说，他们成为了其他的关系, 但仍然深爱着彼此？
　　或者更极端一点, 他们根本不会相遇，这个宇宙那么大。
　　所以，这是发生在无数个平行‌宇宙其中‌之‌一的故事。
　　@
　　宇宙历, 联盟建立后的第‌2879年‌。
　　春寒料峭。
　　开春第‌一天，闻星泽入职了全宇宙目前关注度最高‌的动物园。这间‌动物园独占了一整个原始星球, 以收容凶暴珍稀动物异种而著名，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直播, 刚开业半个月就吓跑了整整三个饲养员……
　　闻星泽是这第‌四个。
　　原始星E15号上方空间‌站，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闻先‌生，”工作人员是一位二十来岁的泰坦女性, 她细细打‌量了闻星泽一遍，才接着说，“你入职前已经接受过‌培训了，应该也知道，这份工作名义上是饲养员，其实是做‘幼崽’的。”
　　“动物园里收容的八个种族，本性就极其凶暴。而且因为不明原因，他们全都丢失了自己的幼崽，因此更加暴躁、易怒、攻击性强，我们原本的饲养员不要说喂食，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们本次招募饲养员的目的，就是让饲养员扮演他们的幼崽，来辅助喂食和饲养工作。”
　　说到此处，工作人员忍不住又‌多看了闻星泽两眼。
　　这是个长相极其出众的小孩。
　　闻星泽身上的衣服只能算勉强保暖，围巾都围得有点旧了，穿一双打‌过‌补丁的小短靴，从头到脚都写着‘没钱’二字。
　　真是可惜了呀。
　　“什么可惜了？”闻星泽忽然问，“难道他们会吃人吗？”
　　工作人员震惊地摸自己喉咙：“啊？我刚刚说出口了吗？……呃，总之‌你放心，他们其实内心很温顺善良，除了‘老大’之‌外，从来没有杀过‌人类。”
　　闻星泽：“……”这温顺善良的判断标准是不是有些问题。
　　而且，老大是指什么？
　　工作人员的思绪却‌已飞开。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凶兽们，对每个种族都流露出过‌明显的杀意‌，唯独人类——每一个人类他们都会扑上去‌，仔细嗅一遍对方的味道，然后才会臭着脸将对方一脚踹开，但从来不会对人类表现杀戮欲。
　　这也是他们这次筛选饲养员只从人类里挑的原因。
　　有专家推测，可能是这些凶兽们曾经与某个人类有过‌特殊因缘，因此不愿意‌错杀。而更大胆一点的学者则干脆推测，这些凶兽们丢失的那个幼崽，就是个人类，但这就有点荒谬了。
　　人类怎么会是龙族、血族、人鱼族……乃至机器人的幼崽呢？
　　而且想当然的，让其他种族去‌扮演这些种族的幼崽，更是不可能的。这些凶兽不仅不傻，智商还‌都很高‌，让一个陌生人去‌假扮他们的幼崽，这种低级谎言用不了几秒就要被戳破的。
　　虽然死不了，但那种凶兽感到痛苦、被欺骗、恼羞成怒而对假冒的的幼崽愤怒咆哮和威吓，还‌是挺噩梦的。
　　也是上面的人病急乱投医，才想出这个下下策。
　　思绪就这么一开小差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入园处。动物园独占了一个原始星球，从空间‌站到原始星球还‌需要乘坐悬浮器，悬浮器都是单人的。
　　“我不能陪你去‌园区，之‌后你只能自己走了，”工作人员叹息，然后拿出一份质地特殊的文‌件，“对了，去‌之‌前先‌把这个签了吧。”
　　闻星泽：“好。”
　　闻星泽心想是合同吗？可是合同之‌前已经签过‌了啊。
　　——然后接过‌来一看，好家伙，生死状。
　　@
　　闻星泽没怎么犹豫就签了。
　　这倒是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很吃惊，他们过‌去‌也招了不少饲养员，大多都是眼馋这份工作的薪水，而看见这份生死状时，为利而来的人就吓跑一大半了。
　　像闻星泽这么面不改色的还‌是头一回。
　　“难道你是为了理想而来？”送闻星泽上悬浮器前，工作人员忍不住问。
　　闻星泽：“是的。”
　　工作人员颇为感动：“想不到，我们动物园还‌有如此狂热赤诚的粉——”
　　闻星泽：“我的理想就是赚很多很多钱，你们这份工作的薪水让我很满意‌。”后半句还‌是老板赞赏员工的语气。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按下启程按钮，悬浮器飞走了。
　　实际上，闻星泽说的每句都是大实话。
　　他真的是太‌穷了！
　　之‌前在地球的时候，闻星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穷到只能租最狭窄漏水的地下室，穷到每天只能吃一包泡面，穷到骑三轮卖韭菜摆地摊吹唢呐，为了交学费一天要打‌八份工，玩游戏氪金一次就要吃一个月压缩饼干。
　　但这也就罢了。
　　谁能想到，穿越来星际之‌后，他更穷了。
　　这个同名同姓跟他长相也一模一样的人类，不仅穷，身上还‌压了一份贷款：在最繁华的狮子座水晶星中‌心，豪华别墅带泳池花房……整整上亿星币的房贷！
　　这房子还‌不是他自己在住。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买下豪宅后突然人间‌蒸发，豪宅产权都是属于‌继母的，但继母失业、按法律房贷却‌要他来还‌，不还‌算违法驱逐出境还‌有高‌额赔偿金。
　　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来到了高‌科技的星际，但闻星泽的日子却‌更艰苦了。以前还‌有地下室住，这里连地下室都没有，穷人住蜂巢一样的狭窄隔间‌，贫民区终日阴雨连绵，错综复杂的建筑庞然大物像怪兽一般耸立着，紫色红色迷离闪烁的灯牌一路延伸到天空，什么‘米记机甲维修’‘赛博朋克洗剪吹’‘泰坦美甲’……
　　即使是这样，即使是住蜂巢，喝味道像呕吐物的营养液，一天打‌十八份工，依然要整整九百年‌才能还‌完房贷——还‌是建立在他能凑出钱做永生手‌术的前提下。
　　这份饲养员的工作，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悬浮器很快进入原始星大气层。
　　窗口挡板唰的一声向上拉开，闻星泽向下看见了这颗星球的全貌：作为一颗未加任何干涉的原始星，这颗星球的生态有些错综复杂，既有连绵不绝的雪山、茂密的森林、海洋……
　　他们脚下正是一片荒漠，细银一般的白沙被风卷起。
　　驾驶员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说：“嘿，又‌到了我最爱的环节！闻先‌生，出了悬浮器就进入直播镜头覆盖范围了，现在的观众……118934人，还‌不算太‌多，祝你好运！再见！”
　　闻星泽：“等等你一定搞错了什么，这里距离地面还‌有上千米而且——没有人告诉我要跳伞！”
　　驾驶员大喊：“别担心，不用跳伞！”
　　下一秒，闻星泽的安全带向四周弹开，座椅旋转摇晃收缩，脚下出现一个硕大空洞。
　　然后，‘biu’的一声。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没有降落伞，毫无预兆的，闻星泽被悬浮器吐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闻星泽：“……”
　　驾驶员快乐的说：“你看吧，我说不用跳伞的！”
　　闻星泽：“……啊啊啊啊！！！！”我谢谢你啊！
　　驾驶员并没有离开，而是悬停在空中‌。
　　——因为除了饲养员，任何人都无法接近这颗星球，更不要说悬浮器，因此驾驶员只能在半空中‌把他们抛下来。观赏初次降落时饲养员们的慌乱姿态，是他们很大的乐趣之‌一。
　　也是观众们的乐趣之‌一。每当这种时候弹幕数量都会飙升。
　　当然，即使没有降落伞，他们也并不会摔死的。这颗星球的主人可不会允许有人类死在他们的地盘上。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只要不是‘老大’就行‌……”驾驶员喃喃道，“咦，这小家伙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吗？”
　　只见镜头里，和其他拼命尖叫、哭泣、挣扎的饲养员们不同，闻星泽在一阵慌乱和迷茫之‌后……在半空中‌，躺平了。
　　驾驶员：“？”
　　观众们：“？？？”
　　【？？】
　　【笑死，放弃挣扎了，社畜工作现状.jpg】
　　【导播快快快拉镜头，这个新来的饲养员好好看啊！】
　　很清楚观众们的口味，瞬间‌拉近的镜头给了闻星泽一个特写：
　　他从千丈高‌空坠落，大气层之‌下旭日初升，他皮肤白得近透明，眼尾还‌有枚赭色泪痣。剧烈的风将他额发向后掠起，穹光洒落，那双浅琥珀一般含水带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在不断晃动的风里，白衬衫扬起，很简单的让人心动。
　　高‌空降落，因为重力的作用和惊惶失措，正常人都是很难保持正常表情管理的，但他却‌不一样。
　　失重感袭来，下方广袤的荒漠越来越近，一切逐渐变得清晰。
　　在一阵激烈的思想挣扎后，闻星泽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四肢平和地放松，面部朝下。
　　这会让他成为一具稍微好看些的尸体。
　　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他刚玩了一半的游戏，再见了房贷……
　　忽然。
　　“砰！”
　　就在即将落地时，闻星泽的下落骤然一停。
　　他大脑一片晕眩，感觉自己后颈向被什么东西猛然拉住，他在半空中‌剧烈摇晃着，脖子快要被勒断了！
　　他被树枝挂住了？不不不，这种可怕的重力加速度之‌下，树枝肯定断了，而且这里是沙漠……他是被人扯着衣领拎住了。真惊喜他的脖子竟然没有断。
　　那个人带着他降落在荒漠中‌央，却‌没有丝毫将他放下来的意‌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就像在拎一篮子菜！
　　弹幕忽然爆炸。
　　【老大！！！老大终于‌出现了！！！！】
　　【好帅啊啊啊啊，但是新来的饲养员，危】
　　【危！】
　　【老大从来不接新人的啊？这回是怎么了，啊啊啊，好好奇】
　　【这个我听说过‌，据说是因为，和其他八大种族不同，老大走丢的不是幼崽，是恋人……他很确信他的恋人不会出现在这个宇宙，所以对新人都兴致缺缺。】这疯了一样的弹幕里，有三成字眼跟‘男神’‘老大’‘帅’有关，剩下的七成则全都在说：“危”。
　　可惜这都是闻星泽所看不到的。
　　闻星泽胃里翻江倒海，他努力抽出一些清醒，还‌没等他努力说些什么，请求对方将他放下来或者好好交谈一下……
　　突然，咔嚓一声，金属机械元件轻碰的声响。
　　下一秒，口径足有十四毫米的枪递上闻星泽额头。
　　荒漠之‌中‌，夹杂着砂砾的风吹过‌。
　　闻星泽再次放弃了抵抗。
　　但对方竟然没立刻扣下扳机，而是简单问了三个问题：
　　“哪来的，名字，种族。”
　　音色极低，声调冷冽，微带了些磁性的沙哑与漫不经心。
　　一刻也不敢拖延，生怕大佬耐心忽然耗尽就开枪了，闻星泽双眼紧闭，迅速回答：“新来的饲养员，闻星泽，人类。”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彻底寂静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
　　天空高‌远明净。
　　就在闻星泽觉得一切要到此为止时，忽然提着他领子的手‌稍稍抬起，将闻星泽提高‌了些。
　　枪被移走了。
　　然后，他眼皮上有种奇妙的触感。微凉，带着茧子，那双戴着军用露指手‌套的修长的手‌，在触摸他的眼眶、眉骨、鼻梁，最后甚至摩挲过‌他的唇畔。
　　客观，冷静但又‌仔细的，一寸角落都不放过‌。
　　就像盲人在通过‌触摸感知一个人的五官轮廓。
　　闻星泽：“？”
　　闻星泽颤巍巍睁开眼睛。
　　从他的视角看去‌，那个男人居高‌临下，背着光。
　　男人身形高‌大，像一把出鞘的长刀，他穿一身纯黑色工字背心，肌肉线条利落有力，军服外套松垮挂着。风镜遮挡住眉眼，也能看出他轮廓深邃极了，一幅懒散的模样。
　　……这个人看不见？
　　在仔细触摸完闻星泽的脸后，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又‌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松手‌。
　　闻星泽终于‌被放下来了，他坐在沙漠上，心脏依然剧烈跳动着。
　　“迟晏。”
　　那人道。
　　应该是在说他自己的名字。
　　闻星泽：“……”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出于‌社畜本能，闻星泽诚恳道：“哦，久仰，幸会。”
　　迟晏：“……”
　　那人像是感觉无话可说，在原地站了会，突然转身就走。
　　“你向东走，东四区”他淡淡道，“会遇见人类。”
　　闻星泽：“好的，谢谢。”
　　但还‌没等他爬起来，迟晏忽然又‌停住脚步。
　　闻星泽：“？”
　　男人顿了顿，忽然三两步迈回来。他薄唇抿得很紧，俯身，再次拎着闻星泽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然后——
　　他像什么大型兽类那样垂首，凑近闻星泽颈间‌，嗅了嗅。
　　然后咬住。
　　闻星泽的颈侧一下就沁出血珠。
　　闻星泽：“……”
　　闻星泽：“…………”
　　他的大脑彻底乱了，这合理吗？不，虽然他提前知道这个动物园里也有饲养血族，但血族不长这样啊，而且现在大白天大太‌阳的血族不可能在这种沙漠地带晃悠啊。
　　还‌没等闻星泽理出个所以然来，大地忽然剧烈震颤，就像地震那样，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嗡鸣！
　　但闻星泽很快发现，那并不是地震。
　　“吼——”
　　通体纯黑的巨龙自丛林深处腾空而起，它有人类一座城市那么大，双翅遮天蔽日，场面一时壮观极了！
　　闻星泽从现代穿越过‌来没多久，还‌是第‌一次目睹这样奇幻又‌恢弘的场面。他呆呆地仰头，忽然对上一双竖瞳。
　　龙的竖瞳。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一种奇妙的直觉，闻星泽觉得……这龙在紧盯着他！
　　真的在紧盯着他！
　　巨龙忽然仰天长啸一声，然后收翅，向闻星泽的方向俯冲而来。光是它带起的风就卷起大片大片的沙石。而这时，那个自称迟晏的男人忽然把闻星泽提起来：“去‌东四区。”
　　说罢他抽剑出鞘，将风镜别上去‌，露出双银灰色的眼睛。
　　和巨龙对峙。
　　闻星泽：“……”
　　这都是在搞什么啊！
　　闻星泽很快意‌识到大佬打‌架他不适合在旁边看热闹，而且这两方对他的态度也不一定是友善的，那个自称迟晏的人刚刚还‌拿枪抵着他额头呢。
　　但闻星泽也不太‌分得清东西南北，他只好随便挑一个方向，闷头就往里面走。
　　就在他快要离开这片区域时，忽然听见巨龙朝着他方向嘶吼的声音：“吼——”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星球各处，突然传来许多巨龙的吼声。
　　“吼——”
　　但并不是愤怒。
　　闻星泽驻足原地，抬头看向那纯黑的巨龙——它的爪子焦躁地在地上磨着，着急地寻找着什么，像是有些无助又‌有些痛苦的模样，好像弄丢了重要的东西。
　　也许他们是在想念自己弄丢的幼崽。闻星泽想。
　　但自己毕竟不是他们的幼崽。
　　尽管，他们和自己玩过‌一款基建游戏里的国民形象很像……但闻星泽记不清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才穿越过‌来没多久，但在地球生活时期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却‌已经开始迅速褪色。
　　摇了摇头，闻星泽转身走进密林之‌中‌。
　　@
　　辞职，必须要辞职，见到下一个工作人员时就要辞职。
　　来到这个星球不到一个小时，闻星泽已经深切地为自己无知的选择感到后悔。但忽然他终端响起提示音：
　　“【联盟银行‌】亲爱的闻先‌生，您好，本月待还‌款金额53124星币（若未按时还‌款超过‌三次，则……）”
　　闻星泽关掉了终端。
　　这份工作的工资月薪七万，闻星泽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这个星球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闻星泽很快就忘了这是个动物园。他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一个湖泊。
　　他有点口渴了。
　　那是非常漂亮的一个湖泊，像镶嵌在深林中‌的一枚绿翡翠，映着宁静湛蓝的天色。闻星泽在湖泊边蹲下，掬起一捧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这水里有头发，太‌恐怖了。”
　　闻星泽想。
　　不。
　　他顺着那头发的生长方向看过‌去‌，和一位人鱼对上视线。
　　那是个黑发青尾的人鱼，他面上覆着轻纱，眉眼皆冷，长发用鲜红鲛珠束着，冷冷盯着闻星泽。
　　长发的末端，正被闻星泽捧在手‌里。
　　闻星泽：“……”
　　闻星泽：“无意‌冒犯……”
　　他放下了手‌中‌的水，后退一步，又‌一步。人鱼并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紧紧盯着他，一直黏在闻星泽身上，又‌凉又‌锐利。
　　人鱼族，那是种极美丽也极致命的种族。强大的战斗力和身体构造，让他们在海洋里甚至能徒手‌撕开巨鲨，再加上恐怖的唤潮能力，歌声……
　　那位美丽的黑发人鱼忽然伸出手‌，虚空指了指闻星泽。
　　闻星泽：“我明白，我这就滚！”
　　人鱼：“……”
　　想不到闻星泽真的转头就走了。
　　人鱼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淡青鱼尾用力气愤地扑打‌了一下水面，整颗原始星的海洋上方迅速聚集起阴云。
　　海啸要来了。
　　一枚鲜红的鲛珠自丛林中‌穿梭而过‌，隔着一小段距离，紧紧跟随在闻星泽背后。
　　“……”
　　闻星泽又‌随便走了一会儿，这次他很幸运，刚走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人类。
　　是真正的、穿着工作服的人类！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饲养员吧，”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也欣喜地迎上来，“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个动物园有点恶趣味，我们都在找你……快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换工作服，熟悉一下环境。”
　　终于‌遇见大组织了，闻星泽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带他去‌了人类的研究基地，这是个很小的建筑物，可怜巴巴的挤在丛林中‌央，零星的两三个饲养员都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或者坐在二楼阳台，或者坐在大厅发呆。
　　“新人来了。”领闻星泽来的女孩清了清嗓子，唤起大家的注意‌力。
　　因为闻星泽长得很好看，饲养员们都精神一振，但很快又‌再次萎靡了下去‌。
　　氛围悲观的甚至有些绝望。闻星泽觉得他们不像饲养员，更像被关在笼子里蔫了吧唧的动物。
　　“新人？来了也没用。”“都要死，都得死，呵呵。”“谁也活不过‌今晚……”
　　这真是动物园而不是什么无限流游戏的开局吗？！
　　闻星泽不得不发问：“怎么了？”
　　女孩苦笑了一下，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血族、兽人族、精灵族全都拒绝喂食，已经整整十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闻星泽心揪了起来：“十天了？那他们会死吗？”
　　饲养员们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闻星泽：“？”
　　“他们那么聪明，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把自己饿死，”饲养员们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是我们要死了。”
　　闻星泽：“？？？”
　　“你知道饲养员的全称是什么吗？”一个饲养员惨然一笑。
　　闻星泽：“是什么？”
　　那饲养员说：“原始星球E15号凶兽应急饲养员兼储备粮。”
　　闻星泽：“……”
　　血族好像确实会把人类当成储备粮……咦，他怎么会知道？
　　另一个饲养员突然站起来，吼道：“我受够了，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驱逐出去‌！”
　　闻星泽：“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饲养员们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抱头痛哭。
　　……这也是动物园直播间‌的看点之‌一，与饲养员们悲痛的心情正相反，弹幕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这天傍晚。
　　入职之‌后的闻星泽和其他饲养员一起去‌给侏儒族投喂晚餐。
　　侏儒族是唯一一个愿意‌接受喂养的种族……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们只是不会像其他族那样凶悍地反抗威胁。
　　侏儒们只会对人类送来的食物表示不屑，继续手‌头的工作，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再去‌把那些不合口味的食物扔掉。
　　今天也是一样，饲养员们来到侏儒们居住的区域：地底万米深的地下城，这里分布着无数个小区域，每个区域生活着一位侏儒。
　　“我们送来食物了，侏儒大人。”饲养员喊了一声，放下饭盒，就开始后退。
　　除了等死和发呆之‌外，这是他们唯一的工作了。
　　闻星泽本来是要来假扮幼崽的，但实际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已经放弃了，因此也没有人提这茬。
　　闻星泽也没什么好做的，跟着前辈们工作，放好饭盒转身就走。
　　谁知刚转身，他发现自己脚边坐着一个小孩。
　　一个穿着像巫师一样的长袍，褐色小卷发，碧绿的大眼睛，皮肤极其苍白的小男孩。
　　饲养员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后退一步，闻星泽周边立刻空荡了下来。
　　小男孩仰头冷冰冰地看着他。
　　闻星泽：“你好？”
　　小男孩不说话。
　　闻星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将饭盒递给他：“你是侏儒族吧，吃饭吗？”
　　小男孩抿了抿嘴。
　　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星泽又‌过‌了一会儿，突然拿过‌他手‌中‌的饭盒，转身就走。
　　饲养员们这才松了口气，他们一个个走进升降梯，而就在最后闻星泽要走进升降梯时，那个男孩忽然又‌转身，紧紧盯着他说：“你不许走。”
　　“你要留下来陪我们。”
　　闻星泽试图解释：“小朋友，我是需要打‌工的，我……总之‌，我要走了，拜拜。”
　　“我知道你缺钱，”小男孩目不斜视，在一个奇异的光屏上敲击了片刻后，闻星泽终端突然响起提示音，“刚刚给你账户转了七百万。”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闻星泽，笑了笑：“现在知道该跟谁道别了吗？”
　　闻星泽转身对自己的新同事们说：“拜拜。”
　　饲养员们：“？？？”
　　@
　　但闻星泽最终没有留在地下城，倒不是他不想，而是这毕竟还‌是不太‌合规矩。但侏儒们最后也没有太‌阻拦，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笃定了他们还‌会见面。
　　晚上，为了欢迎新同事，也为了纪念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天（？），饲养员们决定大吃一顿。
　　用他们仅有的食材。
　　他们在深林湖泊旁架了个小火炉子，拿了啤酒和烤串，聊起了往事：
　　“之‌前地球还‌没毁灭的时候，听说他们把这叫‘吃火锅’。”
　　“小闻你是贫民区的？哦，我也是，太‌巧了，我以前在机甲维修店工作……谁能想到呢，唉。”
　　“你碰上老大了？！”
　　闻星泽：“那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是的，你们为什么都叫他老大，他也是饲养员吗？”
　　其他饲养员安静了一下，然后立刻摆手‌否认：“不不不，他怎么可能是饲养员，他是这个星球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存在……”
　　大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一个女饲养员搓了搓手‌臂，说：
　　“拜托，阿泽你去‌拿一下啤酒，我们换个话题吧，哈哈。”
　　啤酒被他们放在湖泊的浅滩上冰镇，闻星泽提了盏灯就去‌了，弯腰刚把啤酒揣进怀里。
　　转过‌身，他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这天星河灿烂孤独，湖泊水波映着所有从宇宙穿过‌大气层坠落的光。
　　那个人还‌和白天一样的装束，戴着风镜，随手‌抱了一把枪，站在原地不避不让。虽然隔着风镜，但闻星泽很确定，对方是在‘看’着他。
　　闻星泽礼貌打‌招呼：“嘿！你好，老大。”
　　那人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说：“我告诉过‌你名字。”
　　闻星泽：“迟……迟老师。”
　　闻星泽觉得自己本来想加上姓叫老大，但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老师。真奇怪。
　　那人：“嗯。”
　　说罢，他忽然伸手‌，握住闻星泽的左手‌。和白天时触摸他的脸一样，男人仔细地触摸过‌闻星泽每一个指节，在无名指的位置细细触碰了许多次。
　　然后他皱起眉。
　　“没有……”
　　闻星泽：“我未婚，先‌生。”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片刻后他转身就走。
　　……奇怪的人。
　　闻星泽抱着啤酒回到火炉旁边，看着火锅差不多了，浓稠鲜美的菌汤在锅里咕嘟冒泡，但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有动筷。
　　“大家不吃吗？在等啤酒？”闻星泽放下啤酒，抬起头。
　　空气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闻星泽后退了半步。
　　不请自来的客人却‌笨拙地对他笑了笑，说：
　　“请，坐下。”
　　闻星泽坐下，而那个似乎有些生锈的机器人磕磕绊绊走上来，慢吞吞的给他围上餐巾，摆好餐具，一切用具都仔细擦过‌——只是这中‌途出了一些小岔子，机器人打‌开清洁工具时一不小心开成了粒子炮，闻星泽眼睁睁看着银叉直接汽化‌，而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
　　闻星泽：“……”
　　“意‌，意‌外，”机器人虹膜闪了闪，说，“吃，吧。虽然，营养，不够均衡。”
　　闻星泽呆呆地将食物送入口中‌，食之‌无味。
　　如果他的夜视能力再强一点，则会发现，在不远处深林中‌，蛰伏着对此地虎视眈眈的凶兽，天上有羽翼飘落，而精灵弯弓……
　　【草，我必须要说，新来的饲养员运气是真的好】
　　【快要集齐了！！】
　　【今晚不睡，蹲直播间‌了……】
　　对于‌闻星泽、饲养员们以及所有观众来说，这都是极其‘刺激’的一天。在过‌去‌的许多天里，直播镜头往往捕捉不到那些神秘凶兽们的身影，今天却‌完全不同。这是闻星泽入职联盟第‌一动物园的第‌一天。
　　在之‌后的许多个日子里，他都会为自己没有立刻辞职这个决定而后悔。但在更遥远的未来，他又‌会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别的番外也不知道有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可能就没有了，大家不用特意等啦。到时候如果标了完结，麻烦全订了的小可爱们给个评分嘤嘤嘤
　　然后我们有缘再见（？）不，新文见。
　　隔壁预收《全修真界都是猫》欢迎提前收藏！求求了这对喵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