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妖宠她跑路不干啦》作者：岁岁千
　　文案
　　酥酥有最蓬松柔软的尾巴，每天的乐趣就是把自己埋在尾巴里睡觉。
　　赤极殿主会提溜起她的尾巴，将她按在怀里揉。
　　男人温柔地抱着她说，你有一条手感最好的尾巴。他很喜欢。
　　她快乐地摇了摇尾巴。
　　赤极殿多了几个女修，其中一个指着她说，缺了一件狐裘。
　　男人漫不经心说：“想要就去扒了她的皮。”
　　哦。
　　酥酥吸吸鼻子，抱着自己的尾巴摸了摸。
　　不哭不哭，你是最漂亮的尾巴。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赤极殿与妖界一战大获全胜。男人犒劳三军，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去找他的小尾巴。
　　小尾巴丢了。
　　世人皆说，赤极殿主丢了命门心尖，翻遍三界，查无遗漏。
　　*
　　酥酥快乐地藏在小宗门，每天抱着自己的尾巴梳毛晒太阳。
　　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在想，他丢了他的剑？夜莲心？
　　酥酥抱着尾巴翻了个身。
　　都和她无关啦。
　　*
　　双C双初恋
　　前期略虐，后期团宠升级流小甜文，本质还是甜甜甜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尾巴不伺候啦
　　立意：坚持做自己
　　vip强推奖章
　　酥酥是五百年前浩劫之后醒来的一只狐。她与赤极殿殿主朝夕相处，本以为两人相处百年是彼此最珍视之人，偶然一天酥酥发现，重渊从未把她当成对等的身份看待。在一件件小事中酥酥放下执念，离开赤极殿。而在离开之后她才发现，世间之大，精彩万千。也是如此，酥酥才慢慢知晓重渊对她执着而绝望的情感。
　　本文文字细腻，剧情流畅，以女主的视角告诉大家，无论身处何种压力的漩涡，都要积极向上，风雨过后，迎接势如破竹的成长。


第1章 
　　起风了。
　　离人河堤岸，半人高的芦竹的一片苍翠中，卧着蜷成一团的狐尾少女。
　　长生花的烈焰气息被风吹来，除了烈焰气息，还有在风中翻涌的潮湿水汽。
　　酥酥半睡半醒中蜷了蜷尾巴。
　　她尾巴扫荡晃了晃，暖橙红的尾巴扫在芦竹上，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酥酥慢腾腾睁开眼，一双上挑圆润的狐眼还是睡意朦胧，迷迷瞪瞪地。
　　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尖。
　　空气里的湿度愈发地重，这让酥酥尾巴尖的毛毛都炸开，她又甩了几下尾巴，才慢腾腾从芦竹从里爬起来。
　　酥酥不喜欢下雨。她还学不会如何将狐耳狐尾收起，一下雨，蓬松漂亮的大尾巴会被雨水浸湿，黏在一起不漂亮，还更沉重，就连梳顺毛毛都很麻烦。
　　而且。
　　一下雨，重渊好像比她还要不愉快。
　　酥酥拍打了衣裙沾染的芦絮，想着，在他找来之前要回去才行。
　　她不想在离人河边淋成湿漉漉的小狐狸。
　　离人河在赤极殿的西角，河堤一侧拐了弯，就是大片大片火红色的长生花。酥酥刚跑过长生花长圃，阴沉的天淅淅沥沥撒着雨点。
　　迎面还撞上两个一袭靛青色长裙编发的侍婢。
　　两个侍婢面色焦虑，脚下匆匆，一看见提裙归来的狐尾少女，不自觉松了口气，齐齐屈身。
　　“您终于回来了，殿主正在找您呢。”
　　酥酥庆幸她回来得快。不然，她真的要在离人河岸欣赏雨景了。
　　许是都知道对赤极殿来说，下雨是一个危险的讯号。赤极殿的随侍婢子，无一不是噤若寒蝉，偌大的半个西殿，无一人敢轻言。
　　酥酥从西殿直入东殿时，要路过赤极殿主殿，正巧撞上从主殿里出来的檀休。
　　他是殿主挺信任的手下，替殿主处理了不少棘手事，在赤极殿地位也蛮高。
　　檀休比酥酥高一大截，他眯着眼低头瞥了眼酥酥，鼻子哼了声息，眼珠转了个圈，看不出是不是翻了个白眼，可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模样。
　　酥酥速度极快地移开视线，从他跟前过时，目不斜视，直径走了过去。
　　不要和他说话，问好也不需要。
　　她前脚才离开几步，后脚就从身后传来檀休明显的嗤笑。
　　酥酥脚下不停，直到转了个弯，走到竹林边脚步才慢了下来。
　　檀休是讨厌她的。
　　很久之前，她还不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主动和檀休问了个好。
　　那日晴空大好，殿主心情很好，刚赏赐了檀休。她从殿主身边睡醒了起来，一起离开时，她顺口跟檀休问了个好。
　　当时檀休并未说什么，可是次日她偶然碰到檀休时，又一次跟他问好时，他几乎是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盯着她，而后传音入密给她撇下一句话。
　　‘离我远点，狐妖。’
　　酥酥还记得，他当时可怖的眼神。
　　或者说不只是檀休，整个赤极殿身居重任的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她。
　　因为她是赤极殿的‘例外’。
　　酥酥提裙绕过竹林，披散的发顺着她的转身划过一抹微弧。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们。
　　赤极殿，她有在乎的人就够了。
　　向阳花在雨水来的前一刻，收拢花苞，齐刷刷扭转了花心，朝着地面垂去。
　　酥酥赶在雨滴落下逐渐密集前，一路小跑顺着连廊推开了大门。
　　风顺势吹卷了进去，屋顶飞罩上垂着的一排疏密有序的红纸灯笼摇摇晃晃，坠着的银铃一碰，叮铃清脆。
　　落地罩两侧绑着三层垂幔，殿内东西两侧分别立着九枝落地连盏灯，灯盏上并未放蜡烛，而是盛放着十八颗晶莹剔透的海珠。
　　酥酥悄悄脱了鞋，垫着脚踩着殿中铺着的厚厚绒垫，悄无声息地绕过雕花落地罩。
　　一尺高的地台上，摆着一张美人榻。
　　这是酥酥平日里小憩的地方，只是如今这美人榻上，侧倚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坐姿松松散散，一袭琉璃蓝色的衣衫，捻金暗绣的领口被拉得更是松松垮垮。
　　他一手握着酒壶，得了殿中这些细微的声响，另一手抬起用指抵着额角，微微抬眸。
　　琉璃蓝色的广袖宽大，抬臂时，袖子顺着他手臂滑落到手肘，只留一层窄窄的天青色里袖，袖口手腕处，不相配地垂着一颗银铃。
　　看似风流慵懒，实则男人周身弥漫着让所有人为止心颤的危险气息。
　　男人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眸子里的几分阴暗，落在悄然靠近的酥酥身上，几乎将轻手轻脚绕过来的小狐钉在远处。
　　酥酥被发现了，一双狐耳警惕地立起。见男人似笑非笑盯着她，却不说话，眨巴了下眼，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重渊对着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浓醇的酒香味四散。
　　他带着一身浅浅的酒香，朝酥酥扬了扬下巴。
　　“来。”
　　他声音似略带喑哑，听着永远都像春意里醉酒的靡靡暧昧。
　　酥酥提裙上了一尺高的地台。她歪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美人榻窄小，平日里容纳她一只狐刚好，每次重渊来时，都会显得格外逼仄。
　　刚踩上地台，男人抬手勾住酥酥的腰，轻轻一拽，直接将她揽入怀中。
　　好痒！
　　下一刻，酥酥不自觉变回原型。
　　蓝衫男人怀中，顿时多了一只暖赤色的小狐。
　　重渊轻哼了声，用力在小狐的尾巴上揉了一把。
　　酥酥一声不吭，在重渊怀中转了个圈，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团，将下巴搭在他的小臂上。
　　男人爱喝酒，每次落在他怀中时，酥酥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久而久之，狐尾上甚至都被沾染了酒香气。
　　“小狐，陪我睡一会儿。”
　　他含着笑主动拉开衣衫，将赤红的小狐往衣裳里装，只才摸到酥酥的腰背，就顿住了。
　　“你昨天去望星坡了。”重渊饮着酒，手指尖在酥酥狐耳上揉了揉，语气淡然地问。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他已然确定。
　　酥酥抖了抖耳朵尖。她不太喜欢被揉耳朵，重渊明知道的，可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劲儿揉她耳朵。看她不乐意。他就高兴了。
　　酥酥没回答。
　　赤极殿中，若说重渊有什么明显不喜的人，那大概就是松石了。
　　重渊不喜欢她去望星坡。因为望星坡是松石巡守的领地。
　　望星坡再往东，就是裂星河，过了裂星河，再绕过松山，就离开了赤极殿。
　　松石会经常顺着这条路前往尘世间，回来时会给酥酥带一些小吃，油饼，包子，窝窝头。还有一些话本子。
　　酥酥喜欢这些，尤其是尘世间的话本子，还有几个修真|世家的说书本子，她都爱看。
　　松石差不多每隔半个月，会在望星坡点一次天灯。清晨天刚亮，烈焰似的天灯飞在望星坡的上空。
　　每次这个时候，酥酥都会去，松石都会给她备好一些肉脯果子，甚至煮一壶花茶，给她讲一些外出遇到的趣事。
　　听得久了，酥酥有时候也会问重渊，她能去尘世间玩吗？
　　重渊从未回答过这个问题。
　　酥酥的沉默让男人有些不满，他放下酒壶，手掐着小狐的腰，轻输灵力，下一刻，一团赤红的小狐，再次变回狐耳的罗裙少女。
　　这忽然的变化让酥酥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坐在了重渊的大腿上。
　　她手掌撑着重渊的胸膛，试图跳出他的怀抱。
　　男人似乎轻笑了声，一只手就将小狐扣在怀中，轻松应对她的挣扎。
　　“小狸奴，乖。”
　　酥酥抿着唇：“我不是狸奴……”
　　也不知道重渊下尘世间看见了谁家聘的猫，回来后三五不时喊她狸奴。
　　她明明是狐狸不是猫。
　　殿外雨声逐渐密集，拍打着琉璃瓦顶，噼里啪啦地。
　　在雨声中，酥酥几乎是被扣在重渊的怀中，隔着薄薄的衣衫，男人胸膛冰冷，没有温度。
　　酥酥也不挣扎了，懒洋洋甩了一下尾巴。
　　“你又在不高兴什么？”酥酥小声问了一句。
　　他笑着，跟她玩闹，可很明显心情很不好，故意来欺负她了。
　　男人轻挑眉，不意外怀中的小狐能看穿他，顺势又捏起酥酥的狐尾。
　　她有一条漂亮的大尾巴，暖橙色的圆毛，尾巴尖部是一撮白色的细毛，蓬松而圆润，手感极其舒服。
　　捏着小狐的尾巴，重渊烦躁的心情有所缓和。不能告诉她真正的原因，顺口含笑跟她说了不着调的话：“我想请梅夫人来此小住，可惜她不愿来。”
　　有点冷。酥酥手撑着重渊的胸膛，不想贴着他了。
　　他身上冷的连她都暖和不起来。
　　她是一个喜欢暖和的狐狸。
　　这一次，重渊用上两分力气也没能按住酥酥，他笑意逐渐消失，看着怀中小狐用看似温和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地推开他。
　　酥酥在美人榻的一角自觉抱膝坐着，漂亮的大尾巴盘在脚前，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梅夫人啊。酥酥知道。偶尔睡在花圃里晒太阳时，听到过侍女提起。梅山夫人，手握梅镜，夫君死后没有庇护，向赤极殿投诚。
　　前些时候，他好像去过梅山，专门去见过梅夫人吧。
　　听侍婢说，殿主与梅夫人彻夜饮酒，吟诗作画，还会一起在梅山赏雪。陪梅夫人摘花煮茶。
　　说殿主极其温柔。
　　极其温柔吗？
　　酥酥想，她还没有去过梅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侍婢所说，满山粉雪，风吹花海。
　　酥酥歪头看着重渊，“她喜欢狐狸吗，我可以给她摸摸尾巴，她要是高兴了，就来了。”
　　每次重渊不高兴了就来揉她尾巴，也许，别人也一样？
　　谁知她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骤变。
　　几乎是从只那么一点不愉，到满面紧绷。男人唇角勾着，却半分笑意都无，眸中星星点点的皆是霜寒。
　　酥酥还看着重渊呢，她好像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他很生气，或者说，有着一股奇怪的怒意。
　　她不理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重渊，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男人的手指这一次落在了酥酥的下巴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和平日里摸着她招惹似的不同，充满了强势，却依旧用柔软的声调问她：“你想让她摸你的尾巴？”
　　酥酥警惕地没回答。感觉重渊的情绪很不稳定，有种她说错了话就要被揪毛毛的错觉。
　　重渊也没打算等她的答案，而是轻言细语跟她说：“你是我的狐，你的尾巴只能我摸，记住了吗？”
　　不容拒绝。
　　酥酥尾巴抖了抖，然后悄悄将尾巴抱着打算藏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
　　重渊轻柔而直接地说道：“先记住这一点，还有另外一点。有什么我说给你听的，你就只许听。和赤极殿有关的任何事，都不是你该参与的。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妖宠。”
　　说罢，男人又加重语气重申了一次：“你是我的狐。”
　　酥酥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藏尾巴。
　　下巴上的手指也是冰冷的，他用力收回后，也给她留下了一丝凉意。
　　眼前的男人没再看她，而是抬手将她再次变回狐狸，揣到怀中，手攥着她的狐尾，有点用力地，重重揉了一把。
　　酥酥没动。
　　等大雨磅礴，窗外殿内都只剩下雨滴啪嗒声，她从重渊的怀中想跳出来。但是男人抱她抱得很紧，破费了她一番时间和力气，只能趁着重渊无意中转身松开了点力道，才赶紧挣扎开，轻盈地跳到窗台上。
　　开着的窗外是宽阔的花亭，被雨水冲刷地起了一层薄雾，什么也看不清。
　　酥酥也没想看什么，无意识地甩着尾巴，忍不住想。
　　这是第七次了吧。他说她是他的妖宠。
　　可是，她只是一只和他报团取暖的小狐妖而已。
　　她也不是想插手赤极殿，毕竟她会来赤极殿，也不过是因为那天她一时贪暖，从荷叶上睡着睡着滚到了满身是血的他身上。
　　睡醒后，这个一身是血的俊美男人对着她笑，问，小狐狸，跟不跟我走？
　　酥酥跟他来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只除了他。
　　天地间，她好像只有他。
　　酥酥盯着雨幕，心里默默数着，雨停时是白日，她就不生气了，若入夜才停雨，那她就……
　　多气一会儿吧。
　　骤雨初歇，绵延细雨漏夜不停。
　　望星坡栽种了不少的树，还有之前酥酥撒下种子结出的小花。
　　望星坡每半个月会点一次天灯，这次也不例外。
　　酥酥早起来望星坡，提着裙绕过这些小花儿，很快去到望星坡南边的小悬崖。烈焰红的天灯在清晨，一样在天空洒下一道红|河。
　　她蹲在地上，从小竹篮里掏出一把小花锄，还有一颗蔚蓝色的明珠。
　　地上很快刨出个小坑。
　　酥酥将明珠放进去时，身后吹过一阵风。
　　眼角余光处，能看见一抹松绿色的衣摆。
　　酥酥仰头。
　　逆着光看不清相貌的青年弯下腰来。
　　“这是第七颗？”青年的声音温和。
　　酥酥嗯了一声，想了想，还得知会一下此地的主人。
　　“我还能埋多少颗？”
　　松石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侧眸看着她。
　　酥酥在他的视线下，莫名有些赧然。
　　松石轻笑了笑。
　　“望星坡很大，足以你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埋起来。”
　　“但是，酥酥，这样真的好吗？”
　　酥酥将明珠填进坑中，一点点用土埋平了。
　　她拍拍手上残留的泥土，而松石已经将一块折叠整齐的崭新丝绢递到她手前。
　　擦了手，酥酥跟松石道了谢。
　　在赤极殿，她还是很喜欢和松石说话的。毕竟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会喊她名字的人。
　　就连给她起名的重渊，也只会叫她小狐，狸奴……
　　酥酥坐在旁边的小石墩上，抱着膝，望星坡的小悬崖正对面，是隔着裂星河的松山，远远地，也是高耸入云的波澜壮阔。
　　她凝视着藏在雾中的山峰，小声说：“我能全埋起来的。”
　　把重渊给她的不愉悦埋葬起来，这样真的不好吗？是好的吧，这样才能舒服一点。
　　毕竟她只有重渊呀。
　　松石似乎无奈地笑了笑。
　　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石墩上，从清晨到午后，晒得浑身暖洋洋地，松石扭头看了她一眼。
　　酥酥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只是盯着远处的山峰不动，她的狐尾被她抱在怀中，藏得结结实实。
　　“过几天，赤极殿会接一个人来。”
　　松石的声音温柔，轻轻地。
　　但是酥酥听见了。
　　她捏着尾巴尖，沉默了片刻后，歪过头小声问他：“是梅夫人吗？”
　　“你想她来吗？”
　　松石不答反问。
　　想吗？酥酥扪心自问，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在侍婢的口述中，她无法想象那样的重渊，毕竟她从未见过重渊极其温柔的样子。
　　也许梅夫人来了，就能见到了。
　　“想。”
　　重渊的温柔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酥酥想亲眼看见。
　　作者有话说：
　　重渊：小狐，狸奴=宝宝
　　吃了没现代化的亏。
　　宝贝们好久不见，歇息了一个月带着酥酥和重渊来和大家见面啦~
　　希望大家喜欢他们呀。
　　开文大吉，红包包撒~
　　接档文《惑心》
　　妖是没有心的。这是修真界用来贬低妖修的一句话。
　　所以那少年把剑架在桑诺脖子上，讽刺她是没有心的妖时，桑洛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心？”
　　这把出身名门的年少修士气得够呛，一串伏妖铃，直接把桑洛捆到了胥离山。
　　胥离山正值宗门大会，就连闭关多年的韫泽仙君也难得临位。
　　这少年直接拽着桑洛冲到韫泽仙君跟前告状。
　　“师尊，有人欺负我！”
　　桑洛一路嬉笑，直到看见韫泽仙君时，她有些笑不出来了。
　　男人一如多年前，眼覆冰雪，双眸有神，独无她。
　　桑洛被伏妖铃拴着，挺尴尬地姿态，偏她还有闲心想，他居然也会收徒。
　　看来他不是不会对人好。
　　韫泽仙君静静看着眼前美艳而狼狈的小妖，眉眼含笑，偏偏看他时，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一眼，所有笑意皆收，漠视如草木，平静如无睹。
　　韫泽仙君气血翻涌，忍着反噬问她：“你是谁？”
　　该是从未见过，为何看见她时，道心会不稳？
　　桑洛想了想，冲他露出了一个甜滋滋地笑。
　　“桑洛，是个小寡妇。”
　　她的夫君，死在了百年前，她剖心决裂的那一刻。


第2章 
　　赤极殿很久没有迎接过客人了。
　　说是梅山夫人要来，人还没到，先送了几大箱子的衣物来，整个殿中无人不知后，酥酥才听说，梅山夫人本人却是极其低调地入住了小梅园。
　　听到这个消息时，酥酥躺在树梢头晒太阳呢，整只小狐狸晒得蓬松柔软，闻言她刚好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盖在身上。
　　小梅园是什么地方，她好像不知道。
　　赤极殿极其大。除了殿内，还有绵延几十里的殿外。酥酥经常跑出去，她会去离人河，望星坡，摘风崖。这些地方都能晒到太阳，处处都是暖洋洋的。她不爱去的可能就是摧云谷了。
　　她在赤极殿到处跑，也不曾见过有种大片梅花的地方，也没有小梅园。
　　除非。
　　酥酥想，是重渊专门给梅夫人准备的吧。
　　梅夫人的出现，似乎并没有给酥酥带来什么影响。她平日里按部就班晒太阳，偶尔修炼一下。最多就是听到梅夫人的名字多了些。
　　石园的侍婢说，梅夫人爱花，小梅园里几日时间，栽满了花树。用了灵力催生，已经花满枝头。
　　西殿管着长生花花圃的侍婢也悄悄低语，说遇上小梅园的侍婢，趾高气昂来要长生花。
　　酥酥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梅夫人，殿主。
　　她变回原型，从西殿顺着树荫往东殿跑。
　　路上又遇上了两个侍婢，并没有注意到树荫下的小狐，边走边急匆匆低语：“梅夫人发了脾气，说是一定要请殿主去赏花，找不到殿主怎么办？”
　　“会不会在有苏殿？”
　　其中一个侍婢摇了摇头，迟疑道：“应该不会，梅夫人在，殿主应该不会去逗……她。”
　　酥酥跑得脚步慢了一点。扭头目送那两个侍婢离开。
　　有苏殿是东殿的主殿，也是她住着的地方。所以侍婢口中的人，是她。
　　酥酥跑不动了。她索性幻化人形，慢腾腾回到有苏殿。
　　梅夫人在找重渊，那东殿就没有旁人，她好像晒太阳也晒得不高兴，不如回去补个觉。
　　想得倒是好。等酥酥打着哈欠推开殿门，才发现她的美人榻又被人霸占了。
　　酥酥眨了眨眼。
　　本该被梅夫人请了去的重渊，为什么躺在她的美人榻上，手臂撑着额角，似睡非醒地模样。
　　说来，这也是小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他。
　　酥酥就那么盯了片刻，美人榻上的美人还闭着眼，嘴角倒是扬起弧度，低低笑了声。
　　“你这样盯着看，苍迦树的皮都受不了。”
　　说罢，男人睁开眼，一双似琉璃剔透的眸，静静落在酥酥身上。
　　酥酥知道苍迦树。树皮千年不腐，万年不断。听殿里有人提起，这天下间的剑修，无一不想要个苍迦树皮做的剑鞘。
　　只可惜苍迦树只生长在极炎之地，根部直插火海。只要根部不断，苍迦树就有着接近元婴的实力，自带坚不可摧的护盾，想斩断火海，破树盾，还要将苍迦树的皮完整剥下，几乎无人能做到。
　　也因此，苍迦树皮可以说，普天之下无人能获得。
　　酥酥移开了视线。
　　“我又没看苍迦树皮。”
　　谁知男人手一撑懒懒坐起身来，嘴一碰就颠倒黑白：“你看了。树皮都让你看融化了。”
　　酥酥不服气地又盯着重渊看。
　　他又不是树皮，还看不得？
　　重渊似乎早知道她会再次看过来，在酥酥眼皮子下，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来，轻巧地抛过去。
　　酥酥接过，月牙色的锦囊摸着就有一股子烈焰气息。
　　她在重渊的示意下打开了来。
　　锦囊里倒出来一个约莫三尺大小，半圆不圆的……窝？
　　酥酥抱着这个窝上下打量。应该和外面那些筑巢的窝很像，底层是柔软的藤枝编起，中间是有些树木颜色的材质，完整圈着这个窝，有一尺深的窝里，还铺着一张白色的皮毛。
　　并且这个窝从她拿到手的一刻起，就一直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干燥的，像极了火焰焚烧后的余温。
　　酥酥抱着这个窝还在打量呢，美人榻上侧卧着的男人按捺不住，手指在榻上敲了敲，冲着她扬起下巴。
　　“如何，苍迦树皮的狐狸窝，可还喜欢？”
　　酥酥如果说刚刚隐约有点猜测的话，那么随着重渊的话，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抬眸直勾勾看向重渊，男人这次不偏不倚，迎着她的视线，自傲地挑了挑眉。
　　天下剑修苦寻难得的苍迦树皮，他居然弄来了，给她做了个……窝。
　　重渊见她神色有些怔，轻盈下了榻，从酥酥手中拿过小窝，放在榻上，左看右看，移动了好几次位置，挪到了翘头玉枕旁，这才满意。回眸冲着酥酥笑得好不得意：“过来试试。”
　　酥酥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勾呀勾，盯着小窝看了几眼，移开视线，还是没忍住笑出了一个小酒窝来。
　　“怎么给我做了窝？”
　　她喜欢的呀，喜欢到移开视线还是会悄悄多看几眼。
　　她的窝。
　　重渊轻哼了声，靠近酥酥，手指捏着她的狐耳揉了揉。
　　“有的小狐和我生气了。半个月绕着我走。不送个好，有的小狐是不是打算一个月都不见我？”
　　酥酥耳朵飞快抖了抖，退后两步赶紧抬手捂住了狐耳。
　　也捂住了有些升温的脸颊。
　　原来他知道自己生气了呀。
　　酥酥咬着下唇，还是没能止住上扬的唇角。
　　“才没有。”
　　她才不是故意绕着重渊走，最多就是，就是多晒了一会儿太阳。
　　不可否认，原来重渊是知道她有生气，还专门做了窝给她，这让酥酥有点小小的欢喜。一点点。
　　酥酥索性变回原身，橙红的小狐狸哒哒轻盈跳起，钻到狐狸窝里。
　　白色皮毛铺在窝里垫着，红狐盘在其上，圆圆的一团，小小的一团，只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惬意地摇来摇去。
　　重渊坐在一侧，手指把玩着酥酥的尾巴。白雪似的皮毛上躺着的小红狐，一如他所想那边，映衬的小狐一团可爱。
　　酥酥在窝里转了几个圈。
　　唔，怎么说呢，这个窝真的很舒服，看着半圆不圆，可是窝进来之后，底层松软舒服，深度刚好，每个方向都能容纳她肆意翻滚藏尾巴。
　　酥酥在窝里舒舒服服翻了几圈，欢欢喜喜地抬眸向上看，正巧对上重渊低头凝视她的模样。
　　小狐狸有些愣住了，竖起耳朵悄悄盘着尾巴不闹腾了。
　　重渊却眼含笑意，抬手轻轻点了点酥酥眉心。
　　“高兴？喂你吃肉脯，能不能更高兴点？”
　　酥酥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
　　反正她现在是小狐狸，吃肉脯，会高兴也正常呀。
　　她坐姿格外乖巧，蹲坐盘着尾巴，等待重渊喂她。
　　重渊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锦囊，打开取出一朱砂色瓷罐，掀开来，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他手指捻着一块肉脯，在酥酥眼前晃了晃：“小狸奴，来吃。”
　　酥酥严肃抗议他的称呼：“我是狐狸不是猫。不能叫我狸奴。”
　　重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也正色，认真对她说道：“也是，旁人家的狸奴都是要聘的。我没聘你，的确不该。”
　　酥酥听着感觉有点不对，但是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重渊重新对酥酥摇了摇手上的肉脯：“别人聘狸奴用小鱼干，我聘小狐，用肉脯，如何？”
　　酥酥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狐族有这种习俗。总觉着重渊在逗她。
　　“不如何。”说着不如何，但是肉脯是香的，酥酥嗷呜一口咬在了肉脯上。
　　先吃了再说。没有用肉脯吊着狐狸不给吃的。
　　男人却故意指尖一点，伸着脖子咬肉脯的小狐狸，瞬间变成一个緗色罗裙的狐耳少女，这一扑力道可比狐大多了，一口咬在肉脯上，险些都咬到了重渊的手指。
　　酥酥满脸不高兴抬眸瞪他。
　　重渊却被这样的她给逗笑了。
　　“知道你高兴，别咬到我手了。”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提，酥酥还真就对着他咧开了嘴，露出一双尖尖的小獠牙。
　　凶巴巴地。
　　凶得重渊心中一动，主动将手凑了上去。
　　大约是这碰瓷来的太明目张胆了，酥酥的小尖牙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碰，整个狐狸都傻了。
　　嗯？
　　“好疼。”男人嘶了一声，一本正经将手指举起，展露给酥酥看，“你咬我，我可是要咬回来的。”
　　酥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才没有咬！
　　男人厚脸皮的程度超乎酥酥的想象，他抬手按住酥酥的后颈，弯腰低头，在酥酥狐耳上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刻，酥酥整个狐都跳起来，慌手慌脚推开重渊，抬手捂着耳朵，气红了脸。
　　她甚至在重渊肆无忌惮的笑声中才慢慢反应过来，摇身变回小狐狸，气鼓鼓地拖着大尾巴转身就跑。
　　重渊不去追，只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珠，朝小狐抛了过去，懒洋洋提高了音量提醒：“记住，收了我的聘礼，你就是我的狐，不许不承认。”
　　酥酥尾巴一卷接住了白珠，头也不回地跑。
　　才不认呢。
　　重渊坏蛋。
　　*
　　朱砂色的瓷罐看着不大，酥酥每天吃一块肉脯，寻思着该空了，可怎么也吃不完。
　　而且这个肉脯格外的好吃，吃下去后，暖暖地，是她喜欢的。
　　酥酥抱着肉脯罐坐在海棠树梢。
　　花刚开，粉白压枝，她狐尾缠在花枝上，双脚|交叠，脚踝处垂着一颗白珠，一晃一晃地，晃得花瓣摇摇欲坠。
　　吃了一条肉脯，酥酥将瓷罐收了起来。她很节制，一天只吃一块。毕竟她总觉着这肉脯吃了有些灵气胀满。
　　“嗝儿~”
　　酥酥拍了拍肚皮，有些恼。
　　丹田处胀鼓鼓地，灵力根本不能运转全身，都堆积着，一点都不舒服。
　　酥酥收起尾巴，跳下海棠树。她得去离人河撒欢儿跑几圈消消食。
　　她轻盈落地，花瓣洋洋洒洒落了她一头一肩，蓬松的尾巴上都是粉白|粉白的花瓣。
　　酥酥晃了晃尾巴，花瓣没落几片，倒是这暖橙的大尾巴，吸引了远处人的注意。
　　“我远远儿看着，像是有人在这。果然有个人呢。”
　　酥酥听见了有女子的轻言软语，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初听时还有些距离，话音刚落，那声音近得几乎就在她身后。
　　酥酥回眸。
　　海棠树的一侧，一个白裙窈窕的年轻女子，头簪白绒花，手持罗扇，半掩相貌，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那女子视线划过酥酥头顶的狐耳，和那条蓬松的狐尾，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而后去了扇，轻轻扇着，红唇一勾，笑得很是温柔：“你是赤极殿养的小宠物吗？耳朵真漂亮，让我摸摸你，可好？”
　　作者有话说：
　　重渊：聘礼能聘的不只是狸奴，还有媳妇儿~
　　宝贝们也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作者专栏哦，预收文早知道~
　　一百个红包包~


第3章 
　　酥酥抱着肉脯罐倒退了一步。
　　她想，眼前的陌生女子也许是梅夫人了。
　　然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
　　她不是赤极殿的小宠物。
　　同样，她只有在看见梅夫人的时候才想清楚了。
　　原来，她不想给别人摸尾巴。
　　忽然之间，酥酥对梅夫人不感兴趣了，也对重渊的温柔不感兴趣了。
　　她转身就要走，身后的梅夫人却轻言喊住了她。
　　“是我冒昧了，我只听殿主提起过，似乎养了一只狐儿，说是改天让我见见，我一直没见着。瞧着你的尾巴，倒是认错了。”
　　梅夫人笑意温柔：“那不知你如何称呼？”
　　酥酥想了想，还是回头郑重地告诉她：“酥酥。”
　　“那酥酥姑娘，不知道你可愿意来我小梅园玩一玩，说会儿话呢。我初来乍到，除了殿主无人说话，怪寂寞的。”
　　梅夫人态度很是温和。
　　酥酥不想去，她不喜欢为难自己，就直截了当摇头：“我不想去。”
　　梅夫人笑意浅了浅，不能继续追着留人，只能目送狐耳少女离去。
　　好好地，这么遇上了梅夫人。酥酥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有些闷。她归结于这个肉脯吃了不舒服，而送给她肉脯的重渊，自然是罪魁祸首。
　　酥酥抱着肉脯罐走着走着，不走了。
　　忽然连肉脯都不想要了。她左右看看，这会儿走到了星桥，走过星桥再过去就靠近赤极殿，那儿可能会有旁人在。
　　她想了下，盯上了桥头栽的垂柳。
　　垂柳旁围着一圈碎石，地上还长着零散的小嫩花儿，酥酥从灵宝袋中翻出她的小花锄，熟练地突突突扒拉了一个坑出来。
　　她掂量着肉脯罐，抿唇，有点点舍不得。
　　想了想，酥酥还是从脚踝上解下了那颗白珠，捏着正要投入小坑里，一道凌厉的水柱从身侧袭来，直接裹着那颗白珠忽地消失。
　　酥酥掌心一空，她回眸看去，星桥上，黑着脸的檀休正双眸冒火似的瞪着她。
　　瞪她做什么？酥酥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你想埋了白狼珠？”
　　檀休看了眼掌心那颗圆润而灵气蓬勃的妖珠，再看酥酥时，可以称得上厌恶。
　　酥酥起身收起花锄。
　　“不关你的事。”
　　她看了眼檀休，那颗白珠落在檀休的手中，她也不打算要回来了。转身就要走。
　　“你可知这白狼珠有多珍贵？你就这么随手丢弃？”檀休攥着白狼珠，瞪着酥酥的模样几乎是下一刻要扑过来咬杀。
　　酥酥脚下停住了。她的确不知道这个白珠有多珍贵，重渊随手给她，她随手戴着。以往都是如此的。
　　可是檀休这种见惯了世间珍宝之人，也能因为白珠露出这般痛心疾首的模样，倒是让她有了那么两分好奇。
　　檀休却并未直接告诉她这个白狼珠的珍贵，只恶狠狠说道：“雪领白狼何其难缠？偏殿主说要不伤雪领白狼一丝皮毛，不破妖丹分毫，也不许他人气息染杂，殿主专程用了半个月的工夫，独身耗死了白狼首领，给你做了肉脯补灵气，白狼妖珠给你蕴养废丹田。”
　　“狐妖，你就算不稀罕这种珍宝，也不该糟践殿主的心意！”
　　酥酥抿着唇，默默抱紧了肉脯罐子。
　　她朝檀休摊开了手。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重渊专门给她弄来的，那她还是不要丢弃的好。
　　毕竟，重渊即使知道无用，还在想办法蕴养她的废丹田。
　　面对酥酥讨要的动作，檀休并未将白珠还给她，而是对她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友好的笑，抬手收起白珠。
　　“我捡到的，自会上交给殿主，想要，自己去找殿主要吧。”
　　酥酥追了两步，可檀休修为多高，只一个弹指间就消失无影无踪，就她这连化形都做不好的修为，怎么能追得上。
　　她抱着肉脯罐，有些茫然地想，去问重渊要吗？
　　酥酥迟疑了两天，这两天，重渊没有来东殿。她甚至不知道檀休是不是已经把白珠给了重渊。
　　可是想到是重渊专门给她弄的，还是有些舍不得。她把肉脯瓷罐装进香囊里，掐算着时间，等候在主殿的殿外。
　　主殿外有一片宽阔的白玉台，四周布置有高耸入云的白玉柱。
　　酥酥坐在白玉柱旁，一袭浅姜黄色裙衫垂地，坐了片刻，已经有胆大的蚂蚁趴在她裙摆上来。
　　酥酥捻了一根细柳，和蚂蚁绕着圈儿玩。
　　许是过了有些时候，有人脚步声故意加重了几分，停在酥酥的身后几步外。
　　酥酥放了蚂蚁离开，起身拍了拍裙摆，回头，见是一个一脸笑意的黑衣青年。
　　“殿主在等你。”
　　是绛黎。
　　和对她恶意明显的檀休不太一样，绛黎时时刻刻都是带着笑意地，但是酥酥直觉上，绛黎和檀休应该是一样讨厌她的。
　　酥酥垂下眸，踩着白玉高阶一路小跑。
　　重渊的殿，永远是极简色的冷清，空乏，静瑟。
　　唯有三尺地台上的宝座，是整个殿中唯一的红色。
　　重渊侧倚在宝座上，手中上下抛弄着一颗白珠，看推开几层殿门，小心翼翼探着头在殿外张望的小狐，嘴角一勾，抬手凌空一抓，直接将躲在殿门后的酥酥抓入怀中来。
　　酥酥自觉心虚，没敢动，任由重渊将她放倒在宝座上，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上一提。
　　重渊随口问：“之前戴在左脚还是右脚的。”
　　酥酥老老实实回答：“……左脚。”
　　重渊握着的就是她的左脚，浅姜黄色的裙摆上还有浅浅的流萤绣团，顺着重渊的动作，裙摆滑落，露出一截茶白色绸裤。
　　重渊轻捏了捏她的脚踝，评价：“瘦成这样，我一只手……”
　　说到一半，他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而是摸出一根红色的绳线，穿着白珠，绑在酥酥的脚踝上。
　　酥酥全靠手肘撑在宝座上，才没有完全躺倒，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男人低头握着她的脚踝，笨拙地将红绳打结。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重渊慢条斯理给酥酥脚上系上白珠，又手指弹了弹。
　　酥酥立刻收起笑意抬头看他。
　　重渊抬眸，与她对视，笑得别有深意：“若是不喜欢这个了，告诉我，给你换旁的。”
　　又若有所思道：“梅夫人手里的梅镜，倒也合适。”
　　酥酥一愣，没反应过来重渊话中的意思，呆呆地摇头：“喜欢的。”
　　“行，”重渊松开她的脚，漫不经心说道，“既是喜欢，就是随意丢弃，让檀休捡回来给我？”
　　酥酥脚趾尴尬地勾起，小心地，一点点蜷起来。
　　他还是说道了这件事。酥酥知道绕不过去的。
　　但是她真的不想说，因为遇上梅夫人才会忽然心情那么烦闷，生出埋了白珠和肉脯的想法。
　　而且重渊刚刚还提起了梅夫人……她不想在背后说别人。
　　她不说，只低着头沉默。狐耳狐尾耷拉着，肉眼可见地低落。
　　重渊看得清楚，伸手在酥酥耳朵尖掐了一把。
　　“记住，能让你丢弃的唯一理由，是你看不上，而不是因为旁的。”
　　“看不上，不喜欢，我随时可以给你找更好的。”
　　酥酥有点疼，没敢吭气，抿着唇不动。
　　重渊露出了一个不怎么纯善的笑意：“但是若是让我知道，你明明喜欢还非要丢弃，是为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事……”
　　他手指下滑，握住了酥酥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白嫩，他只两根手指就能圈住她的手腕。
　　他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有几分危险：“我会把你的爪子绑起来。用你最不喜欢的方式。”
　　酥酥立刻缩着手，好不容易挣扎开，连忙将手背到身后。
　　“现在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事，扔了白狼珠？”
　　迎着重渊的视线，酥酥真的很难说是因为她一时情绪不好。犹豫半天，她还是摇了摇头。
　　重渊盯着自家小狐看了许久，看到她脑袋垂着耷拉着耳朵，轻哼了声：“罢了。”
　　他用力揉了揉酥酥整齐的发髻。
　　“只此一次。”
　　又叮嘱了句：“什么时候丹田能重新凝气，什么时候才可以摘了白珠，记住了吗？”
　　酥酥拍了拍自己小肚皮：“嗯！”
　　重渊顿了顿，漫不经心道：“可见过梅夫人了？她的梅镜……罢了，问你也无用。”
　　酥酥心虚地逃过一劫。
　　到底是在重渊跟前气短一截，酥酥不得不化作原型，给重渊当了一天手垫。
　　之后几天酥酥每日清晨醒来，都要摇一摇左脚上的白珠。
　　也许过不了多久，她的丹田就能重新凝气了。
　　到时候，她就能好好修炼，起码化形也不会露耳朵尾巴了。
　　离人河畔的芦竹还是那么好睡，酥酥压倒了一片芦竹，大摇大摆躺在上面晒太阳，还有河风偶尔吹来，好不惬意。
　　按理说，她晒太阳的时候，除了重渊偶然得了闲来找她，是无人打扰的。
　　但是今儿她睡得正好，却有人就在不远处一声一声喊着她。
　　“是酥酥姑娘吗？酥酥姑娘？”
　　酥酥不想睁眼睛，捂着耳朵假装没听见。
　　在偌大的赤极殿，会喊她酥酥姑娘的，只有见过一面的梅夫人。
　　她已经在想要不要从锦囊里取出遁地符，先溜再说。可是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跑呢。
　　明明在离人河边睡觉的人，一直是她。
　　不走的下场，就是被那两个白裙的侍女给发现了。
　　白裙侍女带着笑，说是在小梅园伺候梅夫人的，是梅夫人专门来请她，过去玩耍的。
　　酥酥坐起身来，摇头拒绝。
　　她不想去。
　　那白裙侍女却说道：“是殿主的吩咐。”
　　酥酥一愣。
　　那白裙侍女又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是殿主的意思，酥酥姑娘，可以去了吗？”
　　殿主的吩咐……重渊让她找梅夫人吗？
　　还是说，梅夫人想让她去，她不去，梅夫人就找了重渊说话，一定要她去？就像梅夫人之前说的那样，让她去见见梅夫人，给人家看她的耳朵尾巴？
　　可是她明明不喜欢，不想去的。
　　酥酥晒着太阳，明明浑身都是暖洋洋地，可心里却如憋着一场雨，闷闷地，有点难受。
　　“……好。”酥酥妥协了。
　　酥酥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芦絮，心里有些不高兴地想，她决定和重渊生一会儿气了。
　　作者有话说：
　　重渊：只给媳妇最好的
　　酥酥：想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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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难怪酥酥不知道小梅园在什么地方，原来已经不属于赤极殿的范畴，或者说，是在赤极殿西北方向的边缘之地。
　　那儿早些时候是荒芜的，酥酥曾经去过，被重渊提溜了回来，说不适合她小狐狸去玩，提溜了几次之后，酥酥就不去了。
　　只是在她记忆中荒芜之地，如今多了一处小别院。绿草茵茵，花草树木茂盛，白墙青瓦，建筑有种她曾在话本子里瞄见的尘世间模样。
　　不但如此，还有不少的梅树。这会儿梅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
　　院门外是酥酥见过一次的梅夫人，依旧是素衣白簪，远远儿就来接她。
　　“酥酥姑娘难得来做客，快请。”
　　酥酥没有做过客。在赤极殿，她也没有客的感觉。本该是走到哪里都是自在地，偏偏梅夫人这么说，让她有了一点茫然。
　　做客。她这算是做客吗？
　　酥酥不理解，沉默着跟梅夫人进了正堂，素白的垂幔镂空绣着诗文，成套的原木色桌椅上都有星星点点的梅花花瓣，主座一处，宾位左右两列。
　　梅夫人主位落了座，笑吟吟请酥酥在宾位落座。
　　小梅园有几个侍女，都是梅夫人从梅山带来的，奉茶伺候周到，只是在递茶时，抬眸看酥酥的那个眼神，让她总觉着有些微妙。
　　酥酥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捧在手中，忍不住想，这个眼神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酥酥说不上来，她低头摩挲着茶杯时，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也许，是……审视？
　　“酥酥姑娘似乎不爱饮茶，不知姑娘平日里喜欢什么吃食，点心，我手中这俩丫头别的不会，做些点心倒是有一手。你说与我来，下次我也好准备好。”
　　梅夫人抿了口茶，用帕子轻轻揩拭唇角，细柳似的眉弯弯，看起来很温柔。
　　酥酥不擅长这种聊天。很别扭。
　　毕竟她睡醒之后就跟着重渊来了赤极殿，这么多年间，与她说话最多的人就是重渊，松石。
　　旁人都避着她，偶然说话也都是不得不说的，从没人会和她说这种……既生疏客套又热情的话。
　　这让她很不习惯。
　　“肉脯。”酥酥放下茶杯，简短说道。
　　她的确爱吃肉脯。平日里肉脯都是重渊给她做好的，一罐一罐的吃，只这一罐肉脯吃得格外久一些。
　　若说喜欢，狐狸爱吃肉是天性。她还爱吃肉包子。唯独不爱吃各种草叶菜，还有让酥酥很难以接受的素包子。
　　“我记下了，下次酥酥姑娘来，一定做些肉脯准备着。”梅夫人含笑打趣道，“或许我可以去问问殿主，怎么做酥酥姑娘爱吃的肉脯。”
　　说着，梅夫人对侍女挑了挑眉，“殿主何时来？”
　　那侍女屈膝道：“许是快了。”
　　酥酥默默听着。重渊也要来？
　　“他让我来做什么？”酥酥有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梅夫人闻言起身对着酥酥屈了屈膝：“是我不好，怕你不来，命底下人哄了你。酥酥姑娘千万别生气。我给姑娘道歉。”
　　骗她的？酥酥一愣。
　　也就是说，重渊没有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酥酥刚想放松一点，可是转念一想，梅夫人用重渊骗她过来，就为了问她喜欢吃什么吗？
　　她很不解，也不太想在这里见到重渊。
　　索性干脆问道：“你骗我来，有什么事？”
　　梅夫人重新落座，仔细打量了酥酥一番后，嘴角噙着笑，轻言细语道：“酥酥姑娘可知道，家夫去后，给我留下了偌大的梅山，属下三千，家产无数。奈何我空有梅夫人的名头，并不能在豺狼手中自保，幸得殿主垂怜，许我得赤极殿的照拂。”
　　“殿主与我有情有义，我自当报答殿主。”梅夫人的目光扫过酥酥的狐耳，收回视线时，笑得依旧温柔，“酥酥姑娘是殿主的……那我自当多加照拂姑娘。”
　　酥酥默不作声听她说完，没听太明白。只记住了一件事。重渊对梅夫人有情有义，梅夫人就要回报到她身上。
　　可是为什么，也没有人问过她呀。她不愿意。
　　酥酥起身，她认真跟梅夫人说道：“我不要。”
　　她转身就走时，忽然想到，在松石带给她的话本子里，做客的人走的时候，要说一句话的。
　　“告辞。”
　　酥酥生疏地说完，在梅夫人的目视下，跨过正堂的门槛。
　　正堂正对着一扇照壁，一身琉璃紫衣的重渊脚步匆匆地出现在酥酥的眼前。
　　酥酥没眨眼，停下脚步看着他。
　　男人几乎在转过弯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小狐，大步跨过来，抬手落在酥酥的肩膀。
　　“怎么来这儿了？”
　　酥酥张了张嘴，想说是梅夫人用他的名义骗了她来的。可话到嘴边，她总觉着这么说有些怪。或者说，她不想这么说。不想让重渊知道，她只是想听他的话。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要走啦。”
　　酥酥想问重渊来做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
　　侍婢们都说，梅夫人来了赤极殿，殿主对她百般照拂，极其温柔。可能是来和梅夫人一起温柔的吧。
　　想到这里，酥酥隐约记得檀休说，那颗白狼珠花费了重渊半个月的时间，那半个月重渊不在赤极殿中，那梅夫人这里怎么还能和重渊赏花煮茶？
　　酥酥想不通就不想了，问重渊：“一起回去晒太阳吗？”
　　她发出了邀请，眨巴着眼等待着重渊的回答。
　　重渊嘴角一挑，刚要答应，忽地想到梅夫人这里还有些事要问清楚，抬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肩膀，哄着她：“你先去，我过会儿就来。”
　　酥酥垂下了眸，在心里默默说，过会儿，她就不等他啦。
　　她和重渊错开半个肩膀，提裙顺着梅花盛开的青石板路跑了出去。
　　重渊一直凝视着小狐跑走的背影，她发髻裙上落了不少花瓣，跑起来时，裙摆飞起，花瓣摇摇四散。
　　男人目光专注而温柔，直到小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收回视线，同时收敛了笑意，眉眸重新带上一贯的锋利。
　　不知在门口等候了多久，梅夫人直到看见殿主抬步走来时，才上前两步，屈膝行礼。
　　“殿主。”
　　重渊嗯了一声，大步走进正堂，也未好奇其间格局摆设，随意扫了眼，在宾位看见满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嘴角勾了勾，而后直接在酥酥坐过的位置落座，捧起这杯酥酥没有喝的茶，神色自若抿了口。
　　这一切梅夫人都看在眼中，她神色不变，心下有了计量。含笑道：“酥酥姑娘可爱无比，令人喜欢。”
　　重渊放下茶杯，这才正视梅夫人。
　　“上次梅山一别，梅夫人来此也有月余，不知考虑得如何？”
　　梅夫人收起笑意，眼角眉梢挂上愁容：“殿主，那是家夫梅氏一族的心血。是真真正正世代心头血所凝，若是没了，妾只能以身殉夫，为梅氏一族赔罪。”
　　“以身殉夫，说得好。”重渊听着却不过是冷笑了声，不疾不徐地摇开一把白折扇，扇面绘着一尾卧睡红狐。
　　“你若想殉夫，本座也不为难你，替你动这个手也无妨。”
　　梅夫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勉强笑了笑。
　　“殿主容禀，梅雪落当真是家夫留下最后一件至宝，妾若是一个人守得住，也不会向赤极殿投诚。既然妾能率梅氏一族三千归顺殿主，定然是想要保住梅雪落的。”
　　重渊摇着折扇，目光更多注意在扇上的小狐团上。前些时候绘下的，得凑个空给小狐自己看一眼才好。
　　闻言也不过是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本座不是善人，救你要的就是梅雪落。”
　　梅夫人直接屈膝跪下：“还请殿主宽容一二。”
　　“宽容？”
　　重渊手指捻着折扇，一折一折收起，垂眸看跪在地上的梅夫人。
　　“行啊。”出乎梅夫人意料，他一口答应了，紧接着说道，“用旁的东西来替代，我就给你宽容几个月。”
　　梅夫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无奈，将手中罗扇呈上。
　　“妾身无长物，若说来，除了梅雪落外，只剩下梅镜一面。妾愿用梅镜求殿主宽容几个月。”
　　重渊目光落在那面罗扇上，嗯了一声，抬手收起。
　　也不算一无所获。
　　梅夫人并未起身，而是谦卑地低着头：“妾已经率领梅山族人归顺赤极殿一月有余，外人说辞纷纷扰扰，妾还请殿主做主，为妾正身。”
　　重渊得了梅镜，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随口道：“你要如何？”
　　“妾不敢求旁的，只求殿主为妾开一席接风，让众人知晓，妾在赤极殿，亦有一份位置。”梅夫人笑得无奈，“如此，妾的部下们，也该能安心为赤极殿效忠了。”
　　“准了。”不是什么大事，重渊一口答应了，“一应事宜，你去寻绛黎安排。”
　　“是，多谢殿主宽容。”
　　梅夫人这才起身，笑得温柔，似顺口一提：“不知接风宴上，能不能让妾与酥酥姑娘同坐？”
　　重渊眸子一眯，有两分凌厉袭来。
　　“你若不提，本座也要问你。她怎么会来你这里？你派人告诉本座，是何用意？”
　　梅夫人轻言细语解释：“是妾偶然见到了酥酥姑娘，酥酥姑娘对妾有那么几分好奇。酥酥姑娘，似乎不怎么与人多交流。”
　　听着梅夫人的话，重渊抿唇，而后轻哼了声：“她每日与我一起，不需要旁人。”
　　梅夫人神色不变，笑得温和：“殿主说的是，只是妾以为，酥酥姑娘年纪不大，对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妾斗胆，看着酥酥姑娘心生怜爱，想多亲近亲近。”
　　重渊闻言微微沉默片刻，而后淡淡说道：“她若是亲近你的话。”
　　嘴上如此说，重渊心中却不以为然。
　　小狐只会亲近他，旁的人，都不会让小狐多看一眼。
　　只除了那个碍眼的……松石。
　　*
　　酥酥发现，梅夫人不再是只出现在侍婢们的口头。经常在她溜出去晒太阳时，总是能碰见一身白裙的梅夫人。
　　梅夫人也不是总拉着她说话，就是随意问候一声，偶尔还会拿做好的肉脯来给她。
　　酥酥都没要。
　　她吃的肉脯都是重渊做的，已经吃惯了。旁人给的，她不习惯。
　　而且，她也不喜欢。
　　如此持续了有小半月，望星坡点起一片红色灯海时，酥酥一大早就背着一罐肉脯去了望星坡。
　　坐在石墩上手捧着腮，静静看一片灯海飘到裂星河的上空。
　　身侧有一股清淡的气息靠近。
　　“松石。”
　　酥酥坐在那儿仰望着红色灯海，忍不住问他：“梅夫人为什么总来找我？”
　　整个赤极殿，会这么频繁来找她的只有重渊。
　　但是重渊找她，她是高兴的，梅夫人来找她，她好别扭。
　　松石也和酥酥一般手托着腮，静静欣赏他亲手点放的灯海。
　　“也许是因为想亲近你。”
　　“亲近？”酥酥好奇地侧过头来，“她难道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讨厌我吗？”
　　松石听到酥酥这么说，无奈笑了笑。
　　“没有人讨厌你，酥酥。”松石说这话时，温柔而真诚，一双眸安静地看着酥酥，很认真。
　　酥酥垂下眸。
　　她也想相信的，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才不是。明明檀休就很讨厌她，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至于梅夫人，她对殿主有所求，求不得殿主，只能绕道在你的身上，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松石见酥酥不打算面对这个问题，轻叹，回到正题。
　　“她想要在赤极殿有个地位。获得这个地位，需要亲近你。”
　　酥酥不太理解：“那她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松石给酥酥解释了一个不曾接触过的词。
　　“她不喜欢你，也不讨厌。她只是单纯的，利用你。”
　　利用。
　　酥酥的确不了解这个词。但是她多默念了几次，记下了。
　　“那我应该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松石想了想，给她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喜欢她还是讨厌她，不妨主动和她接触一下。下次她来，不需要那么躲着。或许你就有了答案。”
　　这样就可以吗？酥酥想，她感觉自己是有些不太喜欢梅夫人的。但是梅夫人不是讨厌她的话，她单方面讨厌梅夫人是不好的。
　　那还是再见一次吧，再见一次梅夫人，好好的确定一下。
　　这一天酥酥在望星坡呆到了月明星稀，松石为她在夜间点燃了一盏灯，直到酥酥开始犯困，松石才劝她回去。
　　酥酥捧着一个小袋子，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
　　夜里的望星坡，抓到了好多萤火虫。
　　重渊应该很久没有见到萤火虫了吧，她放给他看，他说不定会高兴一点。
　　酥酥回到东殿，推开殿门，殿内十几颗海珠照亮整个殿宇。
　　重渊果然在她殿中。难得没有躺在美人榻上撒懒，而是在垂着珠帘的左间，自己和自己下着围棋。
　　酥酥兴冲冲拎着小袋子过去。
　　“重渊！”
　　她脸上笑得露出一个小酒窝。
　　重渊右手捻着一颗黑色棋子，举着并未落子，而是静静看着狐耳少女哒哒哒跑过来，冲着他笑得甜美。
　　等候了几个时辰的火气，也随之平复。
　　他抬手丢了棋子，冲小狐勾了勾手指。
　　酥酥乖乖上前去，跪坐在重渊的身侧。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重渊，你把海珠收起来。”
　　重渊不知道小狐狸在玩什么，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抬手一挥袖，整个殿中所有的海珠刹那间黯然无光，殿中顿时一片漆黑。
　　酥酥这才心满意足地低下头拆开锦袋。
　　只一瞬间，数不清的萤火虫争先恐后飞出，星星点点的荧光绕着她划过一道又一道的微光，
　　在微弱的闪光点下，酥酥冲着重渊笑得眯起了眼。
　　“重渊，喜欢吗？”
　　男人根本没有看见那一只只细弱的萤火虫，他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狐耳少女。
　　她在笑，笑得满眼里都是他。
　　重渊心中一动，伸出手落在酥酥的脸侧。
　　“喜……”
　　男人喑哑的声音还未说完，殿外传来克制却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殿主，梅夫人遭袭，情况不太妙！”
　　重渊眉宇一拧。
　　他落在酥酥脸侧的手收回，收回的，还有他未尽之言。
　　他对酥酥低语了句：“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过会儿回来陪你看。”
　　重渊到底还记着梅夫人那儿放的线，抬步离去。
　　酥酥跪坐在原地，手上摊开着空空的锦囊袋。殿门关闭的同时，也带走了殿内所有的光。
　　萤火虫早就飞的不见了踪影。
　　酥酥在一片黑暗中沉默地蜷着尾巴。
　　她伸出手虚空地抓了抓，一只萤火虫都没有了。
　　她双臂抱着膝，心里有些难过地想，重渊为什么不知道，不用过会儿，只要错了此刻就什么都没有了呀。
　　作者有话说：
　　重渊：给媳妇攒身家。
　　酥酥：他总是错过。
　　还是一百个红包包~


第5章 
　　赤极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梅夫人所在的小梅园遭袭，梅夫人受了些伤。
　　本以为梅夫人受伤，接风宴要推迟些，却不知道绛黎是怎么安排的，时间反而提前了。
　　赤极殿许久没有办过什么宴席了。
　　这一次殿内给梅夫人准备接风宴，还挺热闹。
　　抛去其他不谈，单纯是赤极殿的宴席，对酥酥来说就是不怎么喜欢的存在。
　　她之前也经常跟着重渊一起，有誓师宴，也有庆功宴。
　　每次都是她与重渊同坐，在高高的地台之上，看着重渊与部下饮酒作乐。她与赤极殿的其他人都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同样，没有人会在意她，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这一次梅夫人的接风宴，酥酥本想着不去的。可是梅夫人那边专门候在距离东殿不远处的青石板路，就是来邀请酥酥的。
　　梅夫人前些时日受了点伤，来找酥酥时，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就算如此，依旧是笑得温柔，期盼地看着酥酥。
　　“酥酥姑娘，我在赤极殿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你了，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推脱。”
　　酥酥本想着拒绝，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到松石跟她说的。
　　“……好。”
　　她还是答应了。
　　这边答应了出席梅夫人的接风宴，紧接着东殿里搬来一个紫檀木的箱子，就大剌剌杵在有苏殿的正殿。酥酥从外面玩回来，一眼就看见了。
　　酥酥围着檀木箱子看来看去，金色搭扣并未上锁，而且东西放在有苏殿，是给她的吧？
　　她掀开来，箱子里叠放着各类整齐的衣裙。
　　咦？她随手取了些出来看，有粉白鹅黄的窄袖襦裙，也有赤红绣金的广袖大衫，还有天青色琉璃蓝色的各式衣裙。
　　衣衫的形制很多，像极了话本里尘世间各国不同的款式。
　　酥酥拿起一件比划了一下，是她平日里穿的大小。
　　所以这些，都是给她的吗？
　　酥酥多少有些开心的，在众多衣裳里，选了一身琉璃蓝色的广袖裙，回到垂幔后去换了。
　　颜色有些像重渊平日经常穿的。酥酥还挺喜欢的。
　　这一套衣裙和她之前的衣裙略有不同，广袖，裙摆足够转两个圈，裙身垂感极佳，腰间有一条红色腰绳，上垂着十几颗金豆豆。
　　酥酥更衣后对着落地水玉镜左右打量了一下，合身，颜色她喜欢，也别致。
　　喜欢。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唇弯弯。
　　而镜中远远地能看见垂幔被人用一柄折扇轻轻挑起，一身琉璃蓝衣衫的重渊嘴角噙着一抹笑，饶有兴趣看着她。
　　酥酥顿时脸上有些烧，提着裙手足无措，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随着重渊大步靠近的动作，她没忍住悄悄往后退了一点。
　　“这里怎么有只蓝色的小狐？”重渊走近了，才不容酥酥退后，手中折扇绕着她画了一个圈，最后在酥酥额头凌空虚点了点。
　　男人噙着笑，不怀好意问：“我家赤色的狐狸呢，你弄哪儿去了？”
　　酥酥攥着裙子，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角。
　　她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支吾了半天。
　　“丢了。”
　　重渊笑吟吟问：“哦，丢哪儿了？”
　　他一步步逼近，偏偏酥酥没得地可退，只能僵在原地，努力仰着脖子，慌乱地移开视线。
　　若是重渊没有穿着同色衣裳来，她还不至于这么赧然。重渊这会儿穿着琉璃蓝的衣衫，偏她从一箱子衣裳里挑出的，是同色衣裳。两人站在一块，他高挑修长，她娇小纤细，如从他那儿分离出来的一半似的。
　　“丢得好远好远了。”
　　酥酥支支吾吾说道。
　　“那可不行，”重渊直把酥酥逼得退无可退，才勉强停下脚步，折扇轻佻起酥酥下巴，调笑道，“丢得再远也得告诉我，我要去捡回来。”
　　“我家狐狸笨，离了我，不行的。”
　　酥酥小声嘀咕：“才不是的。”
　　她不笨，也不是离了重渊就不行。只是相比较之下，她更想待在重渊的身边。
　　被这么贴着欺负，酥酥摇身变回原身。赤色小狐摇着蓬松的大尾巴，蹲在地上坐姿端正。
　　“呀，这不是我家被丢了的小狐吗，回来了？”
　　男人笑眯眯地弯腰，抬手抱起一团小狐，手指在酥酥鼻尖上点了点，亲昵地问，“被蓝狐狸丢了的那段时间，想不想我？”
　　酥酥甩起大尾巴盖在眼睛上。
　　“问你呢，这几天一直没见着我，想不想？”
　　“……想的。”小狐狸小声回答。
　　她果然还是更想待在重渊身边。
　　在他身边，好像心里就安宁多了。
　　那就还是想他吧。
　　重渊送来了一大箱子的衣裳，都是让她选在筵席上穿的。本来还威逼利诱让酥酥穿那天穿过的琉璃蓝，偏酥酥被他撞了个正着，怎么也不好意思穿那一身了。
　　梅夫人的接风宴上，酥酥选择了一身天青色衣裙，腰系赤金色腰绳，垂着她的百宝袋和装肉脯的锦囊。
　　梅夫人到赤极殿也有两月有余，这会儿准备的接风宴，目的基本也不是接风，大约是让赤极殿的一干人等认识认识。
　　今次接风宴来者大多是赤极殿的属臣，酥酥认识熟悉的檀休，绛黎，云色，不熟悉的还有更多。都是赤极殿手握一方权利的高阶修士。
　　这些属臣平日里大多在外，会来赤极殿也都是在主殿和殿主议事，一年半载酥酥也难见到他们一次。
　　但是酥酥对他们几乎都有一点印象。
　　看见她会叹气的长胡子道袍老修，八字眉吊梢眼的干瘦中年修士总会背后打量她，发髻每次簪不同花的紫衣女修，看她时总是笑眯眯地，总想给她糖块吃。
　　平日里准备宴会的阳林殿这会儿早就筹备好了，殿中铺着苍绿色刺绣地垫，左右小几排放了两列。
　　三尺有余的地台上，主座照例是一张长几，地上铺着的是可容纳两人的长垫。
　　这会儿赤极殿的属臣们大多落了座，身为此次接风宴的对象，梅夫人的位置在左侧第五位。
　　论起她的身份，这个位置绝对算不得低。
　　酥酥是照旧从后首玉石屏风过来，在玉石屏风后刚好遇上也慢悠悠过来的重渊。
　　重渊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緗色衣衫，干净素淡，像极了酥酥平日里的衣衫颜色。
　　他扫过酥酥身上天青色的衣裳，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小狐的耳朵。
　　“就你难伺候。”
　　酥酥救出自己的耳朵，瘪了瘪嘴。
　　她又怎么了。
　　时辰差不多了，酥酥跟在重渊的身后出现，照旧在重渊的身侧落座。
　　她扫过殿中，果然，没有看见松石。
　　这种场合，他从来是不来的。
　　殿外钟声撞响，在座者起身举起酒杯，一起躬身。
　　“敬——”
　　酥酥也端起酒杯，还未站起身就被身侧的重渊一只手按住。
　　手中的酒杯也顺势被他拿走。
　　“绛黎该罚，居然给一个还顶着耳朵的小狐面前放酒。”
　　重渊一口饮了酥酥的酒，把玩着空玉杯，轻哼了一声。
　　酥酥有些遗憾地叹气。
　　她还未曾尝过酒的滋味呢。
　　众人敬了殿主第一杯酒后，纷纷落座。
　　梅夫人和其他人不同，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白裙，鬓角簪着白花。她落了座，重新起身，手端着酒杯，规规矩矩对着殿主的方向屈膝躬身。
　　“妾得有今日，全靠殿主庇护。妾敬殿主一杯，万望日后多得殿主照拂。”
　　今日是给梅夫人的接风宴，重渊还是给了这个面子，他举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梅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后又看向酥酥，笑得格外温柔。
　　“酥酥姑娘能赏脸来我的接风宴，我不甚荣幸。”
　　梅夫人同样举起酒杯。
　　酥酥一愣，没想到梅夫人会给她敬酒。但是，她面前的酒杯，早被重渊拿起当小玩意儿团在手上玩了。
　　她扭头去看重渊。
　　重渊直接塞给她一颗葡萄：“小狐狸家家的，以葡萄代酒即可。”
　　酥酥了然，对着梅夫人举着葡萄。
　　梅夫人笑意不变，饮了杯中酒，款款落座。
　　酥酥直接将葡萄塞进嘴里。
　　重渊不轻不重看了她一眼。
　　今日说是梅夫人的接风宴，可也就是让梅夫人开了个头说了个话，紧接着，都是属臣们七嘴八舌地彼此交谈。
　　其中还有个长相敦厚的年长男人，举着酒杯直接走到地台下的台阶上，对着重渊长吁短叹。
　　“殿主啊，您可是给属下找了个大活计。您送来的那把扇子，要改了法形，还不能改变法核，这可不容易啊！属下这几天弄的是焦头烂额，您要不再宽限宽限时日？”
　　听着这话，梅夫人脸上微微变了，手里紧紧攥着衣袖，面色还带着笑，一声不吭静静坐着。
　　而重渊听着属下的诉苦，却眉眼含笑扫了眼酥酥。
　　“也罢，不着急。”
　　“哎！多谢殿主体恤！”
　　那年长男人喜滋滋端着酒杯回去了。
　　“梅夫人啊，你这率领梅山一族归顺了，以后也算是咱赤极殿自己的人。”
　　一个圆脸修士笑呵呵搓着手：“听说你男人死了，你看，要不要考虑在咱们里挑个新的？”
　　梅夫人手下攥紧了，面上还笑着，温柔婉拒：“实在抱歉，只是我与殿主有约在先，有关我的一切事宜，都得殿主过目首肯。此等大事，还请阁下莫要玩笑与我。”
　　圆脸修士听了，失望地哦了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给梅夫人敬了一杯酒，扭头就和身侧的友人说起旁的事来。
　　而这一席话，听到的人不少。
　　酥酥也听得真切。她吃葡萄地动作都迟缓了一些。
　　有约在先。是什么约？
　　还不等她想明白呢，身侧重渊推过来一个小瓷盘。里面是剥了皮的葡萄。
　　男人这会儿捏着一张白素绢，细细擦拭着手指。
　　酥酥忽然觉着，那可能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她低下头，喜滋滋地吃剥了皮的葡萄。
　　“殿主，属下有一事，得提前问过殿主的意见。”
　　坐在右侧第三位的干练女子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属下曾经的令主，司南大人托属下转交一封信给殿主。”
　　重渊听了，手指勾了勾。
　　云色捧着一封信步步走过台阶，上了地台，躬身呈上了信。
　　云色就站在酥酥的身侧，趁着重渊不注意，垂手时在酥酥脑袋顶上迅速摸了一把。
　　速度飞快，酥酥还咬着葡萄，几乎没有感觉到，云色已经收回手垂着，面带恭敬站得笔直。
　　酥酥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云色……是不是又偷偷摸她脑袋了？
　　她不确定，嘴里还塞着葡萄，也不能问。
　　只能抬头看着云色。
　　云色面色正经。
　　“殿主，司南大人的爱女司南悠如今恶疾缠身，若是不早早医治，恐怕只会玉殒香消。”
　　重渊翻看了信，几乎一目十行，云色话音刚落，他已经折起信随手丢到了长几上。
　　“让芥罗走一趟。”
　　云色拱了拱手，小心翼翼说道：“芥罗早先已经去过司南大人府上了。”
　　意思就是，没救。
　　重渊挑了挑眉，语气淡漠说道：“告诉司南，节哀。”
　　梅夫人的接风宴办得热闹，只除了梅夫人不怎么有存在感外，一切都挺顺利。
　　重渊略坐了小半个时辰，起身就要走，还顺手捏了捏狐狸耳朵，示意酥酥跟他一起。
　　酥酥坐得时间长了，这会儿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之时，碰到了长几上的小纸团。
　　是云色送来的信。
　　重渊看起来并不在意，酥酥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她跟在重渊的身后绕过玉石屏风，将信递给重渊。
　　“这个要收起来吗？”
　　重渊走着脚步缓了缓，他垂眸看着酥酥。
　　“你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吗？”
　　酥酥摇了摇头。
　　她只听云色说，是司南大人什么的。但是她来赤极殿这么多年，并未听说过什么司南。
　　重渊不知道想到什么，对着她嘴角一勾：“我曾经有个属下，为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很是得用。”
　　“他女儿现在快死了，司南想替他女儿求个赏赐。”
　　酥酥听着还在点头。
　　“那你答应他呀。”
　　重渊这会儿笑意微微收起，一双眸静静看着酥酥，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他想让他女儿嫁与我为妻。”
　　“你要我答应吗？”
　　作者有话说：
　　重渊：媳妇，有人勾搭我！
　　一百个红包包给大家~


第6章 
　　酥酥早早来了望星坡。但是不是月中的时候，望星坡的天空上方并没有成片的红灯海。
　　松石也不在。
　　望星坡的西北角有一个用竹子搭建的小房间。这是松石的。也算是酥酥的。她经常来这里午睡，太阳大了睡在竹子间，既是暖烘烘的，也没有太晒着她。
　　久而久之，松石小憩的小房间，里面早就被酥酥的坚果壳，话本等杂物摆满了。
　　她踮起脚在竹架上翻到了一册话本。那是当初松石带给她的。她曾经看过，很多都看不懂。这会儿又一次翻看，专门去看黄书生娶妻董氏女，十里红妆，恩爱无双。
　　描眉绾发，并肩游湖，此间只一双有情人，再无其他。
　　酥酥一目十行看过，合上书册再次塞回竹架中。
　　她背靠着一堆书的竹架，终于对妻子这个身份有了概念。
　　原来，娶妻之后，重渊就会和他的妻子执手并肩，同食同住，再无其他人可立足之地。
　　所以重渊要是真的娶了妻，他会不要狐狸了吧。
　　酥酥不明白，也想不通。她不知道养的狐狸是不是也排除在夫妇二人之外。但是她自己的话，想着若是重渊真的有了一个与他无论何时何地站在一起的人，那她就不会留在赤极殿了。
　　毕竟她不喜欢注视的人，看她时两眼空空。
　　原来娶妻是这个意思。她昨天并不能理解，面对重渊的问题并未作答。他也没有为难她，只是掐了掐她的耳朵尖，似乎又叹了口气。
　　如果今日看见重渊的话，她是不是得告诉重渊，她不想让重渊娶妻。
　　或者说，她不想让重渊的眼睛里看不见她。
　　从望星坡一路小跑回东殿，找不到重渊，主殿也没有，还是路上遇上个侍婢，酥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拉住人家问。
　　那侍婢屈膝行了个礼。
　　“殿主带着云色大人去了小梅园，许是和梅夫人有事相商。”
　　酥酥的欣喜劲儿一点点退散。
　　去了小梅园呀。她有些踟蹰。想去找重渊，可是对小梅园里的重渊，总有一种怯怯得感觉。
　　酥酥走了一路，思考了一路，大概得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约是，她怕在小梅园里看见，极其温柔的重渊吧。
　　酥酥沿着星桥来回走了几个转折，一边走，一边想着，她可能是个小心眼的狐狸。
　　小心眼的狐狸也许会惹人不喜欢的。酥酥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去小梅园找人了。
　　她吐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气，长长地，顺便叹了一声。
　　她还是回去等吧。晚上重渊就回来了，到时候说给他也一样的。
　　酥酥难得没有趁着天晴日晒的时候去离人河睡懒觉，而是从自己的殿中搬了一张小躺椅在花圃边，就守在殿门口。
　　这样重渊一回来，她就能告诉重渊，她的答案了。
　　起初的等待是安宁的。
　　酥酥已经习惯了在一个人的安静中等待着唯一的归客。当夜幕降临时，她已经吃了一碟烤脆皮肉，小睡了一觉，甚至绕着花圃一圈的碎石子窄路，走了三个来回。
　　她仰望着头瞧着夜幕闪烁明亮的星空。
　　夜深了，重渊还不回来吗？
　　酥酥索性变回原身，小小的红团狐儿蜷缩着，凝视着星空。
　　数一数天上的星星，这么多星星，她肯定数不完的时候重渊就回来了。
　　酥酥数了一夜，从星河璀璨，到夜尽天明。
　　她没有数完，重渊也没有回来。
　　酥酥摘了一朵太阳花，爬上了琉璃顶。
　　只是今日不是好天气，风是干燥的，天空密布着黑云，酥酥抱着太阳花在琉璃顶上翻了好几次身，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起身，抱着膝盖靠在飞甍边。
　　宫殿的琉璃顶很高，高到她可以轻轻松松俯瞰半个赤极殿。
　　比如树梢头跳来跳去的小鸟，比如白玉台檀休和绛黎针锋相对，比如一袭琉璃蓝衣衫，走过黄色太阳花花圃的男人正在四下张望。
　　酥酥抿着唇一声不吭，垂眸看着男人进到殿内，没多久再次出来，在小躺椅旁边背着手似乎在沉思。
　　酥酥下巴耷拉在膝盖上，她抱着的太阳花这会儿蜷起花瓣，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看着重渊伸出手。
　　一道灵气从他掌心而出，带有重渊气息的灵，弥漫整个殿宇。
　　下一刻，男人收起手，抬眸朝殿宇的最顶端眺来。
　　酥酥低着头和他正好四目相对。
　　她看见重渊似乎对她做了个口型，是下来，还是过来，她没有看清。
　　酥酥抱着太阳花，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想听话。
　　这一份别扭才刚刚崭露头角，男人下一刻纵身飞起，足尖在琉璃顶上轻轻一踩，落在酥酥的面前。
　　“小狸奴，多大点儿就学着房上睡了？”
　　重渊话音落，平日里总会第一时间看着他，笑着，全神贯注在他身上的小狐儿，这会儿并未抬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同样，也闷不吭声不给任何回应。
　　重渊收敛了两分笑意，他凝视着酥酥，片刻后，抬手去抱她。
　　小狐推着他，不给抱。
　　“别闹，我要出门几日，临走前这点时间，只够抱你一会儿的。”
　　重渊低声说道。
　　酥酥听了这话，有那么一点点的满足。可是不知如何，心里还有些她也说不上来的难受。这份满足并不能掩盖另外一份难受，但是酥酥这一次没有推开重渊，任由他双手一勾，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并未离开，而是顺着酥酥刚刚的模样，坐在琉璃顶上，怀中抱着他的小狐，手指在她垂散的发丝上梳弄着。
　　“司南求到我这儿来，求我为他女儿渡灵双转，救她一命，为此可以献上司南族的至宝‘丝缕’。”
　　“一个小玩意儿，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我没答应，只答应帮他杀了害他女儿的魔修。算是让他女儿走的体面点。”
　　重渊怀中抱着酥酥，连日来的烦躁都被压住，他低着头轻声给酥酥说着，怕酥酥听了不好的词，将双修二字说的格外委婉。
　　“此次大约要出去一两天。我不在家的时间，你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尤其是——不要去望星坡。”
　　男人强调道。
　　酥酥靠在重渊的怀中，她脑袋里好乱。
　　本来想问他昨天为什么没回来，又想问他，答案还重不重要了，想来想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她垂下睫毛，看起来很是乖顺。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一个事。”
　　酥酥现在有些难受，她想清楚了，还是等两天她不难受了，心情好一点了，再告诉重渊她的答案吧。
　　至于去不去望星坡，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重渊说归说，她该去还是要去的。
　　重渊来了两分兴趣，哄着小狐说是什么事儿，哄不好，就挠痒痒，将怀中狐耳少女弄得缩成一团，笑得咯咯咯，滚得衣裳皱巴巴。
　　酥酥小脸红扑扑有血色，眼睛里带着光，唇角上扬起。看着这样的酥酥，重渊眼底终于放松了两分。
　　重渊说只有抱一会儿的时间，也的确如此。
　　不足半个时辰，他带着绛黎云色离开赤极殿，留在殿中暂代主事的，只有一个檀休。
　　一两天的时间，酥酥很好打发的。
　　要么去离人河畔睡觉晒太阳，要么去星桥钓鱼，再不济，她还能和太阳花玩捉迷藏。
　　酥酥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的事。
　　她给自己准备好了肉脯罐，一盒坚果，准备去离人河时，被小梅园的两个侍婢给拦住了。
　　那两个侍婢堆着一脸笑，一口一个酥酥姑娘，屈膝行礼，躬身低头，态度极其谦卑，哄着她去小梅园做客。
　　“殿主不在，偌大的赤极殿，我们夫人也只认识酥酥姑娘了。如今夫人受着伤还未痊愈，心里着实郁闷，还请姑娘不要推辞，去和我们夫人说会儿话吧。”
　　前两天的接风宴，酥酥和梅夫人几乎没有说上话，那松石说的就无法确认。要不，去看看吧。
　　酥酥还记得做客的礼节，她重新准备了一罐坚果，到了小梅园，给弱柳扶风的梅夫人当做做客礼。
　　梅夫人接了这瓷罐，苍白的脸上笑意温柔，主动伸手牵着酥酥跨过门槛，亲昵地和她说话。
　　“我就怕殿主不在，一个人寂寞，这殿主才从我这儿走不到两个时辰，我就难受地厉害，只想找个人说会儿话。酥酥姑娘，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酥酥让自己不要去好奇，她还是坐在了之前来时做过的宾位，不同的是，这一次梅夫人的侍女给她端上来的不是茶水，而是一杯甜滋滋的藤儿水。
　　另外还有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肉糜糕点。
　　也算是符合酥酥日常的饮食。
　　酥酥盯着小兔子糕，听不到梅夫人声音了，才茫然抬头看着她。
　　后知后觉梅夫人最后一句话是要回答的。
　　她犹豫了下，小声说：“不烦。”
　　的确不是烦，只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
　　梅夫人细细打量着酥酥，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掩去了两分笑意。
　　“酥酥姑娘可爱无比，难怪殿主养了你这么多年。”
　　酥酥收回盯着兔子糕点的视线，抬眸，对上梅夫人的视线，认真说道：“不是的，不是他养我。”
　　是他们彼此取暖，互相依靠。
　　梅夫人却像是面对不懂事的孩童，轻言细语给她讲着。
　　“怎么不是？你吃喝用度，一应都是殿主出。你想要的，玩的，甚至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是殿主赏赐的。”
　　酥酥认真听着。
　　“我初来乍到时日不多。但是我率领梅山一族三千归顺，我的部下为殿主效力，我掌管梅山氏，我于殿主而言，是有用之人。赤极殿除了酥酥姑娘以外，都是各凭本事，让殿主收容。”
　　梅夫人笑意收敛几分，轻声却刺耳地告诉酥酥。
　　“你什么都没有。”
　　酥酥手不自觉攥成一个小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忽然有了刺伤人的能力，刺地掌心发疼。
　　“不用实力去换取，却享受着殿主给你的一切，这样的人只会有两个。”
　　“一个是殿主养着玩的小宠儿，谁会跟自己的宠物计较这些呢，酥酥姑娘说对不对？”梅夫人又一次笑了起来，“另外一位，则是殿主的妻。殿主的妻，无需任何条件因素，都可以正大光明享有殿主的一切。”
　　“不知酥酥姑娘以为，你是哪一类呢？”
　　酥酥沉默着听完了。
　　她摇了摇头，想说不是的。可是她却找不到该反驳的话。
　　或许说，也许梅夫人说的是真的？
　　可她明明不是重渊的宠物。
　　至于梅夫人口中的妻……
　　是一个她刚刚认识，离她很遥远的词。
　　“我会问他的。”酥酥冷静了下来，抬眸认真跟梅夫人说道，“我只听他的答案。”
　　酥酥想，等重渊回来，她问一问能不能做他的妻。
　　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她，是不是重渊的妖宠了。
　　她不是。
　　“另外。”酥酥站起身来，“我以后不回来了。”
　　她已经有答案了。
　　她不喜欢梅夫人。听梅夫人说话，她总会难受。她不喜欢一切让她难受的人。
　　除了重渊。
　　梅夫人笑意收敛，还不等她说话，酥酥已经起身离去。
　　不高兴。真的不高兴。酥酥沿着盛开的梅树走。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去离人河晒太阳。
　　这会儿天空乌云密布，黑云压顶，风吹得呜咽，长到小腿的绿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酥酥沿着反方向走。
　　她还记得，当初这里一片荒芜的时候，再往前走不久，就是一个废弃的石柱台。
　　那儿有一根很高很高的立柱，她爬上去吹一会儿风，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也许会高兴一点吧。
　　酥酥越走越荒，而明明是白日，天色已经黯然如暮夜。
　　忽地，她感觉地面晃动了一下。
　　酥酥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认真听。
　　没有错，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远远的地脉极速地，迅猛地……
　　霎时间，四角黑毛庞然巨兽从地下猛然钻出，凌空一跃，朝天怒吼一声，带着地动山摇之势，凶猛恶狠地长着血盆大口，朝酥酥猛地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酥酥下意识地闭上眼。
　　重渊，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能不能做你的妻呢。
　　作者有话说：
　　重渊：有人趁我不在欺负我媳妇！
　　酥酥：三两银子买门票，在下给大家表演一个铁拳少女锤凶兽了！
　　凶兽：喵昂？
　　红包包一百个呀~


第7章 
　　凶兽利爪凌空扑来，速度之迅猛，酥酥完全反应不过来。她能做的只有抬起手遮挡。
　　下一刻，从她脚踝处发出灿白色的光，蛋清似的乳白色屏障霎时将酥酥包裹在内，凶兽凌厉地一爪，狠狠拍在了屏障之上。
　　凶兽不甘地怒吼。
　　酥酥心跳有点快。她睁开眼，那护着她的屏障从左脚踝处延伸而出，这半透明的乳白屏障，依稀带有一种冬日新雪的气息。
　　她垂眸看清，是脚踝上绑着的白狼珠。
　　雪领白狼的首领妖丹，威力居然如此强大，能够自然结印，生出坚不可摧的屏障来。
　　这强烈的妖兽气息也让酥酥呼吸有了些急促。
　　凶兽躁动地拍打着爪子，地面被拍出巨大的沟壑，树木花草裹带着泥土飞得东倒西歪，地颤持续不断，而被凶兽一掌拍出来的地裂缝，逐渐有了扩大的趋势。
　　酥酥没动。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丹田早就废了，灵气几乎不能凝结，别说和这等一看就妖气浓郁的凶兽搏斗，就算是逃跑估计也够呛。
　　她紧张地盯着凶兽，身体微微弯低，打算着盾破的一瞬间，变回狐狸钻进地缝里去。
　　凶兽咆哮着重重拍打上屏障。乳白色的白狼珠屏障闪现出一丝灵气流动，最终还是牢牢护住了酥酥。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之时，巨兽嘶吼怒哮的声音传出很远。
　　浓烈的气息刺激的凶兽不断发狂，几乎有一张石桌大小的利爪在酥酥眼前挥舞，重重撕扯着白狼珠屏障。
　　那利爪距离她实在是太近，几乎是在她眼皮子下撕扯着她一般。
　　酥酥忍了又忍，实在是无法忍受，拔腿就跑。
　　只是这跑出才两步，凶兽利爪直接挥舞到她跟前，一爪子拍击到地面，拍得地动山摇，酥酥眼前的路直接被拍断。
　　酥酥紧急停下脚步，这么一看，她几乎是被困在了割裂的地块一端。
　　她心中惶惶，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没有灵力，修为低微，她甚至做不到自救，逃跑。这样的她处于危境，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酥酥忍不住想，若是她的丹田重塑了……
　　“酥酥姑娘！”
　　酥酥似乎听见了有人叫她。
　　在凶兽急躁地拍打周围一切可见之处的同时，咆哮声引来了旁人。
　　那旁人不是别的，是苍白着脸紧张盯着酥酥的梅夫人。
　　“这里怎么会有噬妖兽……”
　　梅夫人嘴一张一合，用灵力扩大了声音。
　　“酥酥姑娘，我手中没有梅镜救不得你，我已派人去找檀休大人，你……你且撑住。”
　　许是知道自己说撑住这样的词，有些荒唐，梅夫人还是咬牙拔出发髻间的簪子，凌空抛出。
　　白花簪靠近酥酥的瞬间化作一支白玉莲，自上而下散落着暖白色的光，这股光落在白狼珠护盾上，灵光流转，隐隐有了加强之势。
　　酥酥扭头看着梅夫人，眼睛一眨不眨。
　　梅夫人在救她。
　　然而凶兽明显是被梅夫人的举动给吸引，咆哮着朝梅夫人挥爪。
　　而梅夫人立刻抬手结阵，霎时间梅花涌动，化作利刃朝凶兽袭去。
　　这些梅花在凶兽身上造成不少伤口，绿色的血流出，反而激怒了噬妖兽，噬妖兽口吐一团火种，熊熊烈焰沿着梅花一路烧到梅夫人。
　　梅夫人狼狈躲闪，只她到底修为颇深，走位跳动灵活，并未遭受凶兽正面的伤害。
　　酥酥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梅夫人看起来柔弱狼狈，可她能化梅花为武器主动攻击，还能跳跃在梅花之上躲避危险。她可以进攻，可以自保。
　　与她完全不同。
　　酥酥的手指蜷了蜷。食指微微抬起。
　　如果，如果她也能像梅夫人一样，畅通无阻地运用她的灵气，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狼狈的，等待自己命运的无奈？
　　如果……
　　“啊——喝！”
　　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出现一把附着着冰痕的大刀，三尺青锋，握在那个冷脸的青年手中。
　　檀休。
　　酥酥看着檀休几乎在瞬间就与那凶兽纠缠斗在一起，大刀上的冰魔不断使得天地间温度降低。几乎只是在檀休动手的瞬间，雪花，降落了。
　　檀休凌厉的刀法和娴熟的战斗方式，明显让凶兽大为震怒，不多时，那凶兽就利爪刨地，向着空中咆哮，而后朝酥酥扑去。
　　檀休脸色骤变，紧接着直接拔起他的大刀，纵身一跃落在酥酥的跟前。
　　他手指飞快结印，又将自己的盾玉抛出，抵挡掉凶兽几乎的全然一击。
　　高阶至宝的盾玉霎时碎成粉末。
　　酥酥身上的白狼珠开始出现裂纹，同样，那层淡色的护盾也随之出现裂纹。
　　檀休横举起刀，咬紧牙关。
　　“狐妖，盾破之后，立刻，立刻跑，听见没有？！”
　　酥酥心中隐约有了一点感觉。
　　盾破之时，也许是她殒命的时刻。
　　“谢谢你，檀休。”
　　她认了。她没有任何自我保护的手段，遇上危险，只能如此被动地被人搭救。这样的她，让她自己心里有些难过。
　　檀休眼睛不眨一下紧紧盯着凶兽。额角有一滴汗珠落下。
　　“听着，你不会死。白狼珠没了，殿主还给你准备了梅镜。你不会出事，你的丹田还能重塑。所以……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话音刚落，那骤然变大一倍的凶兽长啸一声，泰山压顶似的扑来。
　　这一下的威力，让酥酥脚踝处的白狼珠瞬间破碎。
　　盾，破了。
　　檀休大喝一声，双手持刀不退反进，凌空跃起，挡在酥酥的身前，一刀带着雷霆之势，扑向凶兽。
　　酥酥想跑，想喊檀休，她想了很多，却在瞬间被一股梅花席卷起，轻盈地落地。
　　梅夫人抓着她的手腕，脸色极其不好。
　　“我的梅镜可在你这里，快些拿出来，用梅海困住噬妖兽！”
　　梅镜。檀休刚刚提起的，梅夫人也提起了。
　　“不在我这里。”
　　酥酥摇头。
　　梅夫人不再说什么，而是抽出一条披帛，飞身而起，去给檀休助阵。
　　那凶兽无比狂野，檀休本是赤极殿数得上好的高手，还只是勉强打了个平手，梅夫人加入让檀休稍微有了喘息之时，两人咬紧牙关，再次顶在最前段。
　　扑通。
　　酥酥捂着胸口。
　　心跳声，直接跳得她心口，脑海，眼前，扑通。
　　流动的血脉，几乎是要逆流似的，酥酥浑身冰凉，呼吸几乎也在那么一瞬间，无法继续。
　　她是……弱者。
　　卑微的弱者。
　　酥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头发晕，腿发软，蓬松的大尾巴炸了毛，仿佛无法控制，不断在空中拍打。
　　她该是这样的吗？她是吗？
　　不是的啊，她是……她是……
　　酥酥呼吸一滞，眼前发黑。
　　“酥酥姑娘！酥酥姑娘！”
　　“狐妖，醒醒！”
　　酥酥咬紧牙关，她仿佛看见了血流成河的一座城池，只剩残垣断壁，风中是谁在嘶吼，咒骂，数不清的手争先恐后撕扯着，如鬼哭泣声源源不断。
　　她赤着足走在血雨冲刷的战场，向着夜幕尽头伸出手。
　　酥酥缓缓睁开了眼。
　　男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而后有些错愕地发现，少女眸子在睁眼的瞬间，是赤红色的。
　　酥酥眨了眨眼，没有错。眼前的人是重渊。
　　她躺在有苏殿的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重渊穿着那袭琉璃蓝色的衣裳，坐在她的身侧，看她的目光有些凝重。
　　“重……渊。”
　　酥酥轻轻叫了一声。
　　下一刻，她忽地想起来，那肆虐的凶兽，还有檀休，梅夫人。
　　“重渊，有个妖兽！”她紧张地抬起头，急慌慌给重渊说，“在小梅园前面，檀休，檀休和梅夫人还在……”
　　“嘘。”重渊手指落在酥酥的唇上，堵住了她未尽之言。
　　“别担心，没事。”
　　没事了？酥酥被堵着嘴，眨了眨眼。
　　没事了……就好。
　　她疲倦地闭上了眼。
　　她什么也没有做，却累得根本抬不起手，闭上眼再次陷入昏睡。
　　重渊守着她，用灵力再次探索了一次，确认酥酥只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将自己的灵气附在她的上空，慢慢地一点点给她蕴养，过了一个时辰，重渊给酥酥捏了捏被角，起身。
　　有苏殿的外殿，檀休和梅夫人还在候着。
　　那一战，让檀休多少受了些伤，就连梅夫人也脸色惨白，不怎么好看。
　　重渊只随意扫了眼，落座后问：“你确定，当时那噬妖兽忽然不见的？”
　　檀休拱手：“回殿主，的确是忽然之间。属下和那噬妖兽缠斗之中，那噬妖兽恍惚间像是被什么给召了灵，随后遁土消失。”
　　重渊嗯了一声，而后看向梅夫人。
　　“这次你做得不错，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说给绛黎，让他给你。”
　　梅夫人屈膝行礼。
　　“殿主容禀。妾是赤极殿的人，赤极殿无论是谁有危险，妾都不会置之不理，更不要说是酥酥姑娘了。妾救人只是随心，并不要赏。”
　　重渊没说什么，又看向坐在角落闲到抠手指的云色。
　　“你说，司南家要用什么换本座救他女儿的命？”
　　云色坐直了身体，拱手：“回殿主，是‘丝缕’。”
　　丝缕，缠在两个人的身上，无论相隔千里万里，遇上危险的时刻，都能在瞬间抵达对方身边。算不得很极致的宝贝，这能力也有些鸡肋，所以重渊之前才说，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玩意儿。
　　重渊轻描淡写道：“去司南家把‘丝缕’取来，顺便把他女儿抬了来。这个人，本座救了。”
　　本以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小狐不会遭受任何的危险。没想到，只要他不在身边，还是不行。
　　他的狐，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能在她可能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才行。
　　而不是事了之后，只能看见昏迷的她。
　　这种感觉，他不想要再有第二次。
　　酥酥睡了两三天。
　　这几天她身体格外得疲倦，怎么也睡不醒。就算是睡醒了，也不过是片刻就又会闭上眼睛，陷入昏睡中。
　　这感觉，像极了当年遇见重渊之前。
　　酥酥在第五天，才差不多能彻底清醒。
　　她不像往日，抱着肉脯罐去离人河晒太阳，而是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把约二尺的细剑。
　　酥酥提着剑在太阳花圃前，学着那日看见檀休的动作，劈、刺。
　　她丹田已废，不能凝气聚灵，能做的只有学习如何去运用刀剑。
　　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弱，再也不想那么狼狈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酥酥想，她原来真的是个小废物，被重渊养着的宠物。这样的她，根本连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再等等吧，再等等她，她会跑得快一点，一定能追上去的。
　　酥酥练了两天剑，全靠着自己的记忆去不断复刻檀休的动作，练到自己的手掌发红，甚至磨出了一个小水泡。
　　酥酥一下子就高兴了，她腰上悬着长剑，捧着手心，去找重渊。
　　她这么努力，重渊会不会看在她刻苦的份上，教一教她。
　　酥酥想了很多很多，都是重渊教她练剑的场景。她带着这份畅想，嘴角噙着笑，一路走到主殿。
　　白玉台下，来来往往不少的侍婢脚步匆匆。
　　酥酥叫住了一个。问重渊在不在殿中。
　　那侍女屈膝行了个礼。
　　“殿主在西殿的司南阁，正在照顾司南仙子。”
　　酥酥脸上的笑意有点僵滞。她眨了眨眼，慢腾腾哦了一声。
　　磨出水泡的手不再小心翼翼捧着，而是双手背后，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蹭着。
　　司南仙子就是司南大人的女儿司南悠吧。
　　重渊说，司南大人是要他娶司南悠为妻。
　　重渊这几天一直没来找她，是因为接了司南悠来赤极殿吗？
　　他要娶妻了。
　　酥酥吸了吸鼻子。还好，还好她没有问出来。
　　她有些庆幸地想，小狐狸也是要脸皮的。
　　作者有话说：
　　重渊：给媳妇攒宝贝。
　　酥酥：只有自强不息，才能背包袱跑路。
　　一百个红包包~


第8章 
　　自从赤极殿接连两次出现遇袭事件，整个赤极殿的戒备森严了许多。
　　酥酥这种不怎么接触旁人的，都能感觉到赤极殿的侍从们紧张的气氛。
　　她每次看着，也只能看着。而后提着她的小青剑去离人河畔。
　　重渊这几天始终没有回来。她起初是有些想的。想的次数多了，就不去想了。
　　酥酥告诫自己，要学会习惯。
　　离人河畔的风温柔和煦，酥酥裙摆微微扬起，她顺着不断翻涌的记忆，磕磕碰碰挥舞着手中的剑。
　　风中传来长生花的烈焰气息。
　　酥酥练得小脸通红，握着剑喘气休息，闭上眼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喜欢长生花的味道。是温暖的。
　　“小狐儿，这才动了几下，就开始偷懒了？”
　　男人调笑的声音顺着风送到酥酥的耳中。
　　酥酥还闭着眼呢，她手攥紧了剑。是重渊来了吗？
　　见到他的雀跃在此刻并未展露出来，她甚至有一种闭着眼不去看他的冲动。
　　然而男人大步走来，抬手就在小狐的耳朵上揉了揉，痒痒地，酥酥抖了抖耳朵，睁开眼来。
　　重渊还饶有兴趣地看她手中的小青剑。
　　“继续。”
　　酥酥捏着剑，想直接扔了剑不练。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有种想和重渊对着干的冲动。
　　可是转念一想，她没有扔剑的资格。她连舞剑都磕磕碰碰，到底还能拿什么保护自己。
　　酥酥举起剑，重复着自己这两日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重渊看她时眉眸里都是笑意，看着娇小的狐耳少女生疏地舞动小青剑，慢腾腾地挑，刺，像极了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男人背着手看得津津有味，在酥酥举起剑戳出的瞬间，他抬手侧身握住了酥酥的手腕，手臂带动着她，挽了一个剑花。
　　“想学剑？”
　　酥酥背抵着重渊，手上的剑随着他的力道而舞动。
　　“……想的。”
　　她想，重渊自然教她。小狐狸生疏的动作，很明显是并未怎么接触过。一切都要从最基础的来。
　　偏重渊也有这个耐心，手把手从最基础的给她教起，不过半个时辰，酥酥已经能像模像样舞着剑比划两下，期间还能穿插挽起剑花。
　　看着还挺好看。但是酥酥清楚的知道，这么看似流畅的两下实际上只是花架子。
　　酥酥攥着剑，问重渊：“我什么时候能像檀休一样厉害？”
　　起风了，重渊顺手将酥酥手中的剑收起，随口说道：“像他有什么好？”
　　“可以保护自己。”酥酥想了想，加了一句，“还能保护别人。”
　　就想檀休拔刀迎战护在她身前一样，她也是想的。
　　重渊立即否了：“不需要。”
　　“你这样就很好。”重渊手指一点，将酥酥化作小狐，弯腰抱起，揉着酥酥的蓬松大尾巴，强调道，“你不需要，你有我就足够。”
　　赤红色的小狐团尾巴翘起，有些僵硬。
　　不是的。重渊，不是这样的。
　　“需要的。”酥酥尾巴躲着重渊的手，从重渊怀中跳出，蓬松的大尾巴垂着，一如她耷拉的狐耳。
　　“你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重渊。”
　　就算是，那也不是她的厉害。那是重渊对她的一个馈赠。一旦失去，她还是那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小狐。
　　重渊怀中一空。
　　他收起手，凝视着眼前咬着唇的酥酥。
　　他没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折叠放着一条金色的丝线。
　　他抓过酥酥的手腕，酥酥缩了缩手，重渊强硬地拽着她，不容她半分挣扎。
　　而后低头将金丝拴在了酥酥的手腕上。
　　另外一头，则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金丝缠上了他手腕原本垂着的铃铛，而后金光一闪，重渊手腕上，和酥酥手腕上的金丝都消失不见。
　　做完这个，重渊才抬眸，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会。”
　　酥酥握着手腕，左右摇晃着看，皓白的手腕只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那条金色的丝线已经失去踪影。
　　“这个叫‘丝缕’。”
　　重渊见她好奇，手指一捻，金色丝缕再次出现在酥酥的手腕上。
　　“司南家唯一还算有用的东西。你我各持一半，无论何等境遇，我都会在你身侧。”
　　酥酥听到司南家，手指不自觉微微蜷了蜷。
　　她想问，司南家的司南悠来了赤极殿，是来嫁给他的吗？
　　想了想，酥酥觉着还是不要问了的好。
　　至于丝缕，酥酥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这根金色的丝线或许是能连接着她和重渊，也或许不能。
　　她还是更想重塑丹田，好好修炼。
　　“重渊，”酥酥抬眸，对重渊露出了一个笑，有点浅，看不见酒窝，“我想修炼。”
　　重渊抿唇并未说话。
　　起风了。
　　他抬手落在酥酥的发髻上揉了揉。
　　“嗯，我知道了。”
　　酥酥的修行之路有点艰难。白狼珠碎了，不能蕴养丹田，肉脯都不能吃。那充裕的灵气会让她消化不了，反而难受。
　　重渊从书楼给她整理了一叠书，又叫来云色陪她。
　　今日太阳甚好，太阳花朵朵都精神饱满，偶尔还会故意和酥酥玩，用枝叶去碰触她。
　　“意随心生，心随意动……”
　　云色翻着书念了一句就丢开：“算了，这对你太难了。”
　　酥酥捧着腮，看云色又换了一本书来念。
　　云色念的零零散散，她讲不清楚这种东西，索性扔了书。
　　“殿主给你的白狼珠碎了，对吗？”
　　云色相比较念书，还有更好奇的事。
　　酥酥点头：“嗯，碎了。”
　　“那可就麻烦了。”云色纤长的指甲抵着额头，不耐烦地敲了敲，“你丹田废了，没有白狼珠蕴养，梅镜还被给了司南悠。根本不能聚灵，跟你说再多，你也做不到呀。”
　　酥酥又一次听到了梅镜。
　　上一次，还是在那凶兽突袭之时，檀休提起过，梅夫人提起过。
　　檀休说，还有梅镜，她还有希望。梅夫人问她梅镜是不是在她这里。
　　现在又是云色说起梅镜。
　　不过她说的，是梅镜给了司南悠。
　　酥酥有点好奇：“是梅夫人的梅镜吗？做什么用的？”
　　“之前是，梅夫人归顺之后就不是了。”云色解释道，“殿主救了梅夫人，这梅镜就是梅夫人的献礼。至于梅雪落……那是后一步的事情了。”
　　“这梅镜旁的作用我也说不好，只不过有一个很大的用处，就是能让人魂体入内，聚灵凝气。”
　　云色看着酥酥笑眯眯地说：“如果长时间在梅镜里凝气，你的丹田会慢慢补起的。”
　　笑罢，想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咳……不过现在殿主拿去给司南悠保命了。”
　　酥酥还记得重渊提起过，那司南悠性命垂危，似乎是很容易就会没命。
　　她很快放过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还能用别的什么来填补吗？”
　　“唔，”云色似乎被难住了，最后抱歉地看着酥酥，“据我所知，雪领白狼的妖珠挺好的。梅镜比白狼珠更适合些。除此之外，我并不知晓旁的了。 ”
　　酥酥的眼色渐渐黯淡了些。
　　“你别难过，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云色笨嘴拙舌地安慰酥酥，“反正司南悠都快死了，给她就是救命，等救了她的命，殿主应该会拿回来给你。”
　　酥酥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取出她的小青剑。
　　“你教我练一下剑吧。”
　　不难过的。酥酥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不在自己手中的一切，都是不属于她的。
　　所以她还是该牢牢掌握能属于她自己的。比如说练剑。
　　这几天酥酥很少见到重渊，总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司南悠的状况不太好，殿主需要陪着她。
　　天色暗沉下来。
　　很快就是电闪雷鸣，黑云布满天空，闪电撕裂厚重的浓云。酥酥从望星坡变回狐狸，迅速往东殿跑。
　　下雨了。
　　重渊不喜欢下雨的。
　　她跑到星桥时，忽然想起件事。
　　这段时间的重渊几乎都在西殿的司南阁。他应该不会回来的。
　　如此一想，酥酥的脚步缓了缓，变回人身，在星桥桥头的柳树下发了一会儿呆。
　　那就当她是想回去睡觉吧。
　　下雨天，苍迦树皮做的小狐狸窝很暖和，她是回去睡觉的。
　　所以，就算打开门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也不会失望。
　　酥酥想好时，雨滴已经滴答滴答落地。她沿着树下一路跑回东殿，大雨倾盆。
　　她快要被雨给淋湿透了。耳朵耷拉着，蓬松漂亮的大尾巴也翘不起来，蔫蔫儿地垂着。
　　殿内没有半点光。漆黑一片。
　　果然不在。
　　酥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眨了眨眼，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反手关上殿门，哒哒哒跑到内殿去。
　　她浑身都湿透了，黏糊糊地，难受。
　　酥酥七手八脚撕扯着衣裳，尾巴不耐烦地摇来晃去，水滴顺着尾巴滴答滴答。
　　衣裳才脱到一半，一只手按住了她正要脱衣的手。
　　“笨狐狸。”
　　男人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听到细微的磨牙声。
　　“宽衣解带之前，不知道我在吗？”
　　作者有话说：
　　重渊：媳妇回来就想****
　　酥酥：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在家还不长嘴的？
　　一百个红包包~


第9章 
　　湿漉漉的小狐狸被男人指尖一点，浑身湿意全无，干爽如刚晒了太阳的暖和。
　　酥酥还未反应过来，一床温热的锦被劈头盖脸裹在她身上，重渊就着锦被单手提溜起她，塞到床榻上来。
　　殿中依旧没有任何光亮，重渊侧躺着，单手按着酥酥身上的锦被，把小狐狸按在自己的身侧。
　　酥酥蜷缩在锦被中，翻腾了半天，从锦被中伸出头来。
　　她睁开眼，眼睛适应了黑暗，倒是能清楚的看见重渊面庞的轮廓。
　　他闭着眼，眉宇间依稀可见一丝疲倦。
　　酥酥挣扎着从锦被中伸出手来，落在重渊的眉心。
　　男人闭着眼抬手轻易地攥住她的手腕。
　　“偷袭？”他嘴角噙着笑，半睁着眼懒洋洋说着。
　　酥酥抿唇有些赧然。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看见他眉心的那一丝疲倦，会有些想要碰碰他。
　　重渊也不打算要个答案，攥着小狐狸的手往下，按在自己的肩膀处。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动，攥着酥酥的手之后，就再次闭上眼睛。
　　酥酥隐约感觉到重渊身上传来的疲倦。
　　和平日里下雨天的他有些不一样。
　　酥酥忽然想起来什么，挣开锦被，另一只手也抬起轻轻摸了摸重渊的脸颊。
　　她努力朝重渊凑近，几乎额头抵着他的。
　　“重渊，又疼了吗？”
　　男人感受到小狐贴着的温度，嘴角微微扬了扬。
　　“是啊，小狐儿，我好疼。怎么办？”
　　酥酥不知道怎么办。
　　以往重渊疼的时候，她都是盘成一团蜷缩在他怀中，他会摸着她的耳朵，尾巴，沉默着抵挡一夜的难捱。
　　酥酥将蓬松的大尾巴甩到重渊怀里。
　　“……给你摸摸。”
　　重渊睁开眼，夜色里，他的脖颈爬上一道道黑色的咒文，从下往上慢慢生长，蔓延。
　　酥酥记得，这咒文爬到他脸颊的时候，重渊的心神会受到干扰。那时候的他，会有些难以接触。
　　重渊轻笑了声，懒洋洋低着头，用额头抵着酥酥的。
　　“懒得动。”
　　“重渊，你比之前要疼得厉害吗？”酥酥担心坏了，手在重渊脸上摸了摸，不知道该做什么。
　　“嗯。”
　　男人神色淡了些。
　　“司南家的女儿，救起来有些麻烦。”
　　梅镜还要用他的灵力开启，梅镜之内，需要大量的灵气运转，除此之外，还需要给司南家女儿拔出魔瘴。
　　也就是用丝缕换了，不然这么麻烦，哪怕是司南家的女儿，他也想直接送她归西，免得麻烦。
　　这么接连几日下来，对他虽没有什么损耗，就是心情极其糟糕。如此一回来，此次发作多少有些加剧了。
　　一发作，他只想回来抱着他的小狐。
　　漆黑的东殿等了很久，才等到湿漉漉回来的小狐。
　　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成想倒是险些……咳。
　　酥酥眨了眨眼，慢腾腾哦了一声。
　　“她快好了吗？”
　　“将就。”重渊随口说道，“死不了。”
　　重渊不想提无关紧要的人，他到底是难捱的，又合上眼，手紧紧搂着酥酥。
　　“乖小狐儿，陪我睡觉。”
　　酥酥怕他冷，用尾巴盖在他的身上。
　　被搂在怀中，她就贴着重渊，抵着他的脖颈。
　　一次次发作的难捱中，重渊一声不吭，只紧紧环着他的小狐儿。
　　疾风暴雨初歇，已是夜尽天明。
　　又是晴天好风景。
　　酥酥这些天练剑已经初有成效。
　　她在太阳花花圃边，已经能完整舞出一整套剑法。
　　虽说不蕴含任何灵气，但是看起来还是足够唬人的。
　　酥酥想得也很好，白狼珠碎了，没有梅镜，她也还有别的可能性。
　　万一等到了她的下一次机缘呢。那个时候，她可不能没有任何实力，不然多浪费时间。
　　为了更好的下一次，酥酥从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准备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妖修了。
　　酥酥为了奖励自己练剑厉害，和太阳花们商量商量，摘一朵下来陪她去河边抓鱼，等抓完了鱼，再还回来。
　　太阳花交头接耳，没多久，其中一朵自动跳出来，跳到酥酥的怀中。
　　酥酥举着太阳花，遮着过于晒的阳光，哼着小曲儿去了星桥。
　　星桥下的小河不属于离人河，也不属于裂星河。之前听云色提起过，这是一汪湖。只不过已经和当年不太一样了。
　　好在湖中的小鱼儿还是挺多的。
　　酥酥举着太阳花，和花儿商量要不要放在水里。
　　太阳花十分强烈要求要放在荷叶上。
　　和酥酥的想法一拍即合。她很喜欢湖里的荷叶。巨大的一张，她狐狸模样的时候可以在上面睡觉打滚，哪怕变成人形，荷叶也能支撑着她，让她在上面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睡午觉。
　　酥酥和太阳花一起跳到湖中大荷叶上。
　　酥酥趴在荷叶上，盯着湖中游来游去的红尾鱼。太阳花有点吵，左摇右晃指点酥酥该怎么去抓。
　　酥酥挽起袖子，眼疾手快往下一探。
　　水花四溅，她一把捞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红尾鱼。
　　酥酥笑得眼睛弯弯，水花溅了一脸也只是抬手摸了摸，兴冲冲地将小鱼放到准备好的水罐里。
　　酥酥一共捞了五条小鱼。
　　她想好了，给重渊三条，给太阳花一条，还有一条拿去给长生花。
　　花圃旁挖一个小水渠，给花儿们热闹热闹。
　　“酥酥姑娘。”
　　酥酥坐在荷叶上，还在掰着手指算怎么给这些鱼儿准备吃食，星桥上，一身白裙的梅夫人轻声唤着她。
　　“梅夫人。”
　　酥酥抱着她的太阳花站起身来，荷叶微微晃了晃，晃出满湖涟漪。
　　她对着梅夫人露出了一个笑脸。
　　早在那一天过后，酥酥想明白了。或许梅夫人说话会让她不舒服，不喜欢，但是梅夫人不应该是被她不喜欢的那个人。
　　梅夫人靠着星桥，笑得温柔。
　　“好些天没见着酥酥姑娘了，近来可好？”
　　酥酥对这种客套话并不太擅长，老老实实掰着手指说，“别的还好，就是前两天下雨淋湿了，尾巴很不舒服，不太好。”
　　梅夫人捂着唇轻笑。
　　“果然，和酥酥姑娘说话就是有趣，我心情都好了许多呢。”
　　顿了顿，梅夫人继续说道：“这几日去看过司南仙子，看着那般貌美年轻的女子，险些被歹人害死，我这心里头就难受。”
　　酥酥歪着头看梅夫人。
　　她只知道司南家的女儿有性命垂危的迹象，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渊没有告诉她，云色也没有告诉她。
　　“幸好殿主愿意出手庇护她。”梅夫人捂着胸口轻叹，“也就是那梅镜。我寻思着若是给酥酥姑娘用，是能修补酥酥姑娘的丹田。如今给了司南仙子，我就怕酥酥姑娘这边没了，心里头难受。”
　　“不难受呀。”
　　酥酥有些茫然地看着梅夫人，她还挺奇怪。
　　“这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梅夫人是难受了吗？这个之前是梅夫人的东西。”
　　梅夫人笑意浅了浅，而后迎风撩了撩鬓角发丝。
　　“对，梅镜……是我夫君当年娶我时，给我的聘礼。”
　　她眼神迷离，似乎想到了过往，嘴角笑意很甜：“他啊，生怕我有什么不测，给了我最好的护身法宝。可是再好的护身法宝，没有了他，又有何意义呢。”
　　“他不在了，我什么都留不住。”
　　梅夫人的笑意逐渐染上了一份苦涩。
　　“是我对不起他。”她轻声一字一字说道。
　　“夫君不在了，就什么都留不住……？”酥酥听着有些疑惑，她记忆里，梅夫人并不是没有自保之力的人，“梅夫人有灵力，很厉害，为什么留不住？”
　　梅夫人听着这般问话，无奈地摇头轻笑了声。
　　“酥酥姑娘不谙世事，或许不懂什么是人外有人，什么叫怀璧其罪，什么是软肋，什么是绝对压制。”
　　梅夫人垂下眸，隐约有了那么两分凄厉：“他们都欺我没了夫君，欺我梅山没了主心，争先恐后想攻打梅山！”
　　“我或许能自保，可我梅山一族有三千人，尚有稚龄两百，若真是和那些人碰上，我怕我连夫君的部下都保不住。”
　　酥酥听得睁大了眼。
　　“我护不住啊。”梅夫人轻声道，“我能做的就是归顺。不贪图我什么，不贪图梅山什么，只有殿主了。”
　　“殿主只想要法宝，我就用法宝来护梅山一族安危。让梅山一族成为赤极殿梅山氏，这样再无人欺压梅山了。”
　　酥酥小声问：“是梅镜吗？”
　　“不是，”梅夫人说道，“是梅雪落。我还没有给殿主，暂且用梅镜求殿主宽限些时日。”
　　酥酥不解：“可是你不是说……”
　　“嘘，”梅夫人笑得有些俏皮，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唇，对酥酥低声道，“这不过是个把戏。”
　　“殿主见过的法宝数不胜数。梅山氏一族的法宝固然罕见。但是我不确定殿主能喜欢几天。若是得到的容易了，说不定殿主把玩几日就抛之脑后，也会将梅山一族抛之脑后。”
　　“让殿主得到的曲折些，这样，他就能记住这个花费了他一番心思力气的法宝，自然也会记得梅山一族。”
　　梅夫人迎着风对酥酥笑得有些狡黠。
　　“酥酥姑娘天性单纯，怕是没有见过这些手段。但是我想给酥酥姑娘说的就是，必要的手段能给自己带来优势。”
　　“不单单是法宝，对人也一样。”
　　而后梅夫人盯着酥酥，无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罢了罢了……不单单是我，司南阁的那位仙子，手段只多不少。”
　　“酥酥姑娘，小心司南阁。”
　　酥酥抱着太阳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梅夫人说的话。
　　她说了很多，比之前那些客套话多出太多太多了。提到了她的夫君，她会笑得很甜。提到了梅山一族，她满眼忧愁。提到了司南家的女儿，她眼含戒备。
　　酥酥觉着这样的梅夫人，好像比之前的时候要好懂一些。就是说的话更难懂了。
　　还有司南阁。
　　司南家的女儿住在西殿，她在东殿，相隔甚远，而且至今都没有见过面，为什么梅夫人让她小心司南阁？
　　酥酥不太懂。
　　她回到东殿，把太阳花还回去，给花儿浇了水，又给放了一条小鱼在小水渠里。
　　留下给重渊的三只小鱼，她去了西殿的长生花花圃。还要给长生花一条小鱼儿呢。
　　她之前去离人河时，经常要路过长生花花圃。每次经过，烈焰的气息让她很舒服，毛毛都是蓬松软乎乎地。
　　可是今日她走到长生花花圃时，脚下一顿。空气中的烈焰气息稀薄，几乎闻不到。
　　酥酥歪着头盯着那光秃秃的地，茫然地想，花呢？
　　长生花怎么都没了？
　　酥酥站在原地很久，一直盯着那光秃秃的地。
　　她不理解，陪了她好多年的长生花怎么一夜之间都没了。
　　正巧，有个侍婢端着盘从她身侧经过。
　　酥酥叫住了她。手指着花圃：“花儿呢？”
　　那侍婢犹豫了下，屈膝行礼。
　　“全拔了，殿主吩咐，给司南仙子做药。”
　　作者有话说：
　　重渊：回家抱媳妇。
　　酥酥：你媳妇没了没了没了你没了！！！
　　还是一百个红包包~


第10章 
　　酥酥还记得，自己刚来赤极殿时一直跟在重渊的身边，直到他说，整个赤极殿你都可以畅通无阻，想去哪里都可以，她才学会一只狐到处蹦跶。
　　她发现了离人河，在去往离人河的路上是空荡荡的。枯燥单调，连一点颜色都没有。
　　毕竟离人河并不是重渊会去的地方，那时的离人河还是一片荒芜。
　　后来重渊发现酥酥喜欢有颜色，温暖的东西，他就寻到了长生花种，在西殿前往离人河的空地间，辟出一块地来种花。
　　在那之后，每天酥酥路过时，眼前都是热情迎接她的长生花。她会在花圃里打滚睡觉，会给长生花灌灵水，彼此这么陪伴了许多年。
　　忽然这么一天，花圃里秃秃的，每一株酥酥熟悉的长生花都不见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
　　重渊下的命令啊。
　　酥酥任由那侍女离开，她还在花圃边，蹲下来用手去摸那拔掉花根后留下的小土坑。
　　最后一丝烈焰的气息缠绕上她的指尖，仿佛是长生花在和她做最后的道别。
　　酥酥慢腾腾收回手，捻着指尖，低头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理由，拿出花锄在光秃秃的花圃周围一圈挖了小水渠，将准备的湖水注入，最后将留给长生花的那条红尾鱼放了进去。
　　只是和她想象中长生花看见鱼时的欣喜不同。这尾鱼没有花欣赏，偌大的花圃光秃秃地，小鱼围着花圃孤零零地在小水渠游来游去。
　　酥酥蹲在小水渠旁，陪了小鱼很久。久到她忽然觉着留小鱼在空荡荡的花圃是一种残忍。
　　她将小鱼带回到东殿，连同给重渊的三条红尾鱼一起给了太阳花。
　　太阳花碰碰花叶，都表示很满意。
　　酥酥坐在太阳花花圃前，还记得重渊陪她一起种花时的情景。他也经常会调侃长生花，太阳花，时不时用拔了你们做威胁。
　　但是那么多年，他从未折过一朵花。
　　酥酥不懂救人，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入药的是长生花，除了长生花就没有别的可以替代的吗？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也许只有重渊才能给她答案。
　　她再次去了西殿。
　　这一次她想主动问问重渊，如果，如果长生花还没有入药，来得及的话，她也可以帮忙去给找别的药的。
　　太阳西斜。酥酥站在西殿前的大柳树下，小狐狸影子拉得老长。有不怕她的小兔蹲在她影子里睡觉。
　　她叫了西殿的侍婢去请重渊，快的话，也许就一会儿？
　　酥酥想的很好，可是她等到夜幕，日落月升，太阳投下的影子变成淡淡月色笼罩的影子，小兔早早跑得不见踪影，她才等到重渊。
　　男人一袭黑衣，眉宇间有些烦躁，在看见等候在柳树下的酥酥时，眉间舒展，大步朝她走来。
　　“来等我？”
　　重渊抬手要去摸小狐的耳朵，却被酥酥歪了歪头，躲开了。
　　酥酥没看重渊，低着头小声问：“能不能跟你换？”
　　重渊没听懂小狐的意思，嗯了一声以示疑惑。
　　酥酥吸了吸鼻子。她不知道重渊为什么让她等这么久。一两个时辰，长生花还在吗？
　　“重渊，我可不可以用能替代的来换长生花。”
　　重渊听懂了，轻笑了声，漫不经心问：“喜欢花？”
　　酥酥刚点头，他就补了一句：“下次给你找些花种来。”
　　“不是的……”酥酥摇摇头，“我要之前的长生花。”
　　重渊含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笨狐狸，长生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是我没给你更好的，改明儿我给你找更好的花种，琉月花，蒼墨花，还有蜜魄花。都比长生花好看。”
　　酥酥茫然地看着重渊。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答应。
　　她听着重渊说的这样花那样花的，可都不是陪了她多年的长生花。
　　“长生花，没有了吗？”
　　酥酥固执地问最后一次。
　　重渊随口说道：“长生花温养魂体，司南的女儿就缺这个，给她入药也是好事。”
　　他眉宇显得轻松了些。
　　“有长生花温养她，我不用天天来西殿耗费时间。”重渊想起什么，“你前些天说要抓鱼，我陪你去？”
　　酥酥退后了半步，摇了摇头。
　　已经不用了。
　　*
　　又是半月天灯花海时，酥酥在望星坡看见松石背对着她在放灯，走到松石身侧，第一次问他。
　　“松石，你放了这么多年的灯，是在做什么？”
　　松石放飞最后一盏天灯，闻言回眸对酥酥笑了笑。
　　“在赎罪。”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酥酥茫然，随着松石的脚步在小悬崖边驻足。听见松石似乎叹了口气。
　　“你不会想知道我的过往的。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告诉你。”
　　“哦。”酥酥不追问了，她低着头在小草地上找了找，寻到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蹲下来用花锄挖了一个小坑。
　　她放进去的是一个红色的锦囊。里面曾经装过想和她一起去离人河晒太阳的长生花。
　　酥酥沉默地埋了小锦囊，松石全程看着她，在她起身时，问她：“酥酥，你来赤极殿这么多年，没想过出去走走看看吗？”
　　酥酥起身收起花锄，她用帕子细细将手指擦干净。
　　她想了下，也许是想过的吧。她曾经问过重渊，但是重渊从来不允许。
　　她自从来到赤极殿，活动范围只在整个赤极殿。她可以去离人河，望星坡，彩玉山，落云谷，但是不能跨过裂星河，小松山。
　　“想的。”酥酥如实说道。
　　松石笑了笑，陪着酥酥一路走回他们的小石墩，并排坐下。
　　“望星坡你一直来，不知道怎么跨过裂星河吧。”
　　“望星坡向北走到头，最倾斜的小山坡是翘连云。翘连云下有渡星藤，踩着渡星藤能到裂星河。裂星河很宽，寻常法子是过不去的。要找到渡星藤的藤种，藤种扔到裂星河上会化作盘在一起的幼藤，踩着幼藤可以横渡裂星河。”
　　“从裂星河过去，就是小松山。小松山不怎么安全，妖兽较多。还有看山人。看山人眼睛看得见远方，看不清近处，看得见人，看不清小兽。”
　　松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绕过看山人离开小松山，就是赤极殿的尘世间。”
　　“赤极殿在尘世间各处设有十六处赤极阁，每一个阁主你都认识。就算你不认识，他们也都认识你。”
　　酥酥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想，原来离开赤极殿这么麻烦呀。
　　“他们也是这么离开赤极殿的吗？”
　　酥酥问。
　　“自然不是。”
　　松石无奈：“修为出众的修士，只需要御剑横跨裂星河就能回来。”
　　“酥酥。”
　　松石垂眸认真看着她。
　　“若是不开心，就出去走走吧。”
　　酥酥抿唇，认真点了点头。
　　“好。”
　　她记下了。
　　酥酥不再去离人河。
　　去离人河要经过长生花花圃。那里光秃秃的，她会难受。
　　这些天都尽量待在太阳花花圃，太阳花总是热情吵嚷，尤其是有五条小鱼陪着，天天都是叽叽喳喳地。
　　酥酥在花圃旁的小桃树上睡觉。
　　她狐尾绕着树梢，衣裙垂着，睡得不知不觉间，脚上蹭了蹭，将鞋子蹭掉了。
　　重渊来时，在树下捡到了小狐的鞋子。
　　白色绣花攒珠的鞋，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未在地上走动过一样。
　　他抬头。
　　树上的小狐睡得东倒西歪，蓬松的大尾巴圈着树梢固定着平衡。
　　他足尖一点，跃上树梢头。
　　酥酥还抱着树枝睡着，完全不知道有人坐在她的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梳着她的发丝。
　　没一会儿，她还是被这动作给弄醒了。
　　睁开眼，看见重渊坐在她的身侧，立即坐起身来。却忘了自己在树梢上，身体一晃，尾巴吓得翘起，直接一头朝地上栽去。
　　重渊给逗笑了，赶紧俯身捞起小狐，抱着她平稳落地。
　　“笨小狐儿，头朝地摔下来，小狐狸也受不住。”
　　酥酥讪讪的。
　　她手脚并用从重渊怀中离开，摸了摸鼻尖。
　　睡迷糊了，忽然看见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狐这么一摔，发髻散乱，披散的发更是乱蓬蓬的。
　　重渊心情很好，按着小狐坐在太阳花花圃边的石凳上。指尖朝殿中点了点，殿门大开，一柄玉梳直直飞出，落到他的手上。
　　酥酥还在用手梳着她的头发。
　　小狐狸的本能，喜欢整理毛毛，不喜欢自己的毛茸茸变得乱蓬蓬。
　　“我来。”重渊拨开了小狐狸的手，替她拆了发髻，珠钗卸下，长发披散。
　　重渊一点点给酥酥梳着头发。她一头乌黑长发，从乱蓬蓬梳顺到柔顺丝滑，他全然有着耐心，还能将她的发挽起，梳成一个简单的双垂髻。
　　再在小狐的发髻间簪了一朵红色的花。
　　酥酥鼻尖动了动。她仰起头到处嗅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着她的鼻尖有一股淡淡的烈焰气息。像极了长生花。
　　闻了半天，酥酥终于确定，这熟悉的长生花气息是从她头上来的。
　　她抬手摸到了发髻上的红色小花。
　　熟悉的花瓣模样，还有那小花左躲右闪逗着她手指玩的模样。
　　“长生花？！”
　　酥酥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重渊。
　　重渊顺手将梳子扔到小狐怀中。
　　“就剩这一朵了，你既然喜欢，就留好了。”
　　说罢，重渊亲昵地揉了揉小狐的耳朵。
　　“笨狐狸，你真笨。没见过好东西，就稀罕这些。”
　　酥酥想，她不是笨，她只是喜欢陪着她的存在。
　　就像重渊一样。
　　重渊给她梳好了头发，又顺口问。
　　“这些天你好像闷得慌，我请了个人来赤极殿玩，你要不要去见见？”
　　“是个妖。”
　　作者有话说：
　　重渊：得给媳妇最好的。
　　酥酥：只想要最喜欢的。
　　还是一百个红包包~


第11章 
　　酥酥和太阳花长生花们商量过后，将最后的一朵长生花种在了太阳花花圃。
　　长生花始终蔫蔫儿地，耷拉着花朵，没有往日的精神。
　　一片阳光黄中，多了一抹烈阳红色。
　　酥酥耐心的给花儿们浇灵水，盼着花儿们都无恙。
　　只是长生花看着多少有些可怜巴巴，酥酥心疼，打算去铭心山给长生花找点土。
　　铭心后山有一种土叫瑞土，且不说灵气有多充足，只这瑞土就有一种给植草安宁的能力，就很适合现在的长生花。
　　酥酥准备好了她的小花锄，一个竹编小篓子，从东殿的侧方沿着琼岩的方向去往铭心山。
　　铭心山是在赤极殿的后方，平日里都有弟子巡视，偶尔也会有一些灵兽蹦来跳去。铭心山没有什么大的妖兽，同样也没有太过充足的洞府，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去。
　　酥酥以往去的很少，沿着琼岩走到铭心山的山脚，发现这里有两列持剑弟子在来回交替巡逻。
　　她才走过去两步，为首的黑衣弟子瞧见她，有些犹豫，过来拱了拱手。
　　酥酥自觉解释：“我去铭心山挖一点土。”
　　“铭心山不能进。”那黑衣弟子解释道，“这两天铭心山有奇怪的妖兽出没，檀休大人吩咐了，铭心山戒严，不得出入。”
　　妖兽？
　　酥酥缩了缩肩膀，第一反应就是那天凶狠的猛兽。
　　铭心山上也有这种凶兽了吗？
　　酥酥回到东殿，有些歉疚地摸了摸长生花的花瓣。
　　没办法给花儿弄点土来了。
　　忽然出现在铭心山的妖兽，让酥酥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两天，酥酥就知道了。铭心山的凶兽堪比那日忽然出现袭击她的。
　　当时巡山的弟子发生不少伤亡，檀休及时赶到，才制止了凶兽继续的肆虐。
　　也因此，铭心山被封山了。
　　可是铭心山属于赤极殿的范畴，在赤极殿内出现凶兽肆虐，这本就不是一个让人能接受的事情。殿中不少弟子都成群结队到处巡视，檀休和绛黎也在加固赤极殿各处的结界。
　　酥酥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还是梅夫人带着一碟肉糜糕来寻她说话，才透露了一些。
　　酥酥不喜欢外人来东殿，她和梅夫人还是去了星桥旁的堤岸，那儿有石桌椅，两人落了座。
　　“酥酥姑娘也知道了铭心山凶兽一事吗？那酥酥姑娘知不知道，我小梅园附近，又有凶兽冒了头？”梅夫人一落座就说道。
　　酥酥瞪圆了眼：“还有？”
　　加上上一次，这都是第三次了吧。赤极殿是最安全不过的，怎么会忽然之间接连几次有凶兽肆虐呢？
　　梅夫人翻开手，掌心中出现一朵白色梅花。
　　“这是我梅山梅花，可以沟通外界弟子。虽然我人在赤极殿，但是我梅山一族的情况我也了若指掌。同样，外面发生的事情我心中也有数。”
　　梅夫人手掌一翻，将梅花收了起来，而后摇着扇子笑吟吟告诉酥酥：“外界没有一处闹妖兽的，都十分平稳，安全。赤极殿内忽然出现的凶兽，还不是一次两次，只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冲着赤极殿而来。”
　　酥酥在赤极殿多年，的确不曾见过有什么凶兽出没。她歪着头不解。
　　“故意放进来……可是重渊说过，赤极殿有着最严密的结界，不会有人能擅自闯入。”
　　梅夫人用扇子捂着唇轻笑了笑。
　　“酥酥姑娘，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可并不是人心都齐。何况，人不得入内，若是有什么阵法，传了凶兽进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酥酥听明白了。梅夫人的意思是说，可能是赤极殿内的人做的。
　　可是谁会做这种事呢？又是为什么呢？赤极殿出现凶兽，檀休，绛黎，云色，谁都可以抵挡，并不会给赤极殿带来多少损害。
　　若说整个赤极殿面对凶兽最有危险的，也许只有她一只狐。
　　但是这凶兽肯定不会是冲着她来的。酥酥多少还是知道，会被人针对的，肯定是有仇怨的。
　　她是一个除了重渊外，了无牵挂的狐狸。
　　“这么做没有意义。”酥酥说道。
　　“唔，谁知道呢，”梅夫人话锋一转，“我过来也不是和酥酥姑娘说这个的。毕竟赤极殿的安危，全靠殿主，和各位阁主大人们。”
　　“我来找酥酥姑娘，是想问问酥酥姑娘这么多天，有没有去司南阁探望过司南仙子？”
　　司南家的女儿……酥酥垂下了眸。
　　她还记得只剩下一朵的长生花。
　　“没有。”她没有去，也不想去。
　　等着吧，等到了司南家家的女儿治好了，或者会成为重渊的新娘，也或者……
　　她也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这位未曾门面的司南家女儿，有些抗拒。
　　“酥酥姑娘一直不去看也不是事儿。”梅夫人建议道，“毕竟来者是客，酥酥姑娘是主人，理应去见一见她的。更别说，司南仙子还抱恙在身。”
　　酥酥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想去。不会被任何理由给影响。
　　梅夫人见说服不了她，略坐了坐就离去。
　　酥酥想了想，梅夫人来，似乎只是为了劝她去见司南家女儿。可她上一次分明说道，司南家女儿也许一样是有着些小心思的。
　　但是酥酥没有见过司南家女儿，也不能凭空去猜测。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自从铭心山出现凶兽，酥酥也不怎么往外跑了。天天在东殿练剑。她这般勤奋，云色来看她时都说，放在尘世间，也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剑客了。
　　酥酥听了这种话很高兴。起码，她不是一无是处了。
　　“殿主说你这些天闷闷地，让我来陪你玩，可我又不会玩，比你还闷。我可只会杀人。”云色跟在酥酥的身后，看酥酥给花儿浇水，蹲下来在小水渠边逗弄小鱼，叹了口气。
　　她这里哪里是陪着玩，都差不多是照顾幼崽儿了。
　　酥酥还蹲在地上，尾巴蜷起，怕落在地上沾灰。闻言抬眸，跟云色认真说道：“你不闷。”
　　云色是赤极殿难得会跟她多说两句话的人。虽然她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摸一下她的脑袋。
　　“哈哈，就你会这么说了。”
　　云色忍不住也跟着蹲了下来，顺手在小狐狸的脑袋顶上轻快地摸了一把，薅了一把毛毛，趁着酥酥还没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殿主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个妖修。可会玩了。从来了赤极殿，这些天将尘世间转了个遍，昨儿才到殿中来。”
　　云色砸了咂嘴：“殿主让人陪那妖修转一转，我去陪了一个时辰，那妖修嫌弃我闷，非要换个能说会道的。”
　　酥酥听着有趣。能说会道的。整个赤极殿翻个遍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人啊。
　　“然后呢？”她好奇地追问。
　　“然后……”云色短促地笑了声，“檀休去陪他了。”
　　酥酥眨了眨眼。檀休，能说会道？
　　可能是她误会了这个词吧。
　　“说来这妖修好像也是个狐，但是习性似乎和狐不一样。有些奇怪。”
　　云色补充了句：“你见过别的狐狸吗？”
　　这还真的把酥酥问到了。她迟疑着：“……不记得。”
　　醒来时，她睡在荷叶上，身侧是一身带血的重渊。之后的记忆都在赤极殿了。关于过往，她没有多少记忆。
　　云色一拍手：“殿主说过，让你和那妖修说说话，说不定还是亲戚呢。”
　　“走，咱们去找那妖修。”
　　酥酥就这么突然地被云色拽着出了东殿。
　　她一路走，一路听云色说，那妖修排场很大，来赤极殿，带了二十几个伺候的属从。还有七八个姬妾。让安静惯了的赤极殿格外热闹。
　　路上遇上侍婢打听了下，说是殿主和那妖修在吹花亭纳凉。
　　云色直接领着酥酥过去。
　　吹花亭附近，有着十几个年轻女子，衣着华丽，环佩叮铃，嬉笑着在捕蝶。
　　“那些都是那个妖修的姬妾。”
　　云色低语了句。
　　酥酥远远看见了重渊。
　　他一身天青色衣衫，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上画着一团红狐。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目光似乎落在不知名处，有些心不在焉地。
　　而坐在他身侧的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翻。
　　重渊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正好对上酥酥的视线。
　　那一刻，酥酥看见重渊的眼神几经变化。
　　她脚下停住，和他四目相对。
　　似乎过了很久，重渊抿着唇，收起折扇，朝她勾了勾手指。
　　酥酥才刚踩进吹花亭，那妖修转头。
　　“咦，这位美人儿是……”
　　话音未落，重渊指尖一点，酥酥化作一团红狐，被他抱在怀中。
　　重渊用袖子几乎将整只小狐儿藏起，闻言随口说道：“家中小宠。”
　　酥酥眨了眨眼，没说话。
　　后面跟着的云色一句话也没插上，看着形势不对，索性就候在外头。
　　“是个小狐狸，那就是我的同族了。”那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手指捏着下巴上下打量酥酥，只是被重渊遮挡太多，看不见什么。
　　“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狐啊。生得真漂亮，这身皮毛，一族之中也难得找出一个来。”那妖修夸道。
　　酥酥吸了吸鼻子，她有些茫然，这个年轻男子说他是狐，可他身上好像没有狐的气息。
　　她也说不好是什么气息，只是她隐约有种感觉。她是可以分辨得了的。
　　“殿主，我可以抱抱她吗？”那年轻男子笑了笑，“我是一族少主，多抱一下幼狐，有助于安抚他们的情绪。”
　　重渊闻言，犹豫了片刻，他抱着酥酥的手臂力道收紧。
　　酥酥也愣住了，但是她很快放松。重渊从不让别人抱她的。
　　谁知下一刻，重渊抱起怀中小红狐递出，含笑道。
　　“那就有劳涂少主费心了。”
　　作者有话说：
　　重渊：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妙的气息
　　酥酥：隐约闻到了一股自由的感觉
　　红包包一百个~


第12章 
　　酥酥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睁睁看着那年轻男子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还是不想。
　　努力挣扎，挣扎不过，酥酥直接在重渊虎口处咬了一口。
　　重渊手一紧，顿了顿，而后松开。
　　酥酥头也不回跑出吹花亭。
　　身后，重渊目视着小狐一路跑去的背影，半天收回视线，垂眸摇开扇子。
　　他嘴角噙着笑。
　　“小狐顽劣，见笑了。”
　　涂少主也盯着酥酥的背影看，听到重渊这话，回头来哈哈一笑。
　　“是个有脾气的小崽儿。不愧是……我狐族的孩子。”
　　酥酥一路小跑到望星坡。
　　今日的望星坡没有人。松石平日里若是她不找，大部分时间也是见不到他的。
　　他比谁都神秘。
　　酥酥化作人形，垂着大尾巴坐在她的小石墩前。
　　重渊把她递出去，是给别人抱。
　　他怎么不问一问自己，她愿不愿意呢？
　　她不愿意呀。
　　她本来就不是会赖在他人怀中撒娇打滚的宠儿，会让重渊抱，也仅仅是因为他是重渊。
　　除了重渊，都不可以。
　　或者在重渊的眼中，她是可以随手递出去的，让别人抱着的妖宠。
　　酥酥心口有点难受，她捂着心口，缓慢地大口喘息了几次。
　　呼吸到脑袋有点发晕。
　　酥酥摇了摇脑袋，还是感觉自己不太舒服。
　　不知不觉间，她在小石墩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夜深露重，漆黑一片的望星坡只有远处裂星河对面，小松山的一盏灯。
　　昏暗的，沉寂的。
　　酥酥回到了小竹间。这里只有一张小榻，不过不影响她狐形睡觉。
　　她不想回东殿了，不想看见重渊，看见那个人。
　　酥酥化作原型，红色一团的小狐盘在小榻上，隐约记得那个想要抱她的人。
　　他说他也是狐。
　　酥酥眼皮耷拉下来。
　　骗人。
　　酥酥一个人躲在望星坡，偶尔发发呆，偶尔顺着望星坡去眺望翘连云。她甚至会去凝望深不见底的河渊，那里会有渡星藤。
　　她从天亮待到天黑，再次在望星坡醒来，
　　酥酥这些天一直没有去找重渊，重渊也没有来找她。
　　她只偶然间跑到星桥去看荷叶时，听到路过的侍婢说，重渊和那涂少主在商议什么事。
　　反正和她是无关的。
　　酥酥跳到荷叶上去盘成一团。
　　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她。
　　像极了当年……当年她刚苏醒时的时候。
　　酥酥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几次邀请重渊，要不要和她一起睡在荷叶上晒太阳。
　　他都拒绝了。
　　酥酥在荷叶上翻了个身，蜷着尾巴包围着自己。
　　以后也不叫他啦。
　　酥酥晒着太阳，浑身毛毛蓬松轻软，荷叶偶尔晃动一下，水声带着涟漪，红尾鱼顺着叶茎来回摆尾巴，晃出不少细碎的波弄。
　　正是惬意的时候，一枚石子朝着酥酥砸来。
　　酥酥睡梦中反应也极快，尾巴一卷，那枚石子被蓬松的毛毛遮挡，跌落在荷叶上。
　　她睁开眼。
　　逆着阳光，星桥的桥栏边，站着四五个人。
　　都是女子，其中一个花枝招展地，还笑眯眯冲着酥酥挥手。
　　“小妹妹，快过来。”
　　酥酥有时候记性还不错。她记得这是云色说过的，涂少主的那些姬妾。
　　姬妾。
　　又是一个她不曾熟悉的词。
　　她只是沉默，面对她们用石子砸她的行为，她不高兴。
　　尾巴一甩，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根本不想搭理她们。
　　“喂，你别走呀！我们是少主叫来陪你玩的。小妹妹。”
　　另外一个紫裙的女子手上捻了捻，飞出一条绸缎，她踩着绸缎踏湖面撵上了酥酥。
　　酥酥左躲右闪躲避不开，索性也不动了。
　　蹲坐在荷叶上，抬头静静看着那个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仔细打量了一下酥酥，而后捂着唇笑：“还是个幼狐呢，你别生气，姐姐们不过是跟你玩闹。这么一看，你真是个闷瓜脾气。”
　　闷瓜是什么，酥酥又不知道了。
　　“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是少主的姬妾，陪着少主来玩的。”
　　那紫衣女子笑吟吟哄着酥酥：“少主说你也是狐族，看得出你年纪小，让我们多来陪你说说话。毕竟外面人，是不知道怎么养狐的。”
　　酥酥还是没吱声。
　　但是被这么拦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她左右瞅瞅，顺着荷叶跳回到岸边，变回人形。
　　“我和你们不认识，不需要你们和我说话。”
　　酥酥直接拒绝了。
　　那些女子围了上来。
　　“果然是狐族，小小年纪就能看得出颠倒众生的绝色姿容。”
　　“咦，居然是和少主相貌不一样，我还以为是少主族中的妹妹呢。”
　　“狐族除了涂山氏，还有挺多的。可能不是一族。”
　　那些女子围着酥酥七嘴八舌说着，还在上下打量她。
　　这让酥酥很不舒服。只是她走不掉。
　　这让她忍不住后悔，为什么不在身上带一些符箓。
　　是了，重渊之前说过，在赤极殿内这些东西没有必要。
　　但是现在看来，她很需要。
　　“小妹妹，别拒绝呀。我们陪你聊聊天不挺好的吗？你是养在赤极殿的狐，是不是没见过外面呀，我和你说些外头的事儿？”
　　那紫裙女子说道。
　　酥酥抬眸看向她。
　　这个女子看起来一直笑吟吟的，可是她修为还挺不错，这些女子依稀以她为首。
　　酥酥没做声。
　　“先说说我们吧。我们都是涂少主离开妖界出来游历时，半路上收的姬妾。能陪着少主游历，是我等的荣幸。”
　　“我们都是修为不怎么高的妖修，平日里受人欺负，跟在少主身边，再也无人欺辱我等了。”紫裙女子笑道，“就像你在赤极殿，和在外面肯定不一样。”
　　酥酥听到这里忍不住想，她也想知道在外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赤极殿，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她是不是忘掉了些什么事。
　　“此次是赤极殿殿主大人得知我家少主在赤极殿附近游历，邀请我家少主来玩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们定然有他们的事情。我等自然是听从少主的吩咐。”
　　“少主吩咐我们来找你玩，我们就来了。”
　　酥酥的注意力还在妖界上。
　　“狐族……都在妖界吗？”
　　紫裙女子笑着摇头。
　　“自然不是。要看是什么狐。山野小狐，族狐，和神祇氏狐是截然不同的。”
　　“山野小狐就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这种散妖，弱的被捉了去，稍微好一点的，也都是挣扎着求生。”
　　“族狐是以家族为主的自然衍生，幼狐都有长者照顾，一般修为都不错，也不会有人轻易去招惹。”
　　“至于神祇氏狐……自从五百年前那场灾祸后，已经没有了。”
　　紫裙女子眨了眨眼，对着酥酥笑了笑。
　　“虽然没有神祇氏，但是神祇子嗣还有的。我们少主，就是涂山氏子狐。”
　　酥酥听着，隐约有种微妙的酸涩。
　　她抬手捂着胸口，说不出是为什么。
　　她垂着眸，始终沉默。
　　那紫裙女子说了半天，也不见酥酥说第二句话，无奈之下，摇头叹息。
　　“你这是被养成什么性子了，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狐。”
　　酥酥也没见过别的狐。她不知道狐该是如何的。只是从旁人的反应得知，自己这样的，也许是不好的。
　　那些女子说是来陪她说话，可到底酥酥不愿意说，围着她好半天，她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见酥酥始终都沉默着，只得无奈离开。
　　酥酥阔别多日回到东殿。
　　殿中还是她前些天离开时的模样。
　　酥酥把自己的小狐狸窝抱着，跃上琉璃顶，搭在房脊上，自己变回小狐，在里面窝着。
　　她是一个奇怪的狐。
　　酥酥闭上眼。
　　“嘘。”
　　酥酥猛地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不在小狐狸窝中，而是置身一片混沌中。
　　“你叫什么？”
　　酥酥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团光，看不清，听着声音都是虚无缥缈的。
　　酥酥咬紧唇，不想说。但是不知为何，仿佛是有一股力量在强迫她张嘴。
　　“……酥。”
　　“苏？”那光晕里的人似乎急促笑了笑。
　　“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字。”
　　“狐族的这个字，早就该随着有苏氏的覆灭而消失。”
　　“至于你……”
　　光晕忽然之间破裂，混沌之地刹那消失。
　　酥酥愣愣地发现，她在琉璃顶的脊背上。
　　不同的是，她在重渊的怀中。
　　男人面色铁青，抱着她左右打量，眼含怒意。
　　“有人撕开你的梦境了？”
　　酥酥变回人身，她茫然地看着重渊。
　　“发生了什么？什么梦境？”
　　重渊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抬手将小狐按在自己怀中。
　　“没什么。”
　　男人眼含阴霾，轻声说道：“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谁都不能……再次闯入你的梦境。”
　　酥酥犹豫半天，感觉重渊气息不稳，似乎在无端怒意的边缘。
　　她抬起手，轻轻在重渊的手臂上拍了拍。
　　“别生气。”
　　“我不生气。”
　　重渊冷静下来，对着酥酥轻笑了笑。
　　“过几天我抓一个小贼，到时候把他扒了皮给你做地毯踩脚，如何？”
　　作者有话说：
　　重渊：毛贼闯我媳妇梦境！扒皮扒皮扒皮！
　　酥酥【记笔记】：这个男人爱扒皮，小狐狸害怕。
　　红包包一百个~


第13章 
　　酥酥从那紫衣女子口中得知了外界狐的消息，还是有些在意，问重渊要了藏书楼的钥匙，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她需要的书。
　　她对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对其他更是毫无概念。
　　这样的她，相比较之下知识太匮乏了。
　　藏书楼她来的少，足有五层楼，每一层楼摆放着不少于万本的书册，虽有大致的分门别类，但是酥酥自己都不知道狐狸属于什么，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她需要看的，只能笨拙地一排一排去看。
　　偌大的藏书楼凌乱地摆放着书籍。她扫一眼过去，有不少都是炼丹剑谱，甚至奇珍异兽的归纳。
　　看着看着，酥酥自己都茫然了。这里挂着的木牌，明明说这里是散修录，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小狐妖，你来找什么？”
　　忽然从高处出现的声音，让酥酥一愣，抬眸四处环绕，并未找到有人。
　　“这儿。”
　　一只手从书架的最高处伸出，攥着一本书摇了摇。
　　随后那人翻了个身，跳了下来。
　　酥酥往后退让了两步。抿唇不说话。
　　是绛黎。
　　绛黎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只是看她时的眼神，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始终猜测绛黎和檀休一样厌恶她。
　　“书楼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书，你告诉我，我找给你。”
　　绛黎面对酥酥的一些躲闪，当做没看见，好脾气地说道。
　　酥酥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我想找一找有没有狐狸的。涂……”她忽然卡壳了。是谁来着？
　　“涂少主？”绛黎了然。
　　而后轻笑了声，摇头：“这个倒是办不到。和狐狸有关的任何书，这里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会更想找一找能不能蕴养丹田的藏书呢。”绛黎挑眉问酥酥，“这种书，你要不要？”
　　酥酥一听，立即点头：“要！”
　　顿时，她把什么狐狸不狐狸的抛之脑后。
　　她自己就是狐狸，大不了，慢慢了解自己就好。
　　但是现在她的确很需要能将废丹田重新蕴养回来的法子。
　　“给。”绛黎随手将自己手中攥着的那本书递给酥酥。
　　“提前说好了，里面的法子都不是什么正经门路，看之后，就要把这些全都筛选掉。”
　　酥酥怀里多了一本书册，而绛黎已经离开。
　　书册没有书封，她翻开看了看，发现不是她想象中的内容，而是一本游记？话本？
　　酥酥平日里偶尔会看一些松石带来的话本。不同的是，在松石带来的话本中，大多是讲的尘世间的凡尘俗世。
　　而她手里的这一册，讲的是修士。
　　酥酥看得很快，大概翻阅了一遍，心中记住了几个点。
　　这个话本里的有个修士遭遇报复，被废了丹田，为了重塑丹田，他先是去挖了他人的金丹，金丹破碎，就再次出手。后来是囚禁修士，利用外物强行破坏那修士的丹田，引气入体。甚至引导魔气进入体内，制造出一个魔丹。
　　拥有魔丹可以说已经一只脚踏入魔修，而后那修士更是疯狂敛魔气，最终成为魔修，被本宗掌门一剑斩杀。
　　酥酥看完有种异样的难受感。
　　她合上册子，不知道这是绛黎从哪里拿来的，她只能将书册放到一边。
　　他多心了。这册子里的法子，她一个都不会去做。
　　也因此，酥酥大概知道了一件事。原来重塑丹田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能够写成话本子的，都没有能成功的，只能说明那写话本子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才能让废丹田重塑。
　　那重渊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才知道雪领白狼的妖丹能蕴养丹田。
　　好可惜，就那么被凶兽给破坏掉了。
　　至于梅镜，她也不想。那还能去找什么呢？
　　酥酥花费了几天时间，将半个藏书楼都逛了一遍。去找各种和奇珍异宝有关的书籍。很可惜，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重渊找到小狐狸时，她在三楼的书架旁，整只小狐狸睡得东倒西歪，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男人弯腰将书籍抽出看了眼，《桃花瀑布录》。
　　讲的既是桃花瀑布的一些风景，又是一个修士在此修行的心得。
　　重渊将小狐抱起，送回东殿。
　　这几天酥酥看过的书籍，很快整理出来，重渊心中有数了。
　　重塑丹田的确不是个容易的事。雪领白狼也只有狼王的妖丹才有用。一只雪领白狼首领需要多年才能结丹。上一只他刚斩杀，要等下一只，可不是一两年里的事。
　　至于梅镜……
　　或许，是得想些别的办法了。
　　涂少主带着姬妾在赤极殿好生观光了一番。闲来无事，又问重渊能不能让狐族的小幼崽出来。
　　“好歹是我族中崽儿，我总得多看看吧。”
　　彼时二人正在殿中饮酒，一侧是涂少主的姬妾在翩然起舞，拨弄琵琶弦。
　　重渊闻言，随口说道：“小狐怕生，不必了。”
　　“这可不行。”
　　涂少主笑吟吟道：“我观小狐崽儿似乎有些问题，她的丹田出事了吧。”
　　重渊眸中暗了暗，抬眸盯着涂少主，声音也显得冷淡了几分。
　　“涂少主有何指教？”
　　涂少主哈哈一笑，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指教谈不上，不过是记得有那么一个法子，能让狐族丹田重塑。”
　　重渊等着他的回答。
　　“很简单。”
　　涂少主喝完酒，轻飘飘说道：“找一个修为高的狐族，挖了妖丹给她，比旁的什么都好使。”
　　重渊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喝酒。”
　　涂少主从善如流，顺势变了话题。
　　*
　　酥酥夜半时分忽然惊醒，一只狐浑身毛都是炸开的。心跳急促，抬手捂着胸口，只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砰砰砰地急促跳动。
　　殿中十几颗海珠在夜中泛着淡淡的光芒，照着只有她一个人的东殿。
　　酥酥掀开锦被，去喝了点水。
　　她额头有一层薄汗。
　　睡醒之后那梦中所见似乎逐渐记不清。可酥酥隐约有种疼痛的感觉，无异于断尾之痛，剜心之苦。
　　疼得她一点睡意都无。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酥酥大口喘了会儿气。等她平复下来，左右环顾，寂静的殿中空荡荡的，安静得连殿外风吹树叶晃动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她睡不着了。索性披上衣裳打开殿门，搬了一张小凳坐在花圃前。
　　太阳花们早早都睡了，就剩一朵蔫蔫儿的长生花，见她出来，还有气无力地给她摇了摇花朵。
　　酥酥伸出手指去点了点那红色的花。
　　只有灵智却不能化形，这样比未开灵智的还要痛苦吧。
　　如果她是一只未开灵智的狐，或许还在荷叶上睡午觉，每日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就好。
　　若是她是只有灵智不会化形的狐，说不定就真的安安稳稳接受了一切，做重渊的妖宠。
　　酥酥手捧着腮，仰头凝视着月亮，叹了口气。
　　但她不是。
　　“小狐，想重塑丹田吗？”
　　酥酥发着呆，忽然听见有人的声音远远出来。
　　飘忽不定，根本找不到痕迹。
　　“谁？”酥酥绷着脸站起身，左右环顾。
　　好奇怪。
　　以往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东殿除了重渊以外没有人会来，更别提会喊她小狐。
　　但是这绝对不是重渊的声音。
　　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教你怎么做。你能获得一颗非常强大的金丹。”
　　酥酥还在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可是她怎么去找，左右环顾，甚至将夜空看了个遍，到了低头在地上踩来踩去，也没有找到那个声音的方向。
　　“你本不是如此微弱的妖宠，你该得到的，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去得到他的金丹，你会发现这赤极殿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只未上锁的鸟笼。”
　　酥酥眼神冷淡，垂着眸的侧面，有一瞬间凛冽如重渊。
　　“我不会去得到别人的金丹。”
　　她只会重塑自己的丹田。重新修炼。
　　那本书上说了，那些都是旁门左道。
　　她不会那么做的。
　　“天真，那是你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多少好处。”
　　那个声音充满引诱地告诉酥酥。
　　“你去剖开赤极殿殿主的丹田，挖出他的金丹。从此以后，你将主宰他的一切。”
　　“小狐，你可心动？”
　　作者有话说：
　　重渊：这小贼有点欠扒皮抽筋啊。
　　酥酥：主宰他还需要挖金丹？你想多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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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酥酥这些天总觉着自己有些不太对。又或者说，她觉着赤极殿有点不太对。
　　她总觉着昨天夜里，素来无人打扰的东殿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但是这个声音说了什么，她记不得了。
　　说是梦境，可又有种异样的真实感。就好像确实发生过。
　　说是发生过，酥酥连是谁说的话，说了什么都不记得，想去找重渊说，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去找重渊说这件事，东殿的殿外不远处，地动山摇，又一次出现了一头凶兽肆虐。
　　彼时酥酥还在太阳花花圃边蹲着逗小鱼，脚下地脉颤动，她心里一跳，几乎是霎时就反应过来，会不会又是凶兽。
　　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凶兽的咆哮。
　　听着这嘶吼声，距离东殿似乎不到一两里的距离。
　　那已经是属于赤极殿边缘的范畴了。
　　远比小梅园的距离要近。
　　酥酥慌忙起身，提裙想要去看看到底如何。才跑了两步就停下来。
　　是了，她现在空有一套漂亮的剑术，面对此等凶兽，大约是塞牙缝都不够吧。
　　更别提她现在还没有白狼珠。
　　酥酥走到东殿的边缘，看见檀休提着大刀脚下疾步而去正好，看见了她，瞥了一眼丢下一句：“狐妖，回去安全的地方。”
　　酥酥停下脚步。
　　她手攥着裙子，目送那些修士急匆匆前去。这里面随意一个弟子都有着很不错的修为，谁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除了她。
　　酥酥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树下，抱着膝听外面的动静。从咆哮怒嚎，到最后逐渐平息。
　　此次过后，主理阵法的南药被招了回来，整个赤极殿的防御阵法再次被加强。同时还在继续排查，这些凶兽的来源。
　　按理说这是该让人紧张的。偏偏赤极殿内，似乎只有酥酥有那种情绪。
　　她还听人说，重渊和涂少主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去钓鱼。
　　酥酥蹲在小水渠旁逗红尾鱼。她一会儿伸手去抓一把，吓得小鱼摆着尾巴拼命游。抓着抓着，小鱼都懒得动了。
　　她一把捞起一只，红尾鱼都不挣扎的，大不了就摆摆尾巴，等她重新放回水中。
　　重渊来时，就站在不远处看小狐玩得津津有味。
　　五条小鱼，她能这么一抓一放玩大半天。
　　“无聊？”
　　酥酥听到重渊的声音，眼皮抬了抬。
　　她收回湿漉漉的手甩了甩。
　　“……有点。”
　　第四次出现凶兽，酥酥总是有些心慌的。她毫无自保之力，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太敢出去。
　　重渊弯腰在酥酥头上摸了一把，将落在她发间的碎叶摘走。
　　“笨狐狸，无聊了不知道来找我？”
　　他噙着笑，以为和之前一样。小狐儿只要无趣了就回来找他，化作狐形盘在他怀中，陪着他。
　　酥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垂下眸什么都没说。
　　重渊看在眼中。
　　而后抬手点了点酥酥，浅衫少女瞬时变作小狐，他弯腰抱起。
　　“给你找点不无趣的。”
　　说罢，重渊将酥酥放入袖中。
　　酥酥已经很久没有变得这么小，缩在重渊的袖中了。
　　她找了找方向，盘在一起，用尾巴垫着自己。
　　重渊要带她去哪里吗？
　　偌大的赤极殿，好像哪里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她耐心地盘在重渊的袖中，摇摇晃晃地，直接把小狐儿摇得困。她索性在重渊的袖中睡了一觉。
　　她鼻尖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依稀能听见雨滴打落在树叶上的噼啪声，林间枝头鸟雀的跳动，还有流水潺潺声。
　　酥酥睁开眼时，她盘在重渊的怀中。
　　男人抱着她坐在一株桃花树上，睁眼是满眼的桃花，粉白可人。
　　此处一眼看去格外陌生。绝不是她跑惯了的赤极殿任何一处。
　　桃树成林，花海一片，茂盛的青草地上跑着几只兔子，远处似乎是河流，还隐约有着一种磅礴之势。
　　“醒了？”
　　重渊手指捏了捏小狐的耳朵尖，眼角眉梢带着一丝笑意。
　　“看看这是哪里？”
　　酥酥从重渊怀中跳下来，化作人形，一片桃花之外，能眺望到一处山崖。说是山崖似乎也不对。
　　那是一口瀑布。
　　瀑布口悬崖左侧生长着一颗古老的桃树，粗壮的树干，茂盛的树冠，还有艳丽无双的桃花。
　　风吹花落，随着瀑布潺潺落下。
　　那瀑布的透色，染上了一抹微粉的俏丽。
　　瀑布下是一汪潭，潭中有着一块石，石上开着一圈红色的小花，沿着这汪潭，延伸出去一条绵延的河流。河中泛着花瓣。
　　酥酥眨了眨眼，看了好一会儿，扭头对上重渊的视线。
　　“桃花瀑布？”
　　她好奇地问。
　　这也是她前些天在藏书楼里翻书时，偶然间看见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半个游记。讲的是一个修士偶然发现桃花瀑布，被极致的风景所吸引，从而顿悟，修行一日千里。
　　她当时看完，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也得到了如此机缘，顿悟，重塑丹田，是个厉害的小狐狸。
　　没想到重渊居然会带她来桃花瀑布。
　　这里可不是赤极殿，这里甚至是远在赤极殿数百里之外的宣关城。
　　他怎么知道的？
　　酥酥眼一眨不眨盯着重渊。男人只是鼻子轻哼了声，抬手在小狐头上揉了揉。
　　“喜欢？”
　　酥酥不假思索地点头。
　　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更喜欢这背后的意思。
　　“那就让你更喜欢一点。”
　　重渊嘴角噙着笑，抬手将酥酥环腰抱起，足尖一点，轻飘飘抱着怀中小狐一跃而起，迎着瀑布而去。
　　酥酥心跳一紧，牢牢抱着重渊，瀑布的磅礴之势已经近在耳边。
　　风中的花瓣吹来，酥酥不小心口中抿到一朵。
　　有点甜味，带着春风里的温柔之气。
　　酥酥以为重渊抱着她去近距离看一眼瀑布。没想到眼看瀑布已经近在眼前，重渊并未停下，而是抱着怀中小狐，抬手护着她，直接穿过瀑布。
　　“啊！”
　　酥酥猝不及防，几乎横穿瀑布的瞬间，一向淡然的小狐没忍住短促地低叫了一声。
　　重渊本意是抱着她横穿瀑布，忽然听见怀中小狐的声音，心思一动，抱着她又一跃而上，逆着瀑布飞上悬崖口的古老桃树上。
　　酥酥心跳急促，她紧紧抱着重渊，眨着眼盯着桃树下的瀑布。
　　瀑布近在眼前，她甚至有种错觉，刚刚已经穿过了瀑布，看见悬崖的岩壁。
　　而重渊却低笑了声。
　　“喜欢？”
　　酥酥想了想，那感觉好像是……有点喜欢的吧？
　　她没说话，只用亮晶晶的眼看着重渊。
　　重渊看一眼就知道小狐的心情，随手从桃树上摘了一朵桃花，簪在小狐的鬓角。
　　“待会儿桃花不丢，就给你一个许诺，如何？”
　　许诺？酥酥立即点头。
　　她想要出去玩，想要去看看尘世间。
　　她抬手摸了摸鬓角。
　　这朵小桃花，她肯定会保护好的。
　　而然下一刻，重渊像是失重一般，抱着酥酥往后一倒。
　　顺着瀑布与桃花极速坠落。
　　酥酥霎时间甚至发不出声音，在重渊的怀抱中随着他一起坠落。
　　水声，风声，花落，鸟雀，一切一切方法都被隔绝在天地之外。
　　只有重渊抱着她滚烫的怀抱，两人跳动的胸口。
　　失重仿佛是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重渊抱着她轻盈地在空中转了身，最后足尖一点，落在潭中石上。
　　围绕着他们的一圈小花朵被飞溅的水珠淋湿。
　　酥酥缓了缓，还趴在重渊的怀中，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立刻去摸鬓角。
　　小桃花不见了。
　　酥酥有些着急，咬着唇：“……丢了。”
　　男人不甚在意地抚了抚她发顶。
　　“丢了就丢了。”
　　酥酥不肯就这么丢了，她眨了眨眼，有些难受。
　　一个许诺呀。
　　重渊似乎发现小狐的心情，弯腰在她鼻尖点了点。
　　“没有小桃花，也给我们小狐儿一个许诺，如何？”
　　酥酥一愣，仰头。
　　“真的吗？”
　　“那是自然，”重渊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压着声亲昵地喊她，“谁让你是我的小狸奴呢。”
　　“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所以……”
　　重渊深深凝视着酥酥，含着笑，却无比认真说道：“小狐，高兴一点。”
　　作者有话说：
　　重渊：想法子哄媳妇儿高兴。
　　酥酥：不过是取悦我的手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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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酥酥没有告诉重渊，她悄悄用了一颗留影珠。
　　将漫山桃花春风下的瀑布，她和重渊，如数留在了留影珠内。
　　重渊给了她不少的留影珠，她都装在锦囊中基本没用过。
　　毕竟没有什么让她有主动保存下来回味的过往。
　　这是她唯一一颗有内容的留影珠。酥酥会好好珍惜的。
　　回到东殿，酥酥将这颗留影珠找了好多地方去存放，翻来翻去，总觉着没有一个地方合适。
　　最后还是打算和花儿们一起分享她去过了桃花瀑布，在花圃旁坐着和花儿们商量，要不要给留影珠一个花坑。她可要给花儿们留影珠的内容。
　　太阳花最热情了，立即答应下来。借住在此的长生花也不过是晃了晃花朵，表示同意。
　　酥酥第一次给朋友们分享，太阳花七嘴八舌评价那儿的桃花品相如何，又说小红花没有长生花好看，长生花悄悄得意地竖起花朵。
　　她捧着腮坐在旁边，眼里是淡淡的一层笑意。
　　难得外出一趟，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连日来的紧绷，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酥酥也难得有了闲情逸致，抱上长生花去星桥湖里的荷叶睡午觉。
　　长生花比太阳花要腼腆，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陪她躺在荷叶上，才会用叶子去碰一碰湖面，和湖中小鱼玩。
　　酥酥被太阳晒得暖烘烘地，隐约间，感觉有一股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酥酥刹那就被惊醒了。
　　她坐起身，怀中的长生花早就钻进她袖子里。
　　波光粼粼的湖面，连一只小鱼都看不见。
　　而星桥上，懒洋洋靠着一个人。
　　“终于睡醒了啊，小幼崽。”
　　酥酥定睛一看，那年轻英俊的男子，好像是她见过一次的涂少主。
　　涂少主只身一人，手里攥着一根芦草，朝酥酥晃了晃。
　　酥酥看了眼涂少主。
　　她没吭声，环顾一眼周围，并没有旁人。
　　她不喜欢这个涂少主，看一眼就觉着不适。
　　涂少主静静盯着她，看出了她的防备，不以为然，大手一抓，直接将荷叶上的酥酥抓到手中来。
　　酥酥不假思索抛出锦囊中的符箓。
　　赤炎符瞬时爆开，涂少主手上动作一顿，酥酥立刻化作原身背着长生花哒哒跑掉。
　　涂少主手上还有一些火苗，他晃了晃手，笑得猖狂。
　　“果然……”
　　忽然外出就这么遇上一个她不喜欢的人，酥酥觉着是不是她不该离开东殿了。
　　现在的赤极殿内，多了好多人。
　　都是让她没有那么开心的人。
　　长生花回到东殿，用花朵碰了碰酥酥，同样告诉她，那个人有着十分不喜的气息。
　　酥酥不知道重渊为什么请涂少主来。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她不喜欢这个人。
　　酥酥想了想，还是折了一张符蜻蜓，给重渊送了去。
　　她很少会给重渊用这种方式传话。
　　几乎在符蜻蜓飞出东殿才一时半刻的工夫，酥酥还在给长生花浇水呢，重渊已经大步流星回到东殿。
　　男人面色有些紧绷，看见蹲在花圃的酥酥，神色缓了缓。
　　“小狐儿。”
　　酥酥抬头。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重渊会来的这么快。
　　“你说不喜欢涂少主。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
　　“遇上涂少主了。”
　　她将在星桥湖晒太阳时遇上涂少主的事告诉给重渊。她主要是很不喜欢当时涂少主信手将她抓起的动作。
　　重渊听罢，神色有些微妙。
　　他沉吟半天，抬手揉了揉酥酥的头顶。
　　“我知道了。”
　　酥酥不知道重渊知道了什么。
　　次日，她才听说涂少主一行要准备离开赤极殿了。
　　听到这个消息，酥酥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赤极殿不用担心撞见涂少主，她放松了不少。
　　只要不去西殿，去不了离人河，别的地方都还是她可以去的。
　　酥酥就掰着手指算，算涂少主什么时候离开。
　　涂少主离开之前，重渊在后殿中准备了酒水，为他送行。
　　来的只有涂少主一人，他的姬妾都没带。
　　偌大的殿中，只有重渊和涂少主二人对坐，两张小几之外，没有斟酒倒茶的侍从，也没有歌舞丝竹的热闹。
　　重渊斟了一杯酒，慢慢饮尽。
　　旁边的涂少主看着他，忽然噗嗤笑出声。
　　“殿主忽然撵我走，倒是有些奇怪。不知道是涂某做了什么，惹殿主不高兴了？”
　　重渊随口说道：“谈不上，不过是赤极殿不久留外人。”
　　“也是，毕竟是普天之下的赤极殿。我在此做客这么些时日，想必妖界，我族，都该知晓了。那的确差不多了。”
　　涂少主说罢，忽然又笑了声。
　　“说来，那只小狐崽也算外人吧，又是我族幼崽，不如我带走？”
　　重渊垂眸，再抬眸时，眼含一丝威胁：“我的狐，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殿主此言差矣。”
　　涂少主放下酒杯摇头晃脑道：“我都说了，你们人族是不会养狐狸的。殊不知这么放在身边，实属拎不清。”
　　“你要知道，这种半大狐崽儿，能化形，却不能完全化形，除了做个小宠，还有更多能做的事。”
　　“我看殿主不懂，倒不如让我带走，如此娇俏可爱的小狐儿，我倒是能在床榻上多宠爱……”
　　话音未落，重渊手中的酒杯已经直朝涂少主的喉咙命脉处飞去。
　　涂少主早有准备，连番几次飞身退去，手中甩出几个诀，勉强将那酒杯挡住。
　　而后哈哈一笑。
　　“这就生气了？不过是一只小宠，殿主生什么气？”
　　重渊起身，眼含寒霜，周身气场凛冽。
　　“——找死。”
　　“殿主想清楚了，我可是涂山氏，在妖界，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若是对我动手，赤极殿这就是向妖界宣战了。”
　　涂少主慢条斯理说道。
　　“而且我所言非虚。毕竟她的梦境我去看过。睡着的她挺可爱的，不知道在欢好之中会不会……”
　　话音未落，重渊身形霎时变化，空间扭曲，下一刻，重渊的手直接穿透涂少主的胸膛，攥住了跳动的心脏。
　　涂少主脸色煞白。这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重渊面无表情道：“原来是你。”
　　“看来你死的会更惨一点。”
　　“我答应了我家小狐，抓到那个小贼，要抽筋剥皮。”
　　“至于你说的涂山氏，妖界。”
　　重渊手指一用力，直接捏碎了涂少主的心脏。
　　而后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
　　“那又如何？我从不对她食言。”
　　作者有话说：
　　重渊：对我媳妇污言秽语杀杀杀杀杀！
　　酥酥【小本本记】：他说从不食言，希望我走的时候他也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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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酥酥一觉醒来发现，东殿的殿门处多了一个皮毛垫子。
　　杂灰色，模样像极了狐皮。
　　酥酥蹲在殿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下，的确是狐狸皮。
　　她茫然地伸手戳了戳狐皮。
　　这是什么意思。重渊放在这里的吗？为什么剥一张狐狸皮放到这里？
　　酥酥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在发现这张狐皮带有一丝妖气，和山野未开灵智的狐不一样，就更不懂了。
　　但是很快她就没心思留意这张狐皮了。
　　外头都说，涂少主和他的姬妾已经离开了赤极殿。
　　这个消息对酥酥来说蛮不错的。没有了给她危险感的涂少主，酥酥心里一下子放松不少。
　　她提着两尺小青剑，前往星桥附近去练剑。
　　重渊给她准备了不少的基础剑谱，她一本一本学，一点点练。成效还不错，起码酥酥自己学得认真，比划起来也越来越有剑客的雏形。
　　星桥附近的垂柳密集。风一吹柳絮满天飞，飞得沾到酥酥的头发尾巴上。
　　红色蓬松大尾巴上沾了不少的白毛毛，一晃，就像是她身上飞出去的白色小花，在空中围着剑飞舞。
　　酥酥练了一个时辰，烈日下还是有些热的，小狐狸不喜欢出太多汗，感觉差不多了就收手。
　　然后她才收起剑，准备回去呢，隔着不远处，白裙簪花的梅夫人不知何时来的，捏着一把扇子在柳树下静静看着她。
　　酥酥有些时候没见过梅夫人了。这会儿见她还有些意外。
　　“酥酥姑娘。”
　　梅夫人难得没有什么笑意，眉间微蹙，见酥酥已经收起了剑，走了过来。
　　“涂少主被殿主杀了？”
　　迎面一句话直接把酥酥砸蒙了。
　　“嗯？”酥酥费解地眨了眨眼，“涂少主不是走了吗？”
　　梅夫人见她也不知，脸色有些微妙地叹了口气。
　　“酥酥姑娘居然不知道。”
　　“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涂少主来赤极殿做客，不知怎么一言不合，被殿主亲手杀了。”
　　“此事已经得到了涂少主身边的姬妾证实，那姬妾哭诉求助了不少妖族，此事恐怕已经无人不知了。”
　　酥酥听得愣住了。
　　她攥着剑有些茫然。
　　前些天重渊说了让涂少主走。涂少主与赤极殿并无什么仇怨，更别说重渊也不是个会无端杀人的人。怎么算，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梅夫人她有和梅山氏沟通的方式，她传来的消息，大抵是真的。
　　梅夫人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酥酥的反应，犹豫了下，还是低语道：“酥酥姑娘，此事非同小可，姑娘不若劝劝殿主，给涂山氏，妖族一个说法。”
　　酥酥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却不是顺着梅夫人的说，而是低声说了句。
　　“此事我知道了。”
　　但也仅限于此。
　　她不会去劝重渊的。
　　重渊看似有时候疯了些。但他做事都有他自己的张弛。不会无端去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是重渊认为是对的事情，那她必然不会去劝重渊。
　　她给梅夫人道了个谢，提着剑去找重渊。
　　重渊这边也很忙。
　　他刚杀了涂少主，这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任谁一想就知道其中有人推波助澜。
　　重渊不在乎恶名背身，他只是不喜欢被人算计。
　　酥酥在白玉台前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主殿陆续出来赤极殿的各大主事的修士，他们逐渐散去后，酥酥才拍了拍衣裙，进去主殿找重渊。
　　男人坐在高台上的宝座，侧倚着，懒洋洋地手撑着额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酥酥才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重渊挑眉，手指朝小狐儿一勾。
　　“难得过来找我。”
　　这是真的。酥酥平日里是很少会来主殿找重渊的。
　　每一次来，大多是有什么不得不立刻找他的急事。
　　也为此，重渊坐直了身子，等酥酥靠近，抬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熟门熟路在小狐狸的尾巴上揉了揉。
　　酥酥扬起尾巴甩了甩。
　　“重渊。”
　　她小声问：“你把涂少主杀了吗？”
　　重渊笑意浅了点，却是痛快地承认，笑意有些凛冽：“杀了，他该死。”
　　真的杀了呀。酥酥眨了眨眼。
　　“我之前说过，抓到了那个小贼就把他皮扒了铺在地上踩脚。看见他的狐狸皮了吗？”
　　重渊捏了捏酥酥的耳朵，问她。
　　酥酥这次才是真的愣住了。
　　殿里忽然出现的那张狐狸皮，是涂少主的？
　　不。
　　不可能。
　　“那不是。”酥酥奇怪地盯着重渊，有些费解，“涂山……皮，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没有见过的，但是她隐约是知道，涂山狐的皮毛，根本不是杂灰色，而是漂亮的……漂亮的……什么颜色来着？
　　酥酥忘了。
　　重渊听着，也想到他剥下来的那张皮。
　　杂灰色，放在山野之中或许都不怎么出挑。的确不太像是涂山氏狐的皮。但的确是他亲手剥下来的。
　　“不提那张皮了，这个给你。”
　　重渊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酥酥。
　　酥酥隔着锦盒都闻到了一股味道。这味道刺地她眉头紧锁。
　　却是重渊给她的，她还是皱着眉打开了来。
　　里面是一颗妖珠。
　　通体黑色，偶尔流转着一丝血红色。
　　酥酥只是看着，都有种不适。
　　“这是……”
　　“那个杂狐的妖珠。”
　　重渊随口说道：“你的同族，妖珠想必有些用处，你且先带在身边试试。”
　　酥酥有些抗拒。
　　她盯着这颗妖珠，比见到涂少主本人还要不适。
　　“我不要。”
　　酥酥皱着眉，将锦盒退了回去。
　　重渊抿着唇，静静看着她：“是不喜欢我杀了你的同族？”
　　他解释道：“闯你梦境的就是他。他不是个好东西。”
　　酥酥摇了摇头，她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她对那个涂少主没有半分同族之意。就算是看着那张杂灰色的狐皮，她也没有一点触动。
　　更何况重渊的所作所为，她都是不加质疑的。
　　“这个妖珠我闻着不舒服。”
　　是很不舒服，几乎在瞬时就让她气血翻滚地难受。
　　顿了顿，补充了句：“看着也不舒服。”
　　黑色的妖珠让她很不喜，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像是被什么危险给盯住了。
　　重渊闻言，倒是轻挑眉梢。
　　“这倒奇怪。这妖珠只有一股灵气，且和白狼珠长得没有差距。你倒是看着这个不舒服了。”
　　酥酥闻言盯着那妖珠看了好一会儿。
　　通体漆黑，翻着血色丝光。
　　白狼珠的妖珠通体透白，奶玉白色，温润舒服。
　　这截然不同。
　　“重渊。”酥酥认真盯着他问，“这颗妖珠是什么颜色的？”
　　重渊随口道：“白色。和白狼珠长得一样。”
　　白色……
　　酥酥抿着唇，想告诉重渊这个妖珠是黑色的。但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重渊说，为什么他看着是白色，而她眼中的这颗妖珠是黑色的。
　　她怕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沉默，落在重渊的眼中。
　　男人抬手将妖珠拿起，随手碾碎。
　　“不喜欢就不要了。”
　　他拍了拍手，漫不经心道：“过些时候我去给你找别的妖珠。在此之间，你不要偷懒，好好修炼。”
　　杀了一族少主得到的妖珠，她不想要，他就随手摧毁了去。
　　酥酥还想着这颗黑色妖珠的事情。
　　她没料到重渊毁去的这么果断，这会儿再告诉重渊妖珠的颜色，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她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酥酥又去了藏书楼。
　　她想去找一找有关妖珠的书籍。
　　之前她找过的都略开，酥酥直接上了三楼去。
　　三楼的书只多不少，她看得眼花缭乱，都找不到一本。
　　而藏书楼中并没有别人，她连找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白白消耗了几个时辰时间，她最后叹了口气，觉着下次，还是在有人在的时候再来吧。
　　希望是云色，但是云色几乎不看书。最有可能在这里的会是绛黎……
　　酥酥往出走时想着。
　　只要不是檀休就行了。
　　才推开藏书楼的门，酥酥就愣住了。
　　门口抱着刀站着的高个儿男人，正是檀休。
　　而在檀休面前，还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羸弱的粉裙少女，一个扶着她的侍女。
　　那侍女正在和檀休理论。
　　“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家姑娘进去？”
　　檀休满眼烦躁。
　　“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
　　才说着呢，就看见从内推门出来的酥酥，那侍女立刻手指酥酥，质问。
　　“那她凭什么能进去？”
　　檀休回眸，正好看见酥酥。
　　他沉默了下，而后笑了声。
　　“闲杂人等，又不包括殿主的小宠。”
　　酥酥手攥着门把手，抿着唇有些难堪。
　　那前方粉裙的羸弱少女好奇地盯着酥酥看了眼。而后冲着酥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我是司南悠，你就是殿主养的小狐吗？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重渊：我和媳妇当中有人色盲了，那个人一定是我。
　　酥酥：笨蛋才分不出黑白色呢。
　　一百个红包包~


第17章 
　　司南悠啊。
　　酥酥定睛看了那粉裙少女一眼。
　　娇弱的，文静的，面带病色，相貌的确是个美人。
　　酥酥面对司南悠那种略带打趣的说辞，有些不舒服。
　　是因为她的耳朵，尾巴吗？无论是司南悠和梅夫人，见到她第一句都是这样。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很不舒服。
　　酥酥想，她得快一点重塑丹田。起码要把尾巴耳朵藏起来。起码下一次有陌生人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只会问她叫什么，不会说，小宠真可爱。
　　这份不舒服让酥酥不想说话。
　　而檀休回头看了她一眼，扭头对司南悠说道：“司南姑娘没事儿还是待在司南阁，别瞎出来晃荡。你这条命救回来的代价挺大的。”
　　这种不客气地近乎指责的说辞，让司南悠面上挂不住。
　　“我自然知道，我这条命，可是殿主亲手从阎罗殿抢回来的。我会很爱惜。”
　　司南悠说罢，轻飘飘看了眼酥酥，又说道：“既然檀休大人不让我进去，那我去找殿主要个通行，希望下次来时，檀休大人不会说这种话了。”
　　檀休简单粗暴回复：“你先拿到再说。”
　　这多少让司南悠有些不体面，她又看了眼酥酥，还是忍下了。
　　司南悠和她的侍婢离开后，酥酥也打算离开。
　　“狐妖。”
　　檀休忽然叫住了她。
　　酥酥抬眸看他。
　　檀休抱着刀，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响，才问道。
　　“你很着急重塑丹田？”
　　酥酥倒是没有骗他：“嗯，很急。”
　　很久以前她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迫切。可是忽然之间，她就发现重塑丹田已经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
　　“梅镜在司南悠那里。”檀休盯着酥酥看了片刻，问她，“你如果去要……”
　　酥酥却摇了摇头。
　　给了别人的东西，她是不会去要的。
　　而且……
　　“她好了吗？”酥酥这么一句不指名道姓的话，檀休听懂了。
　　檀休只是嗤了声。
　　“命保住了，魔息还没有拔出，整个西殿的魔息都靠殿主暂时压着。之后要找到合适的血替她冲洗，估计还要养几年才行。”
　　酥酥垂眸。
　　几年呀。那她真的希望司南悠早点好，好了的时候，也许就知道她会离开，还是会成为重渊的妻子了。
　　在藏书楼偶遇司南悠的事情，酥酥很快抛之脑后。
　　她不喜欢那些让她不高兴的事情。能不想就不想。
　　望星坡的清晨红色花海摇摇晃晃，松石放了最后一盏灯，手背后凝望着天空。
　　酥酥怀里多了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烤鸡，荷叶鸡。
　　小狐狸埋头吃烤鸡。
　　“酥酥。”
　　“嗯嗯。”酥酥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听到松石喊她，还是抬起头来。
　　松石递给酥酥一张手帕，等她擦了嘴，又递给她了一个白瓷瓶。
　　“喝了吧。”
　　酥酥接过白瓷瓶拔开盖，嗅到一股清甜的气息。
　　她喝了两口，抿着嘴回味了下。
　　“好喝！”酥酥又喝了两口。
　　松石在一侧静静看着她，见她很喜欢，才笑着说道：“好喝就行。这一瓶都别浪费了，全喝掉。”
　　酥酥也不问为什么，慢悠悠将一白瓷瓶的都喝完了。
　　吃过烤鸡，又喝到比花茶还香甜的美味，酥酥感觉自己整只狐狸都舒服了许多，变成红狐盘在小石墩上，懒洋洋晒太阳。
　　“松石，我好羡慕你。”
　　酥酥忽然说道。
　　在一侧陪她晒太阳的松石忽然笑了。
　　“羡慕我，酥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酥酥翻了个身，重新化作人身。
　　她认真地掰着手指：“你有自己的地方，除了我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你想放灯就放灯，想去尘世间就去。随心所欲，能主宰自己。”
　　“这样的你，我好羡慕的。”
　　松石收起了笑意，温柔地看着酥酥。
　　“酥酥，你是不是被束缚住了？”
　　酥酥歪着头看松石。束缚吗？什么对她来说是束缚？
　　松石叹了口气，而后取出一面八角镜。
　　“这是一面溯尘镜，手柄处的这颗红色灵石，你按住输以灵力就能打开。若是闲来无事，你可以去看看里面。”
　　溯尘镜？
　　酥酥接过这面镜子，手指根据松石说的，按在了红色灵石上。
　　但是输以灵力这一点，酥酥试了半天都做不到。
　　酥酥颓然地准备松开手，而松石伸过手来，在她手指上按了按。
　　下一刻，灰色的溯尘镜泛出一丝微光。
　　灰蒙蒙如雾被拨开，露出镜中世界。
　　镜中，倒映着一个绝色姿容的红衣女子。
　　眼角眉梢带着纯良至极的妩媚，唇角的笑意，天真而惑心。
　　镜中美人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她，漫不经心挑眉，似乎是直勾勾看向了酥酥，而后暧昧轻笑，冲着她轻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薄薄的雾重新汇聚。
　　将那镜中美人遮挡了去。
　　酥酥已经看傻了眼。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镜中的美人，然后手指碰到了镜面才反应过来。
　　“你看见了什么？”
　　松石轻声问她。
　　酥酥一愣，抬眸：“你没看见吗？”
　　“看不见。”松石直言不讳，“这面镜子呈现的一切，都只属于打开镜子的人。”
　　居然是这样的？
　　酥酥跟松石形容：“我看见了一个……女子。很美很美。”
　　形容了半天，她发现自己居然形容不出那红衣女子的万分之一的绝色。
　　无奈之下，只好重申：“真的很美。”
　　松石轻笑。
　　“好，我知道了。”
　　“那个很美很美的女子，也可能是酥酥。”
　　酥酥一愣：“不是我。”
　　怎么可能是她呢。
　　“以后的你也说不定。”松石解释道，“溯尘镜可以看过去，也会窥得未来一二。”
　　酥酥大概了解了。
　　她在想，如果自己能再见一见这个镜中美人就好了。
　　松石将溯尘镜给酥酥玩，知道她无法输入灵力，就教她用灵石代替。
　　得了这个宝贝，酥酥回到东殿，到处去找灵石。
　　奈何她在赤极殿什么都不缺，也从来用不上灵石。这种人人都有的东西，偏偏她一个都没有。
　　这让酥酥有些泄气。
　　得了这么一个好东西，没有灵石，那她根本玩不了。
　　肯定不能这么浪费呀。
　　酥酥想等重渊来东殿的时候问他要。但是不知道为何，等了两三天也不见重渊来。
　　去了主殿，他也不在。
　　酥酥想，重渊难道是在西殿吗？
　　她不太想去。
　　可是怀中的溯尘镜让她很馋。她很想再见一次镜中美人。犹豫再三，酥酥还是抱着溯尘镜去了西殿。
　　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西殿了。
　　自从这里出现一个司南阁，司南悠入住后，她连离人河都不再去过。
　　时间长到她踏足西殿时，恍惚有种陌生感。
　　这里多了不少的添置。来往的一些侍婢都是生面孔。
　　酥酥等在殿外的柳树下，让西殿的侍女进去通传。
　　过了不一会儿，从殿内走出来一个侍女。
　　那侍女有点眼熟，像是酥酥见过的。
　　“就是你找我家姑娘？”
　　那侍婢走到酥酥跟前，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酥酥却没动。
　　“我不是来找司南悠的。”
　　那侍婢直接翻了个白眼。
　　“找殿主找到司南阁来，你个不懂事的狐狸！”
　　“殿主在司南阁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一个养来解闷的小玩意儿，怎么敢找上门来的！还不快识相点离开！”
　　酥酥咬紧下唇。
　　她从未听过旁人说这种过分的话。
　　即使在赤极殿这么多年，有不喜欢她的，有懒得看她一眼的，但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轻慢的，鄙视的，嘲讽她。
　　“这是重渊说的，还是司南悠说的？”
　　那侍婢直截了当道：“我家姑娘迟早都是殿主夫人，谁说的，有差吗？”
　　“有差。”
　　酥酥面无表情说道：“司南悠说什么和我无关。”
　　她只听重渊说的。
　　酥酥忍住了这种难堪，她只想要赶紧见到重渊。见到重渊，也许就好多了。
　　她紧绷着下颌，低头从锦囊中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一只蜻蜓。
　　“重渊，我在西殿等你。”
　　她抬手将蜻蜓送入殿中。
　　那侍婢拦不住，气得翻白眼。
　　酥酥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阳光照在酥酥的头顶，这往日让她暖烘烘舒服的阳光，忽然之间变得让人刺痛，照的她甚至有中想要躲到树荫下去的难受。
　　酥酥没有动，她等了片刻，那只符纸蜻蜓飞了出来。
　　她眼中的光随着蜻蜓飞到她手中，逐渐黯淡了下去。
　　蜻蜓自发带出重渊的声音，语气略重。
　　“谁让你来西殿的？赶紧回东殿去！我……”
　　酥酥垂眸，没听下去。她轻轻地将符纸蜻蜓撕碎。
　　作者有话说：
　　重渊：媳妇来找我很高兴但是咱得换个地方。
　　酥酥：再也不找他了。
　　一百个红包包呀~


第18章 
　　下雨了。
　　雨声淅淅沥沥，成串的雨珠顺着小竹间的房檐密密麻麻滴落。
　　酥酥靠在窗边，伸出手去接。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捧水。
　　冰冰凉地。她手指分开，雨水散落。
　　一个很无趣的小动作，酥酥玩了好半天。
　　她好像听到有什么小声音，低头顺着窗外看去，屋檐下的青石板，蹲着一团小小的白兔子。
　　也许是在避雨，长耳朵一直在动，抖啊抖的。
　　酥酥开了门，去邀请小兔子进来玩。
　　那小白兔也是个不怕酥酥的，一只兔子就这么蹦蹦跳跳进来狐狸窝。
　　那小兔是个胆大的，在狐狸窝还敢蹦来蹦去，到处闻闻嗅一嗅。
　　酥酥目不转睛盯着那小兔，想了想，变回狐狸模样。
　　这一下让那小白兔吓得原地蹦起，慌不择路到处乱窜。
　　蹿了好半天，那吃兔子的狐狸没有追来。小白兔胆子大了点，竖起耳朵盯着酥酥。
　　酥酥坐在原地悠闲地摆着尾巴。
　　她对小兔子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小兔子许是也能感觉到。过了不多时，胆大的兔子已经敢靠近酥酥，蜷在酥酥尾巴尖睡觉了。
　　酥酥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胆大的兔子，格外新奇。就这么在小竹间陪着兔子玩了大半天，等雨停了，还专门跟兔子一起去林间玩。
　　雨后的树根处将不少的蘑菇冲刷的干干净净，酥酥捡蘑菇，小兔子啃草吃。
　　酥酥专门捡了不少五颜六色漂亮的蘑菇，准备带回去给花儿们埋在土坑里看个新鲜。
　　玩到夜幕降临，酥酥才和小兔子告别，拎着装满蘑菇的小竹篓回到东殿。
　　东殿花圃的花儿们都缩成一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花苞都蔫蔫儿的。
　　酥酥看着，反正也不着急，索性就蹲在花圃边，和耷拉着没精神的花儿说话，把漂亮的蘑菇们倒出来让花儿自己选。
　　整个花圃重新热闹起来，太阳花碰碰花叶，筛选着自认为好看的小蘑菇，帮酥酥出主意埋在什么位置好看。
　　酥酥顺着花儿们的指点，埋了不少。而后起身时还在考虑，还是要去铭心山挖点土来。
　　给长生花，也给小蘑菇们。
　　在花圃挖了半天，满手都是土。酥酥拍着手，准备回去休息。
　　她转身时，却发现有苏殿的殿门是打开的。
　　一袭蓝衣的男人站在漆黑无光的门口，眼神沉甸甸地，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酥酥愣了愣，还是选择先低头将手上的泥土拍干净，走到殿门口时，发现重渊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她。
　　“你有什么事吗？”酥酥客客气气说道，“如果没事的话，你该走啦。我要睡觉了。”
　　重渊垂着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呼吸重了一分。
　　男人沉默地盯着酥酥，黑色的符文顺着他的脖颈逐渐爬上脸侧。阴暗地，几乎是充满戾气的危险悄悄包裹整个东殿。
　　酥酥退后了一步。
　　重渊闭上眼，再睁眼，眼底的躁意还是无法压制。半响，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大步迈过门槛，和酥酥擦肩转身离去。
　　酥酥垂眸眨了眨，转身关上殿门。
　　洗漱回到床榻上，才发现锦被是暖烘烘的，床榻是有人躺了很久很久的体温。
　　酥酥蜷缩着盖上锦被。
　　她想，重渊来做什么？
　　睡意袭来之际，酥酥恍惚想起一件事。
　　下雨了。
　　酥酥去铭心山时，还专门去问了云色，现在的铭心山还安不安全，云色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再有凶兽出没，酥酥这才背上小竹篓去铭心山。
　　铭心山风景和别处不同，山势崎岖，有不少长得奇形怪状的树。
　　酥酥一路走走停停，找到瑞土所在的地方。
　　左侧有一汪水潭，右侧则是茂密的草林，只有中间这一点儿，几乎发黑的土壤才是瑞土。
　　她用小花锄挖了不少的土，几乎装满了一个小竹篓，才在竹篓上盖上两片树叶，打算背着瑞土下山。
　　只是她起身时，发现山中弥漫起了一层大雾。这雾仿佛是有目的性的，从水潭上凝结，逐渐围绕着酥酥，阻拦她眼前所有的方向。
　　酥酥脚下一顿。锦囊里好像没有驱雾的符。
　　如果她有了灵力可以自己画符的话，她一定要画能驱雾的符。
　　大雾扭曲，霎时间从雾中出现一只手，苍白地，手指修长。
　　下一刻，这只手牢牢扣上酥酥的脖颈。
　　酥酥呼吸一滞。
　　剧痛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她被一股力气凭空举起，双脚离地。
　　酥酥没有挣扎，她知道自己会的那点剑术在面对高阶修士，连对面皮毛都摸不到。
　　她好弱啊。酥酥闭上眼，如果她有灵力……
　　“赤极殿的女……不对，是个妖，狐妖？”
　　一个沙哑的声音似乎有些诧异，半响，那只手松了些力道，酥酥双脚重新沾地。
　　那只手依旧扣着酥酥的脖子，问她：“狐妖，你和重渊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酥酥想了想，小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没有关系。”
　　从头到尾，她好像就是赤极殿的局外人。也许她从来都不该在赤极殿。
　　那她应该在哪里？
　　她手腕闪过一瞬金丝。
　　下一刻，空中扭曲，黑衣的男人撕裂空间，一掌朝那雾中人击去！
　　那雾中人顺势收回手。
　　“小骗子……”
　　酥酥腿一软，跌坐在地。抬手捂着嗓子，费力地咳了咳。
　　好疼啊。
　　重渊已经和那雾中人对上，抬手间撕碎浓雾，那雾中人左躲右闪，连连咂舌，而后抛下一句：“小狐妖，我记住你了。”
　　浓雾重新聚集，从雾中吐出数不清的凶兽。
　　凶兽远比酥酥第一次见的要可怖。巨大，凶残，仰天咆哮时，满口尖牙挂着血肉，腥气，恶臭。
　　数不清的凶兽聚在一起，咆哮着朝重渊扑来。
　　男人面色冰凝，抬手一攥，一拧，那迎面扑来的巨兽直接被捏了个粉碎。
　　血肉飞溅。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怖的凶兽在须臾间，被重渊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易覆灭。
　　地还在颤动。血腥之气比之前更为强烈。凶兽从咆哮到呜咽，再到死得支零破碎，不过是重渊弹指之间。
　　半个山头都被血染红。
　　重渊却从头到尾一尘不染，将那些凶兽杀完，回过头来，俊美的男人面若冰凝，令人心惊的凛冽。
　　酥酥被覆盖在重渊的灵气之下，并未沾染到那些血腥。
　　她手捂着脖子，在想，原来可以轻易要她命的凶兽，重渊可以如此轻易毁灭。
　　重渊踩着枯枝走过来。
　　伸手落在酥酥的脖颈上。
　　那雾中人掐得很重，小狐脖子上留下一圈指印。
　　重渊的眼中已然有了一丝红色。
　　他的脖颈处，缓缓蔓延开黑色的符文。
　　酥酥仰着脖子，男人的手始终抚摸在她脖颈。期间甚至有几次想要用力，用力到再一次用指印，覆盖那碍眼的存在。
　　最后，重渊还是忍住了。闭了一会儿眼，再睁眼时，他眼底的红色被压住了。
　　“疼吗？”
　　男人还是问了毫无意义的话。
　　酥酥等重渊收回手，自己低头摸着脖子。
　　“……疼。”
　　疼是真的疼，但也不是无法忍耐。
　　她好像还有更疼的时候。
　　重渊下颌紧绷，手掌逐渐蜷成拳。
　　“等我抓到他，扒了皮给你……”
　　“不用。”酥酥不等他说话，垂着眸直接拒绝。
　　她不喜欢。
　　重渊第一次被酥酥打断。一时之间，他想了很多。
　　最后却只是轻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而是扶着酥酥起身，亲昵地问她：“我察觉丝缕的异样就即刻赶来，怎么听见有的小狐说，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的确没有关系，重渊。”
　　酥酥仰头看着他，没有任何笑意。
　　重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你是我的妖宠……”
　　“不是的，重渊。”
　　酥酥再一次听到妖宠这个词，甚至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跟重渊说：“我从来不是你的妖宠。”
　　重渊沉默了片刻。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酥酥忽然想到之前想要问重渊的话。之前总是觉着会有些不好意思，会有这样那样的难以开口。
　　可是这会儿，她却轻描淡写地问了出来。
　　“重渊，你会娶我为妻吗？”
　　重渊脸色骤然一凛，气压瞬时低到让人心颤。
　　半响，他才嗤笑了声，果断回复。
　　“除非我死。”
　　说了这句，重渊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酥酥，亲昵地建议。
　　“等我死了，你就给我立个牌位，上面写‘亡夫之墓’，如何？”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个红包包~


第19章 
　　酥酥不爱回东殿住时，望星坡的小竹间她的东西越来越多。
　　松石镇守望星坡，可他十天半个月才会出现一次，这让酥酥有了很多一个人独处的空闲，睡在小竹间的屋顶上，数着叶子发呆。
　　她不喜欢太空的时候，这会让她想起重渊说的话。
　　所以她学会去找小兔子玩，林间找一模一样的树叶。甚至练剑一两个时辰，累得浑身是汗，洗个澡倒头就睡。
　　松石比以往回来的早些。
　　他诧异地发现，酥酥几乎在小竹间常住了。他什么都没问，守着酥酥练完剑，递给酥酥一个小瓷瓶。
　　酥酥也没问他这是什么，正好渴了，一口饮尽。
　　甜滋滋的。
　　“不打算回去吗？”
　　酥酥收起剑，将折叠整齐的帕子拿出，擦拭着剑身。
　　她想了下，对松石实话实说。
　　“不想。”
　　她不想去任何可能有重渊在的地方。整个赤极殿除了望星坡，可能就潮生洞，落云谷了。
　　比起阴暗潮湿的潮生洞，深不见底的落云谷，酥酥还是待在望星坡更舒服点。
　　松石不再问了。
　　而是坐在酥酥的身侧，和她分享外面的一些事。
　　现在外界几乎都知道妖界的涂山氏少主死在了赤极殿殿主手中，妖界已经正式和赤极殿宣战，赤极阁都在外御敌。
　　双方都出现一些伤亡，这让妖界再次增兵，而赤极阁的阁主们也参战其中。
　　酥酥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在赤极殿多年，以往也有些纷争，但是都没有这次这么……声势浩大吧。
　　她甚至已经分心的想，她是妖，那她是不是也属于妖界？
　　不记得了。
　　松石看出她的不在意，转而和她说起了人间界。
　　“你知道赤极殿所在的位置，是人世间的哪一个国吗？”
　　酥酥摇摇头。
　　她甚至只知道尘世间是人间界，但是她不知道什么这个国那个国的。她没有去过，重渊没有说过。
　　“以前叫什么我都快忘了，自从赤极殿凌驾百宗之上，此间国就改叫赤国了。”松石用轻松的语气和她说着，“听说赤国小公主刚测出来灵根，国主写信来赤极殿，想让小公主拜入赤极殿中。”
　　提起这些，酥酥明显比之前要有兴趣些，还问了许多人世间的问题。
　　最后酥酥留下了一个粗浅的印象。赤国的栗子好吃，卫国的酥糖好吃。
　　松石承诺，下次去卫国回来，给酥酥带一包酥糖。
　　酥酥和松石一击掌：“一言为定。”
　　酥酥掐着时间，等卯时初的时候，变回狐狸哒哒跑回了东殿。
　　她得给花儿们浇水，还要给红尾鱼喂鱼食。
　　也不知道小蘑菇能不能习惯这里的土壤。
　　酥酥回到花圃前，蔫蔫儿的花朵们一看见酥酥，立刻精神抖擞地数落她。就连长生花也摇着花叶子，表达强烈的不满。
　　酥酥赶紧变回人身，取了水壶来，帮花儿们浇水，挨个摸了摸花叶子安抚安抚。
　　红尾鱼则一如既往，不怎么搭理酥酥。围着小水渠游来游去。
　　酥酥喂了鱼，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她以后长期不在东殿的话，花儿还好，这些鱼恐怕不太好将就。
　　索性酥酥就和花儿们商量，把鱼食埋在花圃里，隔段时间让花儿们给鱼喂一喂，看能不能行。
　　花儿们还没有喂过鱼，都还挺兴奋，太阳花们七嘴八舌争着谁先喂，只有长生花，弯了弯花杆，用花苞去碰了碰酥酥。
　　长生花问酥酥，是不是要离开？
　　酥酥也说不好，蹲在长生花跟前抚摸着花叶子，无法给花儿们一个承诺。
　　她可能是不想在东殿多待的。
　　或许以后只有浇花喂鱼的时候，会短暂地回来一趟吧。
　　这一次也匆匆地，酥酥陪花儿们玩了片刻，回到殿中取些东西。她看见了放在美人榻上的小狐狸窝。
　　那个苍迦树皮的窝。上面还铺着白色的皮毛。
　　酥酥想要，但是又不想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不想看见这些。
　　最后她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原路返回。
　　从东殿前往望星坡，一样要路过星桥。
　　她来时还好好的，往回走时，星桥桥头却被一堵土墙给封住了。
　　酥酥直接楞在桥头，左右看看，没发现别的，倒是发现抱着刀靠着柳树干的檀休。
　　她有些犹豫，想回去望星坡，不太想和檀休说话。可这凭空出现的一堵墙，让她是束手无策的。酥酥只能迟疑着朝檀休走过去。
　　檀休一直盯着她的，看她走了过来，不等她说话，直接说道：“别问了，过不去。”
　　酥酥张着嘴话被堵了回去，而后不甘心问了句：“去望星坡还有别的路吧？”
　　她不太清楚，毕竟走这条路畅通无阻，风景也优美，早就走惯了。
　　“别想了，有也全堵了。”檀休随口说道，“殿主吩咐了，回来了就别跑。不许你再去望星坡。”
　　酥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檀休会这么说，那重渊肯定会把她的每一条路都堵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重渊？酥酥忽然之间，好像对重渊有了一种陌生的情绪。这种情绪让她很难受。
　　她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再次回到东殿时，除了太阳花们在高兴，好像什么都是不对劲的。酥酥看哪里都不舒服。早就住习惯了的天地，一时间像是全然变换了模样，陌生到让她窒息。
　　在这份沉寂的窒息中，酥酥坐在琉璃顶上，看见了大步而来的重渊。
　　他一跃而起，轻盈落在琉璃顶上，弯腰伸手来摸酥酥的耳朵。
　　酥酥整个人往后一仰，躲避地彻彻底底。
　　男人抿着唇，僵持了片刻，才收回手。
　　“若是待着无趣，我带你出去玩。桃花瀑布，去不去？”
　　重渊仿佛全然忘了，此刻赤极殿和妖界频繁而起的战事，口气稀疏平常地问自家小狐。
　　酥酥没有看他，随意摇了摇头。
　　无趣是真的，可是她对重渊提出的一切，都已经毫无兴趣了。
　　忽然间，酥酥想到了重渊在桃花瀑布的许诺。
　　她抬眸看向重渊。
　　“你说过，给我一个许诺的。”
　　重渊刚想答应，却看见酥酥眼底的执着，和没有他的清澈。
　　“你想要什么？”重渊口吻还带有两分调笑，“说些我能对你办得到的。”
　　酥酥想了想，随口说道。
　　“我想离开这里。”
　　重渊的眼神黯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淡然自若道：“不喜欢东殿？那我派人给你重修修一座。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弄成什么样。”
　　“我想离开这里。重渊。”酥酥发现，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重渊眼神逐渐狠厉，嘴上还笑着：“是不喜欢这一片地？整个赤极殿你自己挑，除了望星坡，都可以。”
　　酥酥还想说，可她看见了重渊脖颈上由浅到深出现的黑色符文，还有他逐渐不稳的危险气息。
　　她犹豫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随着自己说过的那两次，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离开这里了。
　　重渊随着酥酥沉默下去不再言语，男人离开的背影，多少有些躁意。
　　酥酥躺在星桥附近的树上发呆。
　　不多时，她闻到了一股梅花的淡淡清香。
　　这是梅夫人的气味吧。酥酥翻了个身，发现果然是梅夫人。梅夫人正在树下仰头看着她。
　　酥酥坐起身，跳了下来。
　　“好些时日不见，酥酥姑娘清减了不少。”
　　梅夫人有些诧异地打量酥酥，不但是清减了，眉眼间也变了不少。
　　“好久不见，梅夫人。”
　　酥酥发现自己现在甚至是乐于和梅夫人说话的。
　　“是有些时候不见了，”梅夫人捂唇轻笑了笑，“前些时候我经常去西殿，看那位司南仙子。谁知道魔气有些强，害得我孩儿在腹中翻腾不止，着实闹人。”
　　酥酥目光落在梅夫人的腹部。
　　孩儿？
　　她怀孕了吗？
　　梅夫人随口笑道：“幸亏殿主发现及时，替我保胎，不然这倒霉孩子，怕是见不到我了。”
　　酥酥慢腾腾哦了一声。
　　梅夫人细细打量着酥酥，她一点点的变化都能发现。但是梅夫人没有发现酥酥眉宇间有什么不同。
　　她像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又像是毫不在意。
　　“酥酥姑娘，我瞧着你这种清减，也让人心痛。到底相识一场，我替你安抚一下吧。”
　　梅夫人抬手一翻，掌心凝结出一片雾霜。不多时一片裹在霜雪里的白梅出现在她掌心。
　　这和梅夫人之前随手翻出来的梅花截然不同。隔着一些距离，酥酥也能感受到那充沛的灵力在空气中翻涌。
　　“这是梅山圣物，梅雪落。”梅夫人悄悄给酥酥说道，“殿主要的就是这个，我打算等生了孩子再给他。”
　　“趁着他不知道，我用梅雪落给姑娘安抚一下神魂吧。”
　　安抚神魂？
　　酥酥还未反应过来，梅夫人手中一抛，梅雪落飞起，落在酥酥的眉心前。
　　幽白色的光浓罩着酥酥，温柔的灵气向酥酥涌来。
　　酥酥刚闭上眼，却听梅夫人忍着疼闷哼一声。她睁开眼。
　　梅雪落不见了。梅夫人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酥酥，喃喃低语。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人无魂无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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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偌大的东殿已然成了一个禁锢酥酥的囚牢。
　　她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和花儿们说话。坐在花圃旁的小躺椅上，凝望着太阳，刺疼到眼角发酸，才低下头来，若无其事地用帕子擦拭她的小青剑。
　　阳光是暖的吧。酥酥记得是的。
　　只是如今晒着太阳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酥酥有些困，也不想进去殿内。跳到琉璃顶上的屋脊，抱着小青剑睡。
　　期间重渊好像来过。酥酥不记得。她没有睁眼，也没有看见。那就当他没来过吧。
　　数不清是被困在东殿的第几天。酥酥想去望星坡，也只是想了想。重渊直接断了她的路，她连一堵土墙都无法越过。
　　酥酥蹲在花圃边浇水时，忍不住想，如果她能去望星坡的话，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可能是有所触动，酥酥认真地和每一朵花儿打了招呼。
　　太阳花们也难得安静地听酥酥说话，几只一起来碰碰她。
　　长生花直接从土坑里跳出来，跳到酥酥怀中，要陪她晒太阳。
　　酥酥恍惚了一下。
　　一直陪她晒太阳的，好像都是这些花儿们。
　　她之前叫过重渊，说想和他一起晒太阳。
　　他每次都说，下一次。
　　酥酥抱着长生花跳到树上，闭着眼午睡。
　　没有下一次啦。
　　连日来黑云压顶，总是一副有大雨的模样。酥酥坐在树杈上，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断的轰鸣巨响，总有些心跳加速。
　　空气里都是潮湿地，黏糊糊的，让酥酥不喜欢的。
　　她跳下树，忽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也不能说是多奇怪，只是有一股让她很不喜的……气息。
　　酥酥回头，沿着小碎石路出现在拐角处的，是白裙散发，看起来羸弱病气的少女。
　　好像是……司南悠。
　　酥酥站在原地，司南悠果然朝她走了过来。
　　司南悠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婢，一脸凶横地盯着酥酥。
　　酥酥不甚在意。
　　“你是叫酥酥是吧。”司南悠眼神纯澈，上下打量着酥酥，而后捂着唇轻笑了笑，“怎么和我见过的狐妖不太一样，你瞧着没有那股子狐媚劲儿。”
　　酥酥听着陌生的词，心里不知为何是有些反感的。
　　她看着司南悠：“嗯，我没有，你有。”
　　司南悠笑意僵了僵。
　　“真不会说话，果然是个妖物。”
　　司南悠笑意也收敛了些，有些恼气地看着酥酥。
　　“你不过是个小妖，我与你说这么多作何。我直接说，我来要你的血。”
　　“狐妖血入药，能让药效稳定又强效，殿主养了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酥酥奇怪地看着司南悠。
　　她歪了歪头：“你想要，我就要给吗？”
　　“我是未来的殿主夫人，也是你以后的主人。”司南悠说道。
　　未来的殿主夫人。酥酥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到底没有笑出来。而是抬眸认真看着司南悠。
　　“不管你是谁，都和我无关。”
　　她忽然有些兴趣了了，说话的情绪都提不起来。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你怎么这样？”司南悠好像生气了，“难道殿主问你要血，你也不给吗？”
　　酥酥瞧见垂柳树旁忽然站定的男人。
　　他手上是血，衣衫上似乎也是血迹。
　　不知为何，他并未走近，而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酥酥嗯了一声。
　　“不给。”
　　她能接受自己死在血泊里，也不接受自己的血被他人要了去做药。
　　如果重渊问她要。
　　如果他真的开了这个口。
　　酥酥目视着重渊一步步走近。
　　司南悠仿佛才发现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捂着唇面色有些赧然。
　　“殿主。”
　　她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您怎么来了，吓我一跳呢。”
　　重渊没有看司南悠，双眸直勾勾看着酥酥。
　　而酥酥轻轻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积叶。
　　顿了顿，重渊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谁准你来这里的？”
　　司南悠咬着唇面色有些苍白。
　　“我就是知道丝缕在她这里，过来看看。”
　　“我错了，不该瞒着您的，殿主，您别生悠悠的气。”
　　酥酥抬眸。不是来要狐血的吗？她在说谎啊。
　　而后她随意移开目光。
　　罢了，无所谓。
　　与她无关。
　　而后司南悠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来我还和酥酥开了个玩笑，问她，殿主如果重伤不治，需要她的血来治病，她给是不给，殿主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酥酥静静听着司南悠的话。
　　原来这么旁观别人说谎，是这种感觉啊。
　　重渊哪里还需要猜，他把小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滚回去，以后不许来东殿。”男人语气极其恶劣。
　　司南悠面色惨白。被当着人的面说了滚，到底是挂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狼狈低头离开。
　　等人走了。酥酥也没有什么兴致了。打了个哈欠。她又困了。
　　“头发乱了。”
　　重渊伸出手来，他掌心都是血。
　　酥酥退开两步，躲开了他。
　　顿了顿，男人收回手，笑得若无其事：“小狐儿，嫌弃我身上有血？那我去洗一洗。”
　　酥酥只问了他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她没有说具体什么地方。重渊听着，脸色却是暗沉下来。
　　“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好，还是你又怎么了，现在一直闹脾气？”
　　闹脾气啊。
　　酥酥垂下眸，就当她闹脾气吧。
　　“我想离开。”
　　重渊忍了又忍，从血海里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找自己家小狐，却听到她的拒绝。又听她想要离开，根本无法继续忍耐。
　　男人冷冽地拒绝：“想都别想。”
　　酥酥不说话了，疲倦。
　　她直接跳上树梢，闭上眼睡觉。
　　重渊在树下等了很久，风中只有小狐轻浅的呼吸。
　　男人沉默很久，最后还是甩袖离去。
　　重渊走了。酥酥睁开眼，满眼是树梢上的树叶，翠绿的，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赤极殿和妖界的战事连连而起，殿中的巡哨越来越严密。
　　酥酥坐在高高的琉璃顶上，见一只纸鹤飞到东殿来，寻到她的身边。纸鹤翅膀一抖，司南悠的声音吐出。
　　“你把丝缕还给我，我赠你炼尚水修行。”
　　司南悠的声音让酥酥不太舒服。
　　但是她指尖点了点纸鹤，又听了一次。
　　而后抬起手，凝视着皓白手腕。
　　这里看不见的，有一圈金色的丝线。上一次在铭心山意外遇袭，重渊就是靠这个找到她的吧。
　　她手握着手腕，沉默了片刻。
　　原来丝缕是可以解开的。
　　那她要不要解开？好像只有一个答案了。
　　最后，酥酥指尖点着纸鹤，轻声说道。
　　“……好。”
　　作者有话说：
　　进度条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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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酥酥睡醒出来，在花圃旁和花儿们打招呼时，顺势看了看天空。
　　这些天始终是乌云密布，不见半分天晴，说是要下雨吧，却总是这么凝着，没有降雨的意思。
　　空气中潮湿的气息越来越重，偶尔一股大风吹来，甚至能嗅到血腥气。
　　可能是赤极殿中弟子参与和妖界的战事，偶有伤亡吧。
　　酥酥记得，一旦起了战事，非血流成河不止。
　　没有人能复苏生灵，会有数不清的生灵在战役中消散。
　　花儿们也很不喜欢那股血腥味，叽叽喳喳商议着要不要在东殿加一层结界，想要在水渠看见荷叶，还想要在琉璃顶上准备一个小土堆，可以在高处陪酥酥待上几天都没事。
　　最后花儿们一致决定，让酥酥去找重渊。
　　酥酥听着花儿们的话，摆着手算需要做的事情。
　　给东殿加固一层结界，荷叶，小土堆。
　　结界这个她可以去找云色，荷叶她能自己摘。至于小土堆，瑞土……铭心山该是不安全的，只能放弃，换别的灵土吧。
　　酥酥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了，你们等我哦。”
　　她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去找了周围灵气比较浓郁的灵土，背着小竹篓跳上琉璃顶，在屋脊左右寻了个位置，认认真真垒砌了个小小的土堆，可以容纳十来朵花一起。
　　想了想，酥酥又在东殿外的河堤边准备了同样的小土堆。
　　花儿们喜欢看风景，之前经常跟着她去星桥，去湖中，以后恐怕只能自己去了。她得多给花儿准备些地方。
　　酥酥一共堆砌了五个小土堆，还专门画了一张图纸，给花儿们一遍一遍讲怎么去。
　　太阳花们很高兴，碰着叶子连连说好。只有长生花耷拉着花苞，一言不发。
　　酥酥蹲在地上摸了摸长生花。
　　其实对长生花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西殿附近的花圃了。那里可以看见离人河，可以看见飞雪长廊。
　　但是回去那里的话，偌大的花圃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她怕长生花难过。
　　酥酥去了星桥湖。
　　星桥的土墙还在。酥酥比划了一下，跳起来去够高度。然而随着她跳起，那土墙自然往上冒了一截。
　　酥酥不再试了。她跳到湖中荷叶上，左右去采小荷叶。
　　尾巴沾了水，湿漉漉的有些不舒服。但是……
　　酥酥甩了甩尾巴，又一次垂到湖水中。
　　回到东殿时，酥酥抱着一堆荷叶，浑身湿漉漉的。
　　走一步，就是一个小水滩。
　　小水渠还不够宽，酥酥花了两天时间将小水渠凿宽了不少。又种下莲叶。这下五条红尾鱼也很满意，会主动跳到酥酥的手上给她摸。
　　去找云色吧。
　　给东殿加固一层结界，隔绝外面的血腥气，这样花儿们就会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酥酥想，云色一般在什么地方？
　　之前的话，云色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喝酒，但是近来和妖界有了战事，云色作为云阁的阁主，会不会不在赤极殿中？
　　酥酥不知道，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梅夫人都该知道的比她多。要去找梅夫人吗？酥酥还记得那天梅夫人给她用过梅雪落后，苍白着脸慌张离开，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吧。
　　酥酥离开东殿，沿着碎石子路走。她也不分什么方向，漫无目的地去找。
　　殿中的弟子少了许多。巡逻的，防守的，看见她，都以为她要去找重渊，告诉她殿主在殿中和人议事。
　　告诉她重渊的地址有什么用呢？
　　酥酥茫然的想，她又不去找重渊。
　　她想找云色。
　　可是找了足足半个时辰，她将一些云色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最后不得不承认，云色大概率不在赤极殿。
　　赤极殿和妖界的战役，让不少她眼熟的人都看不见了。
　　酥酥找不到云色，漫无目的地走着，快要走到吹花亭了。
　　远远地，她看见吹花亭里有人。
　　即使只是一个懒散的背影，她也能一眼认出是重渊。坐在重渊对面的，粉白衣裙的少女，娇羞地用手指勾着鬓角发丝的，是司南悠吧。
　　酥酥也不知道为何，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不动了。
　　也许，也许可以去让重渊给东殿加一层结界。
　　“何事找我？”
　　重渊头疼欲裂，一杯一杯饮着酒。
　　连日来的低压烦躁让他无法控制体内的恶咒，哪怕是坐在这里，都让他有种极强的杀意。
　　司南悠小心翼翼看着殿主，温柔地说道：“殿主这些天忙，悠悠本不该打扰，只是想到了一件事，觉着还是要告诉殿主的好。”
　　“殿主养的那只小狐狸，之前见到我时说过，不喜欢殿主给她的丝缕，觉着是套在脖上的脖圈，很讨厌。想让我给她取下来。”
　　司南悠说话间，见男人呼吸重了，眸色晦暗，周身的凛冽之气已经让她难以呼吸。
　　半响，重渊嗤笑了声。
　　“你给她解了？”
　　司南悠已经知道了重渊的态度，立刻摇头：“哪里呀，悠悠肯定是要问问殿主的意思才能抉择的。”
　　“嗯，聪明的决定。”重渊面上是笑着的，可他眼底幽黑深不见底，从脖颈处逐渐爬上黑色的符文，由浅变深，扭曲肆虐。
　　而司南悠却看不见，还在跟重渊喜滋滋地说。
　　“这只妖宠真不懂事，背着殿主有不少小心思。还不如外头的山野小妖呢。养着她半分用处都没有。”
　　重渊直勾勾盯着司南悠。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司南悠大喜，笑眯眯地说道：“她是个没用的狐狸，我倒是有个法子让她有些用处。”
　　“我缺了一件狐裘，她皮毛瞧着还不错。”
　　重渊只听着，听得发笑，笑得肩膀耸动，手中酒杯的酒摇摇晃晃，撒了一手。
　　笑够了，男人漫不经心地喝了杯中剩余的酒，眼中带着一丝压抑的血红色。
　　“想要啊，那就去扒了她的皮。”
　　……
　　远远地，酥酥听见了风中传来的对话。
　　她收回视线，眨了眨眼。
　　而后她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抱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摸了摸。
　　尾巴乖，不哭不哭，你是最漂亮的尾巴。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作者有话说：
　　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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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想扒了她的皮做狐裘，那扒了你的皮能做什么？”重渊似乎在笑，兴致勃勃建议着，“倒不如做一盏人皮灯笼，挂在树上吧。”
　　司南悠脸上血色瞬间消失，苍白着脸咬紧唇紧张地不敢动。
　　“不好，她可能会吓到。”重渊眼底的血色越来越重，似喃喃低语，“还是抽了骨头，磨成骨剑给她玩更合适。”
　　重渊说着，还笑着问司南悠。
　　“你见过她，你觉着她会喜欢你的皮还是骨头？”
　　司南悠牙齿都在颤抖，磕碰了半点，才僵硬地说道：“她该是不喜欢我的。殿主，殿主的小宠，自然只喜欢殿主。”
　　重渊无疑被这个答案给取悦到了。
　　低笑了声。
　　“没错。她只喜欢我。”
　　而后眼神冷冽，盯着司南悠一字一句道：“再有下次，我让你皮骨无存。”
　　司南悠等到殿主走远后，软软瘫倒在远处，大口大口呼吸，冷汗直冒。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那个狐妖，果然不能留。
　　绝对，绝对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丝缕……一定要解开。
　　*
　　酥酥路过了东殿，在大殿门外沉默了片刻，没有进去。
　　东殿是不安全的。
　　重渊会来扒了她的皮。望星坡去不了，那她还能去哪里？
　　酥酥在赤极殿多年，她喜欢的都是温暖地，炙热的，能晒到太阳，嗅着花香的地方。
　　若说她从来不曾去过的，可能偌大的赤极殿也就剩下一个潮生洞了。
　　潮生洞还在落云谷的西边。那是她从来不会去，重渊也从来不会去的地方。
　　他们都不喜欢的阴暗潮湿。
　　酥酥绕过东殿，绕过星桥，越走越远。
　　天快要黑了。
　　她站在原地抬眸看了看天空。
　　不是的，是黑云密布，遮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
　　是要下雨了吗？
　　酥酥踩着枯枝积叶的小路，越走越难，索性变回狐形，将尾巴高高扬起。
　　蓬松漂亮的大尾巴，一如既往的骄傲晃动。
　　曲折小路一路走到头，是落云谷的羊肠小径。陡峭，崎岖。甚至有不少巨大的蜘蛛趴在树之间的丝网上，拦住小路。
　　幸亏酥酥是小狐狸，矮矮的一团，轻松跑了过去。
　　落云谷越往下，越冷。也越潮湿。
　　同样，像是夜幕已经降临，昏暗地，几乎只能看见树林岩壁的轮廓。
　　酥酥跌跌撞撞跑着。她还记得之前他们提起潮生洞时说过，落云谷最西边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他们曾经去捡回来过某个人的遗骸。
　　窸窸窣窣地，似乎是小兽在草丛里窜着。
　　酥酥一路找到了最西边。
　　走到那里，脚下踩得土地都是松软泥泞的。一路走着，她皮毛都被雾气打湿了。
　　她终于找到了潮生洞。
　　阴暗潮湿，甚至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浊气。酥酥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了。
　　重渊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酥酥跑进潮生洞，才知道为何此洞名为潮生。
　　岩石壁渗着山壁水，滴答，滴答，落在茂密杂生的野草上。几个洞穴呜呜风声不止，绵长地，仿佛凶兽低吼。
　　她变回人身，头发衣衫都浸湿了。
　　潮湿，阴冷。
　　是她最不喜欢的。
　　但是眼下她很满意。这里没有重渊。
　　酥酥从锦囊里掏出一张小毯子，靠在岩壁上裹着小毯子就这么将就睡着。
　　饿了啃两口肉脯，渴了就喝山水。
　　其实她更多的时间是在发呆，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有想。
　　以往避之不及的，现下成了她最自在的地方。
　　酥酥甚至学会在林子听声音，分辨是什么在草里钻。
　　时间好像成了最无用的存在。她看不见太阳。不知道东升西落。
　　当她从林间捡回来一抱枯枝，打算用草编出一个板儿来时，空气似乎在扭曲。
　　酥酥呼吸有些不顺，而下一刻，眼前的空间被乍然撕裂，面部爬着黑色符文的男人，一双眼几乎布满红血丝。
　　直到看见她的那一刻，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才松开。
　　他厌恶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阴暗，潮湿。
　　最是他深恶痛绝的地方。
　　但是不听话的小狐偏偏在这里。
　　难怪他找遍了整个赤极殿都找不到她。不得已用了丝缕。
　　还好，丝缕还在。让他心宽了两分
　　但是没想到他找遍赤极殿找不到的人，居然藏在了她最不喜的地方。
　　看见重渊，酥酥一时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最后汇成一个念头。
　　她在重渊的视线下，垂眸，躲开了。
　　重渊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几天找狠了，找急了，见到她却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
　　狠心的狐狸，不能惯着她。
　　重渊扫过泥泞的土地，厌恶地收回视线，而后在酥酥跟前蹲了蹲。
　　“上来，我带你回家。”
　　酥酥看出来重渊是想背她。
　　很奇怪了。明明可以走，也可以缩地成寸，甚至可以让她变成狐狸，揣着，拎着。
　　却想背她。
　　她知道重渊来了，这个潮生洞是待不下去了。
　　酥酥将枯枝整整齐齐放在树下，拍了拍手，准备自己走。
　　然而下一刻，男人已经皱着眉抬手攥着她，轻轻一甩，将她直接甩在背上，抬手背起。
　　酥酥手抵着重渊的肩背，半分不想挨他。
　　男人却无知无觉，背着小狐踩着泥泞的土地，一步步走。
　　酥酥见重渊也是一路沉默，不知道想些什么，她觉着，也许他不是完全不能交流。
　　酥酥手软了软，靠近重渊的后颈耳边，小声给他说。
　　“重渊。”
　　男人听到背上小狐时隔很久主动喊他，脚下一顿，仰起头，嘴角已经露出一丝松软的笑意。
　　谁知紧接其后，小狐狸认真地告诉他。
　　“重渊，我不想见到你啦。”
　　酥酥是说真的。
　　看见重渊时，她会很不舒服，有些钝痛，还有些酸。
　　是难受的感觉。
　　酥酥抬手捂着胸口，想，是疼的吧。就想重渊是一根刺，靠近就会扎着她的心口。
　　这就是疼吧。
　　现在的重渊对她来说，就是疼痛。
　　男人呼吸重了两分。
　　酥酥看不见的正面，他咬紧牙关，眼底爬上一丝血红。
　　忍了又忍，重渊才嗤了一声。
　　“回去后让云色教你多看些书。少胡说八道。”
　　“这种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酥酥想了想，慢腾腾哦了一声。
　　也好，她也不打算在跟重渊说第二遍了。
　　重复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重渊把酥酥送回东殿，花儿们早就紧张地摇着花叶，七嘴八舌问她这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殿主凶神恶煞的来了好多次。
　　酥酥什么都没有说，只安抚地给花儿们浇了浇水。
　　起风了。
　　酥酥拎着小水壶站在花圃旁，抬手遮挡着风中的细沙。
　　无法忍耐的，除了天气，还有这熟悉的一切。
　　酥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疲倦地蹲下。
　　就在这时，风中飞来了一只纸鹤。
　　酥酥看着纸鹤飞到她的身侧。
　　想到了司南悠当时说的那句话。
　　酥酥点了点纸鹤。
　　无所谓了。
　　最后，她还是给纸鹤回复了一个好字。
　　妖界伤亡不轻，而赤极殿的几大阁主都亲临战场。
　　奈何战事焦灼，难以很快结束。
　　这般吊着拖着，对赤极殿不是个好事。
　　重渊打算亲赴战场。
　　临走前，他专门来东殿见酥酥。
　　今日的小狐狸好像和往日一样，在花圃旁认真地给花儿们浇水。
　　“小狐儿。”
　　重渊像往日一样，上前笑吟吟抬手要摸小狐狸的耳朵。
　　但是酥酥像是不经意间弯腰，正好躲开了他的手。
　　酥酥站直了身体，一双眼清澈地，纯粹地，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地看着他。
　　重渊抿着唇沉默片刻，而后若无其事笑着。
　　“你这些天好像有些闷，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玩。桃花瀑布如何？若是不想去，你不是想去尘世间吗？我回来后带你去玩，如何？”
　　酥酥只听见他说要离开。
　　而后歪着头静静看着他。
　　半响，酥酥眉眼一弯，笑得甜甜地。
　　“好。”
　　重渊一愣，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他已经多久没有见小狐笑过了？过后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酥酥笑得眉眼弯弯，对重渊说道：“等你回来，可要记得帮我给花浇水呀。”
　　重渊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就是浇水。
　　“行，就你宝贝这些花。”重渊随口答应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给你带战利品？”
　　“不要啦。”酥酥认真地看着重渊，将他的相貌一点点描摹遍。笑意稍微收敛了，而后用轻快地，温柔地语调和他道别。
　　“重渊，愿你平安无忧。”
　　赤极殿大军出行，黑云压城。电闪雷鸣过后，大雨倾盆。
　　高竖起红色的旗帜在雨中飘摇。酥酥游过星桥湖，奔跑在往望星坡的路上。
　　号角吹响。
　　酥酥在雨中奔向望星坡的最高处翘连云。
　　牵着渡星藤，越过裂星河，翻过小松山……
　　暴雨如瀑，酥酥眼皮上都是水珠，可她是畅快地，几乎是轻松充满愉悦地，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回眸看了眼赤极殿。
　　此后一别，山水不相逢。
　　各自珍重。
　　酥酥闭上眼，翻身轻盈跳下悬崖。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下一章起就V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呀！我会多多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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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跳下望星坡, 攀着渡星藤，再踩着藤种子渡过裂星河。
　　酥酥才发现自己的记性很好。
　　她迎着风在雨水的冲刷下顺利抓住渡星藤，几个晃动平安降入悬崖底。
　　也许是在暴雨之下, 宽阔的裂星河翻涌着层层激浪，波澜壮阔地，激愤地, 呜咽着波涛，浪起千层拍打着岩壁。
　　岩壁过来就是裂星河，居然没有任何缓冲的堤岸，这出乎了酥酥的预料, 不得已, 只能扒拉在渡星藤上, 荡秋千似的一直荡着。
　　她还得找藤种子。
　　悬崖峭壁上生长着绿色的藤草, 其中还有白色的小花。在雨水中, 薄雾下，烟蒙蒙地几乎看不清。
　　酥酥找了很久。
　　她还记得松石说过，藤种子会落到裂星河中会变成幼藤。也就是她要找的不是成型的藤条。
　　酥酥攀附着渡星藤, 往上爬着, 在雨中一点点摸索着岩壁。
　　她抓到了别的藤条, 不是的。
　　藤条上并没有任何像种子一样的存在。
　　酥酥有些茫然地抬手抹去湿漉漉的雨水。
　　难道她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吗？
　　不会的。她的决心不允许她止步于此。
　　酥酥开始在岩壁上摸索每一处。藤条, 凸起有棱角的岩，绿色的草，枯萎的断木。
　　还有, 白色的小花。
　　酥酥抓到一把小白花时，愣了愣。想松开手。她要找的是藤种子, 怎么也不会是花儿。生长在岩壁上的花儿本就很顽强, 若是让她不小心抓坏了, 花儿会很难过吧。
　　可是下一刻，小白花上仿佛有数不清地刺，刺着她的掌心。
　　酥酥一吃痛，掌心有血冒了出来。
　　而雨雾中的小白花吸了她的血，通体变得血红，在她掌心盛开，长出细细的一根小藤，缠绕在她指尖。
　　酥酥后知后觉地盯着掌中小花。
　　原来，原来这就是藤种子。
　　酥酥松开了渡星藤，随着风坠落的同时，她抛出藤种花。
　　血红色的小花在千层波涛的裂星河上迅速长出稚嫩的藤条，数不清的藤条盘在一起，而酥酥足尖一点，落在了藤条上。
　　飓风下的暴雨让整个裂星河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酥酥紧紧抱着小藤条，匍匐着，浑身让雨水，浪，打湿得透透彻彻。她没敢动，只记得松石说过，只要抱着这小幼藤，她就能横渡裂星河。
　　闷雷声乍然响起。酥酥诧异地抬头。
　　而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撕裂出一条银白色的裂口，无数道闪电极速迅猛地击落在小松山头。
　　酥酥心跳有些快，她没有见过如此恶劣的天气，低沉的空气，她呼吸都显得潮湿，黏糊，不多时，酥酥已经出现了头晕的状况。
　　不行，她要离开这里，不能在……裂星河里。
　　酥酥抱紧了小幼藤。
　　小幼藤在激浪无数的裂星河中，平安横穿了一大半。
　　小松山的山脚，几乎近在眼前。
　　酥酥闭紧了嘴不让自己喝一肚子的河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默默地算着，还有不远的距离，就能……
　　然而就在下一刻，闷雷声乍然在她头顶响起，而一道闪电，直接劈到裂星河中！
　　浪卷三千，小幼藤顷刻翻覆。
　　酥酥只来得及闭上眼捂住嘴，就被高高飞起的浪卷起，狠狠拍打坠入水漩之中。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是岩壁水渗出滴落的声音。酥酥意识模糊之中，隐约分辨出这个声音。
　　她在潮生洞听了好久，太熟悉了。
　　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她回到了潮生洞吗？
　　酥酥捂着额头，跌跌撞撞爬起来，还未睁开眼，双手凌乱地去抓周围的一切，最后抓到了一根冷冰冰地，甚至有些滑溜溜地……
　　“放开！”
　　稍显暴躁地少年声音在酥酥身边响起。
　　酥酥没有听过的声音。
　　“你这狐狸，往哪儿摸呢？”
　　酥酥浑身软软地，勉强松开她握着的，往后踉跄了两步，湿漉漉地，冰冷地，是岩壁吧。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眼。
　　昏暗的洞穴，滴答滴答的水珠声。
　　还有眼前的少年。
　　看起来好像十几岁的模样，她还没见过肤白胜雪的人，眼前的少年明显就是了。
　　肤白，唇红，上挑眼，生得是极好的相貌，而且额头上还有一只角……
　　一只角？
　　酥酥定睛一看，的确是一只角，偏褐色，角上有分叉，顶端该是圆润收尾的地方，但是像是被暴里扳断了一样，整只角看着不完整，是被破坏过的。
　　美艳的少年眯着眼看她。
　　酥酥注意力是顺着那只角，滑到了少年的脖子。他的脖子上，有一条铁链拴着项圈，牢牢禁锢着他。
　　再之下……
　　酥酥慌张移开视线。
　　他居然没有衣裳。
　　赤|裸着半身。
　　但是腰线往下的位置，是一条……酥酥没有见过的，有着漂亮鳞片的水灰色尾巴。
　　酥酥想，好像红尾鱼的尾巴都比他好看。
　　他是鱼妖吗？
　　少年噗呲噗呲几声，吸引酥酥的注意力。
　　她先等自己身子有点力气了，才从锦囊中掏出了一套衣裳。
　　水蓝色的，直接给那少年扔了过去。
　　少年很是烦躁，双手接过衣裳嘟嘟囔囔。
　　“落到这种田地还穿什么衣裳……”
　　说归说，那少年还是将衣裳穿起，不太规整，好歹该遮的都遮住了。
　　“喂，那小狐妖。”
　　这是在喊她吗？酥酥还靠着岩壁呢，抬眸看向那少年。
　　“你怎么闯进来的？”少年不客气地问她，“你是那家伙的什么人？”
　　酥酥听着，估计这少年是误会了什么，摇摇头，解释道：“我在渡河，被浪打翻了。醒来就在这里。”
　　少年抬手捏着下巴沉思了下。
　　“唔，好像浪里的确卷了个脏兮兮的狐狸，你是被冲进来的。”
　　脏兮兮？
　　酥酥连忙低头看自己。
　　一身浅橙色的衣裳仿佛是在泥水里泡过，处处都挂着泥印子。漂亮的大尾巴湿漉漉的，毛都黏糊糊在一起，打结了，一点都不漂亮。
　　酥酥悄悄把尾巴抱起塞到身后藏起来。
　　她的尾巴这个时候，还没有这条鱼妖的尾巴好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那少年又毫不客气地问道。
　　酥酥犹豫半天，想了想：“也许……也许还是裂星河？”
　　她也不确定了。
　　前一刻还在裂星河上，被藤种子带着过河。横渡了才一半呢就被打翻了。
　　在水中她似乎漩了好几个圈儿，转得头晕脑胀，整个狐狸都蔫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来的，她都没有半点概念。
　　能说的，就只有她之前最后的记忆。
　　“裂星河……”那少年的脸色明显是变了，气得整个脸蛋都通红，“这不是赤极殿的领地吗？挨千刀的畜生，居然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酥酥听着，再看那少年脖子上的项圈，大概懂了。
　　她的视线太过明显，那少年看得真切，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叛徒坑害的……本小爷吗？”
　　酥酥张了张嘴，她想说，她又不知道什么叛徒不叛徒的，还有这个自称……好奇怪呀。
　　最后酥酥只是慢腾腾指了指他脖颈。
　　“这个能摘掉吗？”
　　她看着是很不舒服的。
　　脖圈这种东西，带上就是一种禁锢。尤其是在那些所有人都当她是妖宠的地方。
　　而这个少年，明显该是一个恣意放肆的模样，却被一个铁圈这么锁着。如果是她，她会感到很屈辱的。
　　那少年眯着眼仔细盯着酥酥看了一会儿。
　　“小狐妖，你过来。给我解开。”
　　酥酥刚想过去，忽然想到，她和眼前的人都不认识，他说话为什么这么命令？
　　酥酥站在原地，认真地跟他说道：“你是要我帮忙吗？”
　　那少年定定看着酥酥，反应极快，哼了一声，而后才不甘不愿道：“请你帮我解开，行吗，小狐仙？”
　　酥酥险些没忍住，可眼角还是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一直被叫小狐妖，狐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小狐仙。
　　虽然她不是，那少年口气里也没有揶揄嘲讽的意思，就是听着还是有些高兴的。
　　酥酥这才上前。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少年额头的那只角，上面似乎被岩壁水都浸湿了，而且这个模样，像极了她还未睁眼时，不小心拽到的。
　　酥酥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低头开始研究少年脖子上的项圈。
　　这上面有符咒。
　　酥酥顺着那项圈将钉在岩壁里的铁链都看了个遍。
　　项圈的材质酥酥看不懂，但是符咒是看得懂的，并且是很高阶的符咒。而铁链上同样具备符咒，偶尔之间流光涌动。看得出整个链子和项圈都不是寻常材质。
　　但是重渊给她的符，也不是凡品。
　　酥酥从锦囊里掏出几张符纸，甩出贴在链子上。直接烧断就好了。
　　霎时链子上冒出火焰，沿着整个链子一路烧到岩壁和项圈。
　　项圈上顿时火花四溅，烫得少年嗷嗷叫着尾巴直接蹦起来。
　　酥酥连忙将另外一张符按在项圈上，慌慌张张问：“没烧到吧？”
　　那是一张破火符，瞬时将火势压了下去。也吞噬掉了项圈上的火花。
　　少年头发都给烫卷毛了，下颚撩出一抹红，他龇牙咧嘴地对酥酥说：“坏心眼的狐狸，你是想把我烤焦吗？”
　　酥酥心虚地低下头。
　　她也没想到，这个链子居然烧不断。还险些把鱼少年给烧熟了。
　　那少年可是气得够呛，就差给酥酥翻白眼了。
　　但是基于对自由的渴求，少年还是忍下了这次。眼下这个忽然被浪卷过来的小狐妖，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没事，你这符威力挺大，你还有什么法子，只管使出来。”
　　少年咬紧牙关，一双眼里写满坚毅。
　　“我受得住。”
　　他都这样说了，酥酥也就不再犹豫，从锦囊里翻出了不少的符。
　　她一张一张试过去。
　　链子和项圈牢固不可摧残，而长角的少年已经快奄奄一息了。
　　他柔顺乌黑的长发这会儿七零八乱地，或者是被火舌给烧卷了，或者是被风刃给刮断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从一个美艳少年，变成了一个脸上黑漆漆的小乞丐。
　　“狐妖，狐仙，求你，小爷求你了，别继续了。”
　　少年咬牙切齿地：“我可就这一条金贵的命，在叛徒手上活了下来，被屈辱的关押起来也活了下来。我如此努力活着，可不是为了死在你一个狐狸手上。”
　　酥酥无话可说，她低头把刚找到的另外几张符收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重渊给她的符威力该是足够的，为何都不能弄断这条链子？
　　链子没弄断，眼前少年现在的惨状，她还得负全部的责任。
　　酥酥站在原地背着手，低着头默不作声。
　　那少年气鼓鼓了好半天，直接一扭头去，不看酥酥了。
　　唯一的希望可去他的吧。
　　他更想好好活着。
　　酥酥见那少年不搭理她了，她反而有些轻松感。
　　以前还没有和妖有过什么接触，而且她都不确定眼前的少年是个什么鱼，狐狸是吃鱼的，一直和他说话，可能会吓到他……吧？
　　酥酥从锦囊中摸出一条小毯子，想了想，又摸出一条来，递给那少年。
　　少年别开头不看她，可毯子接过去得还是很速度。
　　在这洞穴被关了这么久，这些东西仿佛都是上辈子见过的了。
　　酥酥裹着小毯子沿着岩壁坐下来。
　　她这会儿眼睛已经完全能适应洞穴里的光线，四下打量了一下。
　　这个洞穴比潮生洞要小，看起来只有两个风口，浪花有时候会从洞穴口卷过，地面始终是湿漉漉的。
　　她不喜欢的潮气。
　　酥酥盯着洞穴口看了好一会儿。
　　她会游水，也仅限于游过小小的星桥湖，还是在各种荷叶的帮扶下，勉强渡过的。
　　偌大的裂星河……她游不到两步就会被水浪卷走吧。
　　一时间，洞穴里唯二的存在像是无视了彼此。
　　酥酥安静地坐着，到底是困倦让她难以抵挡，抱着小被子很快就靠在岩壁上睡着了。
　　醒来时，酥酥又以为自己在潮生洞。直到听见那少年手扯着链子，一下一下泄愤似的拖拽，才反应过来。
　　她在裂星河下一个不知名的洞穴里，被迫和一个头上长角，脾气不好的少年相处。
　　酥酥知道这少年被折腾狠了，醒了也不去看他，而是蹲在洞穴口洗了洗脸，尤其是尾巴，洗得干干净净。还把衣裳的泥印子冲洗干净。
　　最后湿哒哒回来。
　　那少年看的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个诀。
　　酥酥浑身水汽顿时蒸发，一下子变得干燥舒适。
　　她回头看着那少年。
　　“谢谢。”
　　“ 别，你落水狐狸的样看着伤眼睛。”
　　酥酥投桃报李，取出肉脯罐，撕了两条给少年。
　　谁知少年却无比傲气地扬起下巴。
　　“小爷早辟谷多年，这些凡食，根本不用吃。”
　　他还在习惯性得等人劝，三劝四请，要做足了才能赏脸。
　　也不知道这肉脯是什么肉做的？
　　可等了半天没等到小狐狸继续劝他，他一回头，气得翻白眼。
　　这小狐狸，一点礼仪规矩都没有，才请了一次就放弃了，这会儿自己抱着肉脯，埋着头已经吃完了一根。
　　“喂！你就自己这么吃了？”
　　酥酥抬头，茫然地看着那少年。
　　他不是不要吃这些的吗？都辟谷了。
　　酥酥不知道为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推断，问道：“你是要我转过去吃吗？”
　　难道是辟谷的人也不想看见别人吃东西？
　　有点麻烦，但是也不是不能这么做。
　　少年盯着酥酥看了半天，见她真的打算转过身背对他了，才真的确定。
　　眼前的狐狸，是真的真的不懂。
　　“你那个肉脯，给我一块。”
　　最后，少年还是忍辱负重，主动要吃的。
　　酥酥哦了一声，也没有嘲笑他，也不在乎他反复无常的选择，而是将肉脯重新撕了两条给他。
　　少年接了肉脯，吃得倒是极其斯文。
　　酥酥吃了一根又一根。
　　那少年就一直看着，看到最后忍不住提醒：“你的肉脯还有多少，吃完了怎么办？”
　　酥酥还真被提醒了，低头看了眼。
　　而后放心了，还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
　　至于吃完了的话。
　　“我可以吃鱼的。”酥酥面对少年说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她怕少年误会是要把他烤了吃了，特意解释了一句，“我不吃你，吃外面抓回来的。”
　　那少年一起乐了。
　　吃他？也亏着小狐狸说得出口。
　　少年直接对着酥酥咧开嘴，露出獠牙。
　　“巧了，我也吃狐狸。”
　　酥酥受到了威胁，默默学着少年一样张开嘴啊呜一下露出她的尖牙。
　　她狐狸也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是食肉的，谁怕谁？
　　谁知那少年看见酥酥的尖牙，忽地笑得东倒西歪，结果脖子拽着项圈，疼得他又倒吸气。
　　“你这狐狸挺逗啊。叫什么？”
　　酥酥这次长了个心眼，先反问他：“你这鱼也挺逗的，叫什么？”
　　少年摸着脖子，漫不经心说道：“我叫什么……你不是一口一个鱼吗，那我就叫鱼好了。”
　　酥酥立刻学到了。
　　“我叫狐狸。”
　　鱼少年盯着酥酥，叹气：“行，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不是鱼？”
　　酥酥摇头。
　　她没见过多少水里面的妖。鱼妖也只是知道，还未见过呢。若不是看见他那条漂亮鳞片的大尾巴……
　　“其实我是鲛人。”
　　那少年反手指了指自己：“通常我们会称呼自己为——泉客。”
　　泉客？
　　酥酥没听过，但是接受了这个说话，干脆的告诉了泉客自己的名字。
　　自称泉客的少年得到她的名字，表情有些微妙，看她的眼神，多少透露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
　　互通姓名后，两个人也算是相识。
　　酥酥出不去，泉客脖子上的项圈想要解开也是个问题。
　　她想办法又帮泉客看了看，还是不能上手去用符。
　　泉客似乎已经有了思路，让酥酥将那链子上的符文画出来。
　　酥酥掏了好一会儿的锦囊，也没找出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符纸来。
　　最后还是取了几颗海珠放在洞穴里照亮，又手持一颗海珠，凑近到泉客的后颈去看。
　　这个脾气不好的少年看见她随手掏出来的海珠，又是一阵冷哼，忍住了想说的话，很不高兴地扭了扭脖子。
　　酥酥靠着海珠的光芒仔细看了那链子上的符文，看一眼，记一下。
　　而后用一只小枯枝，在地上生疏地画出来。
　　然后是项圈的。
　　酥酥举着海珠靠近，那项圈上的符文若隐若现地，看不清。
　　酥酥扒拉着项圈，凑近了。
　　“喂！”
　　殊不知少年已经努力仰着脖子，喉结卡在项圈的位置，吞咽了几次，越发的难受。这让他忍不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狐狸，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轻薄我的？”
　　酥酥一愣，举着海珠后知后觉发现，泉客已经满脸通红，对她避之不及。
　　酥酥从他话中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错愕地盯着他，身子往后让了让，解释道。
　　“我看不清，这上面的符字太小了。”
　　泉客没看她，一双眼盯着洞穴的顶端，冷哼：“谁知道你们狐狸想的是什么。我劝你别在我身上花费工夫，我可给不了你想要的。”
　　酥酥听到这话，还真的没有动了。
　　原来，连这个鲛人也想不到离开的办法啊。
　　她颇为失望。
　　一看酥酥不动了，泉客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果然，这个狐妖就是对他有觊觎之心！
　　少年半响气血降下来，又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
　　“还愣着做什么，小爷允许你靠近些，只要能解了这个破项圈……”
　　“原来你和我一样啊。”
　　酥酥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才发现。一个被链子锁在河中洞穴里的小鲛，又怎么能知道逃离的办法。
　　酥酥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你也是个废物呀。”
　　泉客得意地话还没有说完，直接让酥酥给噎得翻了白眼。
　　他呸呸呸了好几声，气急败坏地：“你说谁是废物呢？！”
　　“你呀。”酥酥老实地回答，“你和我一样都不能逃出这个洞穴，所以，都是废物。”
　　她连游水都不行，而这个小鲛更惨了，他还是被拴着的，比她都不如。
　　是她不对，不该抱有期待，觉着帮他逃离链子后，就能离开这个河中洞穴。
　　“谁告诉你，小爷逃不出这个破烂洞穴了？！”
　　酥酥奇怪地看着明显生气了的少年。他脾气是真的不好，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你自己说的。”酥酥怕他不认账，还主动替他回顾了一下，“你说，让我不要给你花功夫，你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听完酥酥的话，少年明显更呆滞了。他努力回想了半天，也不觉着他刚刚说的是这样的话。
　　而后，终于黑着脸反应过来话中的漏洞。
　　原来在这个小狐妖眼中，她想要的就是离开这里。而他的话无疑是被她当做了无能的表现。
　　少年反应过来后，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气得他咬紧牙关。
　　最后还只能不情不愿道：“你帮我一起解开这个破链子，我就能带你离开。”
　　酥酥不太信任眼前的这个鲛人。但是偌大的裂星河里，现在只有她和这个鲛人了。
　　酥酥只能选择相信。
　　她继续去帮小鲛人看脖圈上的符文。
　　这一次，少年早有准备，高高抬起下巴，往后仰着，双手撑在后边，努力做到一副和酥酥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而酥酥只是举着海珠仔细观察他脖子上项圈的痕迹。
　　这项圈仔细看，是用上下两块细圈组成的，中间是镂空有雕刻图纹，随着海珠近距离去照，那项圈上的暗金色符文终于被酥酥抓到点痕迹。
　　但是这符文若隐若现的，酥酥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看到一星半点。
　　再继续看也没有意义。
　　酥酥看过链子上的，和项圈上的，闭眼回忆了一下，重新在地上刻画。
　　项圈上的是断断续续的，酥酥也学着那脖圈的模样，断断续续空着画出来。
　　少年低头看了半天，皱起了眉。
　　“不单单是压制我血脉的……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我不怎么接触的禁锢。”
　　到底是这符文太残缺，少年自己能看出来的也不多。
　　不过多少心中是有些数了。
　　比起暗无天日被锁在这里，一点信息都没有，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出许多了。
　　而且……
　　有这个狐狸在，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全这个符文。
　　“我和你做个交易。”
　　少年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帮我把这上面的符咒画全了，能解开，我给你交换一个至宝。”
　　酥酥果断摇头。
　　那少年脸色骤变。
　　酥酥慢腾腾说道：“我不要至宝。”
　　“你带我离开这里就行。”
　　她想得很理智。她一只狐狸没有渡星藤的藤种子，游不出裂星河的。
　　他是鲛人，总该是通晓水性的。带她离开应该很容易。
　　少年盯着酥酥，半天才磨着牙哼了一声。
　　“行啊。”
　　酥酥在洞穴里住下来了。
　　也不能算是住，洞穴中看不见太阳，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痕迹。她的时间都是用来看脖圈，链子。
　　从一开始生疏地靠近，到现在酥酥已经能把海珠吊一圈，随手拨开少年的头，弯腰低头在他脖子上仔细盯着项圈，等待着随时可能有金光流动的痕迹。
　　期间她还从锦囊中取出一张小榻，搭了一床锦被，有模有样置办了床。
　　甚至学会沿着洞穴的边沿跳到河里去，洗一洗，再游回来。
　　她闲来无趣，甚至会问泉客，要不要帮他刷一刷尾巴。
　　她怕鱼尾巴长时间不清洗，会发臭。
　　这个提议让少年黑着脸拒绝了，在得知她以为尾巴会发臭的时候，更是激动地抓着链子晃动，咬着牙义正言辞。
　　“我的尾巴！绝对不会有味道，绝对绝对！不会臭！！！”
　　酥酥捂上了耳朵。
　　不洗就不洗，非要吼。
　　少年许是在洞穴里关了些时日了，无聊的紧。只要酥酥不搭理他，就会甩着尾巴去吸引她的注意，甚至学会了教她画符打发时间。
　　少年还振振有词：“画符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凌空挥几笔就成了的事，你一个狐妖怎么做不到？”
　　酥酥还真做不到。
　　没有纸和笔，酥酥就用锦囊里平日放着的绸缎来裁剪。做成符纸大小，用枯枝沾着水，在锦缎上画符。
　　说是画符，还真的就是画。
　　少年会的很多，随口教她很多种符的画法，隔着一段距离，凌空用手比划着，一点点纠正酥酥。
　　酥酥学过的符不少了。她画起来得心应手。
　　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是个符箓大师，画符轻松如吃饭喝水。
　　“素毛狐狸，我要吃肉饼子。快点……”
　　酥酥回过神，手上的锦缎画出一张完整的符箓。
　　而身后那个教她画符的小鲛人，现在学会拖着嗓子要吃的了。
　　肉饼子。
　　酥酥翻了翻锦囊里，而后摊开手，为难地看着泉客。
　　“没有了。吃肉脯吧。”
　　她也不知道鲛人一个早就辟谷的，为什么天天跟她要吃的。吃的比她还多。
　　没有肉饼子了。少年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兴致都低落了。
　　“我就知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如今我人埋进黄土半截，临终前想吃口肉饼子都不行……”
　　酥酥后悔了。她为什么要因为这条鱼无聊，而把锦囊里的话本子给他看呢？
　　酥酥也不惯着他。没有肉饼子就是没有了。只给他撕了两条肉脯。
　　而后酥酥低着头，继续研究符。
　　她左手边是少年脖圈上的符文。
　　如今已经画出了一大半。
　　符文的雏形已经出来，少年已经猜到其中有哪几样，但是还不够全面。
　　酥酥又一次描摹这张符文。
　　画着画着，酥酥忽然想，如果这张符文是用来禁锢小鲛人的，那符文倒画，会变成什么样子？
　　酥酥犹豫半天，抬眸去看那个捧着肉脯吃的少年。
　　“小鲛。”
　　少年也不喊她名字，素毛狐狸，狐狸，狐妖什么的混着喊，酥酥也不喊他泉客，也用小鲛，独角鲛人称呼他。
　　“唔？”少年懒洋洋抬起眼皮。
　　也就是这个狐狸了，敢这么叫他。
　　等出去了，他要带狐狸去亲眼见识一下，她到底认识了何等高贵的……
　　“我想了一种解法，要试试吗？”
　　酥酥仰头看着少年，礼貌地征求他的意见。
　　少年也就是轻哼了声：“试试就试试，快点，别耽误我吃东西。”
　　酥酥见他是答应的，才靠上前来，抬手用枯枝准备在项圈上画时，一愣。
　　“……我没有灵力。”
　　酥酥有些苦恼。
　　从司南悠那里换来的炼尚水她还不知道怎么用，如今放在锦囊中，还没有任何用处。
　　她画符就只是画样子，注入不了任何灵气。
　　少年早就发现了，眼前的狐妖半分灵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扬起水灰色的鲛尾，从尾巴最下方，挑挑选选了半天，选了最小的鳞片，面色不好地拔了下来。
　　“给，你用这个画。”
　　鳞片？
　　酥酥接过鳞片，瞬间感觉到了从鳞片中涌出的灵气。
　　这么充沛……
　　几乎比她之前在梅夫人那里看见梅雪落时要多了。
　　酥酥瞬间就感觉到了沮丧，同样身为有尾巴的妖，别人的鳞片远比她的毛毛要厉害。
　　她抿着唇，举起鳞片，靠近少年的脖颈，在上面反向画符。
　　其实不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酥酥总得试一试。
　　少年仰着脖子，还在催她。
　　“画了这么久，你在我脖子上雕花呢？”
　　酥酥不想搭理他。
　　这条鲛人有时候话真多。八成是让人给关起来憋坏了。
　　酥酥捏着鳞片，一笔一划按照记忆里的符文，反向描绘。
　　她不是将笔画颠倒，而是将符意颠倒。
　　酥酥落笔的时候能感觉到很明显的阻力，每一笔画的都很费劲。
　　这一画，足足一个时辰。
　　少年也不再废话，而是屏息凝神，感受着脖圈上荡漾开的灵气。
　　说实话很疼，不断刺着他的脖子，脉搏。
　　但是这份疼无疑说明他可能抓住了机会。
　　酥酥全神贯注在他脖圈上的符文绘制。
　　这脖圈太小了，落笔很不好把控。
　　酥酥额头冒出了汗珠，她感觉身体已经产生了疲倦，是一种闭上眼就能立刻睡着的倦意。
　　眼前也有些模糊。
　　小小的项圈在她眼中已经开始重影。
　　看不清……
　　还没画完。
　　酥酥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只要解开，只要解开，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暗光一缕一缕出现在脖圈上，而后消失不见。
　　“小狐狸，要是不行，就下次。不着急。”
　　少年已经能感受到半跪在他跟前的狐耳少女有多疲倦，几乎摇摇欲坠。
　　本来不该出声的，他还是伸手去扶酥酥的肩膀，让她停下。
　　酥酥喃喃低语：“解不开的话，我还有别的法子。”
　　“那不是挺好……”少年话音未落，酥酥带着汗意的脸抬起，看向他，无比认真地问，“我把岩壁凿了，挖出链子来，行得通吗？”
　　少年脸上五颜六色，最后定格在铁青，咬牙切齿道：“就算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拖着这种耻辱的链子出现在别人面前。”
　　酥酥叹了口气，抹去汗水。
　　自由不很重要吗？不懂他的倔强。
　　那就只能继续画了。
　　酥酥是真的累了。她抬手的力气都没，裹着小毯子倒头就睡。
　　少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刺痛始终在跳跃，能忍。
　　他垂眸看小榻上的狐妖少女。
　　嗤笑了声，而后抬头看向洞穴的远处。
　　这个狐妖和他见过的还真是截然不同。
　　酥酥开启了每天画符的日程。
　　从链子上开始画，一路画到项圈。
　　比起一开始，一个时辰才画出几笔，现在已经好多了。能画出一大半符文。
　　而相对的，项圈带来的刺痛，让少年始终在忍疼之中。
　　也不知道是多少次。
　　酥酥习惯性拿起他的鳞片来画符。
　　少年早就习惯了疼痛，扬起下巴，露出自己的脖颈。
　　“待会儿你去抓两条鱼来，实在不行蟹，虾，都行。”
　　酥酥头也不抬：“你自己去抓。”
　　“小爷堂堂……鲛人，还需要我亲自动手抓鱼？”少年懒洋洋道，“赶紧的，去帮我抓鱼来烤了吃，我给你讲故事。”
　　酥酥心动了。
　　她从未接触过外界，这个泉客虽然被困在洞穴中，但他明显是生活在她截然不知的地方。偶尔透露出来的，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波澜。
　　“成交。”
　　酥酥落笔快了两分。
　　她得赶紧画完，然后去抓鱼……
　　咔哒。
　　咦？
　　酥酥眨了眨眼，项圈在她眼前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而后连接着链子的后方咔哒一声断裂。
　　断裂？
　　酥酥急忙伸手去捞，那项圈已经裂开，从少年的脖颈滑落。
　　“小爷我可是生活在高贵的……”少年还在给小狐狸画饼，话都没说完，就发现自己脖子上禁锢了他好些时候的项圈，松落了。
　　而就在此刻，少年头上的断角泛着金光，慢慢自愈。
　　而水灰色的长尾，色泽逐渐加深，那漂亮的鳞片像是被上了一层颜色，层层晕染出墨青色。
　　霎时，整个洞穴中被充沛的灵气覆盖。
　　酥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鲛人在短短时间几乎变了一个模样。
　　少年心情复杂地摸着自己脖子，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你可真……是个画符的天才啊。”
　　这种束缚她都能解得开。
　　倒不如带回去，给她找个师父好好教一教，说不定以后就是他的好帮手了。
　　酥酥反应过来了。
　　她成功了。
　　她真的是个画符的天才。
　　酥酥忍了又忍，没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笑涡明显。
　　少年活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墨青色的长尾变作人腿，他藏起了头上的角，此刻比酥酥更像一个人类。
　　“行了，是我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少年仰着下巴看酥酥。
　　“你是赤极殿的？要去哪里？小爷心善，多送你一程。”
　　酥酥笑意收起了。
　　她摇摇头。
　　“我不是赤极殿的。我只是……迷路了，现在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
　　酥酥又在想，她离开的话，想去哪里呢？
　　“我想去……卫国。卫国的酥糖很好吃。”
　　松石说，下次见面的时候给她带酥糖。
　　但是可能已经无法兑现了。
　　无论是她，还是他。
　　倒不如自己去卫国，亲自找一找这个酥糖吧。
　　“卫国……”
　　少年似乎低语咒骂了句什么，而后活动了下手腕。
　　“行，卫国就卫国。”
　　“狐妖，过来，抱紧我。”少年对酥酥伸出了手，倨傲地仰着下巴，“我带你走。”
　　*
　　赤国国境边缘，是赤极殿和妖界战事拉开的场地。
　　如今这里早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此一战，随着赤极殿殿主的亲临，雷厉风行的结束了。
　　重渊离开战场前，专门转道去了赤国。
　　他记得，小狐喜欢赤国的肉包，肉饼。
　　重渊还多买了些凡间的花种。
　　小狐儿爱花，回去后把西殿的花圃重新种起来。
　　他离开了这么些天，小狐儿估计是想他了。
　　要早点回去。
　　赤极殿此一战大获全胜，上下都是士气高涨，绛黎云色等阁主纷纷嚷着要开庆功宴。
　　重渊绕了个道，回到赤极殿时，主殿内庆功宴早就摆好了。
　　此一战中的各位首领，留在殿内的梅夫人，司南悠，纷纷到场。
　　重渊高坐在上，扫视一圈。
　　他家小狐儿果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今日又没来。
　　该罚。
　　这种大事都能缺席。
　　他怀中还藏着给小狐儿带的花种。重渊想得很清楚，等会儿见到小狐儿，先不给她，说些好听的，才给。
　　一杯酒接着一杯。
　　庆功宴开了足足一天一夜。
　　在场的赤极殿属臣喝得东倒西歪，地上趴着的，柱子上抱着的，也就是梅夫人和司南悠说不胜酒力，早早退去了。
　　如今的大殿中，就连重渊也喝得醉意上头。
　　他扫过殿中。
　　想看的人始终不在。
　　没良心的小狐狸。非得他去找。
　　重渊撑着站起身，醉意让他头疼欲裂。他更想早点见到小狐儿。
　　他的小狐。
　　重渊摇摇晃晃前往东殿。
　　许久不见的小狐，是在给花浇水，还是在午睡？
　　在琉璃顶上，还是树梢头？
　　重渊想了很多，嘴角噙着笑，踏进东殿。
　　一眼望去，花圃里的太阳花和长生花都收拢着花苞，灵气内敛，小水渠中的鱼躲在莲叶下，只吐着泡泡。
　　花圃边的小椅子上，没有他的小狐。
　　殿宇的琉璃顶上也没有。
　　殿外的树梢头，没有。
　　重渊笑意僵在嘴角，他拉开了殿门。
　　尘封多时的东殿，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无人居住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男人脚下快了几步，迈过门槛，笑得僵硬，声音也有些戾气。
　　“小狐，出来，别和我躲着玩。”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
　　男人穿过整个殿内。从美人榻到小隔间，再到她的寝室。
　　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重渊呼吸急促，他脖颈飞速爬上黑色的符文，逐渐蔓延到他脸颊。
　　眸色染上血红。
　　不在，不在，哪里都不在。
　　男人闭上眼，无法忍受找不到她的空寂，第一次去了望星坡。
　　偌大的望星坡，只有放了不少她东西的小竹间。
　　而这里也没有她的气息。
　　落云谷，潮生洞。
　　重渊从来不去的地方，他一一找了过去。
　　没有。
　　始终没有。
　　重渊呼吸逐步粗重，最后，他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丝缕。
　　对，还有丝缕。
　　男人注入灵力，去感知丝缕另一半的位置。
　　丝缕一动不动，无法感知。
　　重渊胸口放着花种的地方，骤然一疼。
　　他的小狐……
　　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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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波澜可怖的裂星河, 在那少年信手拈来的水汽珠外仿佛成了最无用的景观。
　　酥酥紧紧贴着那少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雾珠看着裂星河里的鱼虾游蛇，任由再多的浪也伤不到她分毫。
　　只除了……这水汽珠实在太小, 她和少年得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容得下。
　　在河中不知道漂了多久，起码酥酥已经毫无危机意识，甚至能耷拉下眼皮小眯一觉。
　　睁开眼, 眼前景色似乎有变动，也似乎没有变动。
　　少年在水中才叫一个自在，甚至无聊到打哈欠，见酥酥想睡又睁着眼, 嗤笑了声。
　　“想睡就睡, 我可不虐|待狐狸。”
　　酥酥了然了。少年这么说, 那估计前路还长, 比横渡裂星河要花费的时间多得多。那她就睡吧。
　　说睡她还真睡得着。
　　在水中无聊, 酥酥几乎一直是睡过去的。
　　到最后，少年不得不把怀中少女变回狐形，揣在怀里, 这样随她睡得天昏地暗, 也不至于挤得他险些掉出去。
　　“喂, 醒醒了, 醒醒。”
　　少年游出河，拎着睡觉狐狸爬上堤岸，捻着酥酥的爪子摇来晃去。
　　酥酥终于被晃醒了。
　　她化作人形, 揉了揉眼睛。
　　“你这不叫睡觉，你这叫昏死。”
　　少年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有多缺觉？”
　　酥酥眨巴眨巴眼睛, 没好意思回嘴。
　　她一直都缺觉。
　　随时都能在阳光晴好的地方睡过去。但是她还是头一次, 在水里睡着了。
　　是个新奇的体验。
　　“这是哪里？”
　　酥酥打量周围。发现眼前景色和她以往见过的都不同。
　　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在身后, 堤岸上是细沙石子，还有白色的鸟雀在堤岸捉虫吃。
　　岸上栽种着一排整齐的垂柳，远处能看见大片绿油油的，却不是草地的方块。
　　其中还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挽着裤脚，弯腰在其中锄着。
　　更远处，是土坯房一间连着一间，屋顶飘着浓烟，隔着很远，酥酥都听到了鸡鸣声。
　　“这里是卫国的渡水河。”少年捻着自己水蓝色的衣裳，颇为嫌弃，他平日里都不穿这种色的。
　　也就是现在没有挑拣的余地。
　　他随口说道：“从这条河一路沿着西，就是卫国的一个城池。叫曲城。这里有个曲家，算是做主的。当然，这曲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讨厌。”
　　酥酥哦了一声。
　　她没有怎么见过太多的外人，不太能区分好与坏。但是这少年是个被人骗到关起来，答应带她走就不食言的，他是好人，那他说的讨厌的，就该是坏人了。
　　她记下了，曲家不好。
　　“你真要在卫国？就为了吃酥糖？”少年抱着手臂，个儿比酥酥高出一大截，歪着头不理解地问。
　　酥酥也不知道。
　　可她对外仅限的了解，也就是卫国的酥糖了。
　　在没有任何目的之前，在卫国来，吃酥糖，可能是她唯一能自我选择的了吧。
　　“我还想找找看，能不能有法子……重塑丹田。”
　　酥酥小声说。
　　虽然希望渺茫，虽然没有白狼珠，没有梅镜，但是……她总是要想的吧。
　　少年听了个真切。抿着唇上下打量她。
　　“你这不叫重塑，应该是……回溯。”
　　“狐妖我没见过几个，毕竟这几百年，狐妖少得可怜。但是妖族我大概知道的，天生妖灵的话，丹田有碍，只需要找到原本最初的灵，溯回本体，就该是可以的。”
　　酥酥一听，这远比在赤极殿得到的消息要精准得多。
　　所以，果然还是鱼妖更懂妖族吧。
　　“那我该怎么办？”
　　少年手指捻着下巴：“一般这种情况，妖族都是找自己长辈，亲族。你可有亲长……算了，八成没有。有亲长的养不出这种傻狐狸。”
　　酥酥有种感觉，她被泉客鄙视了。
　　她抿着唇，忍不住想，亲长……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在那荷叶上，除了暖暖的阳光外，就是浑身是血的重渊。
　　他刚经历了一场对决。而她，从漫长的睡梦中苏醒。
　　醒来后，只有重渊。
　　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我建议你多找些妖族去问问。在此之前的话……”
　　少年犹豫了片刻，啧了一声。
　　而后上前来，抬起手用指尖一划，划破自己的食指，抬起手指，直接抵到酥酥的眼前，她慌忙闭上眼。
　　下一刻，一股淡淡血腥气，在她眼皮上抹开。
　　“这样就行了。”少年收回手指，眯着眼看酥酥眼皮上多出来的一抹红色。
　　她睁开眼。而那抹血迹已经变成犹如胎记一般的存在，在她眼角处，泛着艳丽的红。
　　“这是什么……有点疼。”酥酥秉着两人算是相依为命过的关系，对他很信任，只是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
　　“我的血可是个好东西。”少年随口说道，“我现在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等我解决了那家伙，可以用这个来找你。到时候……”
　　话还没有说完，酥酥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酥酥只是习惯性抬手去摸自己尾巴，没摸到。
　　酥酥慌张摸了摸头顶，又伸手去捞自己的尾巴。
　　什么都摸不到。
　　自己的耳朵尾巴消失了。
　　消失了？
　　没了尾巴的小狐狸在原地团团转，试图追自己的尾巴。
　　这让那少年看的忍俊不禁，笑得格外肆意。
　　“笨狐狸，真是个有趣的笨狐狸。”
　　酥酥被嘲笑了，她都来不及跟他生气，只是不停地找自己尾巴，找不到，慌张地跟他说。
　　“我的耳朵，尾巴，不见了？！”
　　她从化形起，自己的尾巴耳朵可都是一直陪伴着她，这忽然之间消失了，让她心里慌张无比。
　　“紧张什么，是我的血的作用。”
　　少年难得好心解释了句。
　　“卫国不怎么喜欢妖族，你顶着耳朵尾巴进去，信不信前脚跨过城门，后脚就被抓住送到金门去？”
　　酥酥闻言，这才不找自己的尾巴。
　　她只是忽然有些不习惯。不习惯陪了她多年的耳朵尾巴摸不到了。
　　“是消失还只是……障眼法？”酥酥追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障眼法，能看得穿的人，根本不屑和你这样的小狐狸计较。”
　　如此说来，酥酥安心多了。她还是喜欢自己耳朵尾巴的。
　　她喜欢给尾巴梳毛毛，梳的蓬松柔软，摇晃的时候很舒服。
　　“等你自己有灵息的时候，就看得见了。”
　　少年多解释了句。
　　酥酥这才真情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小鱼。”
　　少年砸吧砸吧嘴。行，鱼就鱼吧，反正她也叫不了多久了。
　　“你想要什么，我这里的你随便挑。”礼尚往来的。酥酥大方的把自己锦囊打开，让少年自己选想要的。
　　这里面有不少高阶符，法器。都是重渊闲来无事塞到她锦囊中的。她平日里不用，也不知道到底有些什么。
　　少年掂了一罐肉脯，朝她晃了晃：“我要这个。”
　　小狐狸的肉脯挺好吃的。总得留一点，免得让他忘了味道。
　　收了她的肉脯，少年摸了摸怀中，无奈。当时被抓时什么都没有，眼下能给这个笨狐狸留的居然只有自己的血。
　　其实也足够。有他的这一抹血在，不说百妖不侵，起码有个保命的底子。
　　“曲城我就不陪你走下去了。我走了。等我料理好那些事，来找你。”
　　少年难得认真地看着酥酥。
　　酥酥懂。
　　有一句话叫做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但是她还是有些难过的。
　　鱼妖是她离开赤极殿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一个和她在洞穴里相依为命的人。
　　“好。”
　　渡水河温柔地泛着波浪，夕阳下，暖光照耀的农田和炊烟。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动。
　　少年清了清嗓子：“那我走了哦？”
　　“哦。”
　　酥酥歪着头，吐出两个字：“珍重？”
　　少年忽然露出了一点坏笑，抬手重重地在酥酥脑袋顶上揉了一把。
　　“这句话还给你。我来找你之前，千万别被人骗的尾巴都不留了。”
　　“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揉了这么一把，少年干脆地翻身跳入河中，那双腿再次化作墨青色的鱼尾，如玉的鳞片，溅着水花，耀眼璀璨。
　　酥酥沉默地蹲在渡水河畔。
　　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飞得凌乱。
　　啊，名字方面她果然是被骗了吗？真是个狡猾的鱼。
　　她蹲在原地很久很久。
　　这是告别。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友人……告别。
　　他说会来找她的。
　　她觉着，这个小鲛人挺好的。如果没有目的的话，等吃完酥糖，就去找小鲛人玩。
　　她抬手摸了摸眼皮。
　　那一抹血色比最红的胭脂还要艳丽，平白给她纯色的容颜上增添了一丝妖冶。
　　过了很久，吹过河的风都变得冰冷，她才站起身来。
　　沿着西，就是卫国的曲城了吧。
　　酥酥分辨了一下方向，沿着渡水河的堤岸一路走。
　　一路的风景都和赤极殿不同。
　　这里有着许多农舍，矮矮的山，甚至都是一层一层的。
　　只有很远的一个方向，有一座埋在雾中看不清的山。
　　酥酥眺望了一下，收回视线。
　　她继续朝西边走。
　　走了不多时，周围已经没有农舍人烟了。酥酥有些奇怪地往前看，怎么也看不到城池。
　　按理说，一座城池该是和赤极殿差不多大的吧？城门这样的存在，就像是主殿的白玉台，隔着很远很远都能看得见才是。
　　可她顺着河流的方向看了好久，也只看见层峦起伏的山脉。
　　酥酥愣在了原地。
　　就这么一个恍神的工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急促地，却很轻盈。
　　酥酥眯着眼很容易就捕捉到，从一侧林子里翻滚出一个人？
　　一身衣裳可能是脏，看不出颜色。头发藏在一顶缝补多个布块的兜帽里。
　　身形很小，看起来比酥酥要小一圈。
　　那人埋着头横冲直撞，忽然看见岸边的酥酥，愣了愣神，而后直接朝着酥酥跑了过来。
　　酥酥发现空气里没有灵气的运转。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尘世凡人。
　　而且……她犹豫了下。
　　那么小。
　　她可是会剑术的。
　　她不害怕。
　　酥酥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站在原地，淡定自若地面对那脏兮兮的小孩。
　　那小孩不像是要和她说话，也不像是要对她做什么，而是极速跑过来，伸出手，再下一刻，直接擦过酥酥的肩膀，跳到她身后的河中。
　　咦？
　　酥酥低头。
　　自己的手中，在那小孩擦肩而过的瞬间，被塞了一个东西。
　　她抬起手。
　　掌心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珠子。
　　她这是……被第一次见面，陌生的小孩，送了礼物吗？
　　尘世间的人，好热情呀。
　　酥酥很高兴。
　　她笑弯了眼，举起手，透过夕阳的颜色，见那珠子在阳光下泛出暖橙色。
　　真好看。
　　一下子心里就暖洋洋的了。
　　与此同时，她还在想着，原来尘世间和赤极殿完全不同。这里的人第一次见面，哪怕不说话，哪怕不对视，都给人送礼物的。
　　唔，小鱼都给她送了一抹血。
　　那她见到了人，是不是也要送礼物？
　　肉脯给了鱼妖一罐，自己要留一罐吃，还有一罐。另外还有符纸，和一些她不认识的法器。
　　酥酥还在对着阳光欣赏这颗珠子呢，只听见不远处有许多脚步声，杂七杂八地，急匆匆地，听着方向好像是朝着这边来。
　　她抬眸看去。
　　是在隔着一条路的树林中传来的。
　　她听觉很敏锐，能听出是有不少人，这些人身上是有灵气的。不是寻常的凡尘世人。
　　而且听着脚步声，也是向着她这边来的。
　　酥酥站在原地没动，收回视线，开始低头看着自己的锦囊。
　　这么多人，如果都给她送礼物的话，她也要一个个送回去的。
　　该送什么好呢？
　　她还在苦恼送礼呢，河水里一头扎出来个小孩。
　　那小孩几乎是被酥酥气得无语。浑身滴答着水，冲上来就攥着酥酥的手腕，扯着她就跑。
　　风里，是小孩怒其不争的声音。
　　“你是笨蛋吗？你是傻子吗？！站在原地等死呢？！”
　　这声音一听就很稚嫩，绝对不会超过十三四岁。
　　酥酥被这么一个小孩拽着跑，也没有抗拒。
　　毕竟是个给她送礼的小孩。
　　只是对方又是说她笨蛋又是说她傻子，她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我不是，你才是笨蛋傻子。”
　　“呸！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像你那样，傻乎乎待在原地，等人抓到你，把你五马分尸的！”
　　五马分尸……
　　酥酥发现小孩跑得飞快，她也是努力才能跟上小孩的脚步。
　　风声从他们的耳边吹过。
　　对了，刚刚这个小孩说，她站在原地等死？
　　到底是……
　　还没想明白呢，酥酥忽然发现，身后的空气浑浊起来。
　　她回眸。
　　不知从何时起，一群持刀大汉凶神恶煞地追赶在他们的身后。
　　扯着嗓子拼命喊着什么。
　　酥酥听不清。
　　她这是……被追赶？还是追杀？
　　那小孩跟兔子似的，拽着酥酥在林间左躲右窜，眼前的树木草地飞速变换着模样，酥酥眼睛都不够看了。
　　她也没做声。
　　在能感知到身后那些人的恶意后，眼前这个小孩相对的就很安全了。
　　更别提，他还给她送礼了。
　　是个好小孩。
　　小孩看着半大一点，却特别能跑。带着酥酥在山林里不断穿梭。
　　但就算如此，身后那些人始终穷追不舍。
　　不但如此，那些人手中还有些武器。
　　扔出了不少带有灵力的飞镖，朝着他们两个人一路追来。
　　酥酥被拽着没法掏出锦囊，发现她还用不着掏。小孩儿反应比她快，整个人都是滑不丢手的，拽着酥酥连滚带翻，很轻松就躲避了去。
　　酥酥一路被这小孩拽着跑，不得不承认，这小孩的避险能力比她强，反应能力也很快。
　　她身为妖族的优势……也就是让她能跟得上脚步了。
　　“该死……非要这么死追不放吗？”
　　太阳西落。阳光已经收起，林间暗沉了不少。两个人被追了许久，小孩虽然灵活反应快，到底年纪不大，体力跟不上。
　　酥酥这才有机会插嘴问一句。
　　“我们跑什么？”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抓着她一起跑？
　　小孩没说话。脚下顿了顿，后头看去。
　　那些大汉是真的死追不舍，不但如此，其中还少了两个人。
　　他知道，这是有人回去报信。
　　等那些人围堵上来。可能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还有这个被他拖累的笨蛋。
　　小孩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酥酥的手腕。
　　“跑！”
　　他拽着酥酥，换了一个方向狂奔。
　　酥酥好歹是妖，体力完全足够，比起小孩的汗津津气喘吁吁，她只是呼吸乱了点。
　　全程都跟上了小孩，还有空问他。
　　“后面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追你追我？”
　　“又为什么要跑呢？”
　　小孩埋头狂奔，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不多时，他们闯上了那覆盖着薄薄一层雾的山。
　　小孩咬紧牙关。这就是最可能的生路了。
　　也或许是死得更快……
　　酥酥发现小孩的脚步缓慢了许多。
　　此山没有路。亏着小孩会钻，从山林里踩着青草地愣是给爬了上去。
　　酥酥发现，自从她和这个小孩爬上山后，身后紧追不舍的那群人脚步很明显迟缓了下来。
　　尤其是到了山脚下，那些人一直在徘徊，踯躅不前。
　　“继续走。”小孩发现酥酥走慢了，推了她一把，飞速说，“除非走到晚风庄门口，不然不要停！”
　　晚风庄？
　　酥酥没听过。她也不做声，继续跟着小孩走。
　　走到了半山腰处，基本就是薄雾笼罩着的地方了。一路曲折爬了上来之后，酥酥才发现原来在半山腰处，坐落着一处山庄。
　　门外栽种着两颗巨大的槐树，有着宽阔的石板地，周围种着不少花草。
　　那小孩拽着酥酥走到槐树下，蹲了下来。
　　酥酥也跟着他的模样蹲下。
　　两个人蹲在树下，酥酥又要问他，那小孩却嘘了一声，回头盯着他们上来的路。
　　没过多久，已经有人影出现在树林的一端。
　　那些人始终徘徊在山林中，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小孩低头狠狠打了自己手背一巴掌。
　　那一巴掌干脆响亮，打完后，手背立刻通红。
　　酥酥吓了一跳，她不解地看着这个小孩。
　　说实话，事发突然，就在河边被送了颗珠子，再到小孩一路拽着她狂奔。她还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眼下……
　　酥酥也没有问。她没有什么生气或者别的情绪，这一切的发生，与她来说都是新奇。
　　新奇是可以被接受的。
　　酥酥抱着膝坐在那里想，等一会儿小孩情绪好点了，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不知道在树下坐了多久，那树林里的人影迟迟不离去。
　　酥酥眼看着天黑了，温度降下来，从锦囊里拿出两个小毯子，给小孩儿了一条。
　　那小孩诧异地看着酥酥，尤其是她手中的锦囊，看了半天，低头去接过小毯子，自己裹上了，不言不语。
　　酥酥裹着小毯子靠着树干小睡了片刻。
　　她在水中睡得时间足够长，这会儿也不困，不过是小眯了片刻。
　　酥酥察觉到有一股灵气微弱的波动。
　　由远及近。
　　或者说，是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危险，又或者……是威胁感。
　　酥酥霎时睁开眼，抱着小毯子坐直了。
　　下一刻，空中猛地闷雷声连连，电闪雷鸣之际，大雨倾盆而来。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顷刻间就将山野埋在大雨之中。
　　偌大的槐树也不能遮挡雨水。
　　小孩和酥酥瞬时就被淋地赶紧举起小毯子。
　　酥酥不喜欢下雨天。她从离开裂星河的时候起，就更不喜欢打雷闪电的下雨天了。
　　酥酥用小毯子裹着自己，勉强没有淋透彻。
　　她忍不住想，要是小鱼妖在的话就好了。他手指一弹，衣裳就能全都干透。
　　好可惜，她不会。要怎么才能学会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没有减缓，而酥酥忽然呼吸一滞。
　　她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是有什么……朝着她来了。
　　酥酥放下小毯子，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被雨水浇头了的山庄大门，湿漉漉的，干干净净。而大门的背后，似乎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是木屐踩在石板地的声音，咔哒咔哒，清脆，有节奏。
　　这声音已经遮盖了漫天的雨声。
　　酥酥发现，身侧的小孩也攥着小毯子，紧张到手指抠破掌心，浑身紧绷了。
　　而山林之中的人影们撑过了大雨，这时候却不敢继续硬撑，人影晃动着，急匆匆跑走。
　　吱嘎一声。
　　山庄两片门扇被打开。
　　雨停了。
　　踩着木屐的赤足，一身半浸湿的白衣，披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银灰斗篷。乌黑长发披散在背。
　　酥酥一点一点地看，看见了那人的面容。
　　面容……看不清，像是有一团薄薄的雾，遮住了她的视线。那人相貌依稀是能看见一点轮廓，比如他似含情脉脉的眼。
　　慵懒的男人扫过眼前，目光停留在酥酥身上。
　　不知为何，酥酥有种微妙的危险感。她忍不住缩了缩，默默将小毯子举起，遮住她的眼睛。
　　咔哒，咔哒。
　　木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了酥酥的身边。
　　“居然是个稚龄小妖，还会被吓出耳朵来。”
　　男人温柔低沉的声音在酥酥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只冷冰冰的手捏住了酥酥的狐耳。
　　酥酥自己都感觉不到存在的狐耳，这一刻又出现了。
　　或者说，随着此人的手落了上去，让她再一次感知到了狐耳。
　　她耳朵抖了抖，往后躲，可身后就是树干，根本无处可躲。
　　并且……
　　酥酥不敢有意见。
　　眼前的人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
　　“咦，居然是……”那人的手落在酥酥眼皮那一抹胭脂红上。似乎低声笑了。
　　“有趣得很。”
　　酥酥一声不吭，也不敢动。
　　那男人似乎心情不错，收回手慢慢抖了抖斗篷，垂眸看着树下的两个小家伙。
　　“我原谅你们这次的冒失，走吧。”
　　酥酥已经准备起身就走，而那小孩却立刻跪在地上。
　　“山主！求求山主救救我二人！若我们就这么离开，那些人守在山脚下，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被喊做山主的男人好整以暇看着那小孩。
　　“哦，我为何要救你们？”
　　那小孩一咬牙，手指着酥酥。
　　“我把她抵给山主，为奴为仆。”
　　酥酥当场就蒙了，半响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在胡说什么？你凭什么以我为抵？”
　　为奴为仆，真是一个恶心透了的词。
　　酥酥所有的情绪都跌宕至最低，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几分。
　　她低头去掏那颗珠子。
　　她错了。凡世间的人不是友好的。不是热情的。
　　送她一颗珠子就要把她卖掉。这小孩是个坏人。
　　坏小孩。
　　还没等她掏出那颗珠子，那小孩又说道：“她是个笨的。都不会跑，跟我下山一定会死。我把她抵给山主，山主留下她，我一个人能跑掉的。”
　　酥酥掏着珠子的手一顿。
　　她不懂，很不理解，歪着头看那小孩。
　　他说她是笨的，这是在诋毁她。可是他后面说的话，酥酥也能听明白。他是想让她留下。
　　酥酥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忽然出现给她送礼物，忽然带着她狂奔。不知道为什么被追，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这种话。
　　这个小孩，到底是好还是坏？她分辨不了。
　　酥酥沉默着。
　　分辨不了的时候，就多看着吧。
　　眼睛不会欺骗她的，看得多了，心里就懂了。
　　“小小年纪……”
　　山主似乎是低声笑了笑。
　　可也就这么一句话，并未再说更多的。
　　而是懒洋洋地侧了侧身。
　　“挺有趣的两个小家伙，来吧，正好……给我无趣的庭院，加点装饰。”
　　这是一处挺大的山庄。前后院加起来，比东殿大得多。
　　但是偌大的山庄似乎就只有山主一个人住。
　　山主这个称呼，还是酥酥跟小孩学到的。
　　山主领了他们进来。
　　跨过山庄大门的瞬间，天亮了。
　　不，不是天亮了。而是外面的夜色被隔绝在一扇门外，山庄内鸟语花香，晴空暖阳。
　　酥酥还在诧异，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两人领到了中庭一处山池，而后手指一点，把脏兮兮的小孩直接抛起扔了进去。
　　“洗干净些。”
　　小孩摔倒池子里一声不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而后山主看向酥酥。
　　酥酥紧张地攥着袖口。怕她也要被拎起来扔出去。
　　“进去。”
　　他手一指西侧的厢房，酥酥如获大赦，立即脚下生风跑了过去。
　　厢房内有一个很大的石池，左右两侧分别有一个仙鹤模样的出水口，这会儿热水潺潺，不多时就把空荡荡的石池填满。
　　酥酥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湿漉漉的头发编了个小辫，这才出去。
　　她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这个山主看起来很温和，但是那骨子里带给她的危险警惕感，始终浓罩着她。
　　也不知道会如何。
　　她出来时，那山池里的小孩已经洗了个干净，还换了一身白色的布衣。
　　没有了兜帽，不是泥土里滚了几个圈的脏兮兮，酥酥看清楚了这个小孩。
　　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白净，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他看过来时，眼神和小孩的模样相差太远。
　　小孩扭过头去。
　　酥酥也不知道该不该搭理他。
　　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在中庭找了个石凳坐下。
　　这算得上是格外折腾的一天了。走不到曲城，还意外被这个小孩拉着跑到这里来。
　　酥酥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得赶紧离开这里才好。
　　她也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位山主让她紧张。
　　“浮世珠，还我。”
　　小孩走到酥酥的跟前，摊开手，口气淡漠地问她要东西。
　　酥酥擦头发的动作一愣，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小孩。
　　浮世珠？
　　是不是那个他下午在河边送给她的？
　　原来送出去的东西都能要回来吗？酥酥第一次知道。
　　她对人世间越发的看不懂了。
　　“送的东西要回去，是你们……卫国的做法吗？”
　　酥酥也不贪这些，人家送她礼物，她会很高兴。高兴在有人给她送礼物这件事上。至于礼物本身，她并不在意。
　　她还是有些不高兴。不高兴在于这又送又讨回的行为。就像是被戏耍了一般。
　　那小孩沉默了，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酥酥。而后伸出的手还真的就收回了。
　　小孩嘟囔了句。
　　“哪里来的怪人……”
　　酥酥和小孩被留了下来。
　　山主给了他们一人一身白色的衣裳，吩咐他们把庭院打扫干净，给花草浇水，给树木除虫，擦洗地板。
　　小孩倒是干脆，拎了个水桶肩上搭了个帕子就去做。
　　酥酥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在这里给人打扫庭院。她又有些怕那个山主，相比较之下，这个小孩虽然反复无常是个奇怪的家伙，起码没有那种危险感。
　　酥酥拦着他，也就是问了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把我也拽到这里来？我完全不用留在这里呀。”
　　她要去曲城，要去卫国。却连城门都没有摸到，被拽到这山上来。
　　小孩一句为奴为仆，现在她都要来擦擦洗洗了。
　　酥酥其实不太喜欢擦擦洗洗的这些。手会沾水，湿漉漉的。
　　小孩叹了口气把帕子甩到水桶里，抬手指着庭院画了个圈。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酥酥果断摇头。
　　小孩顿了顿，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塞给你的是什么吗？”
　　酥酥秉承着诚实，继续摇头。
　　小孩不再问了。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很缺乏常识。
　　已经到了能被轻易拐骗的地步。
　　小孩索性在木台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侧。
　　酥酥没有坐下，而是靠着一侧的立柱。
　　“浮世珠……关于这个是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反正迟早会回到我手上……”
　　小孩嘀咕了句，这才清了清嗓子。
　　“看在以后可能要在这里相处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小孩自称小舟，简而言之就是个怀璧其罪的事情。他有一颗宝珠，被奸人发现，一路追杀他想要杀人夺宝。
　　而当时遇上酥酥，小舟不过是想塞到她这里来，让她引开那些人的注意。没想到酥酥在原地欣赏起宝珠，并未离开。而且又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若是真的被那些人抓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酥酥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卫国人热情友善，第一次见面就送礼物。这是一种栽赃陷害啊。
　　这让她第一次接触到了什么是人心叵测。还是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看小舟的视线，跟看江洋大盗一样。
　　小舟哼哼了声，说他最后还一时心软，拽着她逃命了。
　　他着重强调自己的心软，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
　　酥酥听着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反正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孩是好是坏她也不想知道了。
　　她只关心如今在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小舟见她毫不关心，沉默了下，若无其事转了话题。
　　“此地名为雾影山。此处是雾影山的晚风庄。雾影山的主人住在这里。”
　　小孩终于提到了此地。
　　晚风庄，雾影山。
　　“雾影山的存在，别说凡人，就连修士都不敢招惹。山主的实力很强。我只知道曾经卫国国主打扰了山主清梦，导致卫国境内十年大旱，十年暴雨，十年战乱。”
　　小舟说这话时，眼神黯淡。
　　酥酥听着，点了点头。怎么说呢，她看见山主的时候就有种很危险的预感。果然，他是个绝对要敬而远之的存在。
　　“来这里有个好处，那些人绝对不敢追进来。不好的一点就是……”小孩叹了口气，“我们可能会死。”
　　酥酥一听，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她不想死。
　　“所以山主只是吩咐我们打扫庭院，已经算是开恩了。活着就行。等山主一时高兴，送咱们出去，就安全了。”
　　小孩说罢，又拎起了帕子，问酥酥：“你擦地还是擦柱子？”
　　酥酥接过帕子，选择擦柱子。
　　酥酥在擦洗方面真的没有多少经验，帕子拧不干，小舟看得眼皮直跳，直接把她撵了出去，让她去院子里给花草浇水，驱虫。
　　这个她很在行的！
　　酥酥给花草浇水是熟门熟路，除杂草，驱虫，一套做下来比小孩擦地都快。
　　分工明确下来。酥酥就负责整个山庄的花草树木照顾，小舟就负责擦擦洗洗。
　　此间没有天气的变化，始终晴空暖阳，鸟雀叽喳。
　　酥酥浇完后舍小庭的花草，久违地感受到了夏日里懒洋洋地困倦。
　　她打了个哈欠，左右环顾一圈，小舟这会儿擦完正院的木台阶，拎着水桶去换水。
　　她决定偷个懒。
　　酥酥没有偷过懒，有些生疏，也有些心虚。
　　她跳上树枝，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在这里很久，也没有见过山主。
　　不饿不渴，没有疲倦。
　　只需要浇水除草驱虫。
　　晚风庄，好像还不错呀。
　　酥酥合上眼，在阳光下猫成一团准备午睡。
　　睡梦中，酥酥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由远及近。
　　是一种……危险。
　　酥酥几乎是本能地立刻睁开眼。
　　而她睁开眼的同时，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草叶气息。
　　不是她每天浇水的草叶，而是一种带有药材草叶的微微泛苦，苦中还透着清淡的气息。
　　她在树枝上坐直了身体，垂眸四下环顾的时候，听见了规律的咔哒、咔哒声。
　　是木屐的声音。
　　酥酥说不好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只感觉自己后背的皮都绷紧了。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远处，垂花拱门后，一身白衣的男人踩着木屐，懒懒散散走了过来。
　　酥酥悄咪咪顺着树干滑了下来，她紧张地扣着树干。
　　偷懒，偷懒被抓了个正着。
　　酥酥第一次偷懒，第一次被抓，紧张地直勾勾盯着山主。
　　山主慢腾腾走到树下，挑眉看着小狐妖。
　　“唔，偷懒？”
　　酥酥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她有些局促。
　　老老实实低着头认错。
　　“错了。”
　　这道歉的速度，很干脆。
　　山主只需要回眸扫一眼就知道，整个庭中的花草都浇过了水，除了杂草。
　　他甚至能嗅得到混杂着泥土味清淡的芬芳。
　　庭院中的花草，远比之前茂盛活泼。
　　他顺着酥酥的话：“错了要受罚。”
　　酥酥抿着唇，拼命回想，受罚是怎么受罚？
　　“是……打，打手心吗？”
　　山主看着眼前紧张的小妖，颤巍巍伸出手来。
　　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得笔直，掌心紧绷。小妖偏过头去，一副不敢看的忍疼。
　　酥酥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掌心的疼。
　　只听见男人低低地笑了。
　　他笑得很内敛，轻笑了会儿，抬手落在了酥酥的掌心。
　　冰冷的，比她大一圈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手掌上。
　　而后指尖在她手腕处轻轻点了点。
　　酥酥眯着眼，悄悄睁开一条缝。
　　山主的相貌，在一瞬间能看得真切。
　　俊美文弱的男人嘴角带着笑，一双含情眼对着酥酥轻轻眨了眨：“好，罚过了。”
　　作者有话说：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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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惑心（火葬场）》
　　妖是没有心的。这是修真界用来贬低妖修的一句话。
　　所以那少年把剑架在桑诺脖子上，讽刺她是没有心的妖时，桑洛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心？”
　　这把出身名门的年少修士气得够呛，一串伏妖铃，直接把桑洛捆到了胥离山。
　　胥离山正值宗门大会，就连闭关多年的韫泽仙君也难得临位。
　　这少年直接拽着桑洛冲到韫泽仙君跟前告状。
　　“师尊，有人欺负我！”
　　桑洛一路嬉笑，直到看见韫泽仙君时，她有些笑不出来了。
　　男人一如多年前，眼覆冰雪，双眸有神，独无她。
　　桑洛被伏妖铃拴着，挺尴尬地姿态，偏她还有闲心想，他居然也会收徒。
　　看来他不是不会对人好。
　　韫泽仙君静静看着眼前美艳而狼狈的小妖，眉眼含笑，偏偏看他时，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一眼，所有笑意皆收，漠视如草木，平静如无睹。
　　韫泽仙君气血翻涌，忍着反噬问她：“你是谁？”
　　该是从未见过，为何看见她时，道心会不稳？
　　桑洛想了想，冲他露出了一个甜滋滋地笑。
　　“桑洛，是个小寡妇。”
　　她的夫君，死在了百年前，她剖心决裂的那一刻。


第25章 
　　晚风庄是个奇怪的地方。
　　没有天气的变化, 没有时间的斗转，每日推开窗都能看见树梢上的小麻雀，走到庭院中时从她脚边爬走的小虫。
　　小舟说, 等山主心情好了，就会让他们离开。
　　酥酥从廊下取了一把拂尘。她现在要去藏书阁打扫灰尘了。
　　从庭院外浇花除草，到现在, 开始打扫书楼的灰尘。
　　酥酥只上次去过。那还是山主偶然提起，顺势将她带到藏书阁，让她好好打扫。
　　酥酥拎着拂尘，越过两座小院才到藏书阁。
　　还真是奇怪, 整个晚风庄只有山主一个人住, 他的藏书阁却离他的宅院很远。
　　也许这就是山主的乐趣？
　　酥酥不懂。
　　眼前就是藏书阁了。和赤极殿的藏书楼不同。藏书楼几层高, 藏书几万, 酥酥找个书都能找到手累。此处藏书阁, 则占地宽阔，只有两层。
　　一层放书，第二层山主不让她去。
　　藏书阁的门没有锁, 一推就开。
　　酥酥来时, 小舟也拎着水桶和帕子赶到了。
　　两个为奴为仆的小家伙对视了一眼, 继续分工明确的干活。
　　酥酥用拂尘给书籍书架扫灰, 小舟哼哧哼哧擦柱子洗地板。
　　书架之间相距甚远，摆放也是错落，酥酥穿梭在其中, 还得时时刻刻记住自己刚刚擦的是哪里，以免走绕了擦重复。
　　小舟拎着水桶出去换水, 酥酥搬了一张小圆凳, 踩着凳儿去擦拭顶端。
　　山主说, 每一本都要取下来，把灰尘打扫干净。酥酥也不偷懒，每一本都是取下来的。
　　这顶端的书有些难够，酥酥踮起脚够到了，手指一划，书册直接落下来，险些砸到她脸上。幸亏她反应快，一把捏住。
　　这本书册一样是墨蓝色的封皮，书脊上写着《琉璃百上宫》。
　　琉璃，酥酥有印象的，就是东殿的琉璃顶。
　　熟悉的字唤起她一直压着的记忆，酥酥发着愣，想，重渊回去的时候，有没有替她给花儿们浇水？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偷懒的小妖。”
　　山主语气里含着笑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左侧的书架旁，那儿摆放着一张竹椅，山主坐在竹椅上，手中还捏着一本书。
　　酥酥发现，他的木屐在地上没有穿。一双赤足|交叠。
　　他的脚趾上好像有黑色的纹路……
　　酥酥没看清，山主已经在她视线下重新穿上了木屐。
　　她收回视线，有些赧然。好像盯着别人的脚看，是有些失礼的。
　　被发现偷懒的酥酥抱着那本书，赶紧擦干净重新放回去，而后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解释：“就是……看到这本书想到了一些事。”
　　山主的视力极好，将她手中那本书看得真切。
　　他手指抵着下颚，眯着眼：“哦……琉璃百上宫让你想起了一些事。有趣。若你是琉璃百上宫的宫众，那是我千百年来第一次看走眼。”
　　酥酥摇摇头：“不是的。”
　　她想说，她就是个山野小妖，但是自己连个山头都没有，连山野小妖都混不上，就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把书拿下来，念给我听。”
　　山主吩咐。
　　酥酥只好重新跳上凳子，去够那本书。
　　《琉璃百上宫》。
　　酥酥翻开第一页。
　　还好，她是识字的。
　　“由戌年春，宫令香兰月颁布宫规，即日起，凡琉璃百上宫弟子者，皆以集纳百名春修者为大道。宫中弟子可交互春修者。”
　　酥酥这么一句话，念得倒是顺畅，不过几乎都是她不知道的内容。
　　尤其是春修者。她知道符修剑修，还有阵修，但是没见过春修。
　　听着很陌生。
　　酥酥遇上不懂的，忍不住去看山主。
　　山主半瞌着眼靠在竹椅里，听着半大的小妖口齿伶俐念着，忽然没声儿了，他未卜先知似的问：“看不懂？”
　　酥酥老老实实点头。
　　是真的看不懂。她过去在藏书楼里看的书，没有这么生僻的内容，就算有，还有重渊……
　　酥酥咬紧下唇，不知道怎么，又想到重渊了。
　　现在的重渊，回赤极殿了吧。
　　她垂下眸。
　　“琉璃百上宫的第一条宫规，就是门内弟子都要收集一百名……唔，简单来说，就是女修收集情郎。男修收集姬妾。宫内弟子可交换收集来的人。”
　　山主随口解释，盯着看酥酥。
　　她果然一脸茫然，这般解释，一样是听不懂的。
　　山主低笑了声。
　　“罢了，都是你不需要了解的东西，换一本念给我。”
　　酥酥从善如流，从书架重新抽了一本书出来。这一本的书脊上，写着《咏隋门杂记》。
　　酥酥翻开，轻声漫语念着。
　　不知过了多久，酥酥偶然间抬眸，发现山主睡着了。
　　这个男人闭上眼靠在竹椅中小憩的样子，看起来文弱无害。
　　酥酥收回视线，继续念着。
　　她反正是不会这么觉着的。
　　酥酥在藏书阁的活计，从扫灰变成了念书。
　　也不知道山主哪里来那么多时间，隔不了多久就会来藏书阁，让酥酥给他念书。
　　一本一本。
　　不单单要念，偶尔山主还会问酥酥，记下没有。
　　酥酥一开始只念，根本没有记。被这么一问，下一次再念书的时候，她就集中精神，边念边记入脑袋里。
　　有最简单的游历山川的游记，有某些宗门的趣事，还有一些则是大宗门多年来曾经发生过的大事。
　　念到现在，酥酥已经念完了一个书架，第二个书架的书，都是有关修行的。
　　她第一次念这里的书，还没几个字就让山主打断了。
　　山主难得站起身，懒散地走过来，拿了她手中的书随意瞟了两眼。
　　“《金门心决》……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了惹人烦。”
　　而后在书架旁扫了一眼，随手抽出书籍来，一本一本扔到酥酥怀中。
　　酥酥接二连三抱着这些书，很快都堆得埋到她下巴。
　　要抱不住了。
　　她只能用下巴抵着，等山主再次扔了一本回来，啪嗒一下，打在了酥酥脑袋上。
　　酥酥鼓起腮帮子。
　　好气。
　　但是不敢跟山主生气。
　　山主这才发现，小妖抱着厚厚一摞的书，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嗤笑了声。
　　“真不知道你这小妖，过去是怎么养出来的。这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酥酥抱着一大摞的书，坐在了靠窗旁的桌椅，她按照山主给她的顺序，先翻出了第一本。
　　这是一本符箓画册。
　　酥酥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这上面写的是‘隐匿符’，符箓笔画繁多。
　　她愣了愣，抬头看去。
　　山主懒散地靠在书架旁，漫不经心地从里面选着别的书。
　　“山主，这本书念不了。”酥酥摊开书给山主展示，“都是符。”
　　“哦？”
　　山主听了她的话，随口说道：“既然念不出来，就画出来。”
　　画出来？
　　酥酥想到在水下洞穴里，她画符都是用锦缎和枯枝。
　　习惯性地，酥酥就低头去锦囊里掏锦缎。
　　这个举动看的山主有些莫名。等看见酥酥将锦缎裁剪成一样大小，又掏出一支不知放了多少年的枯枝，开始准备找水时，才手抵着下唇噗嗤笑了出来。
　　“小妖，你有没有想过，画符或许要用的是纸笔呢？”
　　山主好整以暇地看着酥酥。
　　纸笔……酥酥恍然想起来，的确是的。但是她很少用到纸笔。随身带着的也没有。在山洞里画符画习惯了。前期用枯枝，后期用小鱼的鳞片。
　　山主倒是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抬手抓来一套笔墨纸砚，还有符纸，朱砂。让酥酥自己在桌上铺开。
　　酥酥生疏地将笔沾上朱砂，在符纸上对照这书籍，一笔一笔落下。
　　许是在洞穴里画惯了。符箓的笔势走向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手感，落笔之间显得很游刃有余。
　　山主观察了片刻，她已经画完了一张符。
　　非常完整，和书籍上的一模一样。
　　不同之处就在于，酥酥画的这张符，一点灵气都无。
　　她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妖。
　　山主收回视线，忽然之间像是心情大跌，冷着脸甩袖离开。
　　酥酥愣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脾气变得真快。
　　她继续低头画符。
　　“喂。”隔着一层书架，不知道什么埋在那儿的小舟朝酥酥努了努嘴。
　　酥酥同样以喂回复他。
　　他们彼此通报了姓名，却从来不喊。
　　“山主让你抄书？”
　　小舟说话间就已经溜到桌前来，低头去看酥酥手中的书册。
　　酥酥捏着笔有些愁。
　　“嗯……这么多，不知道要抄多久。”
　　小舟忽然问她：“山主是不是想让你给他当妾？”
　　酥酥瞪大了眼。
　　她已经知道了妾是什么意思。不好，很不好的词。
　　她有些生气地拉下脸来。
　　“根本不是也绝不可能！”
　　她不喜欢这些字。有关妻，有关妾，有关宠。
　　小舟却还皱着眉分析。
　　“这些书我都不能碰。而且山主的藏书，说起来比不少宗门的秘籍还要珍贵，这些书山主让你抄，这就是在让你学。”
　　酥酥听到让她学这个字，忽然眼前一亮。
　　“山主不会是……想收我为徒吧？！”
　　“不可能！”小舟斩钉截铁道，“没有人会想收你这么笨的徒弟。除非想被气死。”
　　酥酥鼓起腮帮子，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坏小孩。
　　“总之，这是你的机会，你好好抓住了。”
　　小舟有些艳羡地看着那些书，随后很快收回视线，一板正经和她说：“如果山主真的有收徒的打算，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连我一起收。我很有天赋的。”
　　酥酥答应了下来。
　　“好，下次山主来的话，我会问问的。”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山主是要收她为徒吗？
　　虽然山主是一个奇怪可怕的人，但是有个师父，会不会就是有个家了呀？
　　酥酥想有一个家。
　　然而山主隔了很久都没有来。
　　酥酥抄书很认真。
　　一整本的符箓，她都一张一张抄过去。遇上有些她觉着有趣的，还会多画几遍。
　　画过的符箓堆在一起，都快有她腿高了。
　　除了符箓册，还有有关炼丹的，炼剑的，阵法的。
　　酥酥私心先选择了关于剑修的。
　　她有一把二尺小青剑，她还会好几套剑法。
　　酥酥抄书的手一顿。
　　说来，她好像很久没有练过剑了吧。
　　好像在晚风庄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斗转星移，不知道今夕何年，也没有了她在赤极殿在柔风中练剑的习惯。
　　要不，就再偷个懒吧。
　　山主只是说抄书，没有说多久抄完。坐得时间长了，悄悄去练个剑，不为过吧。
　　酥酥从锦囊中找到自己的小青剑，拎着剑出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的中庭，地势宽阔，只有几棵松树，树枝上常见鸟雀跳动，树梢摇晃。
　　酥酥提剑，起初有些生疏了。练完一次，重新再来时，手上的动作开始顺畅。
　　同一套剑术，酥酥来来回回练了十遍。
　　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有剑锋。
　　酥酥练到出汗才收起剑。整个人都觉着畅快了不少。
　　“还不错。”
　　酥酥猛地一回头，这才看见山主在不远处的垂花拱门处静静看着她。
　　酥酥收起剑，脚尖点着地。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她一共偷懒加起来两次，两次都让山主撞了个正着。
　　可能她就不适合偷懒吧。
　　山主慢悠悠走过来，随意瞥了眼她手中的小青剑。
　　倒是没有提她偷懒一时，而是手中一抬，出现一支折柳。
　　“来，用你这套剑法和我试一试。”
　　酥酥眼睛一亮。
　　对手！
　　练剑！
　　这是头一次有人站在她的对面，让她来试一试的！
　　酥酥好高兴呀，立刻将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青剑重新握回手上。
　　山主用垂柳轻轻拨了拨她的剑刃。
　　酥酥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手臂一抬，剑刃顺势而出。
　　“慢了，剑刃不可横面相对，收手的动作不对，你的眼睛不要盯着剑尖……”
　　山主单手背后，一只手捏着折柳，在酥酥的剑势下，游刃有余地拨动她的剑刃，几次调整位置。
　　酥酥的剑越舞越快。
　　她一双眼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山主手中的折柳。
　　又一次剑锋与折柳相碰，酥酥手腕一抖，斜上方挑刺去。
　　山主顺手用折柳将酥酥的剑锋压住。
　　这一套剑法，酥酥舞地酣畅淋漓。
　　攥着剑，满眼兴奋地看着山主。她知道，自己在等待一个评价。
　　她其实是想要被夸一夸的。
　　被夸的时候，会很高兴吧。
　　酥酥想高兴。
　　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山主。那眼中的渴望，没有人能忽视，山主也一样。
　　他慢悠悠收起折柳，唔了一声。
　　“你这剑法……到也不错。”
　　不错！不错就是夸奖！酥酥瞬时笑弯了眼，脸上笑涡明显，甜甜地。
　　“山主。”
　　酥酥充满期待地问：“你想收我为徒吗？”
　　如果，如果收了她做徒弟的话……
　　山主闻言，轻笑了声，看着她的视线有些意味深长。
　　“我不会收你为徒。我们没有师徒情分。”
　　酥酥的期待被瞬间打破了。
　　她攥着剑眨了眨眼。哦，没事的。
　　“你会收小舟做徒弟吗？他很有天赋。”
　　“没有情分，不会。”
　　山主果断拒绝。
　　好吧。酥酥得到这个答案有些难受，但是还好。其实她已经得到很多了。她甚至有第一次和人对剑的时候，已经很满足了。
　　酥酥很快收拾好情绪，将自己的小青剑装了起来。
　　“那我去抄书。”
　　酥酥哒哒哒跑回藏书阁。
　　她抄书时也会仔细看，一本剑谱，她一边抄，一边自己练。不多时，她学会的剑法已经多了好多。
　　小舟说书长期放在室内会生霉，让她一起搬出来晒太阳。
　　酥酥喜欢晒太阳，对这个提议很赞同。和小舟两个人在中庭搭了一个木板，从书架分门别类抱出书籍，摊开在木板上晒。
　　酥酥和小舟也跟着晒太阳。
　　不同的是，小舟趴在石桌上睡觉，酥酥爬在树梢头，和鸟雀一起晒太阳睡觉。
　　忽然之间，酥酥感觉吹过来的风有些不对。不是平日里的和煦春风。而像极了冬日里的烈风。
　　她睁开眼翻身跳下树梢，发现小舟也坐直了，同样一双眼紧张地看着酥酥。
　　两人对视，都察觉到了。
　　一成不变的晚风庄，风向变了。
　　这下两个人没有心情晒书了，赶紧将书放回藏书阁。
　　酥酥收起最后一本书时，听见了木屐敲打地面的咔哒咔哒声。
　　她不知为何后背一紧。
　　明明，明明之前也经常见到山主，给他念书，抄书，还一起面对面舞剑过。
　　按理说她早就该习惯了山主过来才是。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酥酥久违地紧张了。
　　比她更甚的是小舟，这么点工夫不知道埋着头一溜烟跑到哪里去了。
　　这小孩，最是会趋利避害了。
　　酥酥抱着书，眼睁睁看着山主慢悠悠从拱门处走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一如以往。但是酥酥的感觉是只是看起来。
　　随着山主走近，酥酥抱着书紧张到后背挺直，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凝视自己的脚尖。
　　“怕我？”
　　山主靠近，声音低沉地问道。
　　酥酥想了想，好像是紧张，但是这份紧张里，应该不是怕吧？
　　“不怕。”酥酥小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就是有些紧张。”
　　山主得了这么一个答案，似乎轻笑了声。
　　笑意很浅，随之消失。
　　酥酥在山主的目视下，抱着书回到藏书阁，将书册放回书架上，一回头，发现山主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桌案边。
　　他在凝视着什么。
　　酥酥透过窗，只能看见庭院中的那棵松树。松树枝头，一只鸟雀都没有。
　　酥酥觉着她和山主也算是熟了吧。鼓起胆子小声问了句：“山主在烦恼什么？”
　　山主唔了一声，慢悠悠回过头来。
　　他盯着酥酥看了片刻，轻笑了声。
　　“没有烦恼。不过是得知有人可能要走火入魔，我高兴罢了。”
　　走火入魔。
　　好危险的词。
　　酥酥觉着会走火入魔的人都挺痛苦的，就真情实意说了句：“希望那人早日恢复。”
　　山主闻言，似笑非笑地：“但愿。”
　　说罢，从窗外飞来一只小鸟，嘴中衔着一封信，落到山主手中。
　　山主拆开随意看完了，慢条斯理地折起。
　　酥酥正好看见信封上有个赤字。
　　她压不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赤极殿的来信。”山主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小妖瞬时僵住原地。
　　他眯着眼打量酥酥。
　　酥酥指尖蜷了蜷。
　　赤极殿。
　　啊，是赤极殿的信吗？
　　原来山主和赤极殿认识……是认识谁呢？
　　她不曾听重渊说过。
　　酥酥有些慌，也不知自己在慌些什么。
　　“赤极殿，山主和赤极殿……相熟吗？”
　　山主静静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和赤极殿很熟？”
　　酥酥听着山主这么一问，心慢慢沉了下来。
　　她和赤极殿的关系，大约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沉默片刻，酥酥摇了摇头，抬头笑着对山主说：“不熟。”
　　山主随手将那信折起扔到空中，下一刻，信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既然不熟就不要问。”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封信消失，手指紧紧扣着衣袖，半响，低下了头。
　　“好哦。”
　　有关赤极殿的，她尽量做到不看不问，不去想。
　　她要习惯。
　　*
　　偌大的赤极殿，气压低到无人敢说话，大声呼吸。
　　主殿内，整整齐齐跪着两排人。那些都是重渊查到，他的小狐消失不见前见过的人。
　　苍白着脸的司南悠，眉头紧锁的梅夫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檀休，还有司南悠的侍婢，东殿外巡逻的弟子。
　　还差了一个。
　　高坐在宝座的黑衣男人眉心一团戾气，扫过这些人，心中知道，还漏了一个松石。
　　松石只会在望星坡每隔半个月出现。如今时日不到。就算如此，重渊还是派了人去尘世间松石可能会出没的地方，四处搜寻。
　　与此同时，还给外界各大宗门传了书信，想办法查一查这些时日可能会出现的一只狐妖。
　　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男人冷眼扫过殿中所跪的人，还是檀休率先说道：“殿主，属下上一次见到……她，她想去望星坡，在星桥被属下挡了回去。”
　　“妾大约要更早一些，那时见到酥酥姑娘，她瞧着气色不太好，人有些清减，情绪也低落。妾与酥酥姑娘说了一小会儿的话。”梅夫人温温柔柔说道，“是妾不够细心，该把酥酥姑娘的事报给殿主的。”
　　清减。
　　重渊忽然有些不理解这个词。他的小狐想要什么都有，偌大的赤极殿，也就是他会拦着不让去望星坡。
　　怎么会清减，怎么会情绪低落？
　　“仔细说说。”
　　重渊想知道自己的小狐，到底是怎么清减的。
　　梅夫人犹豫再三，还是轻叹。
　　“回殿主。犹记得妾初来赤极殿时，第一次见到酥酥姑娘，酥酥姑娘面带笑意，眼神澄澈，爱睡在树上晒太阳，也会来妾的梅园做客，会认真听，认真看，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也会笑着道别。”
　　“妾上一次见到酥酥姑娘时，她面无任何笑意，眉眼冷淡，任由妾说什么，似乎都兴趣缺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妾口中的清减，或许不是酥酥姑娘瘦了多少，而是酥酥姑娘的状态，远不如从前。”
　　重渊随着梅夫人说的那段话，回想起之前的酥酥。
　　每日里甩着她的大尾巴，从离人河跑到西殿睡觉，来主殿找他。还会邀请他一起在荷叶上去睡觉。
　　她有时怀里抱着花，有时和抓来的小鱼絮絮叨叨，更多的时候，见到他的一瞬间，会笑弯了眼，用她脸上甜甜的笑涡来迎接他。
　　“重渊！”
　　重渊仿佛听见了小狐在喊他。
　　他环顾四周。
　　殿中只有那些低着头不敢言语的属臣。
　　他的小狐……他的小狐不见了。
　　重渊闭了闭眼。
　　“你说，丝缕怎么解开的。”
　　男人声音沙哑，再次睁开眼时，直勾勾盯着司南悠。
　　司南悠跪在那儿都显得颤颤巍巍地，她此刻眼中已经包着泪花，虚弱地摇头。
　　“回殿主，我不知道。”
　　“之前，之前她的确来找我想让我给她解开丝缕。我想着要告知殿主，就没有帮她。之后的事殿主是知道的，我还立刻告诉殿主了呢。”
　　司南悠泪水一滴滴落下，哭得都虚弱。
　　“我怎么敢瞒着殿主，给她解开丝缕。”
　　重渊完全不为之所动。
　　“丝缕要解开，只有你司南家的人可以。你说的本座不信。”
　　司南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软软瘫倒在地。
　　然而重渊根本没有任何怜悯之心，而是抬起手。
　　“你若不说，本座大可直接搜你魂识。”
　　此话一出，司南悠吓得浑身一哆嗦，哭都哭不出来了。
　　直接搜魂识，且不说搜出来了会如何，单单如此霸道的功法，绝对可能毁了她。
　　“殿主，真的不是悠悠。”司南悠半响哭着捂着脸，肩膀耸动，“我，我说。”
　　“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发现梅夫人私下里去见了她。还用了一个法器在她身上。梅夫人当时还吐血了。”
　　梅夫人脸色微变。
　　司南悠抹去眼泪，恭恭敬敬说道：“殿主该是知道的，强行解开他人的法器，一定会受到反噬。悠悠不敢妄加揣测，只觉着此事，梅夫人或许更清楚。”
　　梅夫人已经整理好情绪，叹了口气：“妾起初还不知道为何，酥酥姑娘清减得厉害，现在想来也许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欺负到了酥酥姑娘。”
　　“毕竟这么能说会道，颠倒是非的口舌，妾听着都百口莫辩，更别提酥酥姑娘了，她啊，最是个天真纯粹的孩子，被欺负了，怕是都不懂。”
　　此话说道了重渊的心头上。
　　他的小狐经常被他欺负，那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乐趣。
　　可若是他人也敢欺负她，那是绝对绝对不容许的。
　　还是说，已经有人在背后……欺负她了？
　　重渊咬紧后牙槽，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她在赤极殿是最特殊的存在，他不信有人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欺负他的狐。
　　此刻梅夫人已经摊开手，从掌心凝结出一朵雪色梅。
　　“不敢欺瞒殿主，妾上一次对酥酥姑娘用了梅雪落。目的自然是为了替酥酥姑娘安抚神魂。”
　　梅夫人轻言细语道：“只是事发突然，出现了些意外，导致妾被梅雪落反噬。不过请殿主不要担心，当时酥酥姑娘并没有事。”
　　“若不是妾有孕在身，是丝毫不怕殿主搜我魂识。这样也好让殿主亲眼看一看酥酥姑娘当时……”梅夫人话未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重渊眉眼不动。他知道梅雪落是做什么的。
　　接纳梅山氏，要梅雪落，也不过是给酥酥的。
　　梅雪落是梅山氏的至宝没错，可若是说能解开丝缕……可能性太低。
　　重渊目光重新落到司南悠身上。
　　这一次，司南悠慌了。她拼命摇头。
　　“殿主，殿主不要听她狡辩。这件事一定是梅夫人做的！一定是她！”
　　重渊懒得听这些话，他只要一个真相。
　　他抬起手。
　　司南悠想要躲闪，被一株光钉在原地不得动。她颤抖着嗓子：“殿主，殿主不要啊。悠悠的命是殿主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若当真是你所为，这条命，本座收回。”
　　重渊无比冷漠。说完这句，丝毫不留情直接灌以灵力，直入司南悠头颅。
　　霎时间，司南悠发出凄厉地尖叫。
　　大殿上其他人都忍不住移开视线。
　　此等霸道的术法，让人不敢细看。
　　过了许久，重渊收回灵力，睁开眼，眼底血色弥漫。
　　“你对她说了不少恶意的话啊。”
　　“威胁，贬低，说谎，颠倒是非，引诱她……”
　　“你这张脸皮下，真是脏得恶心。”
　　司南悠瘫倒在地根本动弹不得，她整个神魂都不稳。
　　重渊低下头，闷声笑着，笑得肩膀耸动，笑得他眼底杀意藏不住。
　　“你还想杀她，你趁本座不在，派人来东殿杀她……”
　　男人轻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司南悠甚至发不出声音，她眼泪模糊着视线，只想说饶命，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呼哧呼哧穿着粗气。
　　重渊闭上眼，在司南悠的记忆里，他看见了内敛沉默，甚至有些敏感的小狐。
　　躲闪的，不自信的，始终郁郁寡欢的。
　　重渊心口有些疼。疼得他根本无法忍耐。
　　他抬手一掌直接击飞司南悠。
　　司南悠身子摔出几丈远，软软落地。
　　血流满地。
　　“扒了她脸皮，扔到赤极殿外。别让她死在赤极殿，弄脏了这里。”
　　重渊面色重新回到淡漠，起身吩咐道。
　　云色拱手领命：“殿主，司南大人那边怎么处理？到底是司南大人的女儿。”
　　“劝他别接他女儿回去，”重渊面色冷漠，“否则别怪本座不顾念他追随多年的情谊。”
　　“是，属下明白了。”云色顿了顿，又问，“那此间剩下之事如何处理？”
　　重渊脚步一顿：“你看着办。”
　　这种事都让她看着办，云色怎么都不想揽这些事，忍不住问了句：“殿主有急事？”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抛下一句。
　　“去浇花。”
　　*
　　酥酥抄了很久的书，久到小舟不知不觉间，也被山主允许，两个人一张桌，面对面抄书。
　　小舟抄书比她快，抄完两本，酥酥才抄了一本，小孩就笑她手慢。
　　酥酥鼓着腮帮子，重新给笔沾墨，哼哼了声，不理小舟。
　　她抄得慢怎么了，她记得住呀。
　　酥酥抄过的书堆起来足有山高，涉及各种修行心法。
　　有时候看的多了，晚上做梦都在修炼。而且是前一刻在练剑，后一刻就在炼丹。
　　这让酥酥一晚上睡得疲倦不堪，早上起来，都是困得哈欠连天，去到藏书阁抄书，也是抄了不多久就会睡着。
　　“你别睡，你醒醒。”小舟都看不下去了，硬生生把酥酥推醒了，怒其不争地瞪着她，“你知道这些书有多珍贵，这机会有多难得吗？你居然还敢睡觉？！”
　　酥酥揉着眼睛：“真的困……”
　　她一晚上都在梦里修炼，仿佛不再受到废丹田的限制，飞云踏雾，一手执剑，一手挽符。
　　仿佛一晚上都被掰成三晚上用，根本没有半分睡觉的安心，走路都快摇摇晃晃了。
　　小舟哼了一声，也不管她了，埋头继续抄书。
　　酥酥提笔沾墨，才写了几个字，眼前又开始发困。
　　她根本抵挡不住睡意，趴在胳膊上，瞬间就睡着了。
　　睡梦里，她穿着一身红裙，在一间宽阔的房中，面前是一顶炼丹炉，期间灵火一直烧着。
　　她信步走在房间里，随手拉开材料柜，熟门熟路取出千柳草，彩羽虫，和四花鸟蛋，掐着时间投入炼丹炉中。
　　她手中还有一把扇子，无趣地转来转去，偶尔对着炼丹炉扇一扇，那炉中灵火瞬间窜高一截。
　　酥酥坐在炼丹炉前，手托着腮都有了困倦。
　　困着困着，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
　　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脑袋上被一本书轻轻拍了拍。
　　酥酥瞬间醒了来。
　　坐在她对面抄书的小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山主。
　　山主手中是她抄了一半的书，卷起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酥酥已经麻木了，淡然接过自己的书低着头小声说：“山主怎么来了。”
　　被抓到偷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酥酥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淡定，也都练出来了。
　　山主手托着腮，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妖。
　　“睡不醒？”
　　酥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给山主描述。
　　“不是不是！是我睡着了都在修炼！”
　　她说这话时有些赧然。毕竟山主也很清楚她没有任何灵气，根本无法修炼。但是在梦中，什么可能都有的。
　　“我梦见我在炼丹，炼丹炉很大，很漂亮，还有千柳草，彩羽虫，四花鸟的蛋……”
　　酥酥描述的同时，并未发现山主的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化。
　　他手抵着下颚，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小妖。
　　倒是令人意外。
　　也或者，算不得太意外。
　　酥酥又说起了这些日子睡觉时候的疲倦。
　　她加重了口气：“只要睡着，我就在练剑，炼丹，画符，甚至在画阵……我什么都在做，什么都在修。”
　　不知疲倦的一样。
　　可她本体已经很疲倦了。睡梦却不能放过她。
　　酥酥耷拉着脑袋。
　　很累的哦。
　　却不想山主抵着下唇笑出了声。
　　“不错，倒是有些厉害。能梦修。”
　　厉害两个字一出，酥酥顿时就精神了，眨巴着眼看着山主。
　　“厉害吗？！”
　　山主很容易就从小妖身上看见想要被夸的情绪，顺着夸了句，“厉害。梦中修行，一日千里。”
　　酥酥笑弯了眼，可下一刻，山主就慢腾腾补充上了：“没有灵力的躯体无法承载，日以继夜，会爆|体而亡。”
　　酥酥才扬起的笑容僵在嘴角。
　　爆|体而亡……
　　这死法她根本就不想听。
　　原来对她来说，再好的再厉害的，都是她的催命符。
　　酥酥抿着唇，情绪一点点跌下去。
　　她……还是个废物。
　　山主凝视着酥酥，低声说道：“你灵力不聚，是你灵体不稳，灵识有碍，难以修炼。”
　　酥酥一愣。灵体不稳？她吗？
　　“我一个友人说，妖族这种情况，可以……可以溯回本体？说要多找亲长问问。”
　　“唔。你那个友人，是不是给你眼皮上抹了血的……水族？”
　　山主问。
　　酥酥点头：“嗯，他是个小鲛。”
　　山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对他们水族来说，溯回本体是一个法子，对你狐妖来说，并不适合。”
　　不适合……
　　酥酥又被打击到了。她还以为自己多少有了初步的路子。
　　没想到，还是没有一个适合的，可以迈进的方向。
　　“想重新修炼？”山主静静凝视着酥酥。
　　酥酥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想的。”
　　她很想很想的。
　　她想做一个不依靠任何人，独立的小狐妖。
　　山主闻言，看着酥酥，轻声说道。
　　“我能让你重新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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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是没有心的。这是修真界用来贬低妖修的一句话。
　　所以那少年把剑架在桑诺脖子上，讽刺她是没有心的妖时，桑洛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心？”
　　这把出身名门的年少修士气得够呛，一串伏妖铃，直接把桑洛捆到了胥离山。
　　胥离山正值宗门大会，就连闭关多年的韫泽仙君也难得临位。
　　这少年直接拽着桑洛冲到韫泽仙君跟前告状。
　　“师尊，有人欺负我！”
　　桑洛一路嬉笑，直到看见韫泽仙君时，她有些笑不出来了。
　　男人一如多年前，眼覆冰雪，双眸有神，独无她。
　　桑洛被伏妖铃拴着，挺尴尬地姿态，偏她还有闲心想，他居然也会收徒。
　　看来他不是不会对人好。
　　韫泽仙君静静看着眼前美艳而狼狈的小妖，眉眼含笑，偏偏看他时，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一眼，所有笑意皆收，漠视如草木，平静如无睹。
　　韫泽仙君气血翻涌，忍着反噬问她：“你是谁？”
　　该是从未见过，为何看见她时，道心会不稳？
　　桑洛想了想，冲他露出了一个甜滋滋地笑。
　　“桑洛，是个小寡妇。”
　　她的夫君，死在了百年前，她剖心决裂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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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酥酥的心跳不受控地砰砰急跳。
　　“可以……吗？”
　　她等这种事等了好久好久了。
　　一直以来都在期盼, 可是期盼的多了，反而不着急，平日里都当做是积累, 等待着有朝一日的成功。
　　没想到这么突然，山主说，他可以。
　　“我想修炼！”
　　“好。你跟我来。”
　　山主也不含糊, 直接带着酥酥去了后山宅院。
　　酥酥一路走一路控制不住的兴奋。
　　她终于，终于可以修炼了！她可以引气入体，可以运用灵力，可以在危急时刻自救, 也可以去保护他人。
　　“山主, 你真的不收我做徒弟吗？”
　　酥酥跟在山主的身后, 又一次问道。
　　“不收, 不能收。”
　　山主并未回头, 语气稍微低沉了些。
　　“我与师尊有约在先，不能收狐族的徒弟。”
　　酥酥有些可惜。狐族的小狐狸是很聪明的，要是有狐族小狐狸当徒弟, 那多好呀。
　　原来真的是没有师徒情分。
　　后山宅院比酥酥平日里在的外院要大得多。
　　也空寂的多。
　　山主每一日都在这种地方。
　　日复一日。
　　他领着酥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角落。
　　那儿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多年没有人动过的破败小屋。
　　小屋同样没有锁。
　　山主推门而入。
　　酥酥紧跟着山主进去。
　　此间小屋是真的……长久没人。灰扑扑的, 暗沉的, 杂七杂八摆放着一些小箱子。
　　山主才踏进来就后悔, 抱着手臂不再上前。
　　“小妖，你在这里找一个碗出来。”
　　说罢，山主直接转身出去了。
　　找个碗？酥酥盯着灰扑扑的小屋, 从锦囊里掏出了她的拂尘。
　　顺便打扫干净吧。她现在看着这么重的灰尘，会很难受。
　　酥酥花了些时间将小屋里的灰尘打扫了, 整理出来十三个小木箱子。
　　箱子上同样没有上锁, 搭扣扣着, 一动就开。
　　打开后，里面是放着各种流光涌动的法器。
　　酥酥一样一样取出来。
　　每一样过手的时候，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充沛浓郁的灵气。
　　光是这么闻着，都涨肚子。
　　该都是法宝的，可是这么多的法器全都被堆在积灰的箱子中，堆放在破败无人问津的小屋。
　　酥酥将这些法器一一放到室外阳光下，摆放的整整齐齐，擦拭干净。
　　有青锋宝剑，有月牙似的小弯刀，还有些则更像是防身的法宝，各式各样。
　　酥酥将这些箱子统统整理了出来，最后才找到一个小碗。
　　灰蒙蒙的，小小的，看不出颜色。
　　酥酥将帕子洗干净给小碗擦了擦。擦出来了一个……金色的小碗。
　　该是一支小金碗。擦干净后是金灿灿的亮。尤其是一个小碗的模样，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就是山主让她找的小碗？
　　酥酥不太确定。放在掌中也就比巴掌大一点，这只小金碗可爱是挺可爱的，但是她也不缺吃饭的碗啊。
　　她还是将小碗抱着去找山主了。
　　金色的小碗抱在怀中，酥酥有种错觉，觉着自己是去找山主要饭的。
　　尤其是在看见山主在连廊栏杆处吹风，回头看见她走过来，顺手将给鱼喂食的鱼食扔到她怀中小碗里时，那种感觉就更甚了。
　　“果然还在。”
　　山主感慨了一句，拍拍手，接过小碗来。
　　那金色的小碗握在酥酥手中，大小瞧着还正常，落在山主的手中，变成了掌中小玩具。
　　山主翻来翻去看了眼，而后指尖在小碗中点了一下，黯淡的小碗色彩明亮了起来。
　　而后山主随手将小碗递给她。
　　“把你的血滴进去。”
　　酥酥划开指尖，血珠滴落。
　　金色小碗中逐渐冒起腾腾白雾。
　　翻涌的白雾腾腾冒出，薄雾弥漫。
　　须臾之间，这些雾气随风散去。
　　酥酥盯着那小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金碗上，深深浅浅的出现了一些图纹。
　　这些图纹随之隐藏在了碗壁上，由赤纯金色，变成了有着细细暗纹的小金碗。
　　酥酥握着小金碗仔细打量，发现小金碗上边沿处的暗纹，有一点像狐狸。
　　“以后，这个碗就是你的了。”
　　一下子，酥酥很开心。
　　一个属于她的。还是一个有她独属印记，属于她的东西。
　　是会偷偷在心中乐开花的高兴。
　　“谢谢山主！”
　　酥酥捧着小金碗爱不释手。她已经想好了，就算她平日里用不上碗，她也要把肉脯放在小金碗里，给小金碗沾一沾肉味。
　　“这个有个名字，算是聚灵盆。”山主给酥酥解释道，“你丹田不能聚灵，可以通过此物折转灵气。”
　　酥酥似懂非懂。
　　如果只要是聚灵盆都能做到这一步的话，她完全不需要那么周折……
　　“但是不是所有聚灵盆都能做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山主下一句就给她解惑了。
　　“你手上的这个，是无灵无法的聚灵器，反而能做到和主人灵脉相通。是唯一一个适合你，可以在你丹田未恢复之前拿来用。”
　　酥酥顿时抱紧了手中的小金碗。
　　这就是她的宝贝！
　　酥酥眼睛亮晶晶地，看小金碗无异于看自己的心肝宝贝。
　　太好了！有了这个小金碗，她就能聚起灵气了！
　　山主教了一下酥酥如何使用小金碗。
　　已经滴过血，酥酥和小金碗可以做到灵脉相通，只需接触小金碗，将金碗吸收到的天地灵气汇聚一起，送入自己体内，转而运出。
　　小金碗是一个她灵气的承载，她也是小金碗的灵气接收。
　　通过一个小金碗她就能运用灵力了。
　　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酥酥心中的雀跃是无法按捺的，眨巴着眼看着山主。
　　“我可以，可以试一下吗？”
　　“去吧。”山主打了个哈欠，“别玩太过。”
　　山主踩着木屐，咔哒咔哒，慢悠悠走远了。
　　酥酥抱着小金碗，学着山主教给她的，闭上眼感知她握着的小金碗。
　　小金碗中逐渐开始冒起白雾，雾气腾腾的同时，天地之间的灵气被一股自然的力量吸入小金碗中。
　　而酥酥手持小金碗处，最能感觉到。
　　这些灵气是跳跃的，四散的。到了小金碗中，逐渐凝聚在一起。
　　而小金碗中的灵气，酥酥发现自己可以与之沟通。
　　她放缓呼吸，一点点，将小金碗中的灵气纳入，存于指尖。
　　而后抬手在空中凌空描绘她熟悉的符。
　　一笔两笔。
　　空气中凝结的雾色符箓扭曲了片刻，而后成型。
　　下一刻，花草清香，鸟雀虫鸣，甚至鱼儿摆尾的水花声，在她耳边清晰了数倍，任何细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酥酥歪着头闭着眼，保持这个姿势了很久。
　　她听见了风中树梢晃动声，也听见了太阳下花朵舒展支杆的声音。
　　这比她平日里的听觉敏锐了无数倍。
　　她……做到了。
　　酥酥并未睁眼，咬着下唇，她好开心，好想笑出来，好想和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重渊……”
　　话脱口而出。
　　酥酥睁开眼。笑意还在嘴角。
　　而后她慢腾腾眨了眨眼。收起了笑意。心里的那些愉悦也渐渐退散。
　　原来这种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会想到重渊啊。
　　酥酥觉着这样不好。
　　修炼的第一步，先从不再想重渊开始吧。
　　酥酥绘制过的符箓很多，因为一开始根本不需要用到灵力，不管多难的符箓她都能轻松绘出。
　　如今有了灵力，对她而言的阻碍，就是一张符的耗费。
　　酥酥试了几个时辰。
　　发现只是小小增益的，所需灵力不多，涉及到隔空取物，更改身法，画一张下来小金碗就空了。
　　更高级的符纸酥酥还没有试。
　　就算如此，几个时辰下来，酥酥只觉着自己头晕眼花，身体疲倦到站不稳。
　　她紧紧抱着小金碗，好像明白山主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了。
　　灵力反复消耗过头。
　　这感觉，可真难受。
　　酥酥也不挑地儿，趴在栏杆倒头就睡。
　　睡梦里，她依旧在修炼。
　　反反复复。酥酥始终处于睡梦中修炼，醒来后集纳灵力，练习。练到身体受不住，继续倒头睡，睡下还在修炼。
　　如此过了些时日，酥酥感觉自己已经能熟悉运用小金碗了。
　　一旦能运用灵力，酥酥就更明白了要学习的重要性。
　　藏书阁的所有书，对她来说都珍贵的机会。
　　再次回到藏书阁，小舟已经又抄了厚厚一摞书。他是个最专注的，酥酥回来了也没有发现，屏息凝神投入到书册中。
　　酥酥轻手轻脚地不打扰他。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选了一本之前抄过的剑谱，翻开看。
　　随着她能运用灵力，再看这些剑谱时，跃然在眼前的已经和之前单纯的剑势不同。
　　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酥酥决定将这些书再抄一边。
　　有了第一次抄写的基础，她接下来要得心应手得多。
　　山主之后很少出现，酥酥和小舟就全神贯注在藏书阁。
　　她抄书，抄一本练一本，小金碗汇集的灵力逐渐增加，足以支撑她舞出三五套剑法。
　　酥酥又一次灵力空乏，累得趴在小桌上休息了片刻。身体缓好了些，她起身去拎了个小水壶，给花草浇水。
　　整个山庄的花草浇水除草都是她在做，这些日子花草的精神越来越好，甚至在酥酥过去浇水时，有的灵气充足的花，已经能摇摆花枝了。
　　这让酥酥想到了她花圃里的花儿们。
　　她用心浇水，查看每一朵花草的状况。
　　太阳花和长生花，现在应该是在晒太阳吧。希望花儿们天天无忧无虑。
　　*
　　重渊在给花圃的花儿们浇水。
　　他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轻松掌握浇水的量，怎么去浇。
　　只是这些花不喜欢他。这么久了，始终不肯打开花苞，齐刷刷避让着他。
　　重渊在花圃里每次都能一眼看见红色的长生花。
　　那是仅存的一朵。
　　现在跟一根刺似的扎在花圃里，也每次都扎着他的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关切这些花远超过关切他。在他离开前对他最后的叮嘱，是让他来给花浇水。
　　重渊忽地扔了手中水壶，铁青着脸扫过花圃中的每一朵花。
　　既然舍不得……舍不得这些花，为什么还要走？
　　重渊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是自己主动走的。
　　从望星坡，从裂星河。
　　她走了曲折充满危险的一条路，就是为了远离他。
　　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能面对。
　　他盯着红色的长生花。想起酥酥当时来问他，可不可以跟他换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笑着说她没见过好东西。以后会有更好的花种给她。
　　好像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他提过任何要求了。
　　重渊呼吸时，心口的刺痛感越来越强。
　　从她走后，这种刺痛就出现，由浅及深，逐渐常伴。
　　重渊深吸一口气，吐出。
　　任由心口继续刺痛，他面不改色蹲下，打算把那些奇奇怪怪的蘑菇扒开。要拔杂草。
　　这些花要给她养好，等她回来的时候……
　　*
　　酥酥一觉睡醒，忽然忘了梦中是不是做了个什么梦。
　　她感觉出自己不是在修炼，而像是梦见了什么人。
　　酥酥走到窗边，依旧是和风日丽，枝头鸟雀叽叽喳喳。
　　她捂着胸口，茫然的想，自己梦见了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酥酥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来。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儿呢。
　　藏书阁的书籍，酥酥基本都抄完了。
　　剩下一些是类似《琉璃百上宫》这种，山主不让她看的。
　　她抄写过的书籍加起来，又是一个藏书阁。
　　而山主随手给了她一个芥子，让她将抄写过的书籍纳入其中。
　　此芥子中如一洞天，酥酥花费了点时间，将其中布置成了一个小藏书阁。
　　再将抄过的书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这个芥子最后被山主放到了破败小屋里。
　　酥酥抄完了书，也给花草浇水除虫，甚至和小舟一起打扫完了庭院。
　　她坐在小石凳上，仰头看着天空。
　　一样的云朵，一样飞过的小鸟。还有一样的薄雾。
　　“小妖。”
　　山主不知何时而来，站在距离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酥酥起身。
　　她现在对山主很尊重。虽然没有师徒情谊，但是在她心中，这个奇怪而危险的山主，差不多算半个师父了。
　　“山主。”
　　“你该离开了。”
　　山主轻声说道。
　　酥酥一愣。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只是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让她在山庄待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已经从一个小废物，变成一个能修炼的正经妖修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酥酥甚至有中不过短短几日的错觉。
　　她看着山主，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她轻轻回答。
　　山主垂下眸，沉默片刻，而后抬眸看着酥酥，认真说道：“说到底你只是一个稚龄小妖，如今学得这些，算不得什么。待你出去后，还是找个宗门去做弟子，有人庇护着，总是好事。”
　　“好的。”酥酥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找个宗门是最稳妥不过的。而且她本就漫无目的，有一个目标也挺好。
　　“卫国有一个金门，是个大宗门，只是不喜妖修。其中有一个打铁的倒是收的有妖修徒弟，你去找那个打铁的，他若是收了你，整个金门都会庇护你。”
　　酥酥记住了，在卫国，在金门，找一个打铁的。
　　打铁的？酥酥想，她以后也要跟着打铁了。那她要多练一练力气才行。
　　她点头，再次答应。
　　“好的。”
　　山主沉默了。
　　他静静看着酥酥，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去吧。”
　　酥酥整理了一下衣袖，郑重其事地对山主躬身行礼。
　　“多谢山主。”
　　谢谢他的庇护，谢谢他的指点。也谢谢他让她重新能修炼。
　　白色的薄雾慢慢笼罩着整个庭院。
　　酥酥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近在眼前的山主了。
　　她有点慌，提高了声音。
　　“山主！我什么时候可以来看你？！”
　　雾中，她听见了山主的一声轻笑。
　　“你我下次有缘之时。”
　　薄雾将酥酥眼前的一切遮挡，留给她的，只有笔直走向山庄大门的一条路。
　　酥酥停在原地，似乎想透过这层雾看见背后。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她还是朝着雾中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大门处。
　　两扇门打开。
　　她一步踏出。
　　山门闭合。
　　酥酥回眸的瞬间，位处原地的山庄消失在雾中。
　　什么都没有。
　　酥酥眨了眨眼，眼圈有点热热的。她低头揉了揉。
　　没事没事的，下次有缘了，就能再见山主，小舟。
　　现在的她，还有她的路要走。
　　酥酥透过山雾眺向远方。
　　她要在卫国，找到金门。
　　然后，去金门做弟子。
　　去打铁。
　　作者有话说：
　　酥酥走出第一步！
　　山中无岁月，小狐妖抄书十年起~
　　来啦~！中午更的少，晚上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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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酥酥再一次走到渡水河畔时, 发现沿着西走，是越走越远，而曲城的方向要往东走。
　　酥酥终于找到曲城城门时, 才明白，小鱼是个没有方向感的妖。
　　她只能选择原谅。
　　曲城的城门要进去，需要甄别是凡人还是修士。修士走左边, 凡人走右边。
　　酥酥发现这个规矩，立刻挺起胸膛骄傲地站在了左侧。
　　左侧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不是遮面，就是易容，只有酥酥大大方方用真容示人。
　　这让那几个修士都忍不住对酥酥侧目。
　　一个年轻的美丽少女, 身无一物, 探测不到任何修为。
　　要么是凡人, 要么修为高深莫测。
　　那几个修士都自发的把酥酥当做了高阶修士。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喊：“前辈, 请到前面来排队。”
　　这是主动给让位置了。
　　酥酥反手指了指自己, 茫然：“前辈？”
　　她是前辈吗？
　　唔。如果和凡人相比，她的确是前辈，可若是修士的话。她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 连个后辈都算不上吧。
　　酥酥又不好意思问, 怕让人知道她什么都不懂。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不用, 但是那些修士执意要让, 无奈之下，酥酥只好顺着那人的意思往前站。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酥酥，躬身行礼, 笑得特别真诚：“这位仙子，三枚灵石。”
　　酥酥一愣。
　　三枚……灵石？
　　她锦囊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灵石。
　　进城门居然是要交钱的？
　　“为什么要灵石？”
　　那守卫一愣：“修士前来别的宗门领地, 自然是要交钱意思意思了。这是规矩。”
　　“那凡人呢？”酥酥正好看见, 右侧排在凡人队伍里的，有个看不出年纪，留着小胡子，穿着简单，背上还背着一个小竹篓的男人。
　　那男子还挺好奇，一直盯着酥酥看。
　　“凡人自然不用交钱的。”守卫有些猜测，眼前这位小仙子八成是哪个大世家里足不出户的吧。什么都不知道。
　　酥酥挺直的胸膛悄悄耷拉了，垂下眸：“……排错队了。”
　　她果断选择退出左侧，在右侧排上队。
　　这一行为，弄得几个人都无言以对。
　　觉着她是凡人的没几个，更多的是觉着她想逃避那几个灵石。
　　可就是三个灵石，也不至于去得罪人。
　　守卫只好当没发生过。
　　酥酥从凡人那一队走进城门，好奇地东张西望。
　　此地就是曲城。
　　街头宽阔，左右商铺绵延，少有树木花草，更多的都是行人车马。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甜的气息。
　　酥酥忽然想到，她来卫国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吃酥糖的。
　　去宗门之前，先吃一次酥糖吧。
　　酥酥在街头沿着街道左顾右盼。
　　她看见了卖香囊的，卖发簪的，还有挑着货担吆喝着卖药的。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什么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热闹的，吵杂的，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
　　酥酥看得目不转睛，一路走一路看。看着食肆冒着烟的蒸笼，看着茶馆抱着琵琶的说书人。
　　原来外面的人间界是这样的。
　　难怪松石常年都在尘世间。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喜欢这种地方。
　　走了好长一截路，酥酥始终没有找到卖酥糖的。
　　她考虑了一下，觉着应该是没见过，哪怕见到了也会认不到的。所以吃酥糖这件事，可能还要稍微往后压一压。
　　先去找金门吧！
　　酥酥刚改了目标就发现。这个目标好像更难。
　　偌大的一个曲城，要怎么找到金门呢？
　　酥酥见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心想问，只是每次一张嘴，都还是鼓不起勇气。
　　最后一个人贴在墙边，小心打量着周围行人。
　　就像是赤极殿的弟子会在赤极殿行走，那金门弟子，也该在曲城行动才是。找看起来和赤极殿弟子差不多的，应该就可以了。
　　酥酥在角落里观察了很久，也没有看见一个手提剑，表情冷漠，抬着下巴的弟子模样的人。
　　总不能金门弟子不出来行动吧？
　　酥酥犹豫再三，打量着来回路上的行人，最后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大婶，她跟在那胖大婶的身后，小声问：“请问，修士都在哪里？”
　　那胖大婶回头看见个漂亮的小姑娘，倒是很和善的给酥酥指点。
　　“修士一般都在东市，交易卖货的地方。喏，沿着这条路直走，前面巷子右转过去，就到了。”
　　胖大婶还挺热心：“小姑娘一个人？去找谁啊？”
　　酥酥想，她要去拜师，那该去找的人就是她的师父了。
　　“去找师父。”酥酥也就这么和胖大婶说了。
　　那胖大婶感叹：“小姑娘也是修士啊，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而后笑着摇手：“既然小姑娘是修士，那我不送你去了。你自己去吧。”
　　酥酥目送胖大婶离开，而后顺着胖大婶说的话，直走，看见一条巷子右转。
　　窄窄的巷子在右转了过去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这是一处宽阔的场地，聚集了不少的人。
　　酥酥一眼就看出来，在此的都是修士。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很大。
　　此间的修士衣着大多简单朴素，很多人在地上铺着一块布，布上放着一些或皮骨肉，或各种草药。
　　还有的则是摆放了不少小法器。
　　这些修士大多闭目养神，没有人叫卖。
　　只除了一个。
　　角落的位置，一个留着小胡子，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敲着手上的锣鼓，卖力吆喝。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流彩鸟羽毛便宜卖了！只要五十个下品灵石，就能换一支流彩鸟羽毛。”
　　那男子身边放着个小竹篓。面前一样铺着布，这块布缝缝补补很多次的模样，上面只放着一支黑扑扑的羽毛。
　　酥酥沉默了。
　　这羽毛，长得好像乌鸦羽毛。
　　路过的修士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那男子还在努力叫卖。
　　酥酥收回视线，她在打量在场的修士同时，几乎所有修士都在打量她。
　　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他们的判断和城门口的修士一样。
　　要么是凡人，要么是高阶修士。
　　所有人都更倾向于眼前少女是一个高阶修士。
　　毕竟没有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少女，会走到这种地方来。
　　这里的都是修士，酥酥好开口多了。
　　距离她最近的，是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女修。
　　“请问，金门在哪里？”
　　那女修抬眸扫了眼酥酥。
　　张口就是问金门的……
　　“你找谁？”
　　酥酥老老实实说道：“找打铁的。”
　　女修一愣，重新看了眼酥酥，问道：“你说要找的是打铁的？你确定？”
　　“确定！”酥酥点头很干脆。这可是山主告诉她的。要去找打铁的。
　　那女修犹豫了下，问道：“你说的是荆门没错吧？”
　　“对，是金门。”
　　“你去问那个卖羽毛的，他懂得多。”
　　女修直接把酥酥指点到那个买羽毛的男子跟前去。
　　酥酥也还是对着那个男子问了句。
　　“请问，金门在哪里？”
　　那男子抬头扫了眼酥酥。
　　哦，门口那个付不起钱的，一样是个穷鬼，漂亮的小穷鬼。
　　“金门在湘随山上，”男子懒洋洋说道，“从东城门出沿着南走五十里，再转向东走二十里。去吧。”
　　酥酥反复记住这个地址和路线。
　　五十里，二十里，先南再东。
　　酥酥记下了。
　　然后又追问了句：“金门那位打铁的，您知道吗？”
　　那男子抬起头，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金门打铁的？金门打铁的？？？”
　　酥酥点了点头。
　　那男子沉吟一声，也不卖羽毛了，好奇地问酥酥：“你去找打铁的做什么？”
　　酥酥老老实实回答：“去拜师。”
　　那男子摸着下巴表情有些微妙。
　　“金门可不喜欢……”
　　“罢了。”男子忽然露出一个笑脸，问酥酥，“小……孩儿，有没有钱？”
　　“钱？”这个问题还真的把酥酥问到了。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没有。”
　　她连进城门的三个灵石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你有没有什么宝贝？”
　　男子又问道。
　　酥酥低头在锦囊里找了找。小金碗是她的心肝，也是她的命。溯尘镜是松石给的，还有一颗浮世珠，这是小舟给的。算来算去，她好像只有一个炼尚水。
　　这是用丝缕和司南悠换来的。
　　酥酥把那装着炼尚水的瓷瓶翻了出来。
　　男子接过瓶子看清楚是什么后，盯着酥酥狠狠叹了口气。
　　而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弯腰收拾了地上的羽毛和布。
　　那只黑色的羽毛直接给到酥酥手中。
　　“走吧。”
　　酥酥一愣：“去哪里？”
　　“你不是要拜师吗？我带你回去。”
　　男子重新背上小竹篓。
　　酥酥眼睛一亮。原来这个男子就是金门弟子！
　　这个目标也不是很难。有金门弟子带着的话，她很快就能去拜师了。然后跟着师父学打铁。
　　酥酥跟在这男子身后。男子脚下步伐看起来很慢，可是酥酥要一步不落地跟着才能勉强追上他的脚步，稍微迟一点，就会看不见。
　　不但如此，跟在他的身后，酥酥还发现地势越走越偏。
　　从西城门出，沿着北走了五十里，又往西走了二十里。
　　酥酥全程跟着男子的脚步，周围的风景不停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男子始终稳健的步伐。
　　终于，那男子脚下停了。
　　酥酥也跟着一停。
　　此地是一处山脚。或者说，一个小山坡的山脚。
　　矮矮的山连山峰都没有，远远看着像是个团子。
　　山脚下青山绿水，七七八八坐落着一些房屋。
　　“到了。”
　　男子领着酥酥走了几步，扬起下巴，给酥酥指点。
　　酥酥瞬时抬起头。
　　有些破旧的牌坊上，苍劲有力的上书飘逸的两个字。
　　‘荆门’。
　　酥酥才发现，原来金门是荆门。
　　不错，寓意挺好的，一听就是一个很有风骨的门派。
　　男子抱着手臂，指点酥酥：“看见师门，要行礼问候。”
　　酥酥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连忙整理衣衫，正色脸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抬头后，那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以后就是我荆门弟子了。”
　　男子在前走，酥酥跟在他的身后，走过了这个牌坊后，眼前的景色又截然不同。
　　巍峨的山峰如刀削似的锋利，远远看着就有威慑感，山脚下的房屋还是一样。只是多了一些刚刚看不见的屋子。
　　男子走过宽大的场地，正对着是一个还算大的房屋，男子拉开门，堂厅中倒是干净，也没有什么人。
　　酥酥跟着他，小声问：“请问，打铁的在哪呀？”
　　她来到荆门，是该拜师了。
　　男人随手在脸上晃了晃，那平平无奇的相貌和小胡子消失，转而出现在酥酥眼前的，是一个相貌文俊的男人。
　　“在这儿。”
　　男人在堂中主位落了座，抬手之间，招来一杯滚茶，递给酥酥。
　　然后又招手抓来一个蒲团扔到地上，示意她：“跪下敬茶，拜师。”
　　酥酥接过茶，还在楞男人骤然改变的相貌，听到拜师两个字才反应过来。
　　她瞪圆了眼。
　　原来，原来这个卖羽毛的，就是打铁的？
　　就是她的师父？
　　酥酥提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敬茶。
　　男子接过茶，不由叹息，“喊人啊！”
　　酥酥慌里慌张地哦了一声，然后声音干巴巴地，有些紧地，低声喊了句。
　　“师父。”
　　“嗯。”男子喝了茶，随手放到一边，“拜师礼我已经给你了。以后你就是我荆门弟子。”
　　“至于现在，告诉为师你的名字。”
　　“酥酥。”
　　酥酥第一次拜师，还有些紧张，跪在小蒲团上，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拜师这么容易。
　　“唔，行，你排行第七，上头有两个师姐三个师兄。等你师兄师姐们回来，再介绍你们认识。”
　　酥酥低头数了一下，感觉不太对。
　　排行第七，为什么是两个师姐三个师兄？凭空少了一个呀。
　　但是她还是没说，闷着答应了。
　　第一次拜师，第一次给师父敬茶，而后师父让她去自己选一个房间。
　　酥酥茫然地在山脚下转。
　　起初酥酥看不出来，仔细一数才发现这里有几十个房间，不是单独院落的形式，而是七七八八错落着，有的离得近，有的相隔甚远。
　　没有人住的占了绝大部分。
　　酥酥选了一间能看见外面花草树木的。
　　房间也不是单独一间，而是有两个耳房，一个后倒房，看着挺大的，就是空荡荡。
　　其中什么都没有，家具起居器物，应有的一样没有。
　　光秃秃的。
　　酥酥从锦囊中把自己的小榻搬了出来，扔了一张被子上去，拍了拍手。
　　这样就可以了。
　　她也不需要其他的。
　　从后倒房出去，有一处石泉流水。酥酥洗手的时候还在发呆。
　　就这么顺利吗？
　　直接找到了师父。
　　现在她是一个有宗门，有师父，还有师姐师兄的人了。
　　酥酥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是对等的，平等的，和别人在一起。
　　小狐狸今儿真高兴。
　　稍微洗了一下，酥酥换了一身衣裳。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了想，还是去找师父吧。
　　目前看来，这里好像就她和师父两个人。
　　酥酥回到主房。
　　师父还在。
　　他低着头正在研究那瓶炼尚水。
　　看见酥酥来了，没等她说话，直接勾了勾手指让她过去。
　　“这东西你现在不能用，要先炼化五到六次才行。否则会有经脉逆行的危险。”
　　“给你东西的人，告诫过你吗？”
　　酥酥微微睁大了眼。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原来司南悠和她做交易都不诚信。
　　真是一个讨厌的人。
　　“罢了。”
　　师父随手将那炼尚水收起来：“这东西等你三师兄回来给你处理，弄好了再给你用。”
　　“你现在的修为……”师父似乎颇为头疼，捂着脑袋沉默了片刻，才问她，“你现在靠什么修炼？”
　　酥酥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小金碗拿了出来。
　　“我靠小金。”
　　小金是她给小碗取的名字。
　　师父看了一眼就懂了。
　　啧了一声：“原来如此，将就用用也能凑合。”
　　“你初来乍到，不去熟悉环境，跑来找为师作何？”
　　师父又问道。
　　酥酥迟疑了下：“……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了想，酥酥追问了句：“师父教打铁，那我现在是要去学打铁吗？”
　　师父明显是沉默了。
　　隔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乐了。
　　“对，你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为师带你进行修炼第一步。”
　　酥酥期待地等师父下一句。
　　“打铁第一步，采矿。”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酥酥就早早等候在门前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酥酥肉脯都吃了两根了，才等到打着哈欠的师父起身，在院落里伸懒腰。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许末叹回头看见酥酥，才想起来。哦，自己昨儿一时心善，收了个小徒弟。
　　“徒儿，来。”
　　许末叹招了招手。
　　酥酥过去时，还记得规矩，行了个礼。
　　“师父。”
　　“徒儿，你初来乍到第一天，不如为师就教你一点最基础的修炼方式。”
　　酥酥还记得昨天师父说的话。
　　“是去采矿吗？”
　　“不是。”
　　许末叹熟门熟路给自己幻化了一张脸，看了看小徒弟，又抬手把漂亮的小徒弟变成了个圆脸兔牙的小姑娘。
　　“跟为师去摆摊。”
　　酥酥背着个小竹篓，跟在师父的身后。
　　茫然地想，这种修炼方式，她抄了整整一个藏书阁的书，都未曾见过。
　　只是师徒俩才走出牌坊两步，一根银丝忽然出现在师徒俩的脖子前，酥酥反应极快，往后退了一步，惊魂未定地。
　　而师父却闭上眼，一脸无奈。
　　“师父。”
　　背后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
　　酥酥回眸。
　　一个高挑的黑衣青年，一双眼冷冰冰落在她身上。
　　“你从哪里捡回来了一只……妖？”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宝贝们吃好喝好~
　　红包包随机~


第28章 
　　清风吹过窗, 卷起窗下小案几上的纸张。
　　簌簌的纸张声成为了偌大的堂中唯一的声音。
　　酥酥跪坐在蒲团上，她手指绞着衣袖，不太敢抬头。
　　师父跪坐在她旁边, 耷拉着肩膀还在跟那位冷面的师兄解释。
　　“好徒儿，为师就是收了个小徒弟，刚刚见面, 你不要这么凶，这孩子还小，会被你吓到的。”
　　酥酥感激地看着身侧的师父。
　　这是被维护的感觉。是很舒服的。
　　冷面的师兄抱着手臂，盘坐在他们对面, 静静打量着酥酥。
　　酥酥是能感觉到这位师兄的打量。她紧张地垂着眸, 不断眨眼。
　　这位是她以后的师兄了。师兄就是兄长, 是家人。酥酥以前听云色说过, 她和自己的师兄关系甚笃, 是生死之交，可以为对方豁出性命的那种。
　　她曾经是羡慕的。因为她没有。
　　现在有了。
　　只是这位师兄，好像是有些不喜欢她的。
　　因为她是……妖吗？
　　酥酥抿着唇, 沉默等待着师兄的发话。
　　“抬头。”冷面的师兄冷冰冰地喊她, “一直低着头, 地上有灵石？”
　　酥酥深吸一口气, 慢腾腾抬起头来。
　　她还是有点害怕的，抬起了头，但是没有抬起眼皮, 视线垂着，落在自己的手上。
　　冷面的师兄仔细打量了她片刻, 皱起了眉。
　　“我是你师兄, 又不是来要你命的, 一直不敢看我是怎么回事？”
　　“胆小又敏感，你家里人之前怎么养你的？”
　　酥酥听着师兄对自己的评价，毫不意外。她胆小又敏感，是个不讨喜的妖。
　　她垂着眸，想家里人的身份究竟有吗？是没有的吧。重渊从来都不是。
　　酥酥发现，她越来越难给重渊一个准确的身份了。
　　或许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他是那一抹光。只是后来光消失了。
　　对家里人这个角色，她找不出半个。
　　“……没有家人。”
　　师兄抱着手臂没吭声，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了师父身上。
　　许末叹苦笑着告饶：“好徒儿，你太凶了，收敛收敛啊。”
　　厌别双拧着眉头，不再言语。
　　许末叹这才用手肘捣了捣身侧的酥酥，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这是你二师兄，修真界百年一遇的奇才，许多大宗首席弟子都曾败在他的剑下。很厉害的！”
　　酥酥惊叹又敬佩地看着她的二师兄。
　　首席弟子都打不过的人。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师兄居然这么厉害。
　　“喊人呐！”师父在一侧无奈提醒。
　　酥酥立刻口齿伶俐，但是声音有些小的喊了一声：“二师兄。”
　　厌别双被看的扭过头去，半响，皱着眉转过头来：“嗯。见面礼，下次补给你。”
　　而后冲着师父扬了扬下巴：“先别说废话，说正事。收了她，您待如何？”
　　许末叹一听徒弟的口吻就知道没事了，立刻懒懒散散靠着，打了个哈欠。
　　“都是为师的徒弟了，自然是教她成才喽。”
　　厌别双闻言，而后起身，直接手指点了点酥酥。
　　“跟我过来。”
　　酥酥下意识地有点抗拒，去看师父。
　　师父则朝她扬了扬下巴：“去吧，你师兄要帮你看看。”
　　酥酥这才慢腾腾起身，跟在师兄的身后。
　　走到院中，厌别双指点酥酥伸出手。
　　酥酥伸出手后，见自己这位师兄同样伸出手，掌心凝聚一团灵气，轻盈地覆盖到她的手掌上。
　　与冷冰冰的外表截然不同，师兄的灵气很温柔。
　　像是温泉。是暖的。
　　师兄收回了手，嗯了一声。
　　“体内无法存灵，有些麻烦。”
　　酥酥赶紧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金碗拿出来举到师兄眼前，生怕因为这种事被否定，她急切地说道：“我用小金可以存灵的！”
　　她已经不是小废物了。她害怕被师兄嫌弃。
　　想成为家人，想成为能彼此爱护的家人。
　　千万不要嫌弃她。
　　厌别双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师妹眼中的慌张，难以隐藏的担忧。甚至有些等着审判一般的忐忑。
　　他难得地，有意识放轻了声音。
　　“嗯，很厉害。”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厌别双自我嫌弃地啧了声。
　　酥酥却松了口气。她抱紧了小金碗。被说了很厉害。很厉害的肯定是小金，她能蹭到小金的一点点厉害，没有被嫌弃。
　　“会些什么？”厌别双问。
　　“会画符，剑法，炼丹，布阵……”酥酥掰着手一样一样数着。
　　酥酥不由得庆幸，自己被小舟拽着去了晚风庄。
　　她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在藏书阁抄了那么多的书，那些本领多少是记在脑子里了。
　　厌别双双手抱臂，沉吟。
　　会的是挺多。多的有些意外。
　　酥酥忐忑地等待着师兄给她的评价，等了很久，师兄只是撂下一句知道了，让她去休息。
　　只补充了一句。
　　“不要跟师父去摆摊。”
　　而师父也没再来找酥酥去摆摊了。
　　酥酥在宗门休息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她能做的就是走走看看，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而师兄期间来过。
　　给酥酥的房间中扔了一套起居物，都是崭新的。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而扔下这套起居物，师兄也并未和她说些什么。
　　师兄似乎很忙，酥酥很难见到他。
　　师父的话，似乎天天都会出门去。按照酥酥当初遇上师父的情况，他该是去摆摊了。
　　摆摊。
　　一支羽毛五十个下品灵石。所以师父是在外摆摊挣灵石吗？
　　今日阳光正好，酥酥将锦囊中的一些符纸和法器翻了出来。
　　她自己画的符放在一处，重渊给的放在另一处。
　　分了一会儿，发现她自己画的符居然是厚厚一摞。很多。
　　酥酥把这些符纸抱着，想去问问师父能不能拿去摆摊换些灵石。
　　师父在后院里摘蔬菜。
　　酥酥远远看着，不由庆幸她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毕竟她是一个吃肉的狐狸。最不喜欢叶子菜。吃口叶子菜要了她的命。
　　小竹篮里已经装了不少的菜。
　　许末叹拍拍手上的残土渣，正巧看见了自己新收的小徒儿。热情地招手。
　　“徒儿来，把这些菜拿到厨房去。”
　　酥酥拎起了小竹篮。这几天她熟悉了很多地方，但是还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她没好意思问师父，以为师父猜她都熟悉了，闷着头拎着小竹篮去找了一大圈。
　　破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东舍找到了厨房。
　　厨房很大很干净。干净得就像是很久无人使用，只是有人打扫落尘。
　　酥酥把小竹篮放到厨房，拍拍手，回过头的瞬间，看见自己师父就在厨房门口不远处。
　　师父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着她叹息。
　　这把酥酥一下子弄紧张了，背着手磕磕绊绊喊：“师……师父。”
　　“徒儿，你不知道厨房在哪里，就没想过问一问为师吗？”
　　酥酥垂下头：“……我错了。”
　　许末叹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这破毛病，够呛啊……”
　　而后许末叹勾了勾手。
　　“徒儿，来，为师今天教你一些必要的。”
　　酥酥从沉浸地不安中挣扎出来，抿着唇上前。
　　“你师兄说你会画符剑法炼丹什么的，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去想。咱们就做最纯粹的。”
　　许末叹背着手在前走。和初次见面时一样，他的脚步看起来平缓稳健，实际上移速极高，需要酥酥卖力去追。
　　而且比上一次还要快。
　　快到酥酥不得不拔腿跑，一路狂奔，才勉强追上师父的脚步。
　　酥酥一路追到山上。
　　这座山远看着巍峨锋利，爬上山中酥酥有了更正确的感悟。是温柔包容。
　　山势的陡峭，踏入其中才发现内里是能包容初来者陌生带来的磕绊，也用其高不可攀的艰难，温柔的劝阻初来者。
　　酥酥喘着气，咬牙看着前方不远处师父的背影。
　　继续追了上去。
　　她从未这么累过。
　　每一步走得都像是挪着腿，浑身沉甸甸的，抬脚时，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摇摇晃晃地。
　　师父的背景似乎近在眼前，背着手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她。
　　酥酥咬紧牙关，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努力去向师父的方向靠拢。
　　好不容易终于追上师父。酥酥穿着粗气，满眼高兴地看向师父。
　　而师父站在原地看着她片刻，似乎有些失望，转身继续往前走。
　　酥酥感觉喉头都是缺水干渴的紧涩，呼吸都成了压力。
　　她咬紧下唇，几乎连滚带爬地追着师父的背影。
　　直到她一点力气都无，趴在青草地上，连呼吸都快成为奢侈。
　　汗珠滚落到她眼皮上。
　　酥酥疲倦地闭上眼。
　　追不到，她连师父的背影都追不到。
　　师父对她那个失望的眼神，酥酥想起来都难受。
　　“徒儿。”
　　许末叹回到她身边，背着手静静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徒弟。
　　“你跟不上，为什么不说？”
　　酥酥嘴唇动了动。她以为师父给她的要求，是一定要跟上。如果跟不上的话，师父就会失望吧，就像那个眼神。
　　“ 你当时明明已经达到极致，为师停下等你，等你开口，为何不说？”
　　酥酥一愣，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甚至有些看不清师父的相貌。
　　她想，啊，师父停下来等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咬紧唇，有些狼狈地不敢去看师父的眼睛。
　　她……她不知道是这个意思。而且仔细回想一下，她并没有去表达的习惯。
　　许末叹伸手，将地上的小徒弟拉起来。
　　“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件事，学会坦述。”
　　“有事告诉自己的师长，或者向师长承认弱，这不可耻。”
　　“下次记住，有力所不能及的，必须明言告知，懂了吗？”
　　酥酥腿还有些软，勉强站定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只是……只是没有这个习惯。
　　毕竟以前没有一个可以这么去说的人。或许最早的最早，她习惯什么都给重渊说，可当重渊一时兴起会听一会儿，后来他听的少了，酥酥说得就更少了。
　　在赤极殿几十年的时间，她好像已经失去了一些能力。
　　师父教给她的第一件事。
　　她记住了。
　　酥酥也是后来慢慢才知道，宗门的这座山，越往上走威压越大。她那天不过是在山根往上走了一截，就根本支撑不住。
　　而师父说，爬上峰顶才算是学有所成。
　　严肃的师父好像只是那么一天，之后酥酥再遇上师父，师父乐呵呵换了个模样，背着小竹篓要去摆摊，还招手让酥酥过来，问她想要什么，给她带。
　　酥酥立刻回想起了酥糖。
　　“师父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点酥糖吗？”酥酥问得小心翼翼。
　　许末叹感慨地笑了：“果然还是个小幼崽，没问题，为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糖吃。”
　　酥酥笑弯了眼，目送师父离开。
　　好像一下子，酥酥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酥酥头一次这么期盼地等待。
　　等待的过程，酥酥顺手将院落里的野花浇了浇水，除了杂草，之后拿出小金继续练习收放灵力。
　　只是心中有所期待，没一会儿，她就会抬头看远处。
　　从离开赤极殿后的第一个目的，她就是想来卫国吃酥糖的。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
　　酥糖在她心中，好像已经不是个单纯的糖了。
　　今日师父出去了不多久，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
　　远远看见守在山门处的小徒弟，许末叹笑着摇摇头。
　　难得，能养个小孩儿。
　　“小乖徒，来，吃糖。”
　　师父招手，酥酥立刻收起小金碗，蹦跶着去接师父。
　　喊了一声师父，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小油纸包。
　　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酥糖。沉甸甸的一大包。
　　“谢谢师父！”
　　酥酥满眼都是欣喜，酥糖的香甜气息，是她近日来闻到的最好闻最好闻的气息。
　　是充满喜悦，满足的气息。
　　许末叹摸着下巴。
　　别说，收个小崽徒弟还挺有趣。
　　“给你一天休息，明天起，为师要正式教你些本事了。”
　　酥酥了然。
　　她也期待着。
　　回到房中，酥酥从一油纸包的酥糖中只取了一块出来，咬一口，满足地眯上眼。
　　在嘴里融化开的味道是甜的，甜而不腻，还有芝麻和花香。
　　小狐狸高兴地在小榻上打了个滚。
　　心心念念太久的东西，会自动给加上一些满足，这份满足让酥酥很愉悦。
　　吃了糖的小狐狸，第二天早上要早起了。
　　师父叮嘱她换一身利落的衣裳。
　　酥酥的锦囊里装着的衣裳，大多是广袖，睡在树上时，袖子被风吹起鼓鼓地，会给她一种有翅膀的感觉。
　　她从其中找到了两套窄袖。一套是白色的，是在山庄里长穿的。还有一套是浅橙色的。
　　酥酥选择了浅橙衣衫。
　　早早的，她就等候在门口。而今日师父也是早起了。一身利落的青衫，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
　　酥酥立刻低头从锦囊里掏啊掏，掏出了她的一个小竹篓。
　　学着师父的模样背在背上。
　　一大一小师徒二人，同样背着小竹篓，去往侧山。
　　今天的任务是要去采矿。
　　师父说了，她现在需要一块上好的矿石，先给她打磨一个工具。
　　矿石。酥酥以前没有见过。
　　爬上山之后才发现，原来有矿的山和平日里的山，瞧着还是有些差别的。主要差别在于山体的材质。
　　侧山就是宗门的矿山。师父说偶尔会带徒弟们来采矿，毕竟所需甚少。
　　在矿山上，酥酥跟在师父的身后，见师父左右看着，脚下一点，从东到西，再对酥酥招手。
　　采矿酥酥是不曾见过的。也不需要她见过。师父抬手取了个小尖锤，随意在山壁上凿了两下，掉落出一块石头来。
　　而后就指点酥酥，学着他的样子去找一些矿石来。
　　酥酥握着小尖锤，左凿凿右凿凿，还真的凿到了一块矿石。
　　和师父的放在一起，也有好几块了。
　　许末叹掂量着，足够。这才带着酥酥回到山脚。
　　而酥酥又认识了宗门里的一个新地方，是宗门的锻炼室。
　　锻炼室内有巨大的火炉，还有炼造台，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不少的工具。
　　酥酥见师父将那些矿石齐刷刷倒到连灶台，抬手招了她过去。
　　“用你的灵力，将晶石从里面剥落出来。”
　　酥酥掏出小金碗，试着运转灵力，注入矿石之中。
　　矿石许久都没有反应。
　　酥酥再次吸收整整一碗的灵力，重新加持。
　　师父抱着手臂在一侧看了会儿，吩咐：“注意中心点，你的着力处放在内中，而不是外层。”
　　酥酥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灵力注入。
　　这一次，过了不多时，矿石外层的杂质慢慢被剥落下来。
　　锻造台上，躺着三五块色泽截然不同的矿。
　　“不错，”许末叹不吝夸奖，“一点就通，徒儿做得很好。”
　　酥酥被夸得笑弯了眼。
　　“剥落出来是第一步，也可以算不得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锻造。”
　　师父将几块矿放到火炉中，吩咐酥酥加以灵力去煅烧。
　　趁着晶石在灵火的作用下有了些许形态的不同，再即刻拿出放在锻造台上。
　　师父递给酥酥了把锤子。
　　酥酥握着锤子，惊奇地看来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工具，她试探着挥了挥。感觉很微妙。
　　“别人的工具你用得再趁手，都没有自己的好。”
　　“今天为师教你做一把锤子。这把锤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为师对你的要求——”
　　许末叹看着酥酥，认真说道。
　　“经得起千锤百炼。”
　　作者有话说：
　　别人斗法上法器，酥酥打架，一手金碗一手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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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起风了。
　　乌云笼罩整个赤极殿的上空。
　　寒风萧瑟, 守在白玉台前的檀休绛黎等人，无一不是眉头紧锁，不断看向东殿的方向。
　　“殿主……还是在东殿吗？”
　　迟来一步的云色走到白玉台前, 看见自己的同僚们，叹了口气。
　　檀休抱着刀冷冰冰道：“每月这个时候，殿主哪次不是在东殿。”
　　云色眉头紧皱, 盯着东殿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转而和他们低语。
　　“望星坡都封了许久，松石也不知去处。小狐儿从未离开过，能去的地方有限。我们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甚至托了不少宗门一起寻, 这么多年都没有线索……”
　　云色有些不忍心地捂着额头：“我都不敢想。”
　　檀休和绛黎对视一眼, 都默默无语。
　　“得想个法子把殿主请来, 童阁主遇袭, 不是小事。”
　　云色说道。
　　绛黎想了想：“还是你去吧。东殿那种地方我们去都不敢去，怕殿主一怒之下把我们活劈了。当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你去, 殿主应该不会生气。”
　　云色气得翻白眼。这种要命的差事, 倒是会给她推。
　　东殿。
　　寒风利刃, 吹得下刀子似的。
　　花圃的太阳花和长生花早早卷起花苞在睡。
　　倒是不用担心外头的烈风, 整个花圃都有一层阵法，别说只是一点风，哪怕漫天刀子落下来, 都伤不到花朵半分。
　　甚至水渠里的鱼儿都是。满水渠底层铺着灵石，蕴养着这些红尾鱼。
　　花圃旁的小躺椅都是干干净净地, 在风中轻轻摇晃。
　　殿内, 一身琉璃蓝色衣衫的重渊, 侧倚在小榻上。
　　他手持酒壶，仰头对着壶口一口接着一口饮酒。
　　不多时，一壶酒就空了。
　　浓郁的酒香四溢。
　　重渊疲倦地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留影珠。
　　重渊手指不断摩挲着这颗留影珠。
　　这是她留下的，埋在花圃中，被他发现的珍宝。
　　他好想她，想看看她。
　　可他有些不太敢看。这颗留影珠他已经看过数百数千次，每一刻的画面都清晰在眼前。
　　不能看，看了太难受。
　　他知道，就算知道，还是自虐似的指尖一点。
　　留影珠里的画面再次出现。
　　桃花瀑布，在风中抓着花瓣的她，搂着他一起在瀑布俯冲，难得尖叫的她。
　　还有头上戴着那朵花，即使在下坠中都不忘护着的她。
　　最后定格在酥酥格外温柔的笑脸上。
　　重渊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手招来一壶酒，仰头喝罢。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他的小狐，消失十年了。
　　忽地，东殿的风向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有人的气息在殿门外逗留。
　　重渊眉头一拧，抬手之间，掌风劈出。
　　门口的云色还好早有准备，狼狈躲闪，扯着嗓子喊：“殿主，属下云色，有要事禀告！童阁主遇袭，伤势过重，已经移交给柳阁主了！”
　　云色生怕没机会说完，几乎是一口气全说了。
　　“童阁主收到消息说是黎国有个漂亮的小狐妖，专门赶过去调查，被人设伏了！殿主！已经有人拿酥酥姑娘作为诱饵，伏击赤极殿众了！”
　　云色吼完，吼得自己脑袋都发晕。
　　眼花之际，她看见殿门口，带着浓郁酒气和危险气息的殿主，眯着眼看向她。
　　“黎国？”
　　云色感觉不好，连忙说道：“是假的！童阁主一去就被人伏击，这就是针对赤极殿的设伏。”
　　“殿主，赤极殿找一只狐妖找了这么多年，有心无心的，都会利用这一点。”
　　重渊沉默。
　　从他下令找酥酥起，隔三差五会有那么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假消息，半分线索都无。
　　这一找就是十年。
　　偏酥酥像是消失了，没有任何一点的痕迹。
　　从小松山，到赤国，但凡从赤极殿离开可能会走到的路线，重渊都是亲自用脚丈量过，一次又一次。
　　连一点点她的气息都没有。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云色看着重渊的脸色，又说道：“而且属下联系了很多宗门的高手，其中有个叫葳蕤仙子的剑修，寻人寻物从未出错。什么险境都敢闯，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只要葳蕤仙子有任何酥酥姑娘的画像，或者气息，想必从她那里能得到些线索。”
　　重渊手中一摇，出现了一把折扇，折扇上画着一团红色的小狐，睡成一个圆团子，格外可爱。
　　给别人看他的小狐吗？
　　重渊闭眼片刻，抬手抓来一把折扇，空白扇面。
　　他拿出留影珠，再次点开。
　　头上飘着花瓣的狐耳少女笑得脸颊笑涡圆圆。
　　一面是狐耳狐尾的绿裙少女，一面是红色小狐。
　　重渊画完才发现，酥酥的任何一点他都没有忘，全都牢记于心。
　　画起她来，仿佛她就在眼前，一声一声喊着他重渊，要他一起去晒太阳。
　　晒太阳。
　　重渊慢慢折起折扇。
　　从她走后，赤极殿少有阳光。
　　她把他抛弃了，抛弃在暗无天日的阴冷之中。
　　折扇上下了一层封。重渊交给云色，沉声吩咐。
　　“给那个葳蕤，解开封印视为成契。找到了，本座许她一条灵脉，劈十八峰开山。”
　　云色倒吸一口气，接过折扇恨不得自己是那位葳蕤仙子。
　　一条灵脉十八峰，数百宗门凑一起怕是都难以有这般豪爽。
　　云色也是知道，自家殿主是势必要找回小狐狸了。
　　她拱手行礼。
　　“是，殿主，属下这就去卫国找葳蕤仙。”
　　“童阁主那边……”
　　重渊整理了一下衣袖。
　　“本座亲自去，给他讨回公道。”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打着小狐儿的旗号，欺骗他。重伤他的手下。
　　*
　　‘玎珰’‘玎珰’……
　　金属被锤炼的声音在锻造室反复响起。
　　酥酥穿着窄袖短衣，身上还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裳，一手握着小锤子，一手在打磨她的小锤子。
　　她的小锤基本已经成型了。
　　经过千锤百炼，反复塑形，每次都要注入她的灵气，日以继夜这么炼造下来，终于快要结束了。
　　酥酥又敲打了几下。
　　再把成了形的小锤举起来反复看。
　　唔，边角都磨得有棱有角，断面是整齐的，手柄也磨得圆润，握感很好。
　　酥酥举起小锤来凌空挥舞了几下。
　　嗯嗯嗯，很顺手。
　　酥酥最后一步，是给小锤上刻上符箓。
　　在此之前，她要去找三师兄。
　　酥酥用围裳擦了擦手，一手拎着她的小锤，一手举着她的小金碗，沿着小河堤走。
　　河边吹过风来，风中夹杂着不少柳絮。
　　酥酥不小心张嘴吃了一口，连忙呸呸呸了好几下。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黄裙的女子，正在河边提起裙子洗脚。
　　“四师姐。”
　　酥酥跑过去和半珞打招呼。
　　半珞是她的四师姐，是个温柔又温吞的女子，会悄悄给酥酥的窗边放一包松子糖，也会用小竹竿去戳睡在树上的酥酥。
　　“打炼完了？”
　　半珞一眼就看见酥酥手中的小锤子。
　　和别人的锤子不一样，酥酥的锤子有一种黎月色调，显得格外冷色。
　　小小的，看起来毫无伤害力。
　　“成型了，我去找三师兄，用炼尚水。”
　　酥酥笑眯眯地，任由四师姐在她脸颊上揉了一把。
　　炼尚水需要炼化好几次。这都是三师兄在做。做好了后告诉她，炼尚水可以用一点在她的小锤子上，这样做出来的刻符，才是独属她最稳妥的。
　　四师姐甩了甩脚上的水，冲酥酥挥了挥手：“去吧，我得再泡一会儿，要把虞虫泡出来。”
　　四师姐又把虫子放自己身上了呀。
　　酥酥一听，皱起了小脸，和四师姐告别后，跑着去找三师兄。
　　她来得巧，三师兄正在院落里晒药材，纤细病弱的青年看她来了，慢悠悠指了指放满药材的箩。
　　“小师妹来得巧，帮我晾一晾药草。”
　　“好的。”酥酥一口答应了，把小金碗和小锤子放在地台上，熟门熟路帮师兄晾药材。
　　和喜欢玩虫子的四师姐不同，三师兄更喜欢各种药草。有毒的是他的最爱。
　　酥酥晾晒药材的同时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了。毕竟她经常被师兄抓来晾药材。
　　是剧毒的弱滕草。明明是剧毒，但是是用来炼保心丹的。
　　酥酥这边晾晒好一箩的药材，那边三师兄已经取出了炼尚水。
　　炼尚水经过五六次炼化，一小瓶被融成了三十来瓶。
　　服用炼尚水，需要在师父或者二师兄的看护下才行。三师兄不过是拿出一点来，沾在她的手上。让她用炼尚水在小锤上画符。
　　符文是三师兄早就给她画好的，她练习都练过了几十次，熟门熟路。
　　酥酥全神贯注，在自己的小锤子上一笔一划，用充满灵力的炼尚水一点点画符。
　　符文逐渐成型，一股金光融入小锤子里。
　　而后更多的金光融入。
　　锤子悄然变了个颜色。
　　一个金灿灿的小锤子出现在酥酥的手中。
　　酥酥看不明白了。之前锤炼出来的颜色冷冷的，她很喜欢，怎么就画了一个符，直接给锤子画得变色了？
　　晶石也不至于掉色吧？
　　她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家三师兄。
　　乔池心也被眼前的变故弄得皱起了眉。
　　可看着明显更委屈的小师妹，乔池心咳了一声，故作淡定。
　　“不错，小师妹很厉害，这张符被你发挥出了最大的能力。”
　　酥酥一听这话，顿时也不纠结锤子的颜色了，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师兄：“真的吗？”
　　“对。”乔池心一点也没有骗小妖崽的心虚，气定神闲道，“小师妹很有画符的天赋，等师父回来，你可以学起来。”
　　酥酥立刻挺直了胸膛：“我也觉着！”
　　她画符画过很多，还在洞穴帮小鱼解开了项圈。
　　说起来，小鱼说等忙完就来卫国找她玩，怎么几个月了都不见他？
　　酥酥想念旧友，索性就去河中抓了一条鱼放在盆子里，和鱼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把鱼儿说烦了，直接给她翻肚皮，她才端着小盆把鱼儿放回河中。
　　而后拎着空盆子回去。
　　她来宗门有几个月了。师父每天都会出去，二师兄很少在。
　　三师兄回来炼丹，炼好一炉就走，按照三师兄的说法，他要把丹药拿去卖钱，换钱回来养家糊口。
　　四师姐刚回来，要养蛊虫。应该会在宗门很久。
　　目前没有见到的，就是大师姐和小师弟了。
　　小师弟是个符修，在外很吃香，经常被大宗门的人聘了去帮忙。能挣很多钱。
　　而大师姐是个剑修。
　　师父提起大师姐时一脸欣慰，师兄师姐提起大师姐时，也是很崇敬。
　　她慢慢地知道了一些。大师姐是很厉害的剑修，在不少地方都创出过名堂。任何秘境险境，只要有她所需之物，她都会去。什么都无法阻挡。
　　她的剑是她的道。
　　酥酥听完大师姐的事，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练剑。
　　她一套一套地舞，直至天明。
　　她的大师姐这么厉害，她不能太丢人的。
　　师父这一次外出了足足半个月。一回来，酥酥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一个金灿灿的小锤子。
　　堂中，许末叹盯着盘中这个金色的锤子，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小乖徒啊，你这锤子……真……真别致。”
　　金色的锤子，纵观全修真界也找不到一个吧。
　　他无法想象自家小徒儿一手小金碗，一手小金锤的出现在别人眼前。
　　全师门，论起法器来，就属她最高调了。
　　酥酥起初是有些别扭的。可是金色看久了，还看顺眼了。
　　她小声说：“师父，这样不好看吗？”
　　许末叹知道自己小徒弟的破毛病。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个小金锤打磨得还算到位，上面也有专属的符箓。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入门法器。
　　“你喜欢就是好看，你不喜欢，什么都不好看。”许末叹摸着下巴，“为师只评价你的手艺。几个月时间能做到这样，不错，千锤百炼，你做到了。”
　　酥酥低着头，没忍住嘴角弯起。
　　被夸了。
　　今日二师兄要回来，师父又吩咐酥酥去菜园子摘菜。摘了慢慢一篮子的菜给了厨房，酥酥还在想，今天要吃什么肉。
　　四师姐烧肉的本事一绝。吃得她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厌别双回来去给师父问了礼，刚洗漱出来就开饭了。
　　小师门没什么大讲究，师徒围在一起用饭。
　　师父坐在主位，其余弟子依次排开。
　　酥酥等到了满满一桌的……素菜。
　　她咬着筷子愣住了。
　　绿色的叶子菜，白色的菜，紫色的菜，红色的菜，黄色的菜。
　　全是菜。
　　她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了一下师父和师兄师姐们。
　　师父用饭时很自然。
　　二师兄用饭从来目不斜视，吃着自己的。
　　三师兄和四师姐同样如此。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酥酥垂下眸，扒拉着白饭。
　　今天只有素菜啊。是二师兄想吃吗？还是谁今天不想吃肉？
　　她不知道。
　　还是吃白饭吧，明天就能吃到肉了。
　　饭桌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酥酥一碗白饭要扒拉到一半时，师父不轻不重放下碗。
　　没等师父发话，二师兄厌别双放下筷子，咔哒一声。
　　“放下筷子。”
　　酥酥还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一个人的还是全部，她第一反应就是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时才发现，师兄是对着她的。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没看见桌上只有素菜吗？”
　　酥酥张了张嘴，看见了啊……
　　“你不吃素，不知道说出来？”
　　二师兄咄咄逼人：“做饭前去厨房说，菜上桌子时说，说你是狐狸只吃肉，没有肉吃不了素，说啊！”
　　许末叹本来弄这一出就是要教育小徒弟，没想到二徒弟抢了先，凶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凶小徒弟了，还忍不住劝和。
　　“你别这么凶，小徒弟还小，一点点教着一点点改就是了。”
　　厌别双没有停，而是继续说道：“师父，小师妹妖龄快足百岁，在妖族中的确是个幼崽，但是她该是跟人一起生活的。”
　　“你跟着之前的人，什么都没学到，只学会了委屈自己和忍耐吗？”
　　酥酥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她不知道，不知道这种小事也是错的。她以为做了一桌子的素菜，是大家都想吃。她不好意思去说的。
　　谁知她一道歉，厌别双更生气了：“道什么歉，你有什么错要道歉？”
　　酥酥不知道，她只是见师兄生气了，下意识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问题。
　　张了张嘴，酥酥颓然地闭上嘴。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许末叹见状，叹了口气。
　　“乖小徒儿，来，跟为师学啊。”
　　“你说，你是狐狸，要吃肉的。问你四师姐，下一次能不能给你准备点肉。”
　　四师姐在一侧看的有些于心不忍，但是都知道，身为一只妖，酥酥在人的身边生活，这种性子是绝对要掰正过来的。
　　就像断掉的骨头要重新纠正位置，只能打断了重接。
　　疼肯定是疼的。疼过之后，才是新生。
　　酥酥低着头，小声重复着：“我是狐狸，我只吃肉的。我不爱吃素。”
　　而后抬头结结巴巴地对着四师姐说：“下次，下次我可以吃点肉吗？”
　　半珞听着心疼地抱过酥酥。
　　“好，下次给小师妹准备一只烧鸡，只给你吃，不给他们。”
　　“乖师妹，下次记住了，感觉出来会委屈到自己的时候，要大声说出来。”
　　“我们不是外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酥酥靠在四师姐的怀中，闭上了眼。
　　她记住了。
　　不单单是大事，小事上，也要改掉这个习惯。
　　这个跟随了她几十年的习惯。
　　酥酥小声在四师姐的怀里说。
　　“……要大只的。”
　　她很能吃的。
　　酥酥发现，整个师门都在帮她改习惯。
　　从任何小事起，都在鼓励她主动去问，主动要。
　　他们会故意刁难她。明知道小狐狸不喜欢什么，就这么设置着，逼着她开口，从磕磕碰碰，到流畅的表达。
　　但是她的习惯太久了，久到已经自然而然的地步。这就导致她经常被罚。
　　罚她给院子除草，罚她帮四师姐喂虫，还罚她一天不准吃糖。
　　酥酥很喜欢这些惩罚。
　　天气晴好，酥酥跳上树梢去午睡。
　　小狐狸半睡半醒之间，听见师姐师兄们似乎兴奋地在说些什么。
　　酥酥睁开眼，翻了个身，远远看见师姐和师兄们朝山门走去。
　　“师姐，师兄，发生了什么？”
　　树梢上的小狐狸很好奇。
　　“小师妹快下来，我们去见大师姐！”
　　半珞亲昵地招手叫酥酥。
　　酥酥立刻提裙翻身跳了下来。
　　大师姐！
　　酥酥跟在师兄师姐们的身后，伸着脖子想看看自己这位大师姐。
　　她好期待。
　　不多时，她听见四师姐甜甜地冲着远方喊了一声。
　　“葳蕤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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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师姐, 葳蕤。
　　酥酥在师兄师姐的身后，远远看见了她的大师姐。
　　干脆利落的一身黑裳，长发用根木簪挽起, 除了手中拎着一把剑，什么都没有。
　　大师姐本人很漂亮又锋利。很有气势。
　　但是在面对扑上去的四师姐时，却表情很柔软地将四师姐抱住。
　　“咱们发了。我新得了一个活计, 雇主许诺的酬劳是一条灵脉，十八峰开山！”
　　葳蕤一把勾着师妹的肩膀，笑得爽朗。
　　“别管刀山火海，这个活计我肯定是要拿下, 到时候咱们多一条灵脉, 修炼起来不用抠抠索索。再给新来的小师妹送个见面礼。”
　　早先师门给她的信中说到, 新收了一个小师妹。
　　是个胆小的狐妖。
　　葳蕤伸着脖子四下看。
　　“新来的小师妹呢？”
　　酥酥在外侧听到大师姐喊她, 立刻踮起脚尖举起手。
　　“大师姐我在这里。”
　　酥酥期待地看向她的大师姐。
　　师父最为之骄傲的。师兄师姐们敬佩尊重的。
　　实力超群的大师姐。
　　厌别双和乔池心分别让开了些, 让较为娇小的小师妹能露出来，给大师姐看见。
　　葳蕤终于看清了这个师父新收下的小师妹。
　　纯真漂亮，眼皮上有着一抹胭脂色, 这是海族的血, 隐藏了她妖族的耳朵尾巴。
　　妖龄不超过百岁, 人形约十六七岁。看她的眼神是有光泽的。
　　葳蕤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而后随意笑了笑。
　　“这就是小师妹，漂亮的小姑娘，给你, 见面礼。”
　　大师姐从自己的芥子中取出一盒酥糖。
　　之前师父的来信中说过，小师妹是个半大小妖, 还爱吃糖的年纪。
　　她回来时专门转了个道, 去买了一盒酥糖。
　　酥酥接过酥糖, 受宠若惊。
　　“谢谢大师姐！”
　　大师姐和她虽然未曾谋面，但是大师姐是知道她，记得她的！
　　一盒酥糖，让酥酥瞬间明白了什么是用心。
　　葳蕤没忍住，抬手在小师妹的脑袋上揉了揉。
　　手感挺好。
　　大师姐的归来让师门再次热闹起来。
　　她一回来也没做别的，先抓着二师兄厌别双练剑。
　　酥酥被四师姐抱着手臂拉到后面的位置，距离演武场还有好远一截。
　　“别凑近了，大师姐和二师兄的灵气会伤人。”
　　同样离得远的还有三师兄，三师兄不但离得远，还从芥子里掏出一把伞，遮着师兄妹三人。
　　酥酥目不转睛地盯着演武场上。
　　大师姐拔剑了。
　　那剑初看时平平无奇，仿佛是大街上修士人手一把的入门铁剑，没有什么光泽。
　　可当大师姐手中的剑舞动起来时，酥酥屏住呼吸，只看见那剑尖带起的凌厉，是一剑夹势滔天，奔涌的灵力瞬间扩散，甚至划断了演武场周围的木桩。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乔池心的伞已经稳稳当当将三兄妹遮挡住。
　　飞来的灵力打击在伞面上，拨开。
　　这么一个瞬息，等三师兄再抬起伞时，酥酥已经错过了二师兄的拔剑。
　　她再看见演武场时，二师兄手持一样无光无华的剑，已经和大师姐的剑斗在了一起。
　　两人剑势凛冽又迅猛，几乎只看得见剑的残影和白光，他们身位不断移形换影，只能听见剑相碰撞时清脆琳琅的玎珰声。
　　身形快到酥酥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两个人剑势下激荡的灵力对演武场造成的摧残。
　　不过短短一会儿，大师姐和二师兄都收起了剑。
　　而他们脚下的演武场已经四分五裂。周围的木桩同样被灵力给击毁。
　　葳蕤提着剑，大汗淋漓地打了一场，很爽。
　　果然，在外面根本打不起劲来。要论对手，还得是自己的二师弟。
　　她在厌别双的肩上拍了拍。
　　“累死了，走，喝水。”
　　厌别双垂眸收起剑。
　　比起大师姐，他喘得不厉害，只额上有一层薄汗。
　　只是收起剑时的手，微微有些颤。
　　和大师姐比剑，果真畅快。
　　师姐弟一行回到小场院儿里，师父也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已经准备好了放温的水，给徒弟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一群徒弟难得比较齐全的坐了一圈。
　　“蕤儿，你此次外出许久，可遇上了什么事？”
　　葳蕤口气淡淡地：“些许小麻烦，都不是事。”
　　却是一口也不提自己在外几次险些殒命的重伤。
　　说罢顺手打开了自己的芥子，从里面取出不少东西堆在桌上。
　　“顺手得到的，拿去分吧。”
　　从厌别双开始，一人从其中选了一个。
　　有法器有灵草还有皮骨。
　　轮到酥酥的时候，她有些怯怯地，发现从师父到师姐师兄都看着她，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顺手拿了一个离她最近的骨头。
　　“谢谢师姐。”
　　葳蕤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小师妹。
　　乖巧，安静，会有些敏感，还胆小。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哄着酥酥：“一块骨头有什么用，磨牙都不好使。来，拿着这个。”
　　葳蕤从一大堆东西里翻来翻去，翻到了一颗安神珠，递给了酥酥。
　　酥酥接过刚要道谢，头却有些晕，手软到拿不稳安神珠。
　　许末叹立刻从酥酥手中取过安神珠，抬手捏了个诀，在酥酥头顶拍了一下。
　　酥酥这才感觉自己能呼吸地过来。
　　葳蕤皱起了眉，盯着那颗安神珠看了会儿，又看了眼酥酥。
　　而后随手将安神珠扔到一边，重新扒拉出来了一块石头。
　　“拿去玩。”
　　这次酥酥接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还好，这块漆黑的石头抱着不疼。
　　“谢谢大师姐。”
　　“小师妹叫什么，今年多大，什么时候来的？”葳蕤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喜欢咱们师门吗？”
　　“我叫酥酥，记不得多大了，醒来的时间可能有六十年七十年？也可能快一百年。”酥酥老老实实说道，“前几个月师父领回来的。”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酥酥眼睛的光芒是遮不住的，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原来真的是一种温暖的，如家人的感觉。虽然她没有过家人什么感觉，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如此的吧。
　　是一种安心。
　　“真可爱。”葳蕤没忍住又薅了一把酥酥的脑袋，而后漫不经心地问，“之前是跟着谁生活，你一个小妖跑出来，不怕别人担心吗？”
　　提起这个问题，酥酥眼神中的光暗了暗。
　　她笑得有些勉强。
　　“以前……以前和一个……一个很好的……”酥酥想了很久，无法给重渊一个身份定位，姑且用回了最初的说辞，“一个同伴。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他是我的……同伴。”
　　“我跟着他生活。有好几十年了吧。”
　　酥酥低下头。
　　几十年，恍如弹指一瞬。
　　起初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重渊，就想她从未想过，自己和重渊会走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说着说着，她有些沉默了。
　　这也算是第一次在师门提起重渊吧。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和他一起晒太阳，避开黑暗。”
　　“只是……”酥酥想了很久，才把自己当时的一个状况形容出来，“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在他身边会喘不过气来，会疼，会不想看见他。所以我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酥酥也晃了晃神。
　　重渊会担心她吗？
　　酥酥猜测是会的。毕竟重渊和她相伴几十年。但是这份担心可能不会多。
　　毕竟她对重渊来说，只是一个妖宠。
　　一个无关紧要，随手可以抛弃的妖宠。
　　“大师姐放心，”酥酥扬起笑脸对葳蕤笑着说，“没人会担心我的。”
　　葳蕤眉头紧紧皱起，别过头去似乎低声骂了句什么。
　　而后又正色脸问酥酥：“在这里快乐，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快乐？”
　　酥酥斩钉截铁道：“这里！”
　　她在赤极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快乐了。或者说，待得久了，她在赤极殿已经快要忘记该怎么去快乐。
　　葳蕤了然了。
　　“大师姐，先不说小师妹了，以前算得上什么，现在她归我们养，咱们养好点就是了。”
　　半珞赶紧岔开话题：“大师姐，你说的一条灵脉，这酬劳这么丰厚，不如我也来帮忙吧。是要做什么？”
　　葳蕤随意看了眼酥酥，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收回视线。
　　“没什么，找一个找了十年没找到的……至宝。”说道这句话时，葳蕤似乎有些嘲讽地轻笑了声。
　　“至宝啊，那我们可以帮忙一起找的。”半珞笑着，“一条灵脉，十八峰开山，我拼了命也要帮大师姐拿下。”
　　葳蕤却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说道：“没了。”
　　乔池心跟着皱眉：“没了？雇主毁约？”
　　“不是，我毁约了。”葳蕤将桌上的那些东西慢慢收起，随口说道，“有些至宝不属于有些人，找不找的，无所谓。”
　　“以后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着点灵石花。”葳蕤扫过自己的师弟师妹，“从今以后，师门上下缩衣节食，凑一条灵脉出来，赔给人家。”
　　这变故来的太快。
　　酥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从师父到师兄师姐们都没太大反应。
　　许末叹只是摩挲着下巴：“行，那从明天起，为师要多去摆摊卖些东西了。”
　　半珞算了算自己养好的蛊虫，卖出去也能凑一些。
　　甚至厌别双也低头看自己的剑。
　　或许是时候出去打些擂台赢点灵石回来了。
　　全师门对大师姐的毁约没有半分指责或者好奇，葳蕤一说，所有人都同意，且积极配合。
　　“小乖徒。”许末叹看向自己的小徒儿，“从今天起，你要好好跟着你师姐师兄修炼了。”
　　酥酥来师门几个月，主要就是打铁炼造，给自己做了一把金灿灿的小锤子。
　　在此期间，学到了更多是如何融汇灵力。
　　“是！”酥酥回答道。
　　谁知师父不满意，叹了口气。
　　“小乖徒，回答的时候声音要洪亮，你听你师姐们说话声音，再听你自己的声音。蚊子哼哼都比你声音大。”
　　酥酥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尖。
　　“重新来。”
　　酥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回答：“是！”
　　干脆利落的一声，换来了师父的笑脸。
　　“毛病虽多，倒是有错就改，是个好孩子。”
　　葳蕤也看着直笑，跟着重复了句。
　　“没错，是个好孩子。”
　　这样一个乖巧胆小的孩子，究竟是在什么境况下才会不管不顾，走向险境重重的外界。
　　她不去想，也不需要想，反正以后是她家的小孩，她的剑护得住。
　　从大师姐回来之后，酥酥早上起床的时间往前推了一个时辰。
　　大师姐亲自带着她去爬山。
　　爬山的途中飞速念着心法，让酥酥一边在山脉的重压下前行，一边熟悉心法。
　　酥酥每次都到手脚并用爬着上去的地步。多来了几次，酥酥也学会主动跟大师姐说，得慢一点了。
　　若是换做旁的师弟师妹，葳蕤一剑拍过去打醒他们。偏偏说话的是小师妹。
　　对待幼崽要有不一样的方式。葳蕤难得多了几分耐心，降低了难度，让酥酥每天逐渐适应。
　　这是最基础的，练她的心脉和抗压能力。
　　教她剑术前，葳蕤给酥酥定下了一个目标，剑气要能斩断一丈远的木桩，才能进行下一步。
　　在此之前，什么剑术都不要去练，就练最基础的，劈、斩、刺、撩。
　　在这个阶段，大师姐严肃得多，要求酥酥至少做到挥剑一万次，做不完不许睡觉。
　　酥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用她的二尺青锋剑，在演武场从黎明练到深夜。
　　练到一身汗水浸湿，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和之前练剑不同。她如今练剑每一次挥舞，都是用了小金，一碗一碗的灵气吸收，再一碗一碗的送出去。
　　每次的吸收送出都要达到她的极致。
　　如此跟着大师姐练剑，初期酥酥整个狐狸都是水里捞出来的。
　　一挨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清晨天不亮，自发地睁开眼来，跌跌撞撞爬起床去练剑。
　　她的剑气还太弱。从依稀可见，到能有些痕迹，但是想要斩断一丈远外的木桩，酥酥自我感觉还差的很远。
　　此期间大师姐又一次外出了。说是要弥补损失，新接了一个活计，要去点右山一趟。
　　“点右宗的人虽然都是混蛋，但是这一单出价很高，这一趟可以去跑。”大师姐是如此说的。
　　葳蕤临走前专门来找酥酥，给她了一包酥糖，温柔地摸着她脑袋让她在家乖乖练剑。等她回来的时候如果还达不到第一个要求，就把她吊起来抽屁股。
　　酥酥头发被揉得乱蓬蓬地，她双目呆滞地看着自家大师姐。
　　大师姐……说笑的吧？说笑的吧？
　　可是大师姐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说笑的。如果她真的做不到，真的会被吊起来打的！
　　酥酥目送大师姐提剑离开后，二话不说拎起剑冲向演武场。
　　没有一百岁的狐狸还要被吊起来抽屁股！没有！
　　她绝对不会做这么一只丢人的狐狸的！
　　在大师姐的激励下，酥酥拼着灵力运转过头的压力，加练了很多。
　　直到她终于可以在挥舞剑时，剑势灵力飞出，击中一丈远外的木桩。
　　只是击中，并未斩断。就算如此，酥酥也乐得原地崩起，欣喜地想要和人分享这份喜悦。
　　师门的师兄师姐都外出挣钱了，只有摆摊回来的师父。
　　酥酥等在山门处去接师父。
　　主动帮师父背过小竹篓，笑得眼睛弯弯。
　　“师父，我今天的剑，击中木桩了！”
　　许末叹讶异：“这么快？”
　　这进度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体内无法聚灵，全靠一个小金碗。
　　酥酥欣喜地点头，不断仰头看着师父，和他说话。
　　“我今天劈刺了一万三千次。大师姐说，要斩断木桩的。那个木桩好矮。大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酥酥说话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听起来毫无逻辑。
　　许末叹陪着徒弟往回走，乐呵呵一句一句和酥酥接茬。
　　“真厉害！”
　　“不错，下次就能做到了。”
　　“快了快了，蕤儿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烤鸡。”
　　烤鸡！
　　酥酥笑弯了眼。
　　忽然想起来什么，摇了摇头。
　　“师父，不要大师姐带烤鸡了，我们还欠着好多好多灵石呢。”
　　缩衣节食，外出做活挣钱。这就是整个师门目前的生存状况。
　　她还有肉脯可以吃。不需要额外花钱的。
　　“你大师姐给你买是惦记你，惦记你就老老实实接着，懂吗？”
　　酥酥低下头，抿着唇。明知道这会花钱，但是被大师姐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好呀。
　　她还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偷偷笑了。
　　击中木桩虽然还达不到大师姐的要求，但是对许末叹来说，小徒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小乖徒，走，咱们去挖矿。”
　　许末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招呼酥酥。
　　酥酥收起剑，麻利回去换了一身同样灰扑扑的衣裳，还直接在身上围了围裳，袖口绑起，裙摆短到脚脖子。
　　小竹篓里背着她的小金锤和小尖锤。
　　去侧山挖矿了。
　　“师父，这次挖矿是做什么？”
　　酥酥跟在师父的身后，已经能够轻松地跟上师父的脚步，甚至能分心和师父问话。
　　“你的剑不合适。”
　　许末叹见过酥酥的那把剑。说是珍品，也的确是少见的珍品。就是没有剑意，不合适。
　　酥酥有些迟疑。
　　“是要重新打一把吗？”她有些舍不得。
　　从第一次在离人河畔挥剑起，她用的就是二尺小青剑。在山庄和山主第一次练剑，是小青剑。再到陪着她在师门的演武场一天一天一万多次的练习，也是小青剑。
　　酥酥脚下越走越慢。
　　会有一把新的剑，替代二尺小青剑吗？
　　许末叹只一听身后小徒儿的脚步就知道，小徒弟舍不得。
　　他想了想。
　　“可以不换。”
　　“但是你这把剑，需要再炼一炼。”
　　酥酥一听不用换，立刻仰起头，跟着师父去挑选矿石。
　　凿了一大半天，终于凿到了需要的原石。
　　许末叹指点她：“你的剑缺少太多，先一步一步来，从给剑里放入‘利’。”
　　“你是想让为师帮你锻剑，还是你自己来？”
　　酥酥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徒儿不知。师父锻剑的话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我……我有点想自己试试。又怕失败。”
　　“怕什么失败！”许末叹哈哈一笑，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这世上最不用怕的就是失败。只要有面对承受的勇气，你随时可以成功。”
　　酥酥了然了，立刻说道：“那师父，我要自己锻剑！”
　　“没问题。”许末叹答应的干脆，实际上也干脆。
　　把酥酥领到锻造室，用一个剑胚亲自操作了一番，指点酥酥该怎么去锻造。如何把原本的剑和新得到的晶石融在一起，如何锤炼。
　　酥酥看得很认真。将整个步骤牢记于心。
　　而后也是用一个剑胚去操作，熟悉整个过程。
　　如此熟悉了好几次，酥酥拔出自己的二尺小青剑，手指一点点摸过去。
　　她会给小青剑更好的形态，也希望小青剑能喜欢。
　　熊熊灵火烧起整个炉子，酥酥拿出自己的小金锤。
　　锻剑开始。
　　丁零当啷地，酥酥天天在锻造室捶打自己的剑。
　　许末叹偶尔过来看一眼小徒弟，发现漂亮的小姑娘整日里灰头土脸的，连头发都是随意挽着，没有之前的精致可爱。
　　啧，好好一个小姑娘，非要从打铁开始学起。
　　许末叹忍不住想，还好，自己打铁本事够强，不然这小幼崽真的去了金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酥酥在丁零当啷声中，锤炼自己的剑花费了几个月工夫。
　　等二尺小青剑经过小金锤的千锤百炼后，表层渡上了一层浅浅的暗色。
　　比起之前，现在的小青剑有了一种内敛的剑光。
　　酥酥拿去给师父看，师父仔细打量了下，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很好吗？你做到了。”
　　酥酥抱着小青剑，心里是无比的满足。自己亲手锤炼出来的。
　　她要去试剑。
　　这一次，在演武场上，酥酥熟练地轻轻一劈。
　　剑势寒光，灵力波动。
　　远处的木桩须臾之间，裂成两截。
　　酥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去捡了断裂的木桩，无比欣喜地想，就等大师姐回来了。
　　大师姐回来，她就可以告诉大师姐，她做到了。
　　小狐狸不用被吊起来抽屁股了！
　　酥酥做到了这一点，比起以前稍微懒散了点。
　　会在练完剑后爬上树梢头，悠哉悠哉地躺在树梢上午睡。
　　山门处的动静由远及近。
　　酥酥闭着眼，只凭借空中的气息就闻出来，是三师兄回来了。
　　三师兄远远就看见睡在树梢上的酥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朝酥酥砸了过去。
　　酥酥一翻身立刻接住了。
　　是酥糖的香气。
　　她笑着俯身道谢。
　　“谢谢三师兄。”
　　乔池心抱着手臂看着自家小师妹，有些不平等。
　　“你快点修炼，厉害一点了出来一起接活儿。”
　　酥酥笑吟吟地给三师兄分享自己的成果。她的剑气可以斩断木桩了，她的小青剑重新淬炼了。她好厉害了。
　　乔池心耐心听小孩儿絮叨，听得出她的喜悦。
　　“三师兄呢，外出去卖丹药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乔池心打了个哈欠。
　　“有趣的事？哦，说来还真有一件。”
　　“赤极殿的殿主不知道丢了什么命门心尖，找了十年不肯放弃，翻遍了所有门派和尘世间，查无遗漏。”
　　酥酥笑意僵在了脸上。
　　半响，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酥糖包上。
　　香甜的气息。
　　嗯，没错，是她在宗门里的气息。是喜欢的。
　　重渊啊。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乔池心又打了个哈欠：“我补觉去了，下午记得来叫我。”
　　“好哦。”
　　酥酥目送三师兄回去，而后仰着头在想，重渊丢了什么，找了十年？她怎么不知道？
　　是他的剑？还是夜莲心？
　　酥酥抱着酥糖慢腾腾翻了个身。
　　无所谓，都和她无关啦。
　　酥酥睡下，只是她睡梦中久违地看见了重渊。
　　云雾缭绕之中，重渊似乎看向她，在说些什么。
　　在说什么呢？
　　酥酥有些好奇，又不想去听。
　　还不等她继续思考呢，一股灵力袭来，打在了树梢头。
　　瞬间惊醒了酥酥，酥酥惊魂未定，翻身看见三师兄面色不好，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她。
　　“小师妹。”
　　三师兄眉宇间是一股厉色。
　　“你说你现在的剑气可以斩断木桩了？”
　　酥酥翻身跳了下来，茫然地说道：“一丈远的位置，可以了。师兄，怎么了吗？”
　　“行，那也足够了。”
　　乔池心点了点头，吩咐道：“跟我去点右山找大师姐。”
　　酥酥心头猛地一跳。
　　“大师姐……怎么了？”她唇干舌燥，舔了舔唇角，忽然有些害怕。
　　乔池心沉默片刻，而后低骂了句。
　　“点右宗的人找死，关了点右渡境，大师姐……被困其中。”
　　作者有话说：
　　小朋友抄了十年panpan的书啊，这可是她牢牢的基础2333
　　晚上加更~


第31章 
　　酥酥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只把自己锤炼好的小青剑和锤子小碗一股脑塞进锦囊里。
　　绷着脸紧张兮兮跟在乔池心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宗门。
　　刚走出山门，乔池心直接抬手扔出他的剑，站在剑上才想起来, 身后的小师妹还没有学过御剑术。
　　“你原型多大？”
　　酥酥了然，立刻摇身变作一团红色小狐，趴在师兄的肩头。
　　乔池心见小师妹这样抓得够稳, 也不再耽误，直接御剑而行。
　　平日里大师姐出去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他们都知道，出门在外不是没有些危险之事。大师姐报喜不报忧, 他们也假装不知。毕竟路无平坦, 事有曲折。
　　但是这次不是意外, 是人为。
　　乔池心得到的消息中称, 此次点右渡境被关, 是点右宗打算活活困死其中修士。
　　天灾无妨，人祸，那荆门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点右宗在黎国境内, 从卫国前去, 最快也要三天。
　　乔池心御剑速度很快, 紧赶慢赶, 飞得酥酥晕的睁不开眼，一身毛毛迎着风被吹得七零八乱。
　　酥酥在师兄肩膀上坐了三天，坐得整只狐狸都僵硬的。
　　等乔池心御剑降落在一个镇子附近, 是把肩上的小师妹摇了好一会儿，才摇得能自己动弹。
　　酥酥赶紧变回人形。
　　此地已经是黎国的国境。
　　小镇附近就是点右宗, 镇上居民早就习惯了修士满天飞。尤其是这几天,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不少。
　　乔池心走出几步, 忽地想到自家小师妹，扭过头来，叮嘱她。
　　“跟紧我。万不可走散。”
　　这要是走散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酥酥点了点头。她紧紧跟在师兄的身后。
　　师兄妹二人顺着小镇沿着北走，很快抵达了点右宗的境内。
　　此山脚下聚集一些修士。
　　大多衣着朴素，没有整整齐齐的门服，一眼看去都是些小宗门。
　　他们还在激烈的和守山门的点右宗修士争执。
　　“关闭一个渡境，里面数百人的性命你们都不当一回事吗？”
　　“点右宗也不是个歪门邪道，怎么求了人办事，反把办事人的命留下？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酥酥和师兄从后面挤过来，一路走一路听。
　　大抵明白了。
　　大师姐之前说过，点右宗的人不好。但是这一单给的高。为此才来冒险。
　　如此看来这一单买卖不只是大师姐一个人接下，接下的人还有很多，不过都是小宗门的弟子。
　　点右宗前面请了不少人来帮忙，后脚就把汇聚了几百人的点右渡境给关了。将几百人都困在其中。
　　无论如何，做出这种事来，都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能做的。
　　酥酥眉头紧锁。她厌恶这种行为，同样也担心大师姐。只是和大师姐有限的相处中，对酥酥来说，大师姐很强，很强很强。酥酥莫名对大师姐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点右宗，困不住大师姐的。
　　前面那些为了宗门弟子而来的，说得再多，那点右宗的守门弟子不过左耳进右耳出，颇为不耐烦地挥着手。
　　“我宗门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碎插嘴。再说了，死人了吗？魂灯灭了吗？没有就别来捣乱！”
　　此地大多是黎国境内的宗门，在黎国，点右宗算不得什么大宗门，但是比起底下的小虾米，还算得上是无法撼动的。
　　一个守山门的弟子都能如此羞辱那些小宗门之人，可见一斑。
　　酥酥从其中听出了一点问题。
　　她拽了拽三师兄的袖子。
　　“点右宗请人帮忙，都是高价请的小门派吗？”
　　就比如她们荆门，师门上下加起来才七个人。
　　乔池心抱着手臂一脸冷笑。
　　“这群混账玩意儿，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他们就是故意的。有什么难事儿，花钱请小宗门弟子来，有的帮了忙不给钱，有的丢了命没个说法。”
　　乔池心抿着唇有些恼火：“大师姐素来不喜欢这些人。不过也不把他们放在眼中，谅他们也威胁不到她。只是没想到，他们还能这么丧心病狂，直接关一个渡境。”
　　纵使有天大的本事，被关在一个渡境之中，又怎么使得出来。
　　无法挣脱。
　　酥酥还不太懂渡境的存在，但是大抵有些模糊的概念。是一个可以容纳不少人的……一方小世界？
　　“点右宗的那个弟子不让人上去，也没人要上去。”酥酥观察了半天，发现小宗门的那些修士是有些想闯上去的，奈何多少有些犹豫，始终聚在山门口，只嚷嚷着，甚至没有人动手。
　　“一群懦夫。”
　　乔池心二话不说，直接打开芥子拿出自己的剑。
　　剑体出鞘。
　　寒光一闪。
　　乔池心抬手挥剑，一剑斩断点右宗山门牌匾。
　　这一下，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单单是点右宗弟子傻住了，就连那些要来讨公道的小宗门修士都傻了。
　　“你……你毁了点右宗的门匾？”
　　“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啊！”
　　这些修士外貌年纪大都在三四十以上，视觉上，二十出头的乔池心和十五六岁的酥酥，年纪太小了。
　　那些修士甚至跳起脚来指着乔池心骂。
　　“我等不过要个说法，你倒好，直接毁人门匾，你惹怒了点右宗，别带着他们不肯开渡境，害死我宗门弟子！”
　　乔池心随意收起剑，也不避讳，直接低头和酥酥说。
　　“来，师兄教你。这些人修为都很低，看不懂剑意，认不出境界。遇上这种人都不用搭理。”
　　酥酥扫过这些指着乔池心骂的修士，没忍住鼓起腮帮子。
　　“师兄，他们骂你。”
　　“气什么，于我们而言，他们不过是黄土一抔，”乔池心倒是毫不在意，甚至开解酥酥，“好比你遇上螳螂对你张开螳臂，你会很气愤吗？”
　　酥酥低头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这其实就是在师兄的眼中他们差距造成的。差距越大，越不在意这些。
　　除了这些修士，点右宗的守山门弟子嘴皮子都颤了，指着乔池心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立刻传信召人。
　　山门的牌匾被一剑劈成两半，这无疑是对整个宗门的挑衅。
　　乔池心就好整以暇，领着他的小师妹准备带她见见世面。
　　而点右宗得了这个消息，到底是派出了一个金丹修士亲自前来山门处。
　　远远的，那四五十岁模样的金丹修士就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酥酥和乔池心。
　　太显眼了。
　　显眼的是外表。文弱的年轻公子，和一个纯良漂亮的少女，两人身边甚至没有灵力的波动。若是旁人瞧着，八成还以为是凡人。
　　可在这些修士中，气定神闲的师兄妹俩反而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那金丹修士扬起笑脸，拱了拱手。
　　“不知两位是哪方道友？”
　　乔池心又就着这个修士给酥酥教。
　　“此人金丹修为，不过初期，丹田不定，该是道心不稳造成的。”
　　酥酥仔细打量那金丹修士。其实在她眼中，看不出来太多，只能分辨出眼前此人比起其他人，身上灵气更重一点。
　　那金丹修士笑不下去了。又疑又气。
　　眼前这个青年看不出修为，却能点出他的修为，证明实力只在他之上。
　　这么有实力的人却对点右宗充满恶意，怕是难办。
　　索性直接拉起脸来：“我点右宗素来礼待他人，这位道友太过无礼！点右宗不欢迎你！”
　　乔池心随口说道：“不需要你们欢迎，我只需要你们打开点右渡境。”
　　那修士却故意无视了乔池心，问。
　　“是何人劈我宗门牌匾，此行径太过！我点右宗绝对追究到底！”
　　酥酥还在看着事态的发展呢，却不想自己师兄直接托起了她的右手，朝她努努嘴。
　　“快，跟他们承认。”
　　承认？
　　酥酥一头雾水地抬起了手。
　　“是我劈的。”
　　那修士一看，是不好惹的年轻公子身侧的小姑娘。
　　一剑劈出的剑意浓烈，也绝非易于之辈。
　　这两人还是一起的……
　　“你们究竟想要作何？”
　　酥酥还在等师兄回答呢，却不想师兄抱着手臂，完全不说话的模样，见她看了过来，才朝她扬了扬下巴。
　　这是示意让她来。
　　她来说……
　　酥酥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她没有面对过此等境遇。但是面对不喜欢她的人，她见得多了。倒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心态。
　　她仰起头，放大了声音。
　　“你们欺负人，关了渡境，我师姐出不来。”
　　声音是大了些，可到底说话的语调还是有些软。那金丹修士甚至从她语气中听出，是个绵软好拿捏的。
　　那修士轻蔑一笑。
　　“我宗门的渡境出了问题，自己关闭，管我们何事？既然想等人出来，那就再等个二十年吧。”
　　乔池心趁此继续教师妹。
　　“他这个说辞是骗人的。渡境一半都是和宗门的灵运相通。若是渡境自我关闭，那要么是渡境内发生了问题，要么是宗门的灵运出现问题。”
　　“点右宗的灵运，你看得到吗？来，跟着师兄的手。”
　　乔池心手指在酥酥眼皮上划过，而后在她眼前指向山峰处。
　　酥酥默默掏出自己的小金碗。
　　金碗一出，灵力蜂拥而来。她借用灵力轻而易举看清山峰上的灵。
　　很稳。
　　“这就是灵运。灵运无碍，渡境就算是内里发生了问题，所属宗门也能打得开。”
　　乔池心下了结论：“他们不肯打开，还推脱说是渡境自我关闭，那此事只会是点右宗故意为之。”
　　这番说辞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同样，也都看向那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脸皮子都抖了，而后故意黑下脸来一甩袖，一股灵力瞬间袭来。
　　酥酥反应已经很快，还是没有师兄快，乔池心已经不慌不忙撑起了伞，直接抵挡了去。
　　这也就罢了，还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
　　“脏了。可惜。”
　　酥酥后知后觉自己师兄说的是伞。接了那修士的灵力，被弄脏了。
　　乔池心也不耐烦，收起伞在地上点了点。
　　“快点，要么打开点右渡境，要么别怪我直接杀上你们宗门了。”
　　酥酥从未听过如此霸道的话，不知为何，她也跟着挺直了背，小胸膛挺着，下巴也抬高了一截。
　　依稀间，酥酥觉着自己的样子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学到过。
　　这会儿酥酥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随着师兄的话音刚落，那金丹修士已经直接动起手来。
　　酥酥立刻抽出自己的小青剑。
　　她手中的小金碗中，吸取了满满一碗的灵气，足以应对短暂的缠斗。
　　这是要和外人动武了，第一次，不紧张不紧张，只要拿出自己所学的本事，就算打不过也还有师兄。
　　酥酥给自己鼓劲时，忽然愣住了。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可以依靠师兄。
　　不用怕遇上困境，不用怕自己的劣势，因为她知道有足以信赖的人在身侧。
　　酥酥低头轻笑了笑。
　　她好像，真的学到了很多啊。
　　然而乔池心没有给自己小师妹一个表现的机会。
　　几乎在那金丹修士动武的瞬间，他一股气憋到一半，直接从半空坠落，狠狠砸在了地上。
　　不但是那金丹修士，甚至两三个守山门的弟子，也软软瘫倒在地。
　　乔池心手中捻着一颗丹药，上下抛了抛，轻蔑地一笑。
　　“在炼丹师面前还敢这么嚣张，真是不怕死。”
　　说罢将手中的丹药递到酥酥的手中，顺势指点她。
　　“这是无毒佛丹。主要用于先手布置，捏碎于空气之中，让周围空气布满无毒佛的气息。一旦运用灵力，无毒佛会自然成为剧毒，攻击其的心脉。”
　　“你看，像是此人金丹修为，却又不稳，还心怀恶意。一旦吸入无毒佛丹，轻则反噬吐血，重则心脉逆转。”
　　酥酥一面听着师兄讲课，一面认真观察那几个点右宗的弟子。
　　从金丹修士到守山门的弟子，无一不是口吐鲜血，在地上翻滚。
　　一个金丹修士都能被一颗丹药放倒。
　　酥酥惊叹地盯着手中的丹药。
　　这么厉害，小小一颗丹药能做到这种地步，想必在外定然是一丹千人求。
　　这就是三师兄赖以发家致富的宝贝啊！
　　决定了，她回去后要跟着三师兄炼丹，然后挣大钱！
　　乔池心还不知道自己小师妹已经陷入了如何挣钱的漩涡中，领着她直接大大方方踩着金丹修士的身边，长驱直入。
　　酥酥跟在师兄的身后，不多时，身后的那些小宗门修士蜂拥而至。
　　酥酥一直走在师兄的身侧，亲眼看见师兄抬手间，几颗丹药飞出，而后但凡来拦路的弟子无疑不是腿软摔倒在地，无力反抗。
　　这让师兄妹二人可以说犹如过无人之境，毫无阻碍，一路走到了点右宗的主峰正庭。
　　此时间几乎点右宗上下都知道，来了根本不惧怕点右宗的硬茬了。
　　酥酥走到点右宗的庭外，点右宗已经出来了不少高阶修士。
　　金丹修士为主。涵盖了点右宗绝大部分的内门长老。
　　无一例外，都是一副花白头发长胡子的模样。
　　酥酥看了眼就收回视线。她已经从师兄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修为差不多的，外貌要比对方老出一截，那大概是因为同等年纪时，相差甚远。
　　就好像三师兄。
　　“道友，一路硬闯我点右宗，不留个门派名字，说不过去吧。”
　　乔池心毫不客气道：“告诉你们？我嫌脏。”
　　这好不遮掩的厌恶，和轻蔑的态度，让点右宗长老怒意倍增。
　　“罢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身边还带着一只狐妖！定然是邪门歪道！”
　　酥酥无辜地眨了眨眼。咦？小鱼说他的血能让人看不见她的耳朵尾巴，怎么她发现，走到哪里别人都知道她是妖。
　　而且狐妖怎么了，狐妖就是邪门歪道了吗？
　　但是酥酥不知道在外面，狐妖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故此也没有吭声。
　　她脑袋上被三师兄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
　　“被讥讽了，小师妹，快骂回去。”
　　酥酥哦了一声，想来想去，只能对着他们骂了一句。
　　“不知羞！坏人！”
　　乔池心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骂的内容说来真的不痛不痒，哪怕走在大街上随意说，都不会有人很在意。偏戳中了点右宗修士的弱点。
　　那几个长老拉下脸来，抬起手就是一股灵力，直接朝酥酥拍来。
　　酥酥还以为师兄的伞会帮她挡，没想到师兄就是抱着手臂看着。她才慌里慌张一个后翻，再用小青剑一挡。
　　这一道力量强到让酥酥站不稳，脚下滑出好长一截。且忽来的灵力也十分锋利，在和其对峙之时，酥酥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肌肤上的火辣。
　　她咬紧牙关，攥紧小青剑。
　　一只手握着小金碗，单手抵挡到底是弱了些，酥酥险险要被灵力击倒。
　　直到这时，乔池心才出手，一柄剑，挡在了酥酥的跟前。
　　酥酥气喘吁吁看着自己师兄，见他轻笑了笑，低头对她说：“还不错。”
　　酥酥心下安定，站直了身子。
　　她攥着小金碗，一手持剑，站在师兄身侧。
　　乔池心剑尖直指那些点右宗修士。
　　“我也不废话，要么打开点右渡境，要么，我让你点右宗再无生机。”
　　话音刚落，天空电闪雷鸣，乌云瞬间密布整个天空。
　　酥酥看呆了，拽了拽师兄的袖子，小声说：“三师兄，你还会操控天气？”
　　刚说完这么霸气的话，就瞬间变天，任由谁看了都觉着师兄深不可测。
　　乔池心也一阵无语。
　　这可真是够巧的。
　　“就当是吧。”
　　才说着呢，点右宗的长老们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黑云满布的天空，一道灵力从天而落，直接劈在了点右宗修士身边。
　　下一刻，空气中的灵力扭动，有些让人呼吸不过来的粘滞。
　　酥酥皱起了眉，而乔池心也跟着皱眉，握紧了剑。
　　不太对，点右宗不该有这么高修为的人。
　　而后，那流转的灵气中只出现了一封信。
　　点右宗修士面面相觑，都不敢去伸手。
　　还是一个年纪明显更大一些的老修士，皱着眉伸手从空中接过了信。
　　打开来一看，那老修士仰头哈哈一笑。
　　而后畅快地盯着乔池心和酥酥二人。
　　“二位，赤极殿殿主即将造访。你们俩欺辱赤极殿殿主的客人，只怕你们小命要交代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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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乔池心还是头一次狼狈逃走。在扔了狠话, 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被自己家苍白着脸紧张到不行的小师妹，硬生生拖着要离开。
　　酥酥当时的状态十分不对, 她的笑意收起，眼神黯然，咬着唇甚至不言不语, 拽着乔池心的手腕，只哀求似的目光看向他，声音蚊子哼哼似的。
　　“师兄，我们走吧。”
　　那声音听着, 乔池心就知道小师妹的状态很不对。
　　乔池心当机立断, 无视了那些点右宗修士的冷嘲热讽, 揣起自家小师妹就走。
　　他要走, 也无人拦得住。
　　直到离开点右宗几十里外, 酥酥才慢慢缓过来。
　　她被师兄牵着走，什么都不用考虑，完全放空了在想。
　　重渊来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和点右宗相识吗？
　　那个渡境, 还是被困的大师姐。因为他的到来会出现别的困境吗？
　　酥酥不希望重渊出现在这里, 这会让局势变得很复杂。她别无所求, 只想尽快找到大师姐。
　　而后垂着眸, 还是没忍住唾弃自己。
　　没出息呀，怎么听见他就跑。
　　你是一个有出息的狐狸，就要大大方方和他打个招呼。
　　酥酥想了一下, 低下了头。
　　罢了，她还是做一个没出息的小狐狸吧。躲着没什么不好。
　　没出息的小狐狸走路直接撞到了一棵树, 疼得她捂着脑门蹲在地上。
　　乔池心在一侧抱着手臂冷笑。
　　“回过神了？鬼追狗撵吗你？都丢了魂了。”
　　乔池心试探着问：“遇上什么不想见的人了？”
　　酥酥捂着脑门算是彻底回过神了。
　　她慢腾腾起身, 松开手, 脑门一个红印子。
　　一大圈，还留着树干上粗糙纹路的痕迹。
　　酥酥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师兄的问题。
　　遇上了吗？说起来重渊并没有来。可是没有遇上，只是听见他的名字就这么急匆匆躲掉，真的是很狼狈的做法。
　　酥酥咬着唇不说话。
　　到底给小师妹掰正了很久的毛病，乔池心一看就知道，小师妹的破毛病又犯了。
　　不会说话，什么都藏在心里。
　　不过……
　　乔池心勾勾手，叫酥酥过来，给她脑门上揉了一颗丹药。
　　“赤极殿殿主那种大人物都来了，小小的一个渡境，恐怕无人会在意了。”
　　“咱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点右宗的情况恐怕还有变故，我们静观其变。”
　　如今也不能操之过急，等待最佳时机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点右宗附近最近的小镇，没有多少客栈，乔池心直接领着酥酥到了百里之外的适城。
　　在适城一个客栈落了脚，酥酥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了。
　　她在窗边打坐，闭上眼，就是那点右宗的修士得意笑声。
　　重渊。
　　几个月不见重渊了，他现在如果见到她，是生气的，还是无所谓的。又或者别的呢？
　　酥酥是有点好奇的，但是这点好奇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去见重渊。
　　时至今日，她还是无法面对。
　　重渊要去点右宗，那她要怎么避开点右宗，去想办法救大师姐呢？
　　酥酥打坐了一个时辰，最后无奈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不行呀，感觉自己心乱了，根本不能纯粹的安静下来。
　　她看向窗外，已经是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
　　酥酥看了一会儿，心逐渐平稳下来。
　　不要去想重渊啦，想到他只有心乱，而自己在尘世间，已经学会安心了。
　　她喜欢能安静下来全神贯注的自己。
　　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酥酥一夜中只浅浅睡了一两个时辰。
　　次日清晨，她早早起身洗漱，去隔壁敲门，叫三师兄起床。
　　三师兄有个习惯是会赖床，平日里要叫好几次的。
　　酥酥以为今日也是，已经做好了搬个小凳儿在师兄门口坐上半个时辰的准备，没想到抬手扣响门环不过片刻，门就打开了。
　　乔池心已经洗漱妥当，难得的早起，不过他明显看起来有两分没睡醒的烦躁。
　　看见自家小师妹，抬手给了她一串钱，让她去买些早膳回来。
　　黎国的早膳也有大肉包子。酥酥专门给三师兄选了他爱吃的菌包子，汤汁包子。又在豆腐铺子买了两碗豆浆，两手端着满满当当地回到客栈。
　　外头的天气几乎是逐时逐刻在变化。
　　酥酥吃了三个大肉包子，趴在窗边时看见天空又一次黑云密布。
　　这其实是她不喜欢的天气。
　　像极了她在赤极殿最后一段时光。
　　她手托着腮，朝着点右宗的方向看去。
　　也不知道重渊到了点右宗没，也不知道他走了没。
　　她默默地催促，重渊快点离开，离开了，她就能去找大师姐了。
　　“小师妹。”
　　乔池心敲了敲她门，站在门口朝她扬了扬下巴：“走。”
　　“去哪呀？”
　　酥酥坐起身，顺口问道。
　　“点右山。”乔池心给酥酥解释，“距离点右宗还有三十里的距离，放心，咱们碰不上那群人。”
　　乔池心不知道小师妹的变化是因为谁，但是他能做到护着小师妹不遇上她不想遇上的人。为此，乔池心觉着绕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酥酥立刻翻身收拾东西，跟上了师兄。
　　点右渡境就是在点右山，去点右山，肯定是师兄有法子了。
　　依旧是乔池心御剑飞行，酥酥落地时，觉着自己必须要学会这个出行方式，不然的话她不能每次都挂在师兄师姐的肩膀上。
　　毛毛吹得真的难受。
　　酥酥落地先梳了好一会儿的毛，梳理顺畅了，才变回人形，跟在师兄的身后。
　　点右山只能抵达山脚。
　　整座山已经被阵法覆盖，抵达山脚时就能隐隐感受到从山峰坠下的压力。无法攀登半步。
　　酥酥仔细甄别了一下，和自家师门的山峰不同。自家山峰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威压，然而点右山的压力，来源是一种灵况。
　　灵况是外在的压力。更多的是阵法和结界所带来的。
　　乔池心也不是想即刻登顶，他带着酥酥在点右山的山脚下绕了一圈，期间扔出几个小竹蜻蜓，过了半个时辰，竹蜻蜓染了一身红色回来。
　　乔池心的面色微微一变，低骂了一句什么。
　　而后几个小竹蜻蜓如数被毁去。
　　“点右渡境……大概是被血契罩住了。”
　　乔池心眉头紧锁，看向酥酥：“此地现在上不去，我们换个地方。”
　　酥酥全程跟着师兄，只是不知道什么是血契，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出人意料。
　　血契就是以修士的血结阵，想要成阵，前提就是这些出了血的修士，必须耗枯所有血，直至死亡。只有身死的一瞬，血契才能结成。
　　而以修士性命逆天的血契，素来不是什么容易打开的阵法。
　　这是有人执意要困死点右渡境中的人。
　　酥酥皱起眉，无法想象到底是有多坏，才能用人的性命去害数百人的命。
　　点右宗，真的好恶劣。
　　她沉默地提着自己小青剑，跟在师兄的身后。
　　一路走，一路想，为什么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得上忙。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恶劣的天气始终带有闷雷闪电，酥酥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她很喜欢在宗门的小晴天，细雨温润的时候。那些天气她都喜欢。唯独不喜欢这里的低沉雷雨天。
　　酥酥跟着乔池心抵达了几十里外的另一座山峰。
　　只是远远地看着，此山没有峰。
　　本该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在半腰处戛然断去。留下一个巨大的山坑。
　　杂草不生。
　　乔池心脚下不停，手上不断捏着诀，抵御一层一层的霸道灵力，同时飞速跟酥酥说道。
　　“此地是万绦宫的西成山，两百年前被赤极殿殿主一掌劈断灵脉，同时还一掌打死了万绦宫的宫主余蓝。”
　　“这一掌积攒的灵力两百年不散，不少修士会来此感受赤极殿殿主的灵压，从而悟道。”
　　酥酥听得一愣。
　　两百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重渊。
　　“咱们过来偷点赤极殿殿主的灵压，想必能破掉血契。”
　　酥酥忍不住问：“为什么……他的灵压能破掉？”
　　乔池心满不在乎说道：“你想啊，血契是何等邪恶的做法，能打破血契的存在，只能是比血契还要霸道，还要恶劣的。”
　　“赤极殿殿主浑身业障，早就身坠深渊，他的灵压，比世间绝大部分的恶，还要霸道。”
　　酥酥张了张嘴，想反驳。重渊浑身业障，这种话她听着还是不舒服的。
　　她小声说：“不是的，他没有。”他只是和她一样，身处幽暗之中罢了。
　　可是她声音太小，乔池心根本没听见，只招呼她跟上走快点。
　　酥酥沉默地跟上师兄的脚步，抵达西成山的山峰。或者说，被一掌劈断了山脉的半山腰。
　　此处呈现一个半弧形，最中处是一个深深的坑。
　　杂草不生，只有层层断裂的岩石。
　　已经不断向周围扩散，无比霸道的灵压。
　　酥酥吸了吸鼻子。
　　是熟悉的。是重渊的味道。
　　但是又是有点陌生的。比起一直以来熟悉的重渊，此地的灵压多了一种她不熟悉的狠厉。
　　酥酥闭上眼，这层层推波的灵压中，她仿佛能看见重渊当时的心情。
　　应该是……
　　“小师妹。”
　　酥酥睁开眼，回头。
　　乔池心掌中托着一个小小的陶罐子，已经积攒地差不多，立刻盖上盖。
　　“走，去破阵。”
　　酥酥跟上师兄的脚步。
　　“这样的话，是直接绕开点右宗了吗？”
　　乔池心冷笑了声。
　　“是我太天真了，以为那群禽兽多少还有些良知。白费时间。”
　　“赤极殿殿主来得好，刚好替咱们拖住点右宗的废物。”
　　而后乔池心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老老实实和自己师妹解释。
　　“我做的这些，不过是能打开血契，至于想要打开点右渡境，就需要点右宗的灵运。”
　　灵运。就是点右宗山峰最顶端的那个？
　　此事的确是很麻烦的。解开血契，也不过是露出点右渡境的境口。关闭的渡境要打开，除非是点右宗的灵运。
　　乔池心盯着自家小师妹，沉思了片刻。
　　“你的小金碗，什么灵力都能收？”
　　酥酥立刻反应过来。
　　“该是可以的。”酥酥给自己的小金碗最大肯定，“小金很厉害，什么都可以。”
　　“那行。”
　　乔池心一锤定音：“我去引开点右宗的废物，你去峰顶收集灵运。”
　　“你这个任务事关紧要，小师妹，可以做到吗？”乔池心问。
　　酥酥松了口气，绷着小脸认真点头：“可以！我保证做好！”
　　终于有她能做的了！
　　为了大师姐，她一定能做到的！
　　*
　　黎国。
　　重渊刚抵达黎国，此地天气已经骤变。
　　黑云满城，闷雷阵阵。
　　云色早在黎国准备好了一处院落，等重渊到了，才细细解释童阁主之事。
　　早先有黎国的小修士在赤国提及，发现了一只漂亮的小狐妖。在山野之中，去了不少人抓捕并未抓到。
　　童阁主一听，猜测十有八九是赤极殿跑出去的那只。赤极殿寻找狐妖十年，身为赤极殿的十八阁阁主之一，他自然知道狐妖对殿主的意义。
　　二话不说带上自己的门众前往黎国。
　　抵达黎国，正巧遇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修士，说是在点右山遇上了一只狐妖。狐妖身上有不得了的法宝，无人能靠近，甚至会伤人。
　　点右宗正在想办法抓狐妖。
　　童阁主一拍手。殿主养的妖宠，身上有一些不得了的法宝，那不是理所应当吗？他越发确信这就是殿主丢失的狐妖。
　　那点右宗想要抓殿主的狐狸，可是找死了。
　　童阁主率人抵达点右山，想着自己和狐妖也是年年见一次的关系，起码混了个脸熟，该是能请狐妖回去的。
　　没想到才抵达点右山，就被点右宗的人伏击，当场还死了一个门众，童阁主小瞧了点右宗的人，深受重伤，好不容易才靠法宝逃出来。
　　重渊背着手站在窗前，凝望着黑暗的天空。
　　闪电劈落到远处的半山。
　　他不喜欢黎国。这里会让他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只是……
　　他必须亲眼来看看，他的小狐在不在这里。
　　如果是欺骗，那就把那些人都杀了。
　　云色还在絮叨。
　　“殿主，别的不说，点右宗这种芝麻小门派的人敢袭击我赤极殿的人，这根本就不合理。”
　　重渊眉眼不动，低声道：“是万绦宫。”
　　万绦宫是黎国最大的宗门。
　　早在数百年前，他和万绦宫就结下了深仇。
　　直到两百年前，他一掌打死余蓝。无能为力的万绦宫才沉寂下去。
　　如果说会有什么宗门这么设计赤极殿的人，在黎国，只有万绦宫了。
　　毕竟他一掌拍死的，是万绦宫现在宫主的父亲。
　　点右宗，要么是和万绦宫同流合污，要么，是个替死鬼。
　　他不在乎。
　　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传言中，他的小狐在点右山出没。
　　“派人去给点右宗送信。”
　　重渊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方向是点右宗。
　　他低声道：“本座要亲眼看看点右宗。”
　　到底有没有他的小狐气息。
　　一个时辰左右，重渊抵达点右宗。
　　点右宗上下，从元婴长老到金丹宗主，一水的高阶修士齐刷刷在庭外等候。
　　赤极殿的剑阵抵达，以元婴长老为首的点右宗上下，整整齐齐行礼。
　　“殿主。”
　　这般规矩，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是赤极殿众。
　　说到底，还是实力相差甚远，远不可及。
　　重渊一来，就闻到了一股丹药的气息。
　　弥漫在点右宗山头每一个角落。
　　他背着手垂眸打量整个点右宗。
　　整个宗门最高修为元婴，高阶修士也不过金丹。其中还有一个一身毒气。
　　更别提，庭中还摆放着裂成两半的牌匾。
　　在他来之前，点右宗刚被人教训过。
　　“殿主大驾光临，点右宗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点右宗的宗主是个长脸瘦子，笑得眼睛挤成一坨，皱纹一堆。
　　搓着手用试探的口吻说道：“不知道殿主前来，是有何要事？”
　　重渊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风中的动向。
　　站在重渊身后的云色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伏击我赤极殿中人！”
　　不管别的，先把帽子扣上再说。
　　这话一出，点右宗上下脸色巨变，尤其是宗主，急得话都说不清了。
　　“这位仙子！我等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伏击赤极殿的道友！我等绝对不曾这么做过！”
　　不但如此，他还大倒苦水：“实不相瞒，鄙宗只是小门小派，平日里受人欺负得过日子。今儿才有人用毒谋害我宗长老，又有一小妖一剑劈了我宗门牌匾，我点右宗受此欺辱，都无处伸冤啊！”
　　重渊不听这些。
　　他来时就知此事与点右宗关系不大。只有站在点右宗的地上，他才能去感知，有没有他家小狐。
　　然而风中传来的气息都是浓郁的丹药味，其中有一味绝弥子，专门掩盖妖的气息。
　　这气味让他眉心微蹙。
　　点右宗有妖出没。只是掩去了气息，他无法确切知道是谁。
　　“妖？你们还得罪了妖修？”云色倒是个看热闹的，抱着手臂颇有兴趣发问。
　　那点右宗的宗主立刻拱手。
　　“说来实在是汗颜，那不是个妖修，不过是个狐妖女。也不知道是什么坏胚……”
　　话音未落，点右宗宗主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脖子被那位危险的殿主扣在手中。
　　重渊眯着眼，重复他的话：“狐妖女？”
　　点右宗宗主嗓子里咔了半天，努力点了点头。
　　“是……个……狐妖女。”
　　重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真的在这里。
　　他的手有了一丝颤抖，几乎捏断点右宗宗主的脖子。
　　沉默片刻，他松开了手。
　　点右宗宗主滑落在地。
　　重渊冷冷说道：“关于她……一点不剩地……告诉本座。”
　　会是她吗？
　　找了十年。小狐若是躲在黎国来，他一时找不到也正常。
　　无妨，她若是喜欢黎国，大不了他陪着她在黎国多玩些时候。
　　重渊心跳逐渐加速。
　　小狐，最好是你。
　　点右宗宗主根本说不出话来，不但是被扣着脖子，损害到嗓子，而是赤极殿殿主霸道的灵力，随着那个动作直接涌入他喉头，几乎让他失去了言语能力。
　　他立刻招了招手。
　　此事最清楚的，还是那个中了一身毒气的修士。
　　金丹修士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头一次见到赤极殿殿主，这让他兴奋地浑身颤抖。
　　“殿主。”
　　“那狐妖女和一个年纪不大的丹修一起来的。说是要找……咳，要讨我宗门的宝贝，我劝她们离去，那丹修下了毒，狐妖女直接一剑劈了我宗门牌匾。甚至扬言，要杀光我宗门全部！”
　　云色皱起眉：“一个狐妖，一个丹修？就让你们点右宗这么狼狈？”
　　那金丹修士悲愤道：“实在是那丹修阴毒，狐妖修为太高。我等一时失察，才着了他们的道！”
　　“此二人，定然是邪魔外道！”
　　重渊听着，心已经缓缓沉了下去。
　　不是她。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点像她。
　　她平日里很懒，不爱认识别人，不爱和旁人说话，只会和他在一起。自然不会和什么丹修一起。她素来不会在意法器或至宝。她比起那些价值连城的法宝，更在意的是她的花花草草。
　　更别提用如此手段去强行讨要别人的东西。
　　她最是温柔，会善待身边一切的生灵。一株花，一条鱼，乃至白玉台前的小蚂蚁。
　　她最不会的，是轻言生死。
　　就算知道不是，重渊还是一步步走上前去。
　　地上放着被狐妖劈成两半的牌匾。
　　十年。重渊在劝自己，她那么勤学，有修为挺好的。在外认识了坏人，一时顽劣也无妨。顽劣一点也好，她喜欢什么，他帮她抢。
　　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愿错过。
　　地上堆放着的牌匾裂成两半，是凌厉的一剑从中整整齐齐斩断。
　　剑气如虹。剑意凛冽。
　　残留的剑息很明显，有着至少元婴的修为。
　　没有她丝毫的气息。
　　重渊闭上眼。
　　他的小狐还不能聚灵，没有任何的修为。是他期待太高。
　　睁开眼时，滔天的杀意涌出。
　　整个点右宗被无穷尽的杀意笼罩。在场者修为略低的，都忍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就连云色都熟练地立刻捏了个诀保护自己。
　　殿主，又失控了。
　　电闪雷鸣之际，重渊抬起他的手，指尖出现了留影珠。
　　重渊沉默着看着留影珠内，笑意浅浅的酥酥。
　　他不该怀疑的。
　　重渊收起留影珠，最后一丝温柔也消失。
　　这狐妖，大抵就是万绦宫用来做局，设计赤极殿的诱饵了。
　　“找到狐妖。”
　　重渊一字一句，杀意肆意：“本座要亲手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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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酥酥一路抵达点右宗的山脚下。
　　距离点右宗的山峰还有很远的距离。她想要畅通无阻的抵达, 就不能引起点右宗任何人的注意。
　　而三师兄已经去往点右宗的正门，制造些混乱，给酥酥机会。
　　酥酥趴在草丛里在等待。
　　乌云让天空没有明亮的光线, 草树带来的阴影足以隐藏一只小红狐。
　　酥酥甚至还嫌不够，画了一张隐身符贴在自己的尾巴上。再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师兄说，听到山脚下的炸裂声就可以行动了。
　　她默默听着风中的声音。
　　不多时, 一声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点右宗的守门结界产生微微缝隙。
　　就是此刻！
　　酥酥立刻尾巴一摆，顺着宗门正路一侧的小树林钻了进去。
　　她不敢回头，撒丫子跑得飞快。
　　小狐狸的脚步还很轻盈，绕开了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枯叶, 一路踩着柔软的土地, 埋头往上冲。
　　她飞快穿越了一片一片荒凉的树林, 不敢靠近正道, 始终在阴暗的树林里穿梭。
　　偶尔有点右宗弟子急匆匆赶来的路上, 发现一侧树林中有些许响动，隐身符让酥酥的踪影很难被捕捉，何况她一只小狐狸, 会有动静的都在地面。
　　就算被发现了动静也只会被当做是林间小兽虫蚁。
　　酥酥跑得飞快, 她心跳同样很快。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要做一件很重要, 很重要的事情。关乎到了整件事的成败，关乎到了营救大师姐的第一步。
　　酥酥跑到接近点右宗主峰的位置，暂时停了下来。
　　师兄提起过, 这里的高阶修士以金丹为主，应该有比金丹修为还要高的。
　　她的修为太低, 若是被发现定然是没有活路。
　　所以到了这里, 就要等待。等待气息的单纯, 等待山脚下的灵气暴|动。
　　酥酥耐心地等待着。她没有使用小金碗时，身上是没有灵气波动的。只要趴在这里，用隐身符藏着，不会有人很容易发现这里的红狐是个妖。
　　酥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风中细微的声音。
　　三师兄是丹修，虽然也善剑，但是打斗并非他的擅长。
　　如果不能用丹毒来偷袭，他能做的就是拖住，再趁乱逃走。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晃动。
　　酥酥立刻知道，这是山脚下的灵力暴|动开始了。
　　三师兄拖住了那些人。
　　现在轮到她了。
　　酥酥立刻朝着峰顶跑去。
　　越往上，灵气越浓郁。
　　同样，也是点右宗的门脉所在。还没有接触到山峰，酥酥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翻滚得厉害。
　　呼吸，呼吸也开始变得薄弱。
　　酥酥小口小口呼吸，她花费了很多很多时间来爬上最后一截峰顶。
　　她的爪子已经开裂，踩一脚，就是一个血爪印。
　　浑身蓬松漂亮的毛下，皮肤同样因为受不住灵压而开裂。
　　酥酥一声没吭，继续朝峰顶靠近。
　　比平日里还要鲜艳的红狐，留下了一连串的红色脚印。
　　酥酥呼吸越来越轻。
　　不是她不想，而是空气里已经没有足以支撑她呼吸的存在了。
　　峰顶的白雾缭绕。而白雾之中，一个宗门的灵运正在四处游荡。甚至有些好奇地靠近酥酥。
　　酥酥变回人身，下一刻，她脚一软，跌倒在地。
　　衣裳已经被鲜血染红，手脚上都是血。
　　好疼，没有这么疼过。酥酥咬着下唇，努力用最后一点力量从锦囊中取出小金碗。
　　小金碗中白雾开始扭曲，峰顶的灵运毫无防备地被小金碗巨大的聚灵之力给抓住，瞬间强制被漩涡拽入小金碗中。
　　抓到了！
　　酥酥睁开眼，嘴角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唇。
　　而然她却是笑着的，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自己抓到了灵运。
　　等找到大师姐，让大师姐抱抱她，她就忘记这次的疼吧。
　　酥酥立刻变回狐形往回跑。
　　山脚下，乔池心也狠狠皱起了眉，不禁抬眸看向远处的峰顶。小师妹如今走到什么地方，到底能不能拿到灵运。
　　留给他分心的时间不多。
　　他提前设置好的丹毒足以让他在近乎一个门派围攻下自保。
　　但这大量的灵力消耗，也让他面色苍白。
　　他手握着剑，再一次挥退逼上的点右宗修士。
　　那些修士已经气得吐血。
　　手指着乔池心，怒道：“你这小子，到底想要做什么？你非要自寻死路吗？”
　　乔池心扫了眼对面。
　　包围他的，足有十个金丹修士，数十名筑基弟子。
　　山脚下被他劈断牌匾的山门处，早已经被毁得不成样。
　　“我说了，打开点右渡境。”
　　乔池心手持剑，再一次重申。
　　点右宗的宗主从人群后走来。
　　他面色极其不好。
　　一个看不出修为的年轻人，目前表露出来的修为在绝大多数金丹修士之上。
　　要么是金丹巅峰期，要么……
　　这么一个修士，怎么可能认识渡境里的那群穷鬼？
　　“年轻人，老夫劝你不要管他人闲事。为了外人得罪一个点右宗，不值得。”
　　乔池心冷笑了声，抬起剑：“就你们，也配得罪二字？”
　　此等轻蔑直接惹怒了点右宗宗主，他也不顾身份不身份的，直接对乔池心出手。
　　来了。
　　乔池心心中叹了口气，举起了剑。
　　他真的不擅长正面动手。
　　小师妹，可千万快一点。
　　正在纠斗之中，点右宗忽地，整个宗门地势下陷一截。
　　点右宗宗主脸色巨变，抬头看向主峰。
　　峰顶的灵运，不知道被什么啃了一大半！
　　乔池心立刻翻身要离开。
　　小师妹真厉害，她做到了。不错不错，回家要给她多买些烤鸡了。
　　点右宗宗主怒急攻心，捂着胸口吐出一大滩黑血来。
　　“快，”点右宗宗主咬着牙说，“派人立刻通禀赤极殿殿主，殿主要抓的狐妖一行，露了踪迹。快——！”
　　乔池心脚下一顿，而后跑得更快了。
　　*
　　重渊得了这个消息时，正侧倚在榻上饮酒。
　　云色在不远处回报。
　　“殿主，那些人说谎了。属下查明，点右宗的人用高额的酬劳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嘴上说得好好的，帮忙去渡境中找螟蛉草蛇，几百人进去了，他们直接关了渡境。”
　　重渊没有在听。
　　“而后那些被关在渡境里的修士，宗门的人找上来，点右宗以大欺小，不肯开渡境。属下猜测，他们可能是要用这几百人的性命，去养渡境里的什么。”
　　一壶酒喝完了，重渊随手将酒壶扔出，又从芥中取出一壶酒来。
　　“他们说的狐妖女和丹修，八成也是为了自己宗门的人来的。”
　　云色说完这句话，重渊才抬起眼皮。
　　“不是她。”
　　点右宗的人当时说什么不重要。是真的，无所谓，是骗他，顺手杀了就是。
　　他从未把这些人放在眼中。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从点右宗得到的信息。狐妖女。
　　不是她。
　　他宁可是。
　　她现在要是做个打家劫舍的小狐妖，也挺好的。起码有他在，她想打劫谁都行。
　　云色无奈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殿主，万绦宫，咱们什么时候杀上门去？”
　　“不急。”重渊闭上眼，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先找狐妖，再杀点右宗。”
　　都是死。
　　云色知道殿主这是又不舒服了。
　　差不多十年了，从前殿主或许有那么一些时候会不适，这几年越发的明显。
　　头疼，易怒，杀机越来越重，有时候会无端失控。
　　云色退了出去，反手关上门，叹气。
　　早知今日，以前怎么就看不懂自己呢？
　　云色才走出门，就又敲门，有些欣喜地对殿主说道：“殿主！点右宗传来消息，找到狐妖女的行踪了！”
　　重渊瞬间睁开眼，眼底一片血色。
　　*
　　酥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半点不敢在点右宗停留。
　　耳朵紧紧往后贴，尾巴卷起，跑得宛如一阵风。
　　她从没有这么跑过，用三师兄的话来说，她这会儿差不多就是鬼追狗撵了。
　　小狐狸连滚带爬跑出了点右宗的山脚，还记得三师兄的话，头也不回换了个方向，往几十里外的点右山去。
　　酥酥一边跑，一边想着三师兄快点来。
　　她疼得厉害。从皮到骨都是疼的。
　　“怎么这么狼狈。”
　　正想着，酥酥整只小狐狸被乔池心一把捞起来。
　　乔池心眉头紧锁。
　　小师妹……浑身是血。
　　明显是在高于她太多的灵压下，强行撕裂造成的。
　　他在山脚下说是声东击西，吸引那些人的注意。但他到底存了太多的保命丹药。毒丹药丹，应有尽有。
　　与之周旋了一大圈，虽然受了点轻伤，但绝没有小师妹这般惨。
　　是真的惨。
　　酥酥变回人身时，全靠师兄扶着。
　　她默不作声掏出了小金碗。一身是血，双眸却闪着明亮的光。
　　她歪着头看着三师兄笑。
　　乔池心手指一收，不小心捏到了酥酥的胳膊，疼得她立刻皱起脸倒吸一口气。
　　他沉默了下，生疏地抬起手，在酥酥的头顶拍了拍。
　　“小师妹，你做得很好。”
　　而后又认真地重复道：“真的很好。”
　　他知道，小师妹这么看他是想要夸奖。她其实特别好懂。最喜欢身边人的认可，夸赞。
　　只要得到了，就很满足。
　　像是过去从未得到过夸赞一样，获得一点点，就是她的至宝。
　　酥酥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三师兄又夸她了！
　　她好厉害一只小狐狸。
　　乔池心直接给酥酥喂了一大把丹药，又把十几颗保命丹碾碎了，涂了她一身。
　　黏糊糊地……
　　酥酥几乎成了一个小面人，狼狈地跟在师兄身后。
　　好在止疼很棒，几乎感觉不到前面浑身被撕裂似的疼痛了。
　　三师兄炼丹术好厉害。她也要学。
　　师兄妹二人马不停蹄赶到点右山。
　　乔池心还在低声不断叮咛。
　　“灵运的确能撕开宗门的渡境，但是不能全开，此灵门未必会让渡境内的人察觉。我们要做的，是进去。”
　　“进去？”
　　酥酥一愣：“是进到渡境内吗？”
　　“对。”
　　乔池心已经带着酥酥抵达点右山的山峰。
　　“有了灵运，我们能强行撕开一个裂口。进去后要做的，是用灵运去找到渡境灵。一个渡境只有在渡境灵灭的时候，才会自行开启一道生门。这个生门最多只有一刻钟。这一刻钟，就是我们救回大师姐的机会。”
　　若非没有灵运，大师姐凭借自己完全可以毁了这个渡境。但是无法，现在只能靠外在的力量去做。
　　酥酥默默记下了。
　　她脚下踢到了一块石头，血红色的。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才发现，此地血腥气极重。
　　草木像是被毒浸染了，枯死一地。且地上泥土大多被血给浸透，形成了一种暗红接近黑色的痂壳。
　　本该是渡境的灵门处，如今结着一张网。
　　一张血红色的血契。
　　酥酥一走到这里就难受得厉害。她心跳极快。
　　这里……像是前不久才发生过打斗。死伤无数的那种。
　　乔池心收集到的赤极殿殿主的灵压，从陶罐中一放出。
　　酥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是来自重渊的灵压，一离开陶罐就霸道无比地直冲向血契。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恶气的，邪性的血契，瞬间被击中打得烟消云散。
　　而那股灵压也随之消失。
　　没有了血契，点右渡境的灵门露出。
　　是一个小小的石门，两半石门闭合在一起，并没有半分开启的意思。
　　酥酥从锦囊中掏出了她的小金碗。
　　小金碗里，被抓来的灵运几番挣扎挣扎不脱，在小金碗内的漩涡里来回翻滚。
　　挺狼狈的。
　　乔池心嘴角抽了抽。
　　“小师妹，你这碗，也挺能装。”
　　他还以为只是抓来一点灵运。没想到小师妹一出手，直接撕了人家一半的灵运。导致点右宗的宗地塌陷，灵气少了一大半。
　　骨头被抢了，狗都气得去找主人汪汪叫了。
　　乔池心啧了一声。赤极殿殿主。
　　这种人物要是真的插手，那可真的是他们荆门的灾难了。
　　等拿出了小金碗，乔池心才发现另外一个他忽略了的问题。
　　被小金碗装进去的，只能酥酥吸收。
　　这小金碗只进不出，旁人根本无法得到其中的任何灵力。
　　也就是说……
　　乔池心看向小师妹。
　　酥酥手握着小金碗，正在把灵运一点点朝自己指尖积攒。
　　能进去的人，只有她。
　　“小师妹，”乔池心心平气和告诉她，“待会儿你进去。一方面是你才能用这灵运，另一方面，这个渡境只能容纳金丹以下修为。一旦超出修为，会被渡境挤压神魂。轻则跌境，重则魂伤。”
　　酥酥一愣：“那大师姐……”
　　“大师姐有不少丹药能压制修为。”乔池心顺口说道，“我给炼的。服下后就只有筑基修为，半分不作假。”
　　“这种丹药我也有。不过我不进去了，得留下来给你守门。”
　　酥酥了然。
　　她待会儿要去找大师姐了。是好事。
　　现在就要好好的把这些灵运炼化过来。
　　酥酥积攒着灵运，半响皱起了眉头。
　　这灵运和平日里吸收过的灵气截然不同。灵运像是有自我意识，是很抗拒的。
　　而且灵运的吸收，远比灵气要艰难地多。
　　她花费了好长时间，只能积攒一点。
　　不但如此，积攒了灵运的指尖，火烧似的疼。
　　与此同时，一些奇奇怪怪的恶念浮上心头。
　　‘得到此等至宝，普天之下，自然是我点右宗的了！’
　　‘杀一人无用，那就杀十人，百人，灵铃自然能吸收到人魂。’
　　‘凡夫俗子，蝼蚁而已。死不足惜。’
　　‘小宗小门，那又何妨，又有谁能阻我？’
　　‘全部都死在渡境里，灵铃就能快快长大。’
　　灵运已经在指尖积攒了不少。
　　酥酥睁开眼，面色极其不好。
　　她大口喘着气。
　　不对，不对。
　　她听见，看见……不，是想到。
　　想到灵运中积攒的恶意，应该是点右宗高阶修士的。
　　“师兄……”
　　酥酥声音有些软。
　　“渡境里……有东西。”
　　酥酥到底是忽然之间被厚重的恶意袭入，她难受地有种想吐的感觉。
　　吐不出来，小狐狸还是象征性地呕了一声。
　　太难受了，这些声音，这些念头。
　　酥酥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把自己想到的告诉给师兄。
　　“点右宗，点右宗想杀几百个修士，来养渡境里的一个……灵铃。”
　　“灵铃？”乔池心面色不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点右宗觉着，只要养大了这个灵铃，点右宗就能……称霸。”
　　酥酥说得都嫌弃。
　　“好生有趣。自己修为平平，居然把念头寄在此等虚无缥缈的法灵上。”
　　乔池心冷笑了声：“小师妹，师兄再教你一个。这种宗门，活不了多长。”
　　话音刚落，点右山上灵气动荡。
　　乔池心脸色骤变：“快开灵门！有人来了！”
　　酥酥立刻将积攒在指尖的灵运送到灵门上。
　　下一刻，灵门开启一条缝。
　　点右宗宗主唯唯诺诺地在山脚下迎接赤极殿殿主。
　　重渊御剑而落，才抵达点右宗，他脸色巨变。
　　这空气里的气味。
　　血腥味。
　　是……
　　是酥酥。
　　是她！
　　重渊绝对不会闻错酥酥的气息。这一定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酥酥的气息。
　　重渊从山门口谁都没理，铁青着脸一路疾行沿着酥酥的气息找去。
　　他在点右宗的小树林里看见了血迹。
　　斑驳血迹，一瘸一拐的小血爪印。
　　重渊心口疼得一抽，瞬间呼吸不上来。他眼底爬上红血丝，手扶着树干，下一刻，重渊吐出一口黑血。
　　是她……她的……血。
　　重渊闭眼仔细确认了好半天，才睁开眼。还好，还好空气里的气息告诉他，她性命无忧。
　　而点右宗宗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在重渊的身后。
　　“殿主，今日那狐妖女和丹修又来大闹我宗门，那丹修拖着我们，狐妖跑来偷我宗门的灵运。实在是可恶无比！”
　　重渊闻言，缓慢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不对。看起来很宁静，甚至问了一句：“灵运？”
　　“是啊！”点右宗宗主都快气吐血了，“一个宗门的灵运啊！那狐妖好生恶劣，直接偷走了一大半。一大半啊！”
　　重渊明白了。
　　他家小狐喜欢灵运。
　　这不是什么难事。
　　而点右宗的宗主还在指着几十里外点右山的方向，以为赤极殿殿主会为他伸冤，连忙道：“他们的目的肯定是点右山，殿主，要去点右山吗？”
　　重渊甚至好脾气地道了谢：“多谢告知。”
　　还不等点右宗宗主露出笑脸，下一刻，重渊已经抬手一掌击断了他的命脉。
　　点右宗宗主当场毙命。
　　害他家小狐受伤，还说她可恶。
　　找死。
　　随后，重渊直接抬手将点右宗的所有灵运一把抓来。
　　点右宗宗地彻底塌陷，灵脉断裂。
　　重渊将灵运装入一个小瓷瓶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招来剑。
　　点右山。
　　她在点右山。
　　他带了她喜欢的灵运去找她。
　　重渊一路御剑疾行，几乎须臾之间，已经抵达点右山。
　　点右山上有他的掌风灵压。
　　还有讨厌的丹药气息。
　　以及，酥酥的味道。
　　重渊轻盈降落，有些忐忑的想，自己带的灵运太少了。早知道就先去杀上万绦宫，夺了灵运来。
　　在枯萎一地的血迹斑斑中，他看见十年不见的酥酥。
　　她浑身狼狈，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蹲在一个渡境的灵门前。
　　酥酥感觉到了身后有灵力的波动。
　　她打开了灵门，忍不住回眸。
　　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为什么她会看见重渊。
　　在距离赤国千里之外的黎国。在血腥味极其重的点右山，在阴暗无光，枯草一地的渡境前。
　　酥酥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重渊啊。一身黑衣，和分别前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男人的眉宇间好像多了很多疲倦。眼神中透露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看着她，直勾勾地看着。看起来他像是很不开心，可又像是很开心。
　　酥酥眨了眨眼，回过头来。
　　与她无关，她该在意的，是大师姐。
　　“酥……”
　　重渊眼睛贪婪地看着她。鲜活的，灵动的，狼狈却那么招他心疼的。
　　是他的小狐，是酥酥。
　　唇动了动，男人才准备喊出自己小狐的名字，却见酥酥已经直接跳进那开了一条缝的渡境之中。
　　渡境在闭合。
　　重渊根本来不及他想，疾风似的紧随其后，瞬间被渡境的一道金光吞噬。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宝贝们~
　　稍微修改了一下前一章不合适的地方~
　　发现我之前没有说清楚，酥酥在山主那儿十年。山中无岁月，所以一直没有给准确时间的概念，每天没有任何变化，酥酥找不到时间的对比，所以对她来说，只是一段时间。不能准确得知自己在那里多久~
　　红包包随机


第34章 
　　酥酥感觉不太好。
　　天晕地旋地, 好像是一脚踩空，从几十丈高的悬崖坠落的失重。
　　酥酥闭上眼，努力稳定自己身体的平衡。
　　在空中几个转体, 找到坠落的方向。
　　只是根本没有脚挨地的机会，酥酥直接是滚了几个圈，掉到地上的。
　　酥酥疼得龇牙咧嘴的。
　　到底是在点右宗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这么摔了一下，浑身哪哪儿都疼。
　　酥酥趴在地上半响都不想动。
　　此地灵气浓郁，青草地像是刚长出的嫩芽，很是柔软, 她趴在上面能闻到很干净的芳草香。
　　酥酥闭上眼, 懒懒地。
　　她看见重渊了。
　　还好她跑到渡境里来了。
　　她现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 不知道该怎么去见重渊。她和重渊之间, 有着一些她还不能正面去面对的沟壑。
　　还好, 三师兄说了，渡境只有金丹以下修士才能进得来。
　　否则跌境魂伤。
　　重渊不会来的。
　　酥酥趴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慢腾腾爬起来。
　　拍拍手, 她环顾四周。
　　她落在一处小湖泊旁的草地上。
　　小湖泊翻滚着层层波浪, 咕噜咕噜地。湖泊旁的草地还有些寻常小兽, 似乎是来喝水的。该是被酥酥吓到了, 已经四散逃跑。
　　周围远处能看见小山坡，葱郁的树林，还要曲折的, 看不出方向的路。
　　这里就是渡境内吗？酥酥去的地方不多，但是仔细感觉了一下, 这里和外面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若说到底有哪里不一样的话, 大概是此间灵气格外充裕, 没有地势界限。
　　一眼看去，一望无际。
　　酥酥有些愁。这么大的地方，她要去哪里找大师姐？
　　还有渡境灵。
　　酥酥分辨不好方向。感觉从四面八方都能走，也都是各朝一个方向去。
　　感觉选错一条路就是越走越远。差不多是很难再回头的。
　　酥酥犹豫再三，很难选出一个靠近大师姐的路。
　　如果不是重渊他来的这么突然，吓到了她。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问三师兄，直接一头钻进来的。
　　小狐狸叹气。
　　她现在最大的困难居然是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
　　可是也不能傻乎乎站在原地吧。
　　酥酥想来想去，先走到最近的小湖泊边。
　　她到底摔了一跤。手沾了土，洗一洗就是干净小狐狸了。
　　酥酥才走到小湖泊的边缘一圈，发现咕噜咕噜的小湖泊里，有东西在挣扎。
　　她定睛一看，湖面上有小小的一团黑色，在慢慢地朝湖边靠近。
　　酥酥看着好奇，索性就在那儿看了会儿。发现是个小动物。
　　那小动物还算是熟悉水性，扒拉着湖面挣扎着就游到了岸边。
　　正巧，就在酥酥不远处。
　　湿漉漉的，小小的，一团黑色的。
　　有耳朵，有尾巴。
　　酥酥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来了。
　　是个黑色的小狼崽。
　　只是没有平日里的那些狼模样。这只小狼明显年纪不大，又是刚从水中爬出来，浑身毛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耳朵一会儿甩一下，一会儿甩一下，甚至抬起爪子来扒拉耳朵。
　　小狼崽似乎很难受，一直在用爪子扒拉，蹲坐在原地的姿势也不对，尾巴甩了一下，下一刻，小狼崽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酥酥看得噗嗤笑出了声。
　　这只小狼，怎么连尾巴都不会用呀。
　　笨笨的。
　　许是听见了有人笑声，那小狼崽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朝酥酥看过来。
　　酥酥看清楚了。
　　小狼崽有一双圆溜溜，漂亮的绿眼睛。比翡翠还要明亮。
　　小狼崽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酥酥的错觉，她从一只小狼崽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非要说的话，最明显的莫过于震惊和欣喜。
　　酥酥歪着头静静看着这只小狼崽。
　　好小的一团。
　　小狼崽张开了嘴，粉色的小舌尖。
　　“嗷呜！”
　　小狼崽愣住了。
　　酥酥笑弯了眼。
　　哇，原来小狼崽的叫声是这样的呀。好奶。
　　这么小一只，怎么是从湖里游出来的？没有大狼看守吗？
　　酥酥看着有趣，但是看小狼崽这么小一只，浑身湿漉漉的，极其不舒服，想到自己被水打湿后，毛毛的难受。
　　她掏出小金碗，吸了一点灵力，指尖捏了个诀，把湿漉漉的小狼崽变得干干净净。
　　细软的小狼毛也蓬松起来。
　　小狼崽看上去比刚刚的狼狈模样，要圆润一圈。
　　这样就行了。狼族的习性该是不会放任小崽在外时间长的。大狼或许就在附近。她一只狐狸，还是早点离开吧。
　　酥酥这会儿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来决定走向。她从指尖点出一点灵运，灵运飘向什么方向，就朝那边走好了。
　　灵运该是能感知到渡境灵的吧？
　　酥酥不确定，但是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办法了。
　　灵运从她指尖而出，下一刻，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烟消云散。
　　酥酥一愣。咦，这是要让她走到小湖泊的对面，顺着那个方向走吗？
　　也不是不行。
　　走了两步，酥酥感觉不太对。
　　低头一看，黑乎乎的小狼崽在努力跟着她的脚步。
　　说是努力，完全是因为小狼崽的四条腿不听使唤，各走各的，抬起前脚后脚摔，后脚抬起来前脚不知道怎么落，僵持在半空。
　　那条下垂的尾巴甚至是僵硬地，笔直笔直杵在地上。
　　怎么看怎么狼狈。
　　酥酥好奇地弯下腰，问小狼崽：“你这是在跟着我吗？”
　　难道说这是一只和狼群走散了的迷路狼崽？
　　这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一只小狼崽会从湖里面爬出来了。
　　酥酥了然，小幼崽独自在外是很难存活的。
　　这附近的生灵好像就她，离得近，小狼崽可能是想跟上她。
　　小狼崽像是能听懂她的话，扬起下巴嗷呜了一声。
　　而后像是被自己的叫声给震惊到了，瞪圆了一双翠绿的眼，陷入了迷茫。
　　酥酥犹豫了片刻，还是蹲了下来，伸出手。
　　“我看你好像还没有学会走路，你需要我抱着你吗？”
　　酥酥耐心地等待着，让小狼崽自己选择。
　　这句话狼崽子或许是听懂了，或许是没听懂。因为下一刻，小狼崽已经迈起腿吭哧吭哧在地上出溜了。
　　连滚带爬，到四仰八叉。
　　小狼崽在酥酥面前摔了好几跤，而后像是不敢置信地，背过身去。
　　给酥酥留下了一个黑色小毛团的背影。
　　酥酥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是被自己学走路给气到了吗？好有自尊心的一只小狼。
　　酥酥索性变成狐狸，红色的狐狸在小狼崽旁边，居然还要大上几圈。
　　酥酥围着小狼崽慢悠悠转了转，让小狼看清她是怎么走路的。
　　谁知她变成了狐狸，小狼崽却更震惊了，时刻瞳孔紧缩，眼珠圆圆。
　　张了张嘴，小狼崽像是要说什么，可是一张嘴吐出个细声细气的嗷呜，立刻闭嘴了。
　　好在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小狼崽学习能力也不错，酥酥走了几圈，小狼崽已经能有模有样区分前后爪，东倒西歪地走起来。
　　酥酥变回人形，咬着手指笑。
　　唔，虽然像是被灌醉了酒的东倒西歪，好歹是能走路了。
　　这就是幼崽吧，模仿学习能力很强。
　　酥酥为了照顾小狼崽，走路的速度没有多快。沿着小湖泊绕了过去，发现从这边往前走的话，是层叠的山峦，远山如黛，薄雾缭绕。
　　这一走，酥酥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酥酥一路上始终没有发现一个人。
　　这不对。在外她清楚的得知，点右宗的人故意往渡境里放了几百人。这几百人都是他们想用来做贡品的。
　　从渡境被关，师兄就带她来点右宗找大师姐。如今不过短短几天，就算渡境里有什么，也不至于把几百个人都吞了吧。
　　酥酥脚下顿了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小狼崽始终跟在酥酥的脚后。四肢不协调，走得乱七八糟，也能一声不吭全程跟着。
　　酥酥一低头，看见小狼崽已经学会盘起尾巴，蹲坐在她脚旁。
　　坐姿很端正。
　　酥酥后知后觉，她居然让一个小狼崽这么跟着她走了一个多时辰。
　　酥酥蹲下来。
　　“累不累？”她伸出手，想摸摸小狼的耳朵。
　　狼耳朵和狐狸耳朵该是不一样的。但是幼崽的耳朵看起来就很柔软。
　　酥酥伸出手，犹豫了下，又收了回来。
　　也不知道小狼崽让不让摸。
　　她有时候也是不喜欢重渊摸的。
　　小狼崽蹲坐的端端正正，仰起头对着她张开了嘴。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只是一个回答，却是小狼拒绝叫出嗷呜声的反抗。
　　前途还很远。酥酥肯定是要坚持走下去，找到大师姐，找到渡境灵的。但是这只小崽子。
　　“要不我帮你去找狼群？”酥酥有些无奈。这么小的小狼崽，一直跟着她也不是个事儿啊。她不能为了迁就小狼崽放慢自己的脚步。
　　小狼摇了摇头。
　　酥酥咦了一声。
　　是真的在摇头，还特别严肃认真地。
　　这应该也是狼妖的幼崽吧？酥酥不确定，起码这只小崽是完全能和她交流的，还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狼族的生长和狐族不一样？所以小幼崽的狼都能独立思考？
　　酥酥毕竟没有见过多少狼，开了灵智的更别说。这只小幼崽好像就是接触最多的了。
　　这怎么办，小狼不肯走，她也不能放慢脚步。
　　“小狼，我抱着你吧。我要去找人，救我的大师姐，我时间很赶的。”
　　酥酥和小狼崽讲道理，伸出手：“你要是跟着我的话，我就抱着你。”
　　想了想，酥酥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抱着你，你跟不上，待会儿就会跑丢。”
　　小狼崽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才爪子扣着地，在原地干巴巴扒拉了半天。
　　酥酥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小狼的选择。
　　她试探着往前走。小狼立刻跟上。
　　酥酥明白了。小狼还是要跟着她，但是就是不让她抱。
　　狼族这么骄傲吗？这么小的幼崽都不让抱。
　　酥酥还是选择尊重。如果小狼跟上了，挺好的。如果跟不上……可能就直接分道扬镳了吧。
　　酥酥不能放慢脚步，继续用指尖灵运去寻路。
　　此地间的树木生长茂盛。与其说是茂盛，倒不如说是都变了模样。
　　巨大的树根，遮天蔽日的树冠，纠缠错综的树枝，缠在一起的藤蔓还会动。
　　酥酥走着，警惕地头上。
　　这么大的树林居然没有鸟雀的叫声。
　　酥酥的本能告诉她，这种情况，树上大概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树林杂草丛生的地上沙拉沙拉地。
　　一回头，小狼崽拖着四肢愣生生跟了上来。
　　小狼崽的姿势依旧是东倒西歪地。一声不吭朝着酥酥靠近。走得那么狼狈，还是直到挨到酥酥的脚边，才蹲坐着休息。
　　酥酥明显发现，小狼和之前走路姿势虽然很像，都是东倒西歪。但是现在小狼崽的爪子很明显，有着一个不受力地弯曲，会轻重交替着来。
　　身为狐族，酥酥太明白这是怎么了。
　　小狼崽的爪子受伤了。
　　酥酥后悔了。早知道小狼崽一定要跟她，从一开始她不该太纵着小狼。这么小只，走了这么远，肯定会受伤。
　　“你这小狼……”酥酥无奈，从未见过如此固执的。
　　不去找自己的同族，一定要跟着她。不让抱，宁可走到爪子受伤。
　　“小狼，你这样的会让我想到我自己的。”酥酥蹲下来，严肃和小狼对话。
　　她说的是真的。
　　不去找自己的狐族，而是选择跟着重渊。再难捱也坚持。跟到遍体鳞伤。
　　“这样很不讨喜呀。”酥酥和小狼讲道理，“你想跟的人未必喜欢让你跟。受了伤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酥酥嘴上在说小狼，实际上也是说给在自己听的。
　　幼崽犯错是能原谅的。记住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就行。
　　小狼崽表情明显有些微妙的变化，像是焦躁，爪子在地上扒拉着，可是又不想叫，只能盯着酥酥，急躁不安。
　　下一刻，小狼的爪子勾住了酥酥的裙摆，而后牢牢踩住。
　　酥酥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能看懂小狼想做什么。
　　她说被跟的人未必想让他跟，小狼好像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想尽千方百计也要跟着。
　　固执的小狼。
　　“算了，你要跟就跟着吧。”酥酥无奈，手指戳着小狼的额头，“你先从我裙子上下去，我去给你找点草药。”
　　进来时太急急匆匆了，都没有从三师兄那里拿到些丹药。
　　小狼崽的爪子受了伤，还是得用些药敷一敷。
　　听出来她不打算撵他走，小狼崽才从她裙子上下来。而后抬起爪子捂着眼，小狼崽明显被自己的行为给气到了。
　　酥酥走过参天大树，看着环境，这片树林里怕是不太容易采集到她需要的草药。
　　得穿过去，离开。
　　小狼崽已经受伤了，酥酥第三次和他商量：“你的腿受伤了，如果我不抱着你，你继续走下去，会瘸。”
　　小狼崽嗤之以鼻，继续迈着腿自己走。
　　酥酥歪着头，怎么越看越觉着，这只小狼崽有些欠得慌。根本听不进去话的吗？
　　不讨喜。真不讨喜。
　　酥酥不想和不讨喜的小狼崽继续僵持，她弯腰直接一把小狼崽托起。
　　她狐形时经常被重渊抱来抱去，太懂怎么抱着才舒服了。
　　她手一托，轻轻松松把小狼抱在怀中。
　　而小狼崽忽然凌空而起，四爪朝天，浑身坚硬。过了好一会儿，才挥舞着爪子，张开嘴气急败坏地‘嗷呜’了一声。
　　这个‘呜’还拖长了音，绵延不绝。
　　“你别动。”酥酥想了想，决定威胁一下这个小狼崽，“不配合的话，我不能留着你。我就自己走了呀。”
　　威胁一个小幼崽，这让酥酥多少是有些尴尬地，她一只手摸了摸鼻尖。
　　还好只是一个有灵智的小狼崽，还没有化形的本事。
　　谁知她这句话一出，还在怀中羞愤欲绝到翻腾地四脚朝天的小狼，瞬间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咦，这么好使？
　　酥酥低头打量了一下怀中的小狼崽。轻飘飘的一团，柔柔软软的。
　　原来是个怕寂寞，怕被丢下的小狼。
　　酥酥有些于心不忍了，她温柔地在小狼的额头点了点。
　　“别怕，不会抛弃你。”
　　这是她进渡境里遇上的第一个伙伴。等离开的时候，带出去，带回师门吧。
　　小狼崽一声不吭，在酥酥柔软香软的怀中僵硬着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努力挣扎着离开酥酥怀抱，连滚带爬爬上酥酥的肩膀。
　　而后端正地蹲坐在酥酥肩头。
　　酥酥随它去。
　　有脾气的一只狼。
　　这片林很深。光线格外的暗沉。地上长着不少的草，几乎是疯长一样，足有酥酥小腿高。
　　还有不少五彩斑斓的菌菇。
　　只是很奇怪啊。
　　酥酥茫然地环视了一圈。
　　怎么可能不见任何的鸟兽虫蚁？
　　一个生灵都没有吗？
　　这完全不该。
　　除非……
　　酥酥脚下踩着一根藤条。
　　藤条迅速圈住酥酥的脚踝抽出，将猝不及防的小狐凌空扬起。
　　小狼崽嗷呜一口紧紧咬住了酥酥的袖子。和她一起被吊在半空。
　　酥酥倒吸一口气，立刻抬手拿出小金碗。
　　小金碗吸收了一大碗的灵力，酥酥抬手凌空画符。
　　她对画符实在是太熟悉了，指尖飞速移动，一张成型的符在空中扭曲了一下，酥酥指尖一戳：“去！”
　　符灵瞬间爆炸。
　　炸断了那根藤条。
　　酥酥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一手接住小狼崽，稳稳落地。
　　小狼始终盯着酥酥，明明该是幼崽的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酥酥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藤蔓类植物是怕雷怕火的。
　　她火符和雷符画的很好。
　　直到这个时候，酥酥才发现从锦囊里取出符来，还不如自己现场画呢。
　　失算了。锦囊里的那么一大堆，果然应该拿出去卖钱。
　　这根藤条让酥酥瞬间明白，她走到了一个暗中充满了危险的森林。
　　酥酥脚下也谨慎了不少。
　　其实转念来想，或许是个好事。
　　也许能从这里得到些什么线索。
　　酥酥避让着地上和空中满布的藤条。
　　粗壮的树干在逐渐扭曲。草在瞬息万变地疯长。
　　藤条却仿佛安静了一样，悄然地潜入地底下。
　　酥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她手中还举着一张火符。以备不及之需。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黏腻的气息。
　　说是气息也不对，酥酥的呼吸间就能感觉到。
　　好恶心的感觉。酥酥皱起了眉，抬手捂着口鼻。忽然想到什么，侧眸打算和肩膀上的小狼崽说，却发现小狼崽一只爪子抬起，已经捂着自己的鼻子了。
　　这反应比她还快。
　　越往前走，脚踩着的土地越来越平整。没有藤条杂草，也没有枯枝落叶。
　　树干是笔直伸入天空，茂盛的树冠遮挡了全部的天际。一眼看去，是进入黑夜的安宁。
　　好像看起来比前面那段路安全多了。
　　酥酥甚至能看见森林的尽头。看见光，是明亮的。
　　快了。
　　酥酥脚下加速。
　　然而就在下一刻，从地底下骤然伸出数不清的藤条，密密麻麻编织成网，直接将酥酥和小狼崽网入其中。
　　酥酥手中的火符已经在第一时间扔出。
　　不过烧了其中一根藤条，那根着了火的藤条自然地消失，根本不影响整张藤网。
　　藤蔓网飞速上升。酥酥已经迅速画了一张雷符，狠狠拍出。
　　雷击让藤网出现了空隙。然而这点空隙根本不足以让酥酥和小狼崽掉落。
　　不过是须臾间，整张藤网已经飞到树冠最顶端。
　　滕网在逐渐收紧。
　　藤蔓上的树叶张开了嘴。锋利的牙齿在咀嚼。
　　酥酥没见过这么渗人的藤条，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了酥酥的眼皮上。
　　酥酥眨了眨眼。
　　却是小狼崽踩在她的肩膀上，努力勾着伸出前爪来。让她看不见长了无数张嘴的藤蔓。
　　酥酥一愣，心下有些小小的感动。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咱们出去的。我有好多好多雷符！”
　　酥酥给小狼崽保证。
　　“雷符用处不大。”
　　却不想滕网的另一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酥酥寻着声音方向看去。
　　在她身侧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藤网紧紧包裹着一个人。
　　一个相貌艳丽，唇红齿白的少年。在他的身上，藤蔓叶上的牙齿，几乎要撕啃他的血肉。
　　他仿佛感觉透过藤蔓，一双幽黑的眼看向酥酥。
　　“用杀生符。”
　　作者有话说：
　　酥酥养狼计划
　　见了，但没完全见。
　　晚上加更~


第35章 
　　“杀生符？”
　　酥酥犹豫了一下。她歪着头看向身侧一样被困起来的少年。
　　这道符的名字听起来就很霸道。实际上, 也是真的很霸道。
　　酥酥记得自己抄过这张符。当时还和小舟说，不知道叫这个名字的符箓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小舟就让她去庭院中试一试。
　　一张符下去，说是山崩地裂也不为过。直接招来了山主, 从乱石泥土堆中挖出了脏兮兮炸了毛的小狐狸。
　　至于小舟，他发现危险来临的前一刻，撒丫子就跑了, 半点都没沾。
　　酥酥当时被炸得头晕脑胀，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偌大的一个庭院，全毁了。
　　这种毁, 大约是酥酥见过最彻底的吧。
　　当时酥酥都已经在想, 自己是不是要把整个锦囊抵给山主赔钱了。次日, 庭院中的一切又全部恢复原样。
　　唯一没恢复的就是酥酥。
　　酥酥对那张符的印象就是, 会把使用符箓的主人炸到土里去。
　　那少年嗯了一声。
　　藤蔓叶子上的牙齿还在试图去撕咬他的血肉, 他身上也不知是什么法宝在阻挡，勉强还能抵一会儿。
　　“雷符只能击伤一根藤片刻，但是噬藤子是一根主根系, 对噬藤子没多大用处。”
　　“杀生符能直接穿过一切痛击噬藤子根部。噬藤子的根部受袭, 藤蔓才会松开。这是唯一能用的。”
　　酥酥微微皱起了眉。她真的不喜欢杀生符。但是现在容不得她不喜欢了。
　　她和小狼崽, 还有这个不知名的少年。再耽误下去, 他们可能真的就要喂藤蔓了。
　　酥酥一个食肉的狐狸，决不允许自己被植物给吃了。
　　丢不起这个脸。
　　她在山庄中抄了好多好多的符。有不少都在锦囊中放着。若是这会儿去翻不知压在何处的杀生符，太过浪费时间了。
　　“你救我出去, 我作为报答，送你杀生符——”
　　那少年身上的微光越来越弱, 正准备和酥酥做交易, 酥酥的小金碗已经汇聚了足够的灵力。
　　她指尖聚气, 在空中熟练地，飞速画出复杂的符箓。
　　少年一愣。
　　一张成型的——杀生符。
　　下一刻，酥酥立刻弯腰把小狼崽按在怀中。
　　闭上眼，指尖一点。
　　“疾！”
　　空气中传来爆裂之声。
　　噬藤子挥舞着数不清的藤蔓，似乎在巨疼之中从根部瑟缩。
　　藤网张开了！
　　酥酥抱着小狼崽迅速下坠。
　　坠落的同时，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凌空绘制出一张疾行符。
　　往自己背上一拍，撒丫子就跑。
　　这噬藤子的藤网松开就行。能跑就行。酥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这种长了牙齿的藤蔓，她是碰都不想碰。
　　与她一起坠落的还有旁边的少年。
　　比起酥酥，他更狼狈些，几乎没有灵力支撑，险些头朝地直接往地上栽。
　　酥酥已经跑出几步，到底是心软了，指尖灵力一出，接住了那个少年。
　　“快跑！”酥酥扔下这么一句，再次抱着小狼崽跑。
　　那少年紧跟在酥酥身后。
　　三人身后是被激怒的噬藤子。漫天的藤条疯了一样朝他们抽打过来。
　　那少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
　　酥酥身为狐狸的敏锐在这一刻起到了最大的作用。她能从风中判断身后的藤蔓方向，不停地左跳右躲，期间还能始终牢牢抱着小狼崽没松手。
　　小狼崽的毛都被吹到飞起。
　　他一声不吭，从酥酥的怀中伸出爪子勾着她的肩膀，伸出头看清楚身后的藤蔓。
　　好嚣张的妖藤。
　　酥酥才不知道小狼崽在想什么，她跑得速度非常地快，只是这噬藤子是此间森林中的霸主，藤蔓无处不在。
　　从树上，从空中，从脚下，从每一个地方，挥舞着锋利的齿叶，朝她击打而来。
　　酥酥拼命奔跑。她还记得前方不远处就是有光亮的方向。出去了，就能远离这个噬藤子了。
　　然而她的眼前骤然生长出一面藤蔓高墙。
　　牢牢堵住了她的去路。
　　酥酥脚下不得已停下，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转了个方向继续跑。
　　藤蔓似乎找到了对付她的方式，四面伸出藤蔓高墙，将酥酥困在其中。
　　酥酥面色凝重地盯着这些藤蔓高墙。
　　又要用杀生符吗？
　　这次她的位置可不太妙。
　　“小狼。”酥酥小声叮嘱爬到她肩头的小狼崽，“如果情况不妙，你找准时机钻空子就跑。”
　　小狼崽只是一个狼崽子，这些妖藤的目标很明显是修士，只要离开她，小狼崽该是安全的。
　　她相信小狼崽听得懂。
　　而然小狼崽的反应是抬起爪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耳垂。
　　酥酥回头，对上小狼崽翠绿色的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种这小狼在安慰她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酥酥定了定神，再次汇聚灵力，凌空画出杀生符。
　　“疾！”
　　杀生符瞬间引爆。
　　四面藤蔓高墙瞬间殆尽。
　　这杀生符还挺好用。酥酥很满意，尤其是没有炸翻她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她这边刚用了杀生符，噬藤子仿佛就盯上了她，根部的受击，让噬藤子疯狂攻击酥酥。
　　酥酥左躲右闪地再快，还是不小心被击中，整个人重重摔出，眼看着要甩到树干上，肩上的小狼崽急得跳到她背上，试图去抵挡。
　　酥酥咬紧牙，愣是翻身抱着小狼崽。下一刻，她背部受击，疼得落地时，整个狐狸全蜷缩成一团。
　　小狼崽终于嗷嗷叫了出来，是愤怒地，也是焦躁地，甚至是有些撕心裂肺地。
　　酥酥听着小狼崽的叫声，安抚地拍了拍。
　　而后忍着疼爬起身。
　　她还好，到底是个妖。如果小狼崽替她挡，只怕要被碾成小狼饼。
　　酥酥从锦囊中抽出了她的二尺小青剑。
　　“谢谢你呀，小狼。”
　　小狼的好意她收下了。
　　如果说之前酥酥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那么此刻她是很认真的决定，一定要带着狼崽回家。
　　只这么受击的瞬间，那背后的少年已经赶了上来。
　　和酥酥不同，少年一身看着灰头土脸，但是没有什么伤。
　　他看见酥酥拔出了剑，知道眼前这个少女的决定。
　　“你的修为太低，杀生符的威力不足。”
　　那少年犹豫片刻，已经飞速跑到酥酥的身侧。
　　“我有一宝，可以让你仅仅提升灵力，让杀生符扩大最大威力。”
　　“杀生符最大威力时，可以轻易杀死噬藤子。而且噬藤子死后，根部会凝结聚灵珠。这个聚灵珠给姑娘，我不要。如何？”
　　这么好？
　　“谢谢你，”酥酥的道谢才说出口，那少年紧接着说道，“只要你保护我安全离开此处。”
　　酥酥有些谨慎，不敢一口答应。
　　“如果杀生符能打得过这妖藤，我能带你离开这里。”她怕答应了做不到，那就是欺骗。
　　少年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
　　“那就放手一试。”
　　酥酥接过了丹药，正要往嘴里喂，小狼崽急得抬起爪子要打她。
　　嗷呜嗷呜地叫着，不让她吃。
　　酥酥安抚地拍了拍狼崽的脑袋，还是义无反顾吃了丹药。
　　她吃到嘴里就知道，这的确是能短暂提升灵力的。但是其中提升灵力的一味药，反噬也挺严重。
　　酥酥顾不得那么多了。总比死在这里的好。
　　小金碗中聚灵的力道几乎把这一片森林的灵气全都聚集而来，酥酥经脉有种火烧似的疼。
　　还好，能忍。
　　酥酥这一次聚集的灵力比以往都要多得多。
　　仿佛是澎湃大海，源源不断。
　　漫天的藤蔓挥舞着齿叶，拼命攻击着他们。
　　酥酥不断避让的同时，指尖聚灵。在空气中一笔一划画出杀生符。
　　和之前的轻松容易不同。这一次，她画符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每一笔都仿佛有千斤之力坠着她的手。
　　酥酥左手持剑，飞快斩断涌来的藤蔓，右手还在稳稳地继续画符。
　　一笔，两笔。
　　那少年冷眼看着，这少女咬紧牙关，满脸憋着汗水直流，眼皮上的一抹胭脂色，艳丽夺目。
　　还有两笔。
　　酥酥不敢躲，不能动，只能用小青剑来抵御。
　　那少年毫无灵力的样子，只是该有保命法宝，能做到自保，却帮不上任何忙。
　　小狼崽从一开始的嗷嗷叫，到现在已经安静下来，看着她画符。
　　噬藤子似乎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威胁，藤蔓朝空中还未成型的杀生符袭去。
　　酥酥这个时候就懂了大师姐为什么让她每日挥剑一万次，要做到用剑气去斩断木桩。
　　这一刻，她抬剑挥舞的时候，剑气斩断藤蔓，牢牢守着她未画完的符箓。
　　最后一笔，落成。
　　酥酥深吸一口气，指尖一点，厉声道：“疾！”
　　凌空成型的杀生符在第一时间并未炸裂，而是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沉默。
　　酥酥已经抱着小狼崽迅速远离符纸的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
　　下一刻，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酥酥脚下直接开裂，险些没站稳，刚站稳脚步，却被身后一股热浪袭来。
　　她抱着小狼崽几个翻滚，感觉出自己后背全是伤。疼得她都要龇牙咧嘴了。
　　身后的热浪和肃杀气息让她头都不敢回。
　　抱着小狼崽一直冲。
　　这一次，总该可以了吧？
　　酥酥想着，要是吃了丹药都不能重伤噬藤子的话，她可能也没有办法了。
　　要是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兄无论谁在的话，都会轻松解决吧？
　　酥酥跑着跑着，忽然感觉不太对。
　　空气里的气息已经变了。
　　与此同时，她一路跑过的参天大树，树冠只是在短短瞬息时间，枯叶零落，残枝断裂，树干枯死。
　　酥酥没忍住回了个头。
　　身后，一切生灵俱灭。
　　所有的树木草叶，全都没了生机。
　　自然不用提那噬藤子。
　　遍布整个森林里的藤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酥酥抱着小狼站在森林的另一端，发了会儿呆。
　　原来，原来这才是杀生符的威力。
　　灵力不足的她，根本不足以让杀生符露出本来模样。
　　前面那两张杀生符，可真是把符箓给委屈坏了。恐怕就从没有那么弱过吧。
　　酥酥咬紧下唇。
　　还是要，灵力，修为。
　　她想看见能轻松画出这种威力符箓的自己。
　　偌大的一片森林，在一张拥有本来威力的杀生符下，彻底毁灭。
　　那少年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微弱白光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酥酥才发现，这少年衣裳虽然有些破碎，但是能看出他是穿着一条裙子。
　　她有些茫然，盯着那少年多看了几眼。
　　小狼崽发现了，努力抬起爪子去挡她的眼。
　　酥酥顺势收回视线。
　　他长得挺好看，有几分男生女相，轮廓棱角柔和，若不是听他说话，先看见他的裙子，大概会误会他。
　　那少年朝酥酥拱了拱手：“在下子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酥酥手忙脚乱地把小金碗小青剑塞回锦囊里，生疏地回礼。
　　“大恩不言谢。”
　　酥酥说完，那对面少年直接愣住了。
　　小狼崽拍了拍她的手，似乎在叹气。
　　“对。”子辛回过神来，轻笑了声，“姑娘说的是，大恩不言谢。辛记住了。”
　　难道不对吗？酥酥看过的话本里，她记得是有这么一句的。
　　不管了，这会儿没有噬藤子的威胁，酥酥终于可以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了。
　　“这位道友，”酥酥问他，“你可有见过我的大师姐？”
　　子辛不动声色地问：“敢问姑娘姓氏名谁，师从何派，大师姐又是谁。”
　　“实不相瞒，此间修士众多，女修少说也有百人，若是没有任何特征，很难有记忆。”
　　与此同时，酥酥肩膀上的小狼崽也抬起头，狼视眈眈盯着她。无比热切，不放过她可能会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
　　酥酥倒是老实，有什么说什么。
　　“我叫酥酥，是荆门弟子。大师姐叫葳蕤。是个剑修，特别特别厉害的剑修！”
　　小狼崽一怔。
　　她提起大师姐，着重描述了一下：“我家大师姐长得很漂亮，经常在头上用红色的头绳，耳朵没耳洞，手腕上有……”
　　“姑娘，”子辛冷静地打断酥酥的话，“没有一个人会去那么仔细打量一个女修的相貌，打扮，甚至身体。”
　　酥酥一愣，是这样吗？她被大师姐按在怀里揉时，对这些印象是很深的。
　　“那……我大师姐有一把剑。剑没什么特点，该是朴实无华？”酥酥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了，大师姐腰上可能挂了一块骨头。”
　　那是给她的。大师姐说帮她去找些东西处理一下骨头，回头给她做个小玩意。
　　“骨头……”子辛差不多知道了。
　　“姑娘的大师姐，在下是见过的。”
　　酥酥眼睛一亮，急切地问：“在哪里？”
　　“在下遭人陷害，困于此处之前。在西曲陋畔见过她。”
　　“她当时手上有几个灵植，正在卖给旁的修士。”
　　酥酥一听就确定，这就是自家大师姐了。
　　师门忽然欠了一大笔债，大师姐就是为了挣钱才来的点右渡境。在渡境内做点小生意，太正常了。
　　“西曲陋畔……”酥酥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可以为姑娘带路。”
　　子辛坦然说道：“在下遭人陷害，此刻毫无灵力，无法自保。我帮姑娘找大师姐，姑娘保我一路平安。当然，在下还会给姑娘灵石，如何？”
　　酥酥直勾勾看着子辛。
　　保护他……
　　酥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拜托，要保护一个人哎。
　　她现在已经是可以保护别人的人了吗？酥酥不确定，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笑得眉眼一弯，笑涡浅浅。
　　“好。”
　　而且还有灵石。
　　灵石。她也可以挣钱了。
　　“对了，忘了告诉酥酥姑娘一件事。”
　　子辛顿了顿，慢慢说道，“在下给姑娘的丹药，时效只半个时辰，用过之后会浑身经脉火灼。疼痛难忍。”
　　酥酥想了想，经脉火灼……只要这么一想就疼了。
　　但是，她还是咬紧牙关：“我知道。”
　　她知道的。在吃下去的那一刻就知道。
　　到底梦里炼丹也不是白炼的。
　　小狼崽猛地抬起爪子，似乎很生气地在地上拍了几下。
　　子辛有些微微的错愕，没多说什么，只提醒酥酥，噬藤子的根部该是结出聚灵珠了。
　　聚灵珠。酥酥猜测，会不会是和小金碗差不多的东西。
　　她还是好奇地，小心翼翼踏回了森林。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森林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所到之处，全无生机。
　　噬藤子的根部在那颗参天大树的树根处。
　　树根处凝结出了一颗黑色的灵珠。
　　“此灵珠居然是澹珠。”子辛看了眼就认出来了，“澹珠除非吃下去，不然吸收不到其中的灵力。但是对修士来说澹珠根本不能吃，吃下去反而会灵力受损。若是未踏入修行的生灵服用此澹珠，恐怕难逃一死。”
　　酥酥叹气，那这颗珠子就没有什么用了。
　　她才站直了身子，就见肩膀上的小狼崽跳下去，四肢不稳地险些摔了一跤，勉强站稳，东倒西歪凑上去，张开嘴一口吞了那黑色的灵珠。
　　酥酥脸色一变，赶紧抓过小狼崽。
　　“没听见人家说吃了这个会死吗！”
　　酥酥又急又气，她已经把小狼崽当成并肩同行的伙伴了，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小狼崽死，急得赶紧画了几道凝魂符，一道一道往小狼崽身上按。
　　“快吐出来！”
　　小小的一团小狼崽死死闭着嘴，任由酥酥怎么摇晃他，他都坚持着咽下了澹珠。
　　小狼崽趴在地上，浑身开始抽搐。
　　这种时候，小狼崽居然一声没吭。
　　酥酥紧张兮兮地碰着狼耳朵。
　　“你不会死吧？”
　　“别死啊。”
　　酥酥不知所措地抱起小狼崽，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道友！”酥酥想到了身侧还有人，忍不住求助，“怎么办？”
　　子辛皱起了眉头。
　　“澹珠是整个噬藤子的灵力最后汇聚，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生灵能接受的。姑娘，你的狼恐怕……”
　　酥酥咬紧牙齿，从锦囊中翻出了一大堆符。
　　各种保命的狠劲给小狼崽贴。
　　小小的一团狼崽，浑身上下都是符纸。
　　而小狼崽还在抽搐，甚至毛毛下开始渗出血。
　　酥酥看了眼，浑身都跟着疼。她在点右山就是这样，那种皮开肉绽的感觉，真的是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都是大狐狸了还这么疼，小狼崽怎么受得了。
　　可是小狼崽已经把澹珠吃下去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她就只能拼命回忆自己在藏书阁抄的符箓。
　　一张一张，一层一层。
　　直接把小狼崽贴的看不清。
　　子辛在一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那少女急得面无血色，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小狼，你别死。”
　　酥酥小声说着：“你这么聪明的小狼，一定能撑住的，对不对？”
　　小狼崽已经气息奄奄，浑身上下都被渗出的鲜血浸染。又是一层一层的符纸，看起来格外狼狈。
　　就算如此，小狼还是朝酥酥抬了抬爪子，轻飘飘按在她的手背。
　　酥酥看懂了。
　　小狼崽又是在……安慰她。
　　一只小狼。
　　酥酥全程守着小狼。守到她经脉如火灼似的疼。
　　这种疼，疼得烧心烧肝一般。
　　酥酥下唇咬破出了血，血染红她的唇色。
　　真的疼。好疼好疼。
　　酥酥忍不住想，三师兄要是在的话，就能给她和小狼糊一层丹药粉了。
　　少女和狼崽凄惨的模样，全然落到少辛眼中。
　　天色已晚。
　　子辛捡了一堆枯枝，点起了篝火。
　　他安静得坐在篝火旁，火舌跳跃，照的他面部忽明忽暗。
　　旁边酥酥忍不住疼得闷哼了一声。
　　怀中血染的小狼崽也跟着嗷呜了一声。
　　真惨。
　　子辛收回视线，双手举起，翻来翻去看了看。
　　酥酥疼了好久，甚至已经模糊了视线，她只记得怀中还有个小狼崽，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小声说：“小狼，你要撑住呀。撑住了，我带你回我家玩。”
　　次日清晨。
　　酥酥感觉自己一身上下都在疼。
　　醒来时，都是龇牙咧嘴地。
　　“小狼……”
　　她刚醒来就想到自己的狼崽子，喊了一声。
　　坐起身，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堆了不少的树叶，几乎做了一床被子盖着她。
　　而在她面前有一个已经熄灭的篝火，还有浑身是血，但是蕴含着浓郁灵气，端正蹲坐在她面前的小狼崽。
　　酥酥松了口气，笑吟吟弯腰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
　　“你好厉害。”
　　小狼崽的耳朵没忍住飞起来。
　　而后酥酥四下张望：“咦……”
　　那个人呢，叫子辛的人呢。
　　“姑娘是在找在下吗？”
　　在距离篝火很远的一棵树下，子辛靠着树干坐着。远远朝酥酥说着。
　　酥酥有些奇怪：“道友怎么不过来？”
　　“姑娘的小狼不让。”子辛面无表情道。
　　酥酥眨了眨眼，低声和小狼崽又重复了句：“你好厉害。”
　　居然能把别人拦住。
　　小狼崽扬起下巴，无声嗷呜了一下。
　　“姑娘的小狼，当真只是一只普通生灵吗？”子辛起身，靠近的时候发出了疑问。
　　酥酥对此也有疑惑，但是她自然是要维护小狼崽的。
　　“是啊，怎么了吗？”
　　子辛见酥酥还没有发现，轻叹了口气。
　　“姑娘的小狼，已经化妖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重渊本体不是狼，他只是本体不被渡境接受，魂体被挤压出来了~
　　毛茸茸狼崽限定皮肤
　　红包包随机


第36章 
　　酥酥又惊又喜。
　　惊讶的是小狼崽居然真的能吸收澹珠。欣喜自然在于小狼崽化妖了, 那么他以后也能修炼人形。说不定以后就是同门了。
　　小狼崽蹲坐在原地，倒是矜持。
　　只是酥酥实在看不下去小狼崽一身是血的模样。
　　又想到自己也是，一身血, 一身泥土。一只狐狸一只狼，脏兮兮。
　　得去找个水源清洗一下才行。
　　离开附近，沿着西走了不多久, 有一条小溪流。溪水清澈，清澈到能看清底部的张着嘴的透明鱼。
　　酥酥低头看了会儿，比划了一下，这种鱼她也没见过, 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最起码的, 可千万不能给这鱼吃了。
　　她从锦囊里掏符。
　　还没等她掏出符呢, 身侧的小狼崽已经伸出爪子去抓那鱼了。
　　面露凶狠的小狼崽眼疾手快, 一爪子伸出, 那鱼要是真被抓住了，非死即伤！
　　奈何再有雄心壮志，小狼崽都败给了自己的腿短。
　　爪子伸出, 够不到。连水面都没有碰着。爪子干干净净。
　　酥酥回过头时, 小狼崽已经用爪子在扒拉地了。
　　还是酥酥找到了断水符, 啪啪两张一贴, 直接把鱼封在了小溪底部。
　　酥酥坐在小溪边洗了好一会儿，总觉着若是不彻底洗一洗，浑身都难受。
　　想了想, 她摇身变作小红狐，噗挞跳进小溪里。
　　不喜欢水, 但是这种时候是可以接受的。
　　许是看见她的动作, 小狼崽也跟着整个跳下来。
　　到底是幼崽, 腿短身子小，需要努力仰着脑袋才能不被水呛到。
　　一狐一狼在小溪里痛痛快快洗了好半天。干干净净上了岸。
　　酥酥捏了个诀，让自己和小狼崽都变得格外清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酥酥发现洗了一下的小狼崽，好像比刚见到时要大一圈。
　　但是都是小崽子的范畴，差距不太大。
　　可能是她记错了。
　　酥酥找不到草药，只能凭借记忆去想自己之前学过的符，有没有治疗外伤的。
　　思来想去，好像大都是保命符，沾一点关系的也就是止血符。可这会儿小狼崽性命无忧，也没有流血，好像都用不上。
　　酥酥怕小狼崽腿还瘸着，哄着他：“小狼，你走一圈我看看。”
　　小狼崽还未理解她的意思，有些不想动。可是看着酥酥眼巴巴盯着他，还是迈着小短腿走了一圈。
　　咦，不瘸了。酥酥猜测，该是他化妖带来的变化吧。
　　这也是个好事。
　　子辛在不远处转了个弯的下游等着他们。
　　他很有礼貌，并未靠近。
　　酥酥过去时，子辛直接说道：“姑娘需要做好一个准备。当初他们可能在西曲陋畔，如今过去这么多天，未必还在那儿。”
　　酥酥自然是知道的。知道归知道，大师姐去过的地方总是要去试一试。
　　万一呢。
　　“无妨，去找找吧。说不定有些痕迹呢。”
　　说罢，酥酥从锦囊中掏出肉脯罐，给了子辛一根，给小狼一根，自己一根。
　　小狼崽盯着她手中的肉脯罐，肉送到嘴边都没反应过来。
　　酥酥蹲在地上晃了晃肉脯：“小狼，吃肉了。”
　　虽然是小狼崽，但是都是食肉的，这么小也该会吃了吧？
　　子辛已经道过谢，接过肉脯一尝，赞叹道：“这肉脯所用的肉想必绝非凡品。肉质鲜美，灵气充足。是姑娘的家人准备的吧。”
　　小狼崽扬起脑袋，似乎有些迫切地盯着酥酥，等待一个答案。
　　酥酥捏着肉脯，已经能很淡然地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是以前的同伴。”
　　被问了这么多次，她已经给重渊找到了最适合的定位。
　　是她的同伴，在刚醒来时和她一起渡过几十年的同伴。分道扬镳之后，就是以前了。
　　以后对她来说，是没有重渊的。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子辛不好再问什么。
　　酥酥却有些奇怪，她还蹲在地上等着喂小狼崽呢，肉脯很好吃，这么香，小狼崽怎么牙齿咬得死死的，愣是不长嘴？
　　她耐着性子哄着。
　　“小狼，吃肉呀。他做的肉脯很好吃的。吃过的都说好。”
　　小鱼一开始还嫌弃呢，吃完肉饼子还不是天天念着要肉脯。
　　师门的大家对肉脯没有那么热情，但是都夸奖过，是最好的肉脯了。
　　谁知她不说也就算了，说了，小狼崽直接别过头去。
　　不单单是扭头，甚至整个狼崽转了个身，给酥酥留下一个背影。
　　这么不想吃吗？
　　酥酥无奈，只好先自己吃了。
　　始终攥着给小狼崽的一根，等小狼想清楚了，就知道还未辟谷，进食是最不可缺少的。
　　前往西曲陋畔，按照子辛指点的方向，大约还有几十里的距离。
　　酥酥多少是有些好奇的。子辛怎么会从几十里外，被人弄到噬藤子的森林里去。
　　好奇是有点，但是她没有问。注意力大多还是在脚旁的小狼崽身上。
　　小狼崽不知道是在跟什么较劲，走一走停一停，低头看他，还能看见小狼脸上的一丝郁闷。
　　酥酥开始猜测，小狼崽不会真的是什么大狼妖的崽儿吧。怎么这么小，情绪这么多。或许只是看着小，已经活了几十年？
　　唔，那就更不能当个小崽子来对待了。
　　“酥酥姑娘，我在之前的人群中，似乎没见过你。”
　　子辛走在前，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酥酥也直言不讳：“我刚进来的。”
　　“哦？倒是不知渡境灵门在短短一两月内能重启。”子辛颇有兴趣似的，回头看向酥酥，“不知是有什么事，让灵门打开？”
　　酥酥刚张嘴，感觉自己裙子被狠狠抓了一把。
　　低头，却是小狼崽。他爪子挂在她裙子上。
　　是狼爪的指甲勾住了裙子，让他狼狈地站着，一只爪子被迫高高抬起。
　　酥酥噗嗤笑出声来，赶紧弯腰从裙子上把小狼崽的爪子摘下来。
　　裙子被抓了一个洞。
　　酥酥还在笑他：“你怎么都不会收指甲。笨蛋。”
　　小狼崽默默抬起了狼爪，凑到酥酥的眼皮子下面。
　　狼爪是裸露在外的。
　　和狐族的爪子差不多。
　　酥酥咦了一声。她看小狼崽那么小，还以为爪子软着呢。是她判断失误了。
　　索性又举起了肉脯。
　　“给你赔礼道歉，吃肉好不好？”
　　这一次，小狼崽没有拒绝。
　　可能是知道事已如此，再计较也没有用。还不如自己吃了。
　　一根肉脯，小狼崽吃了好半天。
　　刚吃完，一个树叶圈成的小水碗就递到小狼崽的下巴旁。
　　酥酥笑眯眯地看着他：“来，喝水。”
　　酥酥兴致勃勃地。好像找到了照顾幼崽的快乐。
　　师父他们时不时也喊她幼崽，总是会在吃食方面照顾她。原来照顾幼崽是这么一种感觉啊。
　　会有满足感的。
　　小狼崽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抵制着抬起爪子，婉拒了酥酥递来的水碗。
　　不喝吗？
　　酥酥也不强求，随手将小树叶拆了。
　　而之后小狼崽自己跑到小溪边，伸着脖子喝水。
　　酥酥在他身后歪着头看。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是幼崽，毛茸茸又软乎乎的，怎么这么固执呢？
　　酥酥没发现的是，经过小狼崽这么一打岔，她和子辛的对话被迫终止。
　　而之后，子辛也没有再提起。
　　渡境内的天地和外面看起来很相似，但若是说不同，仔细甄别就能发现，天空是没有太阳的。而且地势完全不规律。
　　远处甚至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山峰百花齐放，山脚下却是一片雪域。
　　酥酥远远看见了，有些紧张地想，要去西曲陋畔，不会经过雪域吧。她很不喜欢。
　　还好，子辛带领的方向和雪域是两个方向。走了不多久，就看见前方地势开阔，算是一大片平原，其中有不少树木搭建的临时住所。
　　住所，那就代表这里有人！
　　酥酥正要上前，却被子辛拦住了。
　　子辛拽着酥酥躲在树后。
　　“不知道是谁之前，不要冒然上前。”
　　酥酥似懂非懂。
　　而小狼崽已经熟门熟路跳上酥酥的肩膀。
　　他们都在观察那一片搭建的房屋。
　　不多时，有个年轻的女修手提着水桶回来。
　　而后生火烧水，把抓来的鱼串上烤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从不远处逐渐有人在靠近。
　　露了面，大都是些衣着朴素的修士。有男有女，都面带倦意。
　　“还没找到卫太子吗？”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狠狠啐了一口：“一千灵石，换卫太子的一只手。三千灵石，换卫太子的头颅。这么大的手笔，他们八成都去抓卫太子了。我们连个卫国人都碰不上！”
　　其中一个女修叹息。
　　“倒也不必如此，那卫太子本就够惨了，我们这会儿若是落井下石，太趁人之危。”
　　“你好心，你心善，一大伙人吃吃喝喝你出钱？”那黑脸汉子直接骂了起来，“谁不是穷疯了才没的良心？！你要是不穷，至于到这里来拼命吗？！”
　　这话说的那女修脸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拂袖而去。
　　黑脸汉子环顾一圈自己的同伴们。
　　“别把自己当个好人，好人没好报。咱们目的就简单点，找到卫太子，断他一臂，换一千灵石。出去后，大家都能过的松快些。”
　　酥酥听着，脸皱了起来。
　　卫太子，是说卫国的太子的吗？她的宗门在卫国，那这位太子，是不是她们太子呀？
　　她好像之前听师门提起过，卫国王室，有些乱糟糟。
　　有人要杀卫太子，还出这么多钱吗？
　　小狼崽若有所思，在酥酥的肩膀上扭头看向子辛。
　　子辛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冷静地听那些人说完后，轻轻示意酥酥，先离开。
　　离开没多久，酥酥始终心不在焉。
　　“酥酥姑娘在想什么，”子辛笑着问，“你也想杀卫太子，换三千灵石吗？”
　　酥酥抬起头来，面带迟疑：“唔……该怎么说呢。”
　　子辛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
　　“我没想杀卫太子。”酥酥咬着手指忍不住想到个可能，“但是我怀疑我大师姐会去找卫太子。”
　　三千灵石，就算大师姐不杀，总得看看长了腿的三千灵石吧。
　　子辛冷静地问：“哦？你大师姐想得到三千灵石？”
　　“我觉着大师姐杀肯定是不会杀卫太子，但是肯定想去看一看卫太子。简而言之，我宗门要穷疯了。”酥酥也特别老实地说道，“前不久大师姐说，我们欠了好多外债，师门上下都要缩衣节食。”
　　长了腿的三千灵石，现在酥酥都是心动的。
　　总得去看一眼吧。看一眼三千灵石长什么样子。
　　“卫太子……”酥酥也跟着念叨了句，“我也想找他去看一看了。”
　　子辛忽地笑了，笑得特别畅快。
　　太有趣了。
　　这小女修太有趣了。
　　“希望你找到卫太子。”子辛颇有兴趣地问，“如果卫太子反而给你三千灵石，让你帮忙呢？”
　　酥酥斩钉截铁道：“帮！三千灵石，让我帮他什么都行！”
　　三千灵石呀。
　　虽然酥酥不知道三千灵石够做什么。但是一想到师父当时卖个羽毛，才五十个灵石，就知道这是一笔大买卖。
　　酥酥虔诚地希望，卫太子能出得起三千灵石。这样她大师姐肯定会闻讯飞来。她只需要去找卫太子就好了。
　　酥酥其实还是不理解，忍不住问子辛。
　　“为什么卫太子要被追杀？他不是太子吗？”
　　子辛抱着手臂靠着树干，似笑非笑地：“谁知道呢，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是太子。”
　　“你难道不知道卫国王室的事吗？”子辛问她。
　　酥酥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卫国的酥糖好吃。”
　　子辛忽然又笑了。
　　像是被酥酥的说辞给逗乐了。
　　“酥糖……也是，我卫国酥糖算得上一绝。”
　　笑过后，子辛才随口说道：“如今的卫国国主，是前任国主的弟弟。卫太子，是上一位国主的嫡幼子。而这位国主有自己的儿。”
　　“这么说，你懂了吗？”
　　酥酥只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卫太子是现在国主的侄儿。国主是他的叔叔。总不可能是国主要杀他吧？
　　更何况，卫太子该是在卫国，怎么都追杀到黎国的点右宗渡境来了？
　　酥酥的一脸迷茫不作假，子辛也不多说卫国的事了，转而道。
　　“西曲陋畔如今是一群人联手，扎了个营，如此来看，该有不少人都一样，依照自己的目的结派，划分出不同阵营。”
　　“姑娘的大师姐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我们就去这个方向找就是。”
　　酥酥立刻说：“大师姐肯定是缺钱的人。该是会去找卫太子的。”
　　子辛笑了笑：“好，那我们去找卫太子。”
　　找卫太子，就是找三千灵石。找到三千灵石，就找得到大师姐。
　　这个思路很正确。
　　酥酥跟在子辛的身后去找卫太子。
　　偌大的渡境，她不知道哪里有卫太子，但是看子辛仿佛成竹在胸，多少有些好奇。
　　“道友，你怎么一个人呀。还被人陷害。”
　　“说来惭愧，家贼难防。”子辛轻描淡写道，“误信了他人流落险境，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酥酥若有所思：“你和我一个友人挺像的。”
　　小鱼也是，从他的口中大概得知，也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了，才流落到被关押在水下洞穴中。
　　说来，她还挺想小鱼的。
　　正想着呢，肩膀上的小狼崽又在用爪子扒拉她。
　　酥酥侧眸看他。
　　小狼崽面色严肃，指了指前方。
　　酥酥顺着小狼崽的方向看去。
　　眼前是最寻常不过的路，左侧是一片绿茵茵的青草地，上面还长着不少的小野花。右边是茂盛的花海。五颜六色。
　　酥酥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没有什么危险的味道。
　　所以，小狼崽是让她去帮忙摘一朵花来吗？
　　果然还是小幼崽呢。
　　酥酥上前去摘花：“你想要哪一朵？”
　　小狼崽爪子拍了拍她。
　　酥酥站在花前正在挑选。
　　唔，这朵粉色的好看，这个黄色的也漂亮。
　　子辛也跟着凑过来，看了眼小姑娘在看花，忍不住轻笑：“姑娘是爱花之人。”
　　“对。”
　　酥酥笑眯眯说：“我之前养了……我和我的同伴养了好多花。花儿都很好，我很喜欢。”
　　“哦，那姑娘和姑娘的同伴都是惜花之人。”
　　酥酥一愣，她盯着花丛，在想，重渊是惜花之人吗？
　　是的吧，毕竟花种子都是他找的，也开辟的花圃种花。
　　可若是，为什么能轻描淡写让人把长生花都拔了，给人入药呢。
　　酥酥垂下眸，声音明显小了几分。
　　“我希望他是。”
　　小狼崽不动了。
　　而后跳下酥酥肩膀，在花丛里选来选去，吭哧吭哧选了一朵红色的，连抓带咬，咬断了花杆，叼着花哒哒哒跑到酥酥跟前，用爪子拍着她。
　　酥酥蹲下来，小狼崽把花凑到她跟前来。
　　红色的，像极了她家的长生花。
　　酥酥接过花，忽然有些失神。
　　也不知道重渊有没有好好替她给花儿们浇水。他要是不想做的话，派个侍婢也能做好吧。
　　“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酥酥接过花，慢腾腾站起身，“家里的花儿是不是浇水了。”
　　小狼崽蹲在她脚步，严肃地点了点头。
　　浇了。他一直都很上心。那些花开得很好。
　　就是很想她。
　　和他一一样。
　　子辛觉着眼前的少女很复杂，也很矛盾。
　　“姑娘很奇怪。”
　　子辛对她产生了好奇。
　　“听起来像是一个恋家之人，为何会和……同伴分开呢？”
　　小狼崽立刻竖起耳朵，还嫌不够，顺着酥酥衣裙爬上了她肩膀。
　　离得这么近，什么都能听得清楚。
　　酥酥唔了一声。
　　“因为那里不是我的家。”
　　可能因为眼前的是个陌生人，酥酥说出口的毫无压力。
　　“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呼吸不舒服，会疼。”
　　她还在仔细形容：“就像是心口被针扎，密密麻麻地疼。”
　　酥酥想起来在最初遇上重渊时，他给她的是温暖，安宁。
　　和离开前每一呼吸都伴随着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疼痛，完全不同。
　　早知道会那么疼，也许从荷叶上醒过来的时候，酥酥就不会和他走吧。
　　子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酥酥。
　　“会让你呼吸都疼的人，不只是同伴。”
　　而小狼崽爪子紧紧爪子酥酥的肩袖，一直高傲抬着的脑袋，渐渐垂了下来。
　　酥酥随意地说道：“无所谓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师门，露出了笑脸，兴致高昂。
　　“反正我现在有家了。”
　　子辛拱了拱手，笑吟吟道：“恭喜姑娘逃离苦海，也恭喜姑娘有家。”
　　酥酥这一句知道怎么接，立刻说了个同喜同喜。
　　只有小狼崽喜不起来。
　　甚至心头是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疼得小狼崽瑟缩成一团。
　　而酥酥还在和子辛笑着同喜，并未发现。
　　接下来的路程，小狼崽明显兴致不高，全程都趴在酥酥的肩膀上。
　　酥酥还很担心他，忍不住抱着他问：“小狼小狼，你怎么了？”
　　生病了吗？为什么一直没有精神？
　　小狼崽用脑袋轻轻去碰着她的手。
　　酥酥立刻低下头来，亲昵地用脸颊蹭着他。
　　这是动物之间的一种安抚。
　　小狼崽有些失神。很久很久了，只要他一伸手，得到的永远是她的躲闪。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她接住了他，主动来蹭他。
　　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小狼，你是不是跟我走累了呀？”酥酥揣测着，“如果你不习惯的话……”
　　酥酥很舍不得，却还是说出了口。
　　“我可以带你回原来的小湖泊。你想去的地方。”
　　小狼崽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酥酥的手指。
　　想都别想。
　　只有她在，才是他要去的地方。
　　这一路找卫太子也有些麻烦。
　　找了一路，期间还遇上了另外一伙人。
　　那些人倒是目的明确，找螟蛉草蛇。这是点右宗给的要求。
　　酥酥去溪边打水。
　　正巧，那些找螟蛉草蛇的修士中，也有个在打水的。
　　是个年轻女修。
　　“这位道友。”
　　那女修看见酥酥有些惊艳，而后笑吟吟招呼她，“你是跟着谁的，怎么一个人？”
　　“跟着谁？”酥酥好奇地重复，“什么跟着谁？”
　　“就是这渡境内，有五个大分部。”女修见她不了解，轻言细语解释道，“以抓捕卫太子为首的路平，打劫他人抢夺宝物的逊愁。还有我们，就是找个蛇的。还有一个到处挖草的，是雅雪仙子率领的。”
　　“另外还有一个……唔……”女修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一个什么呀？”
　　酥酥听着来了兴趣，放下水壶，听故事了。
　　“还有一个，死要钱的葳蕤仙子。”
　　女修笑着说：“这位道友肯定不是了。”
　　死要钱的……大师姐！
　　没错！是大师姐了！
　　酥酥笑嘻嘻地反手指了一下自己：“是哦，我是死要钱的……酥酥仙。”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加更~


第37章 
　　酥酥说完, 还怪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咳。
　　喊过她仙的人，还只有小鱼呢。反正是有人喊过的，也不算是很骗人。
　　酥酥眨巴着眼, 那一点赧然藏在眼中，闪烁的大眼睛看上去纯真又烂漫，让人无法怀疑。
　　那女修愣了好一会儿。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纯良无辜的少女, 居然和那位葳蕤仙有关系？
　　太不可思议了。
　　她水桶都没拿稳，险些掉入河中。
　　还是酥酥眼疾手快，捏了个诀赶紧抓了回来。
　　那女修才要道谢，酥酥已经生疏而果断地伸出了手。
　　“帮了忙, 一个灵石。”
　　她险些忘了, 自家师门现在好穷好穷的, 绝对不能只帮忙不收钱。
　　酥酥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
　　现在的她也是可以挣钱的。
　　女修接过自己的水桶, 表情复杂地看着酥酥。
　　现在她信了。这肯定是葳蕤仙子那一拨的人了。
　　死要钱。
　　女修无奈, 从自己的荷包中掏出一块灵石，递给了酥酥。
　　酥酥接过灵石，顿时眉开眼笑。
　　“谢谢。”她的道谢声格外的清脆, 甜甜的。
　　一个灵石耶！她自己挣到的！
　　酥酥抱着灵石爱不释手地翻来翻去看。
　　这就是灵石。这就是她小狐狸自己挣到的钱！
　　第一笔钱！
　　一定要保存好, 等见到大师姐要给大师姐看的！
　　那女修看着酥酥, 还颇为好奇。
　　“那这位酥酥仙, 你怎么没和葳蕤仙子一起呢？”
　　酥酥想了想，没有说自己是刚从外面进来的，而是换了一个说法。
　　“我走错路了。找不到她了。”
　　“你见过他们吗？”
　　那女修还真点了点头。
　　“大概三天前, 我们和葳蕤仙子一行刚好路过过。葳蕤仙子卖了我们三条螟蛉草蛇的线索，一共花了一百灵石。”
　　那女修说着都叹气。
　　三条线索一百灵石。这就是雁过拔毛的葳蕤仙子。
　　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 只收一个灵石, 还是没有修炼到家。
　　酥酥眼睛一亮：“在哪里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女修仔细回忆了一下。
　　“当时我并未太注意他们，只隐约记得，葳蕤仙子要去抓招云兽。招云兽的话，好像挺喜欢高处的。”
　　酥酥得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和女修道了谢，回去找小狼崽和子辛。
　　小狼崽蹲坐在树下，一直眼巴巴盯着她的方向，见她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爪子在地上拍了拍。
　　“小狼，我们要找到大师姐了！”
　　酥酥上前弯腰直接举起小狼崽，笑得满脸欣喜。
　　比起她，小狼崽似乎并没多少喜悦，淡定地抬起爪子拍着她。
　　子辛倒是得了这个消息，给酥酥道喜。
　　“恭喜，不知令大师姐在何处？”
　　酥酥说道：“大师姐在找招云兽，说招云兽喜欢高处。”
　　“招云兽……”子辛垂眸回忆了一下，“附近的高处，可能是暖立峰。”
　　酥酥仔细回忆了一下，龇牙咧嘴：“不会是雪域上的那座山吧？”
　　她可是真的不喜欢雪原。
　　“不是，”还好子辛摇了摇头，“招云兽不喜寒冷之地，不会越过雪原的。”
　　“这附近我倒是知道一处高峰，离得也不算远。”
　　如此到还好。起码有了一个方向。
　　酥酥从肉脯罐里取出了肉脯，递给子辛，在子辛道谢的时候伸出了手。
　　“十个灵石。”
　　子辛一愣。
　　酥酥坦然道：“大师姐在努力赚钱，我可不能赔钱的。”
　　子辛笑了笑，从芥子中数了三十个灵石给酥酥。
　　“三天的饭钱。”
　　酥酥立刻把这三十个灵石和之前挣到的一颗放在一起，欣赏了好半天。
　　而后把肉脯递给小狼崽的时候，和他商量。
　　“我是大师姐的师妹，我不能吃亏的。你没有钱，不如给我揉一下毛毛？”
　　小狼崽看着酥酥的眼神多少有些无奈的。
　　而后他咬住酥酥的袖子，拽着她走。
　　酥酥被拽了一下，踉跄起身。
　　小狼崽撒开脚丫子在前面跑，还回头看酥酥。
　　这是让她跟上去。
　　酥酥提裙追上。
　　不得不说，小狼崽学习能力很快，从一开始根本用不来四条脚，到现在已经能健步如飞。
　　酥酥要追上他，都要花费一些工夫。
　　小崽子，跑得倒是快。
　　酥酥一直追着小狼崽，越追血腥味越重。
　　她有些慌张，连忙叫住前面的小狼崽：“小狼，回来，前面危险！”
　　然而小狼只是停了停，在原地不动。等酥酥无奈地追上来两步，他又继续往前跑。
　　跑到弥漫着血腥气的地方停下。
　　酥酥一路追了来，立刻皱起了眉。
　　此地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人。血流了一地，没有任何生息。
　　看样子在不久的之前发生过一场恶战。
　　酥酥见小狼崽已经去扒拉地上的人衣袖。
　　而后扒拉出来了几个钱袋子，从里面用爪子掏出了不少灵石。
　　小狼崽左边扒拉完就扒拉右边，七七八八凑了一堆灵石，全部堆在酥酥的脚边。
　　把一大堆捡来的灵石堆给酥酥后，小狼崽还特别爱干净地去旁边小水坑洗了洗爪子。
　　酥酥已经看得傻眼了。
　　后来一步的子辛再次发出疑问。
　　“酥酥姑娘的这只小狼，之前当真不是妖族？”
　　酥酥回过神来，也不确定了。
　　“……这要问他自己。”
　　酥酥把小狼崽爪子弄干净，试探着递出肉脯，小狼崽这才接过。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默默拍了拍裙摆。
　　小狼崽能听得懂她每一句话，也知道这些词的意思。
　　比她当初都厉害，他知道灵石是什么，也知道用来做什么。
　　甚至还能来打劫死人的钱袋子。
　　她叹了口气。
　　是她错了，为什么觉着自己是死要钱的酥酥仙就很厉害呢呢，她身边分明有个要死人钱的小狼崽啊。
　　比她厉害。
　　只是这死人钱她拿着也烫手，想放回去。还是子辛告诉她。
　　“收着吧，没多久就会有人来摸尸。”
　　酥酥听着脸都皱起一团。
　　摸尸，这个词听着都充满让人不适。
　　酥酥清点了一下地上的灵石，又数了数倒在地上的人。
　　收起了灵石。
　　“我拿了你们的钱，就替你们做事。”
　　酥酥挽起袖子，从锦囊里掏出了自己的小花锄。
　　她蹲在地上刨坑时，子辛反应得很快，他站在那儿，甚至觉着这少女的行为很是荒唐。
　　“你想……收殓了他们？”
　　“对。”酥酥头也不抬道，“小狼拿了人家的钱，不能白拿的。总不能拿了人的钱还要让人家曝尸荒野吧。”
　　子辛没说话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修。复杂，矛盾，又奇怪。
　　小狼崽过了好一会儿，也蹲在酥酥脚跟前，矜持地歪着头看。
　　没想到小狼崽直接被酥酥抓了过来，按着他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
　　酥酥告诫他：“你拿的灵石，你也要负责。”
　　小狼崽根本不想做这种事，努力挣扎。奈何在这方面酥酥很强硬，按着他要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小狼怎么也挣扎不过，被迫用爪子参与了挖坑一事。
　　一狐一狼老老实实为灵石付出劳动。
　　子辛全程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并未参与。
　　直到土坑成了形，他才插手帮忙把人往里面放。
　　人都收殓了，可这斑驳血迹看得人着实难受。
　　酥酥找到了外边一处小水滩，按着小狼又洗了一顿。
　　感觉把血腥气洗掉了，才忍不住叹气。
　　“怎么会死人……”
　　“怎么不会。”
　　子辛冷静而冷漠地说道：“此地死了人，外面又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有仇报仇的，趁机打劫的，心思坏了的，数不胜数。”
　　“是哦。”
　　酥酥一拍手，她想起来了。那个女修还告诉她，有专门以狩猎卫太子为目标的团体，也有专门以打劫抢夺为目的团体。
　　好像叫什么逊愁？
　　“逊愁？”酥酥不确定地说出这个名字。
　　子辛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名字。而后颔首：“没错，逊愁一个体修，在低阶修士里，算得上是一霸。旁人打不过，跑不掉，经常让他打劫钱财法宝。”
　　“起初还未杀人成瘾。这一个月来，他下手已经越来越狠了。”
　　如此说来，那林子里的人……酥酥想了下，觉着不对，如果是专门打劫的人来杀了那些人的话，为什么灵石都还在身上？
　　不合理。
　　所以不是逊愁带的人做的，又会是谁？
　　酥酥到底不了解渡境内的人，只是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要小心。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
　　会有杀人的，抢劫的。
　　很乱。
　　酥酥想尽快找到大师姐。
　　第一步，找到暖立峰，找招云兽。
　　子辛认路倒是厉害，很快找到了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
　　酥酥肩上扛着小狼崽，爬山爬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和小狼崽嘀咕：“你是不是胖了？”
　　明明之前扛着他时，也没有这么明显的分量感。现在驮着小狼崽，感觉一边肩膀都被压塌了。
　　小狼崽很有脾气地直接跳到地上，尾巴一垂，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
　　酥酥忍不住笑了。
　　好大的脾性。
　　她提裙追了上去。
　　“没说你胖。”
　　“是我说的不对，你是长大了。”
　　这倒不是酥酥骗小狼崽的。
　　初见时的小狼崽还是掌心里的一团子，现在的小狼崽仿佛见风长，已经长得有酥酥小臂长了。
　　若是有她胳膊长，那就是个大狼了。
　　酥酥还真仔细打量了一下小狼崽。
　　的确是长大了。瞧着毛已经有了尖峰，爪子也锋利了不少。
　　像是从奶崽一下子进入了半大期。
　　酥酥还挺有成就感，又拿出了一根肉脯去喂小狼崽。
　　趁机提出要求，让小狼崽给她摸一下尾巴。
　　她还没有摸过狼尾巴呢。
　　看起来硬邦邦的，肯定没有她的尾巴好摸。
　　但是酥酥到底是想知道摸别人尾巴是什么感觉，一直追着小狼崽和他商量。
　　“我不要你灵石，你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
　　酥酥竖起一只手指，认真地说。
　　然而小狼崽浑身都要炸毛了，头一次拒绝酥酥的要求，撒丫子就跑。
　　小狼崽跑起来前肢不顾后腿，明显是慌了，跑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换脚了。那东倒西歪的姿势，像极了刚学会走路。
　　酥酥本来只是有些想。可当小狼崽这么一跑，她还就真的起劲了，提裙追了上去。
　　子辛只一个眨眼，小姑娘已经追着小狼跑出去很远了。
　　他无声轻叹，慢悠悠追了上去。
　　上了山峰，这里的灵气浓郁，空气里有着一些奇怪的味道。
　　酥酥看见了小狼崽，小狼崽距离她不远处。蹲坐在一棵树的旁边，正在盯着树梢看。
　　她垫着脚轻轻靠了过去。
　　而下一刻，树梢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小狼崽已经蓄势待发，几乎在一瞬间就扑了上去。
　　是一条蛇！
　　酥酥看得清楚，那是一条长了两个头的红头蛇。
　　吐着信子缠上了小狼崽的身体。
　　酥酥脸色一变，立刻从锦囊里掏出符，手指一点送去。
　　符纸在半空中融化。
　　酥酥连忙跑上前去。却不想空气里有一道气墙，堵着她的方向。
　　“小狼！”
　　酥酥急切地拍打气墙，怎么也过不去。
　　“别着急。”
　　后来一步的子辛看见这一幕，提醒酥酥：“着急也没用。这是暖立峰的结界。有外来生灵闯入，就会自然隔开内界和外界。”
　　酥酥猛地一回头。
　　“你知道？为何不说？”
　　子辛表情并无变化。
　　“这是在下考虑失误。”
　　酥酥很着急，这会儿也没有时间和子辛计较。
　　隔着一堵透明的气墙，小狼崽已经和双头蛇缠斗在一起。
　　那双头蛇明显是个妖物，蛇身粗长且蛇尾有眼，不断从背后袭击小狼崽。
　　小狼崽却不是完全落于下风。
　　比双头蛇小太多的小狼，爪子紧紧踩着双头蛇的命脉。
　　几次翻滚之间，都能趁其不备，狠狠抓下对方的鳞片来。
　　同样换来的是他的鲜血淋漓。
　　双头蛇嘴一张，喷出一股毒气。
　　小狼崽躲闪再快，也躲不了空气中的毒气。
　　此番纠缠只要拖下去，他必死。
　　这个道理小狼崽很懂，也不浪费时间，倒在地上露出肚皮，脖子。
　　酥酥看得心头一揪，咬紧唇惨兮兮地盯着小狼。
　　不会……不会的吧……
　　小狼崽像是已经失去了抵抗之力，双头蛇张开嘴，开始丈量小狼的大小。
　　两个头同时张开了嘴，一前一后俯下，朝小狼崽做出吞噬模样。
　　而只是短短一瞬，小狼崽直接暴起迅速翻身，利爪狠狠刺穿了双头蛇的七寸。
　　双头蛇疼到咆哮，小狼崽却不管不顾，根本不在乎那双头蛇咬下来的一口，而是用力用爪子撕开双头蛇的七寸。
　　爪子上，掏出一颗妖丹来。
　　双头蛇失去妖丹，咆哮声渐渐小了。
　　小狼崽毫不手软地跳起来，扑下去，利爪再次狠狠割裂了双头蛇的脖子。
　　两个蛇头滚落在地。
　　小狼崽已经浑身是血。
　　气墙渐渐消失。
　　酥酥冲上去：“小狼！”
　　小狼崽却抬起爪子，将妖丹直接吞下。
　　这熟悉的一幕让酥酥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只能赶紧抱起小狼崽检查了一番。
　　被蛇骨缠的骨头断裂，腿骨也有明显的折断。还是小狼崽，利爪扎穿双头蛇的蛇骨，爪子也是血淋淋的，指甲断口扭曲。
　　酥酥抱着小狼崽，二话不说先把符给他贴了一身。
　　这小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不要命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果蛇……”子辛去捡起双头蛇翻看了一下，回眸看向酥酥怀中的小狼崽。
　　“姑娘的小狼……”
　　酥酥头也不抬道：“很厉害。”
　　子辛哑然失笑：“对，很厉害。”
　　一个刚化妖的小狼居然能如此轻易的杀掉一条护果蛇。
　　对，是轻易。小狼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会遇上什么。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受伤根本不在他的在意范畴。他要的，就是蛇丹。
　　子辛眯着眼盯着那只小狼。
　　这是他吞下的第二颗了。
　　澹珠化妖，妖丹强化。
　　这种速度，只怕要不了几天，就能修出人形了。
　　这只小狼，到底是什么？
　　酥酥却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她抱着小狼贴了好些符，过了一两个时辰，怀中抽出的小狼才逐渐平静下来。陷入了昏睡。
　　酥酥索性就抱着他在一旁的水潭给他清洗血迹。
　　洗着洗着，酥酥忽然感觉不太对。
　　怀中的小狼……
　　长大了。
　　身长约三尺，皮毛短而硬，受伤的裂口已经自然愈合。长长的狼尾不知如何地，缠在了酥酥的手腕上。
　　好重……
　　酥酥吃力地抱着狼头。
　　下一刻，小狼……或者说一只亚成年的狼，睁开了眼。
　　翡翠绿的眼眸认真看着她，下一刻，狼爪搭在她的肩头，用力一推。
　　酥酥身子失重，瞬间被压着倒在地上。
　　按着她的狼压在她身侧，漂亮而野性的绿眸紧紧盯着她。
　　酥酥忽然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小……小狼？”
　　下一刻，威风凛凛的狼首垂下，狼吻落在了酥酥的耳垂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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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狼可能想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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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酥酥把大狼脸一捧, 用力掰开。
　　她皱起了脸，别过头去。
　　小狼贴着她挺可爱的，这么大的狼, 比她还大呢，贴过来的感觉是有些渗人的。
　　到底都是食肉的，酥酥都担心他一张嘴, 咬自己一口。
　　酥酥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
　　大狼真的是大狼了。
　　身长三尺，都比她的剑长。更别说体型趋近于亚成年的状态，线条明显, 抬爪时能明显感知到其下蕴藏的力量。
　　酥酥真的很羡慕这种速度。她百年前是一个小团狐狸, 百年后还是个小团狐狸。
　　怎么有的狼就能三五天长成大崽子？
　　狼凑了过来, 还想靠近酥酥, 却被毫不留情地挡开。
　　“不许咬我。”
　　酥酥告诫他, 甚至威胁地露出了牙齿：“我的牙齿可比你厉害，你要是咬我，我就咬回去。”
　　狼发现了少女的抗拒, 安静地蹲坐在原地, 让她适应自己现在的模样。
　　酥酥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悄咪咪用手比划了一下。
　　唔，感觉自己的原型都没有他一般大。
　　她起身，狼也跟着起身。
　　经过蛇妖丹过后的狼, 身上已经有了灵气在汇聚。
　　比之前要明显，他的气息也是变得多。
　　多了一些比兽类要内敛的危险。
　　子辛上前时, 狼对他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 不需要太多动作, 就那么看着，子辛就知道，狼不许他的靠近。
　　是一个很……独占的狼。
　　不过，也只是个狼。
　　子辛看向酥酥，笑着说道：“酥酥姑娘的狼这么厉害，若是找个愿意收妖修的师父，只怕这只狼以后前途无限。”
　　酥酥虽然有些不太适应忽然长大的狼，到底是决定过，要带他回去的。
　　而子辛提到这一点，让她也忍不住想，师父会不会想要再收一个妖修徒弟呢？
　　而且狼会不会想去荆门呢？
　　这些都是问题。不过不是眼下要解决的。
　　先找到大师姐，让大师姐过过目。如果大师姐同意了的话，狼也愿意，就可以。
　　子辛这么说着，狼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始终目视着酥酥。
　　酥酥有些不太自然地别过头去。
　　真奇怪，小狼崽的时候，别说是看着她了，趴在她肩头怀里，贴着都是可爱的，怎么狼还是一只狼，只是长大了一圈，她就下意识的想要疏远？
　　酥酥思来想去，把这些归咎于狼刚刚推到她的行为。
　　有入侵性，威胁性。
　　酥酥对这种感觉很敏锐。敏锐的察觉到狼身上已经有了一种内敛的危险。
　　而狐狸对这些危险是最会躲避的。
　　这也就导致，从小狼崽变成大狼后，狼始终无法靠近酥酥脚边。
　　这让狼烦躁地刨着爪子，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酥酥假装没看懂他的急躁。
　　其实她多少也懂，小狼崽一直跟着她，始终贴着她没离开过，长大后立刻被她疏远，心理上可能不能接受。
　　但是她也不能接受。
　　酥酥难得硬起了心肠。
　　暖立峰爬到山峰顶端，酥酥也没有找到什么招云兽。
　　或者说除了那双头蛇外，山中甚至没有别的飞禽走兽。
　　酥酥不由得想到了噬藤子的森林。
　　那里也是，走进去后没有虫鸟，只有一个吃人的妖藤。
　　有过一次经历，酥酥脚下都慢了许多。
　　山峰上有流水潺潺声。
　　依稀像是……瀑布。
　　酥酥晃了晃神。
　　下一刻，她的袖子被拽了拽。
　　狼用爪子轻轻勾着她。
　　比起小狼崽时期，这会儿的大狼神色严肃，立刻就能感受到一种压迫感。而大狼的警惕也会被酥酥第一时间发现。
　　酥酥低头看了眼大狼，脚下放慢了不少。
　　一行人走的很缓慢。绕过一个弯角，眼前是一片水潭，侧峰如刀削劈去一半，流水从峰顶缓缓流出，汇聚到水潭中。
　　水潭碧青色，乍一看能看清水底的碎石青苔。
　　酥酥仔细听着空气中的声音。
　　没有花鸟虫蚁。甚至风声都是安静的。
　　子辛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酥酥身上。
　　“酥酥姑娘，我们可能遇上事了。”
　　这种安静很明显是有什么血脉压制的妖兽在，而造成。
　　“噬藤子那种吗？”酥酥也面色不太好。她从锦囊中取出了自己的小金碗，做好随时可能要动手的准备。
　　下一刻，小金碗开始疯狂吸入灵气。
　　山峰水潭间，几乎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
　　酥酥嘶了一声，赶紧停下。
　　然而小金碗像是没吃饱一样，还在继续。
　　“小金！”酥酥有些着急，她感觉这么吸灵气下去，小金怕是要把一个山头的灵力全吃了。
　　小金碗还在吸取灵气。
　　不过片刻，水潭上空形成了一个水漩。
　　水漩之中，酥酥发现里面有一条黑色的影子。
　　小金碗终于吃饱了。
　　酥酥收回小金碗时，咦了一声。
　　小金碗怎么感觉也变胖了一圈？
　　总不能狼长大，碗也长大，就她不长大吧？
　　酥酥看不懂小金碗怎么回事，只是将灵力储存在自己的指尖，警惕地盯着那个水漩。
　　水漩逐渐扩大，从水潭上分裂出四五个水漩，随着风朝酥酥他们飘来。
　　酥酥连忙退后了几步。
　　“不太妙啊……”子辛盯着那水漩看了一会儿，苦笑了声，“酥酥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济水蛇妖？”
　　酥酥听见蛇这个字就想到和小狼缠斗的双头蛇。真是不讨喜。
　　“没听过。”酥酥飞快说道，“我不喜欢所有的蛇。”
　　可能有狐狸吃蛇，但是她是一个讲究的狐狸，不吃这种东西。
　　子辛无奈，眼看着那几道水漩已经冲了过来，而每道水漩中的黑影，扭曲着纤长的躯体，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能立刻退让，嘴上飞速说道：“济水蛇妖是看守水牢秘宝的守护。有济水蛇妖之地，必有秘宝。”
　　酥酥也在往回退呢，她总是不喜欢水的。没想到听到这一句话，脚下愣是站定了。
　　“秘宝，有多少灵石？三千个有没有？”
　　大狼爪子拍了拍她。
　　而子辛已经退到安全的地方，斟酌道：“秘宝的价值，自然是该超过三千灵石。”
　　“那就是比卫太子值钱了！”
　　酥酥顿时不退了。她好想要三千灵石呀。但是自己要是打不过的话……
　　酥酥还在迟疑，大狼已经拽着她袖子上前。这仿佛是在给她底气。
　　“小狼，打吗？”酥酥问。
　　大狼低低呜了一声。酥酥懂了，她深吸一口气，凌空抛出小金碗继续吸收灵力，从锦囊中拔出自己的二尺小青剑。
　　水漩朝她袭来。
　　酥酥指尖捏了个诀，按在剑锋上，下一刻，剑尖舞出，一剑斩向水漩。
　　一剑挥出，水漩却无比柔软，仿佛没有任何抵抗，剑锋已然穿过水漩。
　　而水漩之中的黑影伺机缠绕上小青剑，几乎只是在短短瞬间，沿着小青剑朝酥酥袭来！
　　酥酥哪里遇上过这么声东击西的攻击，还未来得及收起剑势，那黑影都快扑到脸上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狼凌空一跃扑起，利爪狠狠抓向黑影，肉垫只轻碰了一下酥酥的手臂，再收回力道，那条黑影蛇已经在大狼的爪下挣扎扭曲。
　　大狼和小狼崽时几乎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
　　大狼明显不把这种玩意儿放在眼里，爪子按着黑影蛇，跟玩似的，随意踩着，都懒得弄死。
　　他直勾勾盯着酥酥，仿佛在等待酥酥的一个夸奖。
　　酥酥惊魂未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水漩在瞬间炸开。
　　水滴所到之处，升起一股白雾。与其说是白雾，更像是烈火烧过后的火雾。
　　空气烫得人呼吸不过来。
　　酥酥拼命回忆自己在藏书阁抄过的符，指尖立刻画出一道凝气符，先贴在大狼身上，再画一道贴给自己。
　　至于子辛，比小舟都会趋利避害，完全离开了水漩可能会攻击的范畴。
　　酥酥才喘了一口气，那几个水漩分裂开，黑影蛇朝酥酥攻来。
　　酥酥抬起小青剑，想了想，收起小青剑，从锦囊中取出了自己的小金锤。
　　小金锤金灿灿地，闪烁着最干净的光芒。
　　握在她的手中像是一个小巧的玩具。
　　然而酥酥已经挥舞着小金锤去敲蛇了。
　　狐狸的视力很好，比视力好的是听觉。酥酥听音辨位，在小黑蛇扑来的前一刻，就有那个小金锤利落地锤上蛇脑袋。
　　而大狼给她查漏补缺，她遗漏的，身侧的大狼轻盈扑起，一爪子抓下。
　　两人配合太过默契，仿佛经过无数次的合练。
　　酥酥的小金锤一锤子下去能把小黑蛇砸的直挺挺摔在地上不动弹。落在狼爪下的黑影蛇更是苦不堪言。
　　而水漩越发的多，水潭上空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涡，水涡之中，有一条粗壮到比树干还粗巨蛇，安安静静盘在水涡之中，猩红的眼看着酥酥，对她吐着蛇信子。
　　酥酥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看自己小金锤。
　　小锤子还是太小了，这一锤下去，打不动那条大蛇吧？
　　回去后是不是得让师父帮帮忙，再锤炼一个大锤子出来？
　　地上被锤晕过去的黑影蛇消失了。
　　与此同时，水雾弥漫，酥酥衣衫和皮肤上都凝结了水雾，浑身开始发痒发疼。
　　好痒好痒，酥酥又痒又疼，伸手要抓。
　　大狼却抬起爪子，按住了酥酥想要抓痒的手。
　　大狼低低呜了一声。有些劝阻之意在其中。
　　酥酥已经痒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了。好难受好难受，比疼都难忍。
　　水涡之中的大蛇扬起尾巴，数不清的水刃朝酥酥扎来。
　　酥酥顾不得痒，直接把锦囊之中的符撒了一把出来。
　　风火雷电具现。
　　水刃被各种符抵挡，尤其是火符，直接融化了水刃。
　　酥酥咦了一声，对哦，对付水，用火符没有错。
　　她锦囊里有好多火符的。里面甚至还有当初重渊给她塞进去的一大把。
　　酥酥指尖捏着火符，在第二波水刃袭来的同时，迅速扔出。
　　水刃还未扑出水潭就被融化。
　　这样就可以啊。
　　“酥酥姑娘。”
　　身后不远处，传来子辛的提醒。
　　“如此消耗下去，姑娘讨不到任何好处。姑娘不妨化守为攻，斩杀济水蛇妖，就能得到三千灵石。”
　　水潭之上已经聚集了第三波水刃。
　　酥酥反应过来。这里就是水潭，看不清深浅，只要这个蛇妖想，要多少水刃就有多少水刃，但是她的火符不是取之不尽的。灵力也会有消耗的时候。
　　这蛇妖始终在水涡之中，甚至没有动手。她如此被水刃消耗下去，最后的结果大概是会被吃掉吧。
　　这么大的蛇，肯定吃狐狸的。
　　酥酥不想被蛇吃。
　　“那我要怎么办？”酥酥紧张兮兮地盯着那水涡里的巨蛇。
　　子辛提点她。
　　“水虽然畏惧火势，但是伤不到济水蛇妖。酥酥姑娘不是有雷符吗？姑娘若是有弓箭，可以将雷符以弓箭的形式射出。”
　　酥酥摸了摸锦囊。她没有弓箭。
　　算得上武器的就小青剑和小金锤了。
　　小锤还只能算半个。
　　没有弓箭怎么办？
　　酥酥已经拿出火符抵挡第三波水刃，而大狼的爪子已经自发去拿酥酥的锦囊了。
　　酥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是从锦囊中掏出一大堆的符给他。
　　“小狼，那你去帮我扔符。”
　　大狼充耳不闻，翻找了好半天，翻出了几张雷符。
　　上等极品雷符。
　　大狼凝视着雷符，周身灵力在燃，下一刻，雷符凌空升起。
　　大狼爪子朝水涡之中的济水蛇妖伸出，而后慢慢收回，雷符随着大狼的动作，仿佛被挂在了弓箭上一半，大狼爪子一送，雷符极速穿越水涡，直接扎中济水蛇妖。
　　巨蛇怒哮翻滚。
　　山地晃动，水潭中的水倒流。
　　酥酥站不稳，地上全是开了裂的缝，她摇摇晃晃地，全靠大狼过来用背脊撑住她。
　　酥酥伏在大狼的背部，忽然发现，大狼居然是可以撑起她，稳稳当当的一个靠山。
　　她抬手揉了揉大狼的耳朵。
　　“你好厉害啊。”
　　居然能把雷符扎中蛇妖。
　　却不想这么揉了一下耳朵，大狼忽地浑身僵硬，差点往后退开。
　　甚至大狼低声呜了声，几乎是威胁。
　　酥酥不懂，大狼为什么被夸了还这么有脾性。
　　经过大狼这一道雷符，酥酥大概也明白了要怎么做。她同样学着大狼，将剩余几道极品雷符一道一道朝水涡之中扎去。
　　济水蛇妖离不开水。
　　愣是给电晕了。
　　水涡忽地降落。
　　砸在水潭中。
　　而水潭里的水此刻几乎只有一个底子。
　　里面的石头都裸露出来。
　　酥酥反手给自己贴了一张凝心符，不让自己被痒给影响了。
　　她轻手轻脚上前。这里是有三千个灵石吗？
　　水潭的地步空空如也。
　　咦？她的三千灵石呢？
　　酥酥有些茫然。她忙活了这么一大半天，连一个灵石都没有吗？
　　大狼咬着她的袖子，仰头给她指了方向。
　　却是那倒挂在山壁上的水瀑。
　　薄薄的一层流水，根本无法形容为瀑布，只是一层山泉淌水。
　　这会儿的流水已经淅淅沥沥逐渐干透。
　　露出了山壁中的一个洞穴。
　　酥酥朝着她的三千灵石奔去。
　　而大狼蹲在原地，粗暴地从水涡中掏出济水蛇妖。
　　偌大的一条蛇妖，鳞片都粗的吓人。
　　大狼却毫无感觉，直接伸爪子从七寸处用力掏了进去。
　　济水蛇妖昏迷之中，直接被掏了妖丹。
　　“狼兄这是打算化形了吗？”
　　缓缓跟上来的子辛面带笑意打量着大狼。
　　“济水蛇妖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低级生灵，这颗妖丹肯定能助狼兄顺利化形。”
　　大狼眼皮都没抬，并未想之前那样直接吃下妖丹，爪子上的妖丹在片刻后，逐渐消失。
　　而后慢悠悠朝酥酥走去。
　　子辛笑意敛去。这只狼……
　　酥酥在山壁上找到的山洞里，只找到了一株草。
　　她把山壁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光秃秃的，只有一株草。
　　大狼来的时候，酥酥还蹲在这一株草的跟前，咬着唇委屈。
　　“小狼。”酥酥仰起头，指着草无比难受，“我没有灵石了。”
　　三千灵石，一个卫太子，什么都没有了。
　　就一株草。
　　最可气的是，她一只狐狸还不吃草。
　　白打了一架。
　　大狼只看了眼就知道，酥酥眼前的这株草是凉烛。
　　凉烛草是一味药引，入药可保人身死魂不散。再佐以烛凉草，可以将死人练成活傀。
　　这是唯一一种可以把人死后好好保存下来的方式。
　　只是凉烛草还未长开前就是个普通小灵草。没有任何作用。
　　认不出的人只会当成杂草。
　　大狼示意酥酥把草取了。
　　酥酥思来想去，自己不能白跑一趟，只能把这株草挖出来。
　　迟来一步的子辛看着空旷的山洞，问：“此地可有秘宝？”
　　酥酥颓然地摇头：“只有一株草。”
　　她摊开手给子辛看，还有些期待：“我认不出，你看看这会不会是什么不得了的草？”
　　子辛看得仔细，而后摇头：“看不出。”
　　酥酥哦了一声，把灵草装进锦囊中。
　　“酥酥姑娘很失望？”子辛笑了笑，“不如这样，我出三千灵石，问姑娘买这株草。如何？”
　　酥酥一愣。
　　三千灵石？
　　换这么一株草？
　　酥酥刚想答应，山洞外却传来不少厚重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我看见两个人上来了！”
　　“济水蛇妖已死，秘宝必然显露于世。”
　　酥酥起身，这会儿山洞外，那水潭边来了十几个修士。
　　为首的是个光头，衣着无袖，一身鼓胀的肌肉，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在颤。
　　子辛微微皱眉。
　　“不太妙，逊愁怎么来了。”
　　逊愁？酥酥回忆起这个名字。那女修说过，是在这渡境里打劫旁的修士，杀人夺宝的体修。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逊愁已经瞅见了山洞里的两人一狼。
　　子辛不知何时，已经在脸上戴上了一半面具。
　　“一个小娘们，一个弱男人。呵，还有个畜生。”
　　那体修手握大刀，狞笑着逼近。
　　“你们拿了这里的宝贝是吧，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说话时，那目光死死盯着酥酥。
　　酥酥微微皱眉，有些不舒服地偏过头去。
　　“没有宝贝，这里是空的。”酥酥说完。那修士哈哈一阵大笑。
　　“没有宝贝，骗鬼呢？”
　　逊愁上下打量着酥酥，没两眼，发现一头体态健硕的狼挡在了少女的跟前，翠绿的眼盯着他时，杀机四溢。
　　“没有宝贝，那你就是宝贝了。”
　　“得了你，扒了衣服看一看，不就知道你把宝贝藏在哪里了吗？哈哈哈哈哈……”
　　还没笑完，大狼身如闪电迅猛跃出，沾着血的利爪凌空撕去。
　　逊愁立刻抬起大刀阻挡。
　　下一刻，刀，在狼的利爪下，四分五裂。
　　逊愁被这股力道逼得连退几步。脸色微变。
　　不可能，一头狼……
　　他连一头狼都打不过。
　　酥酥咬紧牙齿，她从这人的态度中已经察觉到恶劣的态度。
　　这是一种欺负。师父说过，遇上欺负就要打回去。
　　酥酥先是拿出了自己的小青剑，想了想，收回去，换成了小金锤。
　　锤死他！
　　那些修士还在愣神，只见那美艳少女手中挥舞着一个金色的小锤，朝他们打来。
　　这让他们哄然大笑。
　　一个小锤子。
　　“小美人，这种东西你还想嗷！！！！”
　　为首的逊愁本就是个体修，根本不畏惧这些，笑着嘲讽，只他话还没说完，酥酥一锤子砸下来，他抬手去挡，手臂直接被打断。
　　酥酥也愣住了。她拎着小金锤，忽然发现小锤子其实很厉害啊。好像比小青剑打人都疼！
　　逊愁到底是被惹怒了，手一指酥酥和狼。
　　“把这小美人抓了，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乖。”
　　“这匹狼，扒了他的皮！”
　　酥酥一听这话，脸色冷了下来。
　　她盯着逊愁，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扒了皮这种话。”
　　半个时辰后。
　　酥酥在水潭清洗着小金锤，她的脚边堆了一大堆的灵石和法宝。
　　逊愁一番人打不过，逃不掉，最后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抵押了，才换来鼻青脸肿地连滚带爬滚下山去。
　　酥酥和大狼在水潭边清洗了武器，又清洗这些灵石和法器。
　　最后数了数，居然有一千多个灵石！
　　好赚呀！
　　酥酥忽然想到了什么，和大狼商量：“小狼，我们要不去追他们吧！”
　　追上一次打一次，打一次收一次钱。
　　大狼没有任何异议。
　　而子辛忽然感觉，这渡境之中的恶徒可能要变人了。
　　一片沼泽地旁。黑衣飒气的葳蕤正在清点这些天赚的灵石，旁边两个提剑过来的同伴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葳蕤耳朵灵敏，听见了金色锤子。
　　她忽地想到自家可爱的小师妹，抬手叫住那两个人。
　　“你们在说什么？”
　　“葳蕤仙子。”那两人抬手行了个礼，而后说道，“我们在说这些天渡境里出现的一个恶霸。”
　　“恶霸？逊愁？”葳蕤多少也有些耳闻。
　　“不是不是，”那两个修士摇头，“这个恶霸，就是踩着逊愁立名的。”
　　“听说是个女修，手上有一个金色的锤子。力大无比，一锤子下去，能砸倒半个山。”
　　“她打劫逊愁一行，天天堵着要钱，把追随逊愁的修士都给打跑了。”
　　“不光如此啊，这女修是个死要钱，走到哪里伸手要钱到哪里。”
　　“听说路过的兔子都要被薅一把毛。”
　　葳蕤听着，摸着下巴，看来修真界还有第二个用金色锤子的女修。
　　这些人口中的肯定不是自己小师妹了。小师妹乖巧可爱，腼腆内敛……
　　“我倒是觉着，这位酥酥仙子很适合我们啊。”
　　葳蕤一愣，抬头：“你说什么？那个女修叫什么？”
　　那修士重复了一句：“酥酥仙子。”
　　葳蕤沉默片刻，低骂了句：“……这小崽子。”
　　骂过之后，拍了拍手。聚集所有的同伴。
　　“大家帮个忙，帮我找一下酥酥仙。”
　　绝对不能让小师妹一个人流落在外。
　　这里多危险。
　　同伴闻言，问道：“找到之后呢？”
　　葳蕤笑得和蔼：“让她滚过来挨揍。”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上加更~
　　红包包随机~


第39章 
　　酥酥靠着一把小金锤, 愣是那逊愁的团体给锤散了。
　　逊愁本人更是见到她就跑。身为体修，从未见过那种古怪的锤子，一锤子下来骨头都给打得粉碎, 还怎么和她动手？还没靠近呢，浑身骨头都都敲断了。
　　更别提那头危险的大狼，但凡敢靠近一点, 感觉命都要没了。
　　渡境里赫赫有名的打劫团体，就此覆灭。
　　酥酥在河边数钱。数了足足三千多个灵石，哼着曲儿，一堆一堆地分。
　　师父一堆, 大师姐一堆, 二师兄一堆……
　　三千多个灵石分到最后, 还剩下零头。
　　零头酥酥全都堆到小狼跟前。是给他的酬劳。
　　长大的小狼很凶, 很能打。酥酥和他一起打坏人, 特别安心。根本不用怕会被人偷袭。
　　至于河边洗手的子辛……
　　酥酥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会，每次动手，子辛都是躲得最远的那个, 偶尔会指点她用什么, 但是自己从不参与。
　　用子辛的话来说就是, 现在的他和废人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几个护身法宝，打架动手这种事他来做不合适。
　　他能做的就是战后帮酥酥敲诈勒索……或者说，友好协商赎金。
　　子辛开口, 对方不死也刮一层骨。酥酥赚的多，多少有他那张嘴的作用。
　　但是酥酥不给他分灵石, 毕竟现在子辛还吃她的喝她的。每天交的饭钱都不够呢。
　　酥酥和大狼分好了灵石, 手托着腮, 问大狼：“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大师姐？”
　　灵石赚了不少，渡境里也走了不少地。可就是找不到大师姐。
　　说是去找招云兽，没找到，说找大师姐，也没有找到。
　　酥酥想快点找到大师姐。
　　大狼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酥酥姑娘，”子辛洗了手，擦干水渍，偶然间看见远处的一朵云，起身指了指前方的一抹白，“那边可能有招云兽。”
　　酥酥已经不太信任子辛的话了。
　　跟着他找招云兽，没找到，倒是找到什么济水蛇妖，二十八条腿的大蜘蛛，能从土里钻出来的巨大蚯蚓。
　　每次都很狼狈。
　　如果子辛出去给人指路的话，八成会被打吧。
　　但是招云兽是酥酥现在唯一的线索，只能起身拍了拍裙摆，叹了口气。
　　“走吧。”
　　天空的云层越来越厚。
　　天色也略显昏暗。
　　酥酥走着走着，忽然感觉空气冷了不少。
　　这不是错觉，她远远就看见之前曾路过的雪原。
　　越走越靠近雪原，青草地上开始覆上白茫茫的雪花，温度骤降。
　　酥酥立刻打开锦囊，翻来翻去，翻到了一条长斗篷。
　　银灰色的。
　　她垂着眸，盯着那条斗篷看了好一会儿。
　　重渊的斗篷，什么时候塞到自己这里来了？不单单是一条斗篷，甚至还有他的几套衣裳。酥酥全都假装没看见，扒拉到一边，给子辛扔了一套衣衫，自己穿了一件，还翻出一条小肩篷，想给小狼穿。
　　小狼不肯，怎么也不配合。明明已经在雪原的边缘，寒冷袭来，小狼始终蹲坐得端正。没有半分因为寒冷而瑟缩的样子。
　　不怕冷，真好。酥酥羡慕了。
　　她和重渊最怕冷了。和她不同，重渊与其说是怕冷，倒不如说是一冷就会让他整个人情绪低沉，他很厌恶寒冷。
　　“小狼……”
　　酥酥收起小肩篷，跟上大狼的脚步，她磨磨蹭蹭地上前几步，然后贴着狼走。
　　她眨了眨眼，假装忘记自己之前和大狼保持距离的样子。
　　狼毛也是毛茸茸，毛茸茸就是保暖的。
　　大狼抬头看了眼她，什么都没说，任由她贴着走。
　　雪原看不出大小。只越走积雪越厚。到膝盖的草丛上覆盖的都是皑皑白雪。看着是松软的雪堆，踩一脚下去，里面是个大石头。
　　而且走的时间长了，雪原里很容易失去方向。
　　一眼看去，四面八方都是雪白色的。
　　酥酥皱起了眉。她明明记得在远处看时，雪原只有不大一块，并且连着山峦。是春意盎然的山峰。
　　怎么走进来了，仿佛钻进冰雪大陆，一望无际的都是雪。
　　看得久了，酥酥眼睛难受。
　　“等一等子辛吧。”酥酥停下，回头等子辛。
　　子辛素来是一行人中走得最慢的，但是从未走丢过。酥酥也不担心他。
　　只是她在原地和小狼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子辛。
　　大狼在雪原里，是酥酥眼中唯一的颜色了。
　　她忍不住靠在大狼的身侧。
　　“小狼，子辛怎么还没来？”
　　他不会迷路了吧？之前从没有丢过。
　　若是在雪原里迷路，会不会被冻死？
　　酥酥吐出一口寒气。她开始回忆自己在藏书阁抄的书。
　　奈何她学得挺多，但是驱寒保暖的还真没学过。
　　酥酥拿出一张火符，在指尖摇了摇。
　　火符燃起的火星没一会儿就在雪花飘落中熄灭。
　　酥酥等得全身发冷。也没有等到子辛。
　　大狼明显感觉靠着他的小狐冷得发抖。
　　他不等了，起身用嘴咬了咬酥酥的袖子。
　　酥酥犹豫了下，站起身：“子辛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大狼一点眼神都不想给那个人，却知道酥酥会担心，还是用爪子在原地拍了一下。
　　狼爪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
　　有这个印子在，子辛追上来就知道方向。
　　更何况……是不是走丢，只有本人自己知道。
　　酥酥却没有想到那么多，她起身后，天空在飘雪，眼前能看见的都只有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山峦。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步，酥酥越走身体越冷。
　　明明是多穿了一件衣服，还是冷。
　　大狼没走了，而是用爪子扒拉了她一下。
　　酥酥没看懂他什么意思，大狼索性咬着酥酥的手，落到自己脖颈的毛层上。
　　冰冷的。
　　但是手伸进去的话，靠近肌肤的位置还是有点温度的。
　　酥酥忽然反应过来。是哦，她一只狐狸，有一身皮毛抗寒不用，为什么要用人形受冻？
　　她立刻变回狐狸。
　　一团小小的红狐，几乎只有大狼的腿高。
　　黑色的大狼在原地看着那团小红狐，半天没动。
　　而后低下头，用狼吻碰了碰小狐。
　　酥酥害怕地都有点炸毛。明明知道小狼没有恶意，可是兽性的本能还是让她会不自觉躲闪的。
　　然后，大狼屈腿，趴在地上，低下头，冲着酥酥呜了一声。
　　小狐狸试探着把爪子搭上狼背。大狼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酥酥确定大狼是这个想法，这才爬上狼背。
　　大狼支起腿起身。
　　酥酥爪子紧紧勾着狼毛，她小狐狸一团，被狼背着不重。就是雪地里的赤红一片，格外耀眼。
　　大狼稳健地在雪地里寻找方向。
　　一颠一颠的。
　　酥酥没有刚刚那么冷了，也不像刚刚走得那么累，她甚至能扬起尾巴，去接雪花。
　　大狼能感觉到，甚至在发现小狐狸玩雪花后，故意凌空一跃，让小狐狸在漫天雪花中跳了个圈。
　　酥酥好险落回到狼背上。
　　她龇着牙，故作凶狠。
　　“我会咬你哦。”
　　大狼眼皮子都没抬。
　　怕她。呵。
　　大黑狼背着小红狐，在白雪皑皑中走出了一条笔直的路。
　　酥酥起初还挺有精神的。随着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的流逝，酥酥哪怕蜷成一团，也还是冷得抬不起眼皮。
　　真的好冷。
　　小狐狸盘成一个小圆团，头枕着蓬松的大尾巴，埋在自己毛毛里，也还是冷的。
　　她真的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寒冷。不喜欢雪，不喜欢随着降温而逐渐失去生命的冷。
　　下雪没有声音，雪茫茫的白色多看一眼都会头晕。
　　酥酥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疲倦到没有一丝精力。
　　大狼走了一截，感觉背上的小狐狸气息不稳，停下脚。他小心翼翼找了个大石头遮挡，屈腿，扭头咬着小狐狸的后颈，把小红狐叼到怀中来。
　　好冷。
　　她浑身冷冰冰地，蓬松的毛沾了雪，有些狼狈的打结，湿漉漉地贴着她，全然不是她平日里的模样。
　　大狼低下头，用狼吻碰着她。
　　酥酥感觉到了，可是身体好重，四肢好累，连睁眼都不想。
　　“小狼……”她小声哼哼似的，“还有多久才能找到大师姐呀。”
　　她想让大师姐抱抱她。
　　大狼神情严肃。
　　她的情况不对，完全不是她正常模样。
　　这雪原里，有什么东西在汲取她的精神力。
　　大狼整个身体把小狐狸圈住，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依旧没有什么作用。
　　小狐狸快睡着了。
　　大狼不再犹豫，爪子上凝结出一颗妖丹。
　　他张口吞下。
　　大狼的身体隐隐抽搐。他始终保持着圈着小狐狸的样子不动，血再次撕裂皮肤，顺着他的肌肤淋湿了皮毛。黑色的大狼，已经看着有了那么一些暗沉的红。
　　也许是有血造就的温度，小狐狸紧紧贴着大狼，汲取着他的体温。
　　大狼在经过了漫长的痛楚过后，沉默片刻，身体开始变化。
　　四肢修长的狼耳少年浑身赤|裸出现在雪原上。
　　他直接打开了酥酥的锦囊，翻到自己之前的衣裳穿上。
　　有些大。
　　狼少年皱起了眉。单纯凭借衣裳的宽松长度，大概能判断出自己现在的外表。
　　也不知道她……
　　狼少年叹气，弯腰将小狐抱入怀中，指尖捏了个诀，怀中失温的小狐逐渐暖和起来。
　　而她还闭着眼，抱着尾巴尖哼哼。
　　“小狼……好暖和呀。”
　　“嗯，这会儿想睡就睡吧。有我在。”
　　狼少年许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干涩嘶哑。
　　他抱着酥酥，准备找寻方向时，怀中的小狐蹭着蹭着，化作人形。
　　顶着狐耳，摇着狐尾的少女趴在他的怀中。
　　黑色的狼耳瞬间立起。
　　狼少年被这股力道轻柔地扑到，摔在松软的雪地里。
　　厚厚的积雪是一片白，雪花落了两人一身，酥酥耳朵尖都被雪花给染白了。
　　她扑在狼少年的怀中，惬意了许多。鼻尖在左右嗅嗅。
　　她闻到了血腥气。
　　狼少年任由小狐儿在身上拱，扶着她，怕她摔到在雪地里。
　　“想要什么？”
　　酥酥也想不出来，她好像很饿。
　　刚想回答时，忽然想到，咦，这里就她和大狼，哪里来的别人说话呢？
　　虽然疲倦，虽然眼皮很重，酥酥还是强撑着睁开了眼。
　　年约十五六岁的漂亮少年，生着一双翠绿色的眸，有些冰冷，可看她时眸中是温柔的。
　　漂亮少年头顶着一对黑色的狼耳。
　　她伸出手，迷茫地落在狼少年的脸侧。
　　“你好像……很熟悉。”
　　少年的面庞温和没有棱角，说是漂亮，或许是比漂亮还要精致，纯良，无害，又温柔。
　　酥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
　　她怎么想，记忆里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偏偏觉着眼前的少年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狼少年任由她摸着脸颊，没有动，甚至有些忐忑，或者说期待。
　　期待她认出他后说些什么。
　　不管什么都好。
　　可是狼少年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只能看见她眼底的困惑，这份困惑明显是给他的。
　　狼少年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没认出来。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嗯了一声，抱着她起身。
　　“先出去，这里太冷了，你受不了。”
　　狼少年抱起酥酥时，姿势也很轻松，单手抱起她，一手还捏了个诀，再次按在酥酥身上。
　　酥酥瞬间感觉不到从风雪里传来的寒冷。
　　身体也在逐渐回温。
　　酥酥坐在他的手臂上，位置高了一截。
　　一低头就能看见少年的狼耳，她犹豫了好半天，试探着伸出手，在狼耳上轻轻戳了戳。
　　狼少年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而后抬头，眼神充满了告诫。
　　“别摸。”
　　狼耳是能随便摸的吗？
　　她以为狼耳和狐狸耳朵一样吗？
　　笨狐狸。
　　酥酥收回手，高高兴兴哦了一声。
　　原来是小狼呀。
　　“小狼，你化形了，好厉害！”
　　她由衷地佩服，这才几天，他居然都能化形了。
　　下一刻，酥酥就发现，狼少年穿着重渊的衣裳。
　　重渊穿着一身黑时，总是会让人害怕的。
　　可是狼少年穿着他的黑衣，纤细的身体并不会有太多的锋利。
　　酥酥有些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怎么穿别人的衣服，他的衣服不好？”
　　穿自己的衣服都不行了？重渊也不想去问为什么他的衣服不好，怕小狐狸又气他。
　　趁着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去惹她。
　　离开这里之前，他一定要知道一件事。
　　为什么，她会离开他。
　　酥酥坐在他的手臂上，四下张望：“子辛没有追上来吗？”
　　这都多久了，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必考虑他。”重渊告诫她，“他未必是好人。”
　　会吗？酥酥想，子辛什么都不会，还是被她救下来的，每天要给她十个灵石做饭钱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酥酥还是会更相信小狼的话。
　　随着身体温度回升。酥酥从狼少年的手臂上跳了下来。
　　她到底是人形，不是小狐狸，抱起来这么久也很累吧。更何况小狼这么小，别把他胳膊压断了。
　　“我们走到哪里了？”
　　酥酥想找到大师姐，可是在这一片雪原中，她什么都发现不了。
　　别说山峦，招云兽，她现在甚至连出去的方向都没有。
　　重渊指尖捏了个诀，一股金光在西方炸开。
　　雪原中隐隐有了地崩之势。
　　重渊冷冷看向那个方向：“抓个小玩意儿，就知道了。”
　　化形后的重渊和之前截然不同。指尖捏个诀，只把那雪原里的东西撵得四下飞窜。
　　而他所到之处，雪开始融化。
　　酥酥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小狼的身后，看着他随意捏着诀，轻易地击中雪原里的小东西，东一下西一下，轻松随意。
　　她陷入了沉思，有些不确定地想，是狼族和狐族的不同吗？刚化形的小狼就能这么厉害？
　　那她……
　　酥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从锦囊中掏出了她的小金碗，吸了一碗的灵气，酥酥开始画符。
　　火符一张，咻地一下击穿雪地，雷符一张，引雷击雪。
　　她看不见雪原里的东西，只是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
　　重渊看出她想玩，再次用指尖诀去驱逐那只小兽时，一路撵到酥酥落符的地方。
　　吱吱吱的叫声频繁响起。
　　最后，被一狼一狐玩得脱了力的雪鼠从雪地里钻了出来，趴在了两人的脚边。
　　漫天大雪停下了。
　　白雾皑皑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近在咫尺的山峰，还有远处的森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雪鼠的臣服。
　　雪鼠通体白色，不含任何杂毛，长得比一般的鼠要大一圈，毛长一些，也胖一点。
　　“雪梦鼠。会通过雪来吸取他人的精气。”重渊随手拎起那雪鼠，摇了摇。
　　雪鼠直接装死，一动不动。
　　酥酥之前越走越疲倦，甚至情绪低落的原因就在此。雪梦鼠通过雪就能轻松把人的精气吸走，厉害些的雪梦鼠，甚至能将人拉入雪域梦境，在梦中将人吸食一空。
　　这是一只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的雪梦鼠，只要知道是什么，很好抓。
　　酥酥盯着这只雪鼠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着手指，问小狼：“这只老鼠能卖多钱？”
　　雪梦鼠一动不动。
　　而重渊随手掂量了一下：“做成肉脯，一个罐子都铺不满底。称斤卖肉不划算。”
　　“整个的卖，买个几千灵石差不多。”
　　酥酥一愣：“所以这只雪鼠，和卫太子一样……不，还比卫太子值钱？”
　　重渊随手将雪梦鼠强塞进一个灵袋中。
　　“卫太子不值钱。”
　　天下人皆知，卫国新国主登位后，卫太子就是必死的局。流落到这般田地，出价三千灵石，不过是在卫太子死前故意羞辱罢了。
　　酥酥一开始觉着三千灵石很多。可是当她自己都赚了那么多后，就觉着卫太子可能不是很值钱。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值钱。
　　一下子，酥酥对卫太子很失望。
　　明明是太子，怎么能这么不值钱呢？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酥酥叹了口气。罢了，找到大师姐后告诉大师姐，卫太子还没一只雪鼠值钱。她们还是挖雪梦鼠挣钱吧。
　　抓了雪梦鼠，雪原也恢复了正常大小。酥酥这才发现，她始终在中间打着转。
　　她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冻得都快睡着了，结果只是被迷了方向，一直在打转？
　　酥酥有点不高兴，隔着袋子戳了戳雪梦鼠。
　　坏老鼠，待会儿拿出去卖钱，卖便宜点。
　　而雪原恢复大小后，酥酥很快瞄见了子辛。
　　子辛在雪原的边缘处，蹲在地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远远看见了酥酥，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酥酥的身侧。
　　一个比酥酥高一截，身体纤瘦但看得出力量的少年。
　　相貌漂亮，一双翠绿宝石般的眼眸，和头顶的一对狼耳。
　　子辛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酥酥姑娘，这是你的……狼吗？”
　　狼少年看他的视线很不愉。
　　几乎不需要回答，单纯这个眼神，子辛就很熟悉。
　　每次那只狼不许他靠近时，就是用这种眼神威胁他退后。
　　“是的！”酥酥欣喜地仰头看着狼少年，“是我的小狼……”
　　重渊对她的说辞没有任何反驳。
　　她说是就是。
　　只是酥酥刚说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唔，我不该这么说，你是你自己的。”
　　她在说那句话时，完全忘了小狼未必同意。
　　就想她不喜欢重渊说她是妖宠一样，小狼也许不喜欢这个的。
　　重渊却轻描淡写说道：“你可以这么说。我是。”
　　这只狼她既然认下了。那就是她的。
　　酥酥笑得有些赧然，看了一眼小狼，收回视线，开始和子辛分享她和小狼抓到雪梦鼠的事。
　　还说雪梦鼠比卫太子值钱，不用去找卫太子了。
　　又问子辛怎么一直没跟上去。
　　子辛表情淡定，随口说道：“我发现雪里有些不喜欢的气味，就没跟上。”
　　至于酥酥说得旁的话，他无所谓。
　　一行人重新走过雪原，这一次只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抵达了山脚。
　　从山脚往上走时，逐渐能感觉到春风似的温柔。
　　漫山遍野的鲜花，才冒着嫩芽的树枝，暖暖的光。
　　这一切都是酥酥很喜欢的。
　　她走得很快，眼前有好大一片花海。
　　下一刻，酥酥被地上的一张细网网住，凌空飞起。
　　“呀！”不会又是噬藤子吧！
　　重渊疾步上前，手指一划，凌空一道利刃直接划断了细网，酥酥坠落时，他已经上前抬手顺势将她抱入怀中。
　　酥酥还惊魂未定，伸着头问：“又是……噬藤子吗？”
　　话音未落，从花海后爬出来了几个人。
　　几个修士。
　　“我还以为这次能抓到招云兽了，怎么抓了个……小道友？”
　　几个修士有男有女，抱着手臂上下打量酥酥和重渊。
　　眼带欣赏：“哟，这位道友不光生得好看，自己的妖宠也这么好看，大手笔啊大手笔。”
　　“怎么，抓到人了？”
　　又有个年轻男修士拨开人群走出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酥酥一行，啧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杂草：“没见过啊。”
　　“这位道友，你叫什么，哪门哪派的，怎么来这儿了？”
　　子辛离得远，而酥酥身侧的狼少年顶着一对狼耳，唯一能算得上说话人的，只有酥酥了。
　　酥酥还在狼少年的怀中，她听见这些人提到招云兽，眼睛亮了亮。
　　“我叫酥酥，是荆门弟子，来找我大师姐的。”
　　那年轻修士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一下酥酥。
　　“酥酥仙……就是你啊。”
　　酥酥歪着头，怎么，自己很有名气吗？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葳蕤仙子说的就是你啊。”
　　酥酥猛地抬头：“大师姐？”
　　“对。”
　　那年轻修士乐呵呵地说道：“稍等啊，这就帮你找你大师姐。”
　　说完，这修士就转过身去，气沉丹田，大喝了一声。
　　“去找葳蕤仙子，她家师妹来挨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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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水洼边放了几张木头雕的小凳儿, 酥酥规规矩矩坐在小凳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地低着头。
　　这里的人, 好多。
　　说是多，大约有七八个。男男女女，年纪都不大。主要是他们都很能说。
　　从得知酥酥是葳蕤的小师妹后, 这群热情的修士都把她围着，问东问西。
　　酥酥这些时日自以为已经练出来了脾性，可当被这么热情的大家围住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不敢开口, 低着头抠手指。
　　重渊站在她的身后, 酥酥就不停地朝后背靠近, 直到能感觉到自己挨着他了, 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那几个修士都是葳蕤一路上拉到团伙里的，热情只是一个基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爱钱。
　　换言之, 大概是穷。
　　穷久了, 甚至在看狼少年时, 忍不住问酥酥。
　　“酥酥小道友, 你这个妖宠花了多钱买的？”
　　酥酥抬起头，小声说：“他不是我的妖宠。”
　　为什么看见半化形的妖，都会觉着是别人的妖宠？难道就不能是同伴吗？
　　就像她只是重渊的同伴, 而小狼，是她的同伴一样。
　　重渊垂着眸。坐在他身前的酥酥在提到妖宠这个词时, 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喜。
　　就这么不喜欢吗？
　　重渊手落在酥酥的肩膀上, 弯下腰：“我可以是。”
　　妖宠, 她是他的小妖宠，他如今这般形态，若是给她当做妖宠，并无什么。
　　可酥酥顿时就不高兴了，皱起眉拍开他的手，扭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要是。妖宠，不是什么好词。”
　　是很不好的。
　　没有人会把她当回事，不会有人听她说话，陪她玩，更多的人是用各种语调来提醒她。你只是一个妖宠，养着玩玩的小东西，花会被拔掉，就连自己的皮也可能会被扒掉。
　　一个人这么说，两个人这么说。
　　说得久了，就连酥酥自己都会觉着，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的。
　　重渊张了张嘴，他想说，妖宠有什么不好。他会一直宠着她，何时何地，何年何月，直到他身死此间。
　　可是看酥酥的表情已经有些黯然，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修士果然，后一句就问了：“这个妖宠要多钱，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妖宠，不如拿出去卖了？长得这么好看的妖宠，能换不少钱。我有门道，九一分？”
　　酥酥一听这话，站起身来，她咬着唇，恼怒地盯着那个修士。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随意买卖，轻佻的评价，把妖宠当做最卑贱不过的玩意儿，这是不少人对妖宠的认知。
　　酥酥身子紧绷着，她不想听这些话。
　　小狼是她的同伴，不是妖宠，不是随意买卖的存在。
　　她挡在了狼少年的身前，委屈，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难受的劲儿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颤。
　　“他不是妖宠。”酥酥重复了一次，“他是我的同伴。”
　　声音很小，但是说得很坚定。
　　而后又回过头，认真地跟狼少年说：“何时何地都不要说妖宠这种话，你不是，我也不是。”
　　最后一句，轻不可闻。
　　只有重渊听见了。他听见了，心头像是被扎入了一根针，一呼吸都是疼的。疼得他面色微微发白，唇无血色。
　　好像……他做错了什么。
　　她之前也有说过，可他没有一次认真听。总觉着有什么不好，妖宠是他觉着最合适她的，却是她最排斥的。
　　重渊沉默着。
　　那几个修士见酥酥整个人都有了防备，对他们已经没有刚刚的不戒备。年轻修士过来抬手就给了人一后脑勺。
　　“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我把你拉出去卖了，你听着像个人话吗？”
　　说想卖了狼少年的修士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哈哈一笑：“行啊，给我脸易个容，咱卖个好价钱，然后把钱给这小仙子赔罪。”
　　“酥酥是吧。”
　　年轻修士走过来两步，随口说道：“你这同伴是个半妖，不说话，一直跟着你，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错，还是小高冒犯了，这样，赔你们灵石，行吗？”
　　酥酥不吭声。
　　她现在对灵石都没有热情。有些难受，往后退了几步。
　　这防备的动作一看就知。
　　那年轻修士啧了一声，从芥子里掏出了百来个灵石，装了个袋儿，塞给酥酥。
　　酥酥不想接，贴着重渊一直往后缩。
　　如此沉默又抗拒的酥酥，是重渊很久以前在赤极殿见多了的。
　　但是在渡境内，他见到的，是爱笑，爱玩，会对灵石有热情，会蹦蹦跳跳不嫌累的酥酥。
　　只是因为一个词。两个字。
　　重渊手紧紧攥拳，第一次问自己，之前说了多少次妖宠，她到底有多不喜欢。
　　酥酥在短短时间内微弱的变化，也被那些修士捕捉到了。
　　都知道是因为小高的随口话惹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女修这么敏感，说她身边的狼少年而已，至于吗？
　　这些修士也没有和酥酥这样的打过交道，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子辛抱着臂靠在树边，静静看着少女和那狼耳少年的沉默。而后似乎嗤笑了一声，走了过来。
　　“找到你大师姐了吗？”
　　酥酥抬眸。是熟悉的子辛。
　　在都是陌生人的环境下，小狼和子辛是她最熟悉的。也是能让她缓解心情的。
　　她摇了摇头。这些人是和大师姐一起的，她不能走，要等到大师姐。可是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很不舒服。
　　那年轻修士打量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抓抓头发，从芥子里翻出一张符，略微心疼地咂咂嘴，还是冠以灵力。
　　“赶紧回来，你家小师妹快被欺负哭了。”
　　符纸消失后，没多久的工夫，提着剑黑着脸，雷厉风行的女修从山顶一路疾行，须臾间，就抵达了山腰的平地。
　　灰衣的女子明艳漂亮，手提剑匆匆扒拉开人群，一眼就看见几乎贴在树干上，低着头沉默，安静的少女。
　　“小师妹。”
　　葳蕤心提了起来。怎么就被人欺负了？
　　她大步上前。
　　酥酥抬起头。
　　是大师姐，分别了几个月不见，但是一看见她，还是会眼露担心的大师姐。
　　酥酥吸了吸鼻子，忽然觉着自己好软弱，怎么能因为一句话，情绪彻底跌底呢。如果是大师姐的话，肯定不会吧。
　　她还是太弱了。
　　酥酥眼巴巴盯着大师姐，张开双臂，小声说：“大师姐，抱一下，可以吗？”
　　有点难受，但是有大师姐抱一下的话，她就会好的。
　　葳蕤哪里还记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手里的剑都放到一边，直接上前一把把小师妹搂怀里，安抚地拍着小师妹的脑袋。
　　“乖，受谁欺负了跟师姐说，师姐剁了他骨头！”
　　酥酥一个人进入渡境，什么都经历了，找不到大师姐时，始终是心慌慌的。如今终于找到了大师姐，被抱在怀里，她闭上眼，整个人心都安了。
　　果然啊，她果然是喜欢家人的。她会贪恋师父师姐师兄给她的温柔。
　　还会想要抱抱。
　　她是个贪心的小狐狸。
　　酥酥见到大师姐后，才明白了一件事。
　　被当做妖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是师父的小徒弟，师姐师兄的小师妹，她有身份了。
　　很喜欢很喜欢的身份。
　　是时候和妖宠这个词，做一个告别了。
　　酥酥从大师姐怀里抬起头，眼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笑。
　　“没有被欺负。就是想大师姐了。”
　　那人说的是小狼，并没有欺负她。可能在外人眼中，露着耳朵尾巴的半妖就合该是妖宠。她难受于事无补，而是应该和他讲道理的。
　　葳蕤盯着小师妹看了好一会儿，乖乖的一团，眼圈没红，笑得也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小崽子肯定是被欺负了。
　　不然不会一见面就要抱。这小孩儿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实际上，她最是腼腆的，会主动要抱，肯定是情绪上绷不住了。
　　葳蕤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乖，等一等我。”
　　酥酥见到大师姐，好像什么底气都有了，站直了身体，跟大师姐点头：“好~”
　　葳蕤轻描淡写地扫过酥酥身后的狼耳少年，再到子辛。
　　她低骂了句什么，而后拽着那年轻修士的脖子，把人强行拖到一侧，问情况。
　　在得知小高提到了妖宠这个词，早先从赤极殿得到的消息中，已经知道自家小师妹以前过得什么日子，葳蕤气得骂人。手指头掰得咔咔作响。
　　“穷疯了怎么不卖了他那张嘴？！”
　　不用想也知道，小师妹当时肯定被这个词给戳心里头了。
　　葳蕤整理好情绪，出来后，笑呵呵地直接去人群中揪出了小高，和蔼可亲地拉着他说要说些悄悄话。
　　小高修士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也是个混不吝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这能怎么办，受着呗。
　　也不知道葳蕤和小高修士说了什么悄悄话，等两人再次出来时，小高修士哪哪儿都看不出问题，就是瞧着虚弱了不少。
　　酥酥还在给狼少年指着葳蕤介绍：“这是我大师姐，很厉害很厉害的！”
　　她说话时，眼睛都是明亮的。
　　重渊认真看着她。她很开心，不作假。她喜欢这位大师姐。
　　从未见过她如此单纯的喜悦吗？
　　不，该是见过的。在她刚来赤极殿的时候。之后她好像就从未有过这种真挚的喜欢了。
　　是赤极殿的人不招她喜欢。重渊有了一个认知。
　　而葳蕤已经教训过小高，这会儿过来，扫了眼狼耳少年。
　　漂亮，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眼神的凛冽和隐隐的危险气息，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妖族。
　　葳蕤最会看危险源，这让她无数次在险境中保命。
　　几乎只一眼，她就能确定，眼前的这个狼耳少年，很危险。
　　只是站在小师妹身后的样子，像是凶狼收起了利爪，在努力的藏起凶性。
　　葳蕤挑了挑眉，又扫了眼子辛。
　　“小师妹，这些都是你从哪里捡来的？”
　　酥酥乐于和大师姐分享。从她刚进来捡到小狼崽，到小狼化形，把小狼夸上天。
　　“大师姐，他修行的速度好快，是不是很厉害？”
　　“嗯，挺厉害的。”葳蕤皮笑肉不笑地，深深看了眼狼耳少年。
　　伪装成一个小狼崽来找自己师妹碰瓷儿，骗单纯的师妹还行，可逃不过她的眼。狼耳少年，八成是个什么老妖物。
　　“这是子辛，我救下来的！”酥酥悄悄挺直了胸膛，有些骄傲，又有些赧然地给大师姐回报她的战果。
　　葳蕤笑意收了收，嗯了一声。
　　“小师妹真棒。”
　　能救下一百个心眼的卫太子。
　　子辛拱了拱手：“这位就是葳蕤仙子吧，久仰。”
　　“久仰不敢当，倒不如说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太子殿下。”
　　葳蕤漫不经心还了个礼。
　　子辛沉默了下，第一反应是扭头。
　　酥酥眨着眼，也在看他。
　　而后她不确定地问：“子辛，你也是太子吗？”
　　子辛：“……”
　　“小师妹不知道吧。”葳蕤笑吟吟把自己小师妹肩膀一掰，按着她指着子辛，亲热地介绍，“这位是我们卫国的太子殿下。卫辛。”
　　酥酥直愣愣盯着子辛。
　　卫国的太子殿下，卫辛。子辛。
　　所以子辛就是卫太子？
　　她咬紧唇。
　　子辛还在找自己的语言，就听见了一声道歉。
　　“对不起……”
　　酥酥咬着手指，尴尬地脚趾在地上蹭来蹭去。
　　“我不知道你是卫太子，我说你便宜……”
　　她当着卫太子的面，说卫太子不值钱。
　　这种事太失礼了。酥酥一想起来就尴尬。
　　子辛不由失笑，看着酥酥半响，才问出来：“不怪我骗你？”
　　“你是怕我想要三千灵石，不敢说的吧。”酥酥给子辛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毕竟她当时刚认识子辛的时候，如果知道子辛就是卫太子的话，说不定会财迷心窍，抓着卫太子去找大师姐。总要让大师姐看一眼三千灵石。
　　子辛抬手抵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理由都帮他找好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两人葳蕤都见过了。该不该说自己小师妹运气好？别的捡不到，捡了个危险的狼妖，还捡了个心眼多到满天星的卫太子。
　　唯一的好处是，有这么两个在她身边，应该是遇不上什么危险的。
　　葳蕤抬手捏了个诀，用一个罩子把自己和酥酥罩在其中。
　　笑意收敛了些，认真看着酥酥。
　　“没别人了，告诉师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点右渡境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点右宗的人更是混账玩意儿，不谙世事的小师妹能在渡境里出现，不用说，肯定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酥酥正色脸，立即把外边发生的事全部告诉大师姐。
　　“他们想要用渡境里几百条人命，去养灵铃！”
　　葳蕤啧了一声，手指抵着下颚，思索片刻。
　　“行，我知道了，阿池能让你进来，是不是有法子了？”
　　“有灵运。”酥酥取出小金碗，储存在碗壁上的灵运像是被压扁了，挣扎不脱，索性一动不动。
　　“师兄说，找到渡境灵，用灵运就能迫使渡境打开生门。到时候就能离开渡境。”
　　灵运……
　　葳蕤眯了眯眼。
　　一看这些灵运她就知道，小师妹没有说怎么得到的灵运。想要去取一个宗门的灵运，必然是冒着生命危险。
　　她还是个小幼崽，怎么做到的，葳蕤不问，心里也清楚。
　　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怒火。
　　点右宗，当真是群混蛋玩意。
　　“行，我们去找渡境灵。”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渡境。不然时间长了，小师妹不知道在这里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顿了顿，葳蕤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酥酥：“你外头那个，狼耳朵的，打算如何处理？”
　　在说小狼吗？酥酥想到自己之前的决定，小声问大师姐：“他可以和我们回师门吗？他修炼很快，很厉害，也是妖族。”
　　葳蕤想了想：“这样，师姐去问他，他要是同意，就没问题。”
　　酥酥立刻答应了。
　　葳蕤收起了罩子。
　　此地的修士基本都划分开来。
　　和葳蕤只是同行关系的，离得遥远些。和葳蕤关系好一点的，离得近。
　　而靠近葳蕤和酥酥的，只有重渊和子辛。
　　最多就是那个年轻修士，离他们要近一点。
　　看见酥酥和葳蕤，那年轻修士乐了。
　　“葳蕤仙子，之前是谁说，要揍自己师妹的？”
　　怎么一见面别说揍了，抱着哄都来不及。
　　葳蕤提到这一茬，就想到了传说中的小恶霸。酥酥仙。
　　她瞪了酥酥一眼。
　　酥酥茫然地想，她都已经能一剑劈断木桩了，还要被揍屁股吗？
　　大师姐不讲理的呀。
　　她有点怕被揍屁股，用缓慢的速度挪到了狼少年身边。
　　“听说你都会打劫了？”这都是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去后师父不收拾她才怪。
　　师父不收拾，别双也要收拾她。
　　酥酥一听这个，顿时反应过来，立刻从自己的锦囊中，掏出了几千个灵石，一股脑全塞给大师姐。
　　“大师姐，我挣钱了！”
　　她欣喜地等待着夸奖。
　　葳蕤的训斥堵在嘴里没说出来。
　　几千个灵石。
　　“打劫挺好的。”葳蕤把这几千个灵石分门别类整理了一下，又装进袋子，塞给酥酥，“下次不许了。”
　　“好的。”
　　酥酥老实点头。反正她就只打劫打劫别人的，现在都没有人打劫了，她自然也不能去打劫的。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狐狸。
　　葳蕤这才把目光落在了狼耳少年身上。
　　她暗中打量很久了。
　　狼少年的目光始终落在酥酥身上。
　　她在说话，在笑，在数灵石，狼少年始终都看着。全神贯注，目无一切，只有她。
　　葳蕤可不是半大小崽子，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
　　这样也好，说话简单了。
　　她直接勾了勾手：“狼妖，过来。咱们聊聊你的后事。”
　　重渊终于从酥酥身上移开目光，平静地看了眼葳蕤。
　　后事，这种词都能瞎用。
　　不过他也已经知道了，这个葳蕤，八成是云色帮他找来，找酥酥的葳蕤仙子。
　　一路上从酥酥的状态里得知，师门很穷，穷得整个师门都要出来挣钱。
　　一条灵脉，十八峰开山。这种酬劳葳蕤都没要，而是藏下了酥酥的消息。
　　重渊一方面恼怒葳蕤私藏酥酥消息的行为，一方面，又有些欣慰。
　　他家小狐儿喜欢的人，没有辜负她。
　　这些人倒是值得。
　　他也想和葳蕤聊一聊。
　　酥酥看着大师姐和小狼走到了树林中。
　　“在担心？”子辛靠了过来。
　　酥酥摇头，她不担心的。大师姐脾气很好，小狼又不爱说话，应该就是问一个问题，以后小狼就会跟她回师门了。
　　好事呀！
　　以后，她就有一样毛茸茸的同伴了。
　　可以一起梳毛毛。
　　酥酥很高兴。
　　而隔着半片树林，气氛却完全不如酥酥预想的和气。
　　葳蕤抱着剑，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狼少年。
　　“我也不兜圈子，你是什么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重渊不意外葳蕤看出他的不同。
　　在打算说明身份的时候，重渊忽然想，要是葳蕤告诉了酥酥。
　　她会不会……躲着他？
　　重渊想到在灵门前看见酥酥的那一眼。她明明是看着他的，可没有半分眷恋，没有半分犹豫，离开了。
　　在自己是小狼的时候，酥酥会抱着他，会温柔地劝他吃肉脯，会变成原身，和他挤在一起。就算是现在，她也会依赖他。
　　这么一想，重渊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他不敢赌。
　　“我想跟着她。”
　　重渊最后还是只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葳蕤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看眼神就能看懂的事情，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我不放心，我家小崽儿年纪小不懂事，以前也受过伤，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跟着跟出事儿了怎么办？”
　　而重渊的所有注意，都在一句话上。
　　“她以前受过伤？什么伤？”
　　他怎么不知？赤极殿几十年，她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他从未让她收到过半点伤害。
　　葳蕤啧了一声。
　　“我小师妹的事我不想给你说得太多。总之就是一句话，以前遇上了个不把她当回事的混账玩意儿，把我小师妹欺负的命都不要了，都要走。”
　　重渊呼吸一滞。
　　他心头的疼痛逐渐扩散。
　　半响，他声音干涩地问：“你说的受伤，指的是……那个人带给她的？”
　　“对。”葳蕤啧了一声，“一个畜生玩意儿。”
　　最好别让她看见赤极殿殿主，如果看见了……
　　打不过，她还不会抱起小师妹就跑吗？
　　还想找？让他找到死吧！
　　重渊咬紧下唇，不自觉抬手捂着疼痛难忍的心口。
　　原来让酥酥受伤的，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星元皮指的是，狼耳少年涩涩款
　　放假啦，给宝贝们发红包~
　　晚上见呀


第41章 
　　下雨了。不单单是下雨, 还在打雷。
　　不过那是除了这座山以外的天气。
　　酥酥站在山峰上，此处温暖如春，晴空柔风。而在山断壁眺望远处, 则是一片雷雨天。
　　酥酥不喜欢雷雨天。一回眸，发现小狼站在山的悬崖端，似乎在发呆。
　　大师姐说, 小狼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等离开渡境之后再问一次。
　　酥酥觉着这样也挺好。不急于一时。小狼说不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他有什么很厉害的妖族长辈，不想跟她走，也很正常。
　　她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小狼的背影, 有些不确定的想, 难道说小狼喜欢雷雨天吗？怎么一直在看。
　　酥酥凑了过去, 在小狼的背后驻足。
　　有些意外, 他居然没有发现。
　　好像从和大师姐聊过天回来后, 小狼就这么沉默。
　　偶然间看他，他像是病了，唇无血色, 眼眸中会透露出一股忍疼的疲倦。
　　她的新伙伴, 到底怎么了？
　　酥酥提裙在小狼身侧的断木树干上坐下, 捧着腮侧眸看着小狼。
　　“你在看什么？”
　　这地势很奇妙, 伸出手就能接到雨水。
　　而雨水任由狂风吹，也没有飘洒到山中来。
　　重渊收回视线，垂眸。
　　她有点好奇, 更多的是关切和不解。
　　或许对她来说，小狼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同伴。会让她在意的同伴。
　　“我在看过去。”
　　“过去？”酥酥一愣, 过去也能看吗？
　　可是她不想看。
　　想是如此想着, 说也是这么说着的。
　　“我没有想看的过去。”酥酥凝望着雨幕下的天地, “我认识的人让我往前走。”
　　就像松石，亲自指点她离开赤极殿的道路。会告诉她，这么忍耐下去，真的可以吗？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离开。
　　这是赤极殿唯一一个会问她，会不会难受的朋友。
　　好久没见过松石了。也不知道松石在望星坡每半个月点燃天灯时，会不会想她这个认识的人。
　　酥酥忽然想到松石给她的溯尘镜。说不定能看见小狼想看的。
　　她从锦囊中找出了溯尘镜。
　　教着小狼：“你握着手柄，用灵力输入，就能在镜子里看见……唔，想看的过去？”
　　酥酥歪着头，有些不确定地想，是过去还是什么？
　　好像不是过去吧。她在镜子中看见了一个绝色美人，她以前没有见过，或许是以后才会见到的。
　　酥酥想着，就改了口：“也可能是未来。”
　　溯尘镜。
　　重渊拿到手中，松石果然有着几百年前的一些玩意。
　　比起酥酥，他更清楚溯尘镜的用法，也知道在溯尘镜中会看见什么。
　　有什么用。他从来不会在溯尘镜中看见任何。
　　毕竟，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与他无关。
　　就算如此，他还是按着酥酥教的，用灵力打开了溯尘镜。
　　白雾从镜中散去。
　　应该是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看不见。
　　重渊知道答案，只是随意瞟了一眼。
　　镜中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
　　酥酥在一侧还挺好奇。她记得松石说过，镜子是只有打开的人才能看见里面。
　　就好比她，看小狼手中溯尘镜时，镜子是一片白雾。
　　“看见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重渊淡然地扣下溯尘镜。
　　“什么都没有。”
　　他垂着眸，手攥得用力，指尖发白。
　　酥酥有些失望。本来是打算用来哄一哄小狼的。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小狼可能会失望吧。
　　酥酥又从自己的锦囊中掏出了肉脯给他。
　　重渊接过肉脯，故作漫不经心地问：“给你肉脯的，是一个什么人？”
　　酥酥一愣。重渊是一个什么人？
　　她这个问题回答过的。
　　“同伴。”
　　“我指的是，在你看来，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重渊厚着脸皮问。
　　重渊啊，酥酥捧着腮，盯着山外的雨幕发呆。
　　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寂寞的人。
　　酥酥最后给出的答案，完全出乎重渊意料。
　　“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重渊怎么也没想到，在酥酥眼中，他和她是一样的人。
　　他想笑。想说他和她完全不一样。可是心中却知道这个答案，是真的。
　　他和酥酥，是一样的人。
　　“唔，也有不一样。”酥酥想了想，冲着小狼笑，“他生气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我生气的时候，笑不出来。”
　　重渊有时候明明在笑，但是酥酥就是知道，他在生气，甚至是愤怒。
　　有时候，她还能感受到重渊的急躁，孤寂。
　　如果重渊也是狐狸的话，她还能和他一起梳毛毛，安慰他。可重渊不是。
　　她能变回狐狸，抱着自己用尾巴温暖身体。重渊什么都没有，只能来抱她。
　　酥酥一直觉着，生气中还在笑着的重渊，很孤独。
　　狼少年得了这个答案，再也没说话了。
　　两个人并肩看着山外的雨势。从大到小，逐渐淅淅沥沥快要停下。
　　山峰上，葳蕤已经将自己的同伴组织起来，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她没有让同伴知道酥酥是从外面刚进来的，只是说无意中发现了点右渡境的一个问题。
　　“再过不久，渡境灵会损毁。”葳蕤抱着剑，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同伴们。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同伴们都嘻嘻哈哈地。
　　“是吗，死在这里可不行啊，我外头还藏了不少的钱。”
　　“葳蕤仙子，你就直说要做什么得了。反正大家都是来挣钱的，无论如何，都不想送命。”
　　葳蕤抬眸，看向悬崖边的小师妹，她还在和那个狼耳少年低语。
　　甚至没发现卫太子辛已经凑到他们的人群中，宛然她的同伴。
　　“很简单，分成三路。一拨人去找其他人，卖这个消息，一个人一百灵石。卖到的钱我们按帐人头分。另一波人去寻找渡境内的珍宝，在此之前，能多挣一点是一点。至于剩下的人——去寻找渡境灵。”
　　这些人都知道做什么是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第一波人最多，第二波人次之。到了寻找渡境灵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响应。
　　也就是那个年轻的修士懒洋洋地举了个手。
　　“那就我呗。”
　　小高修士也跟着说道：“加个我，总得让我给酥酥仙陪个罪吧。”
　　葳蕤心中自有主张，人少也有好处。
　　她一锤定音：“行，就这样，就此分别，之后大家靠纸鹤联系。”
　　卖消息的人最高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至于之后分账……那也要有人来分账才行啊。
　　灵石卖在自己手中，想做什么都可以。
　　寻宝的也有自己盘算。卖消息未必卖得出，但是挖到的宝贝，可是货真价实的。多一点时间就能多换一点宝贝。
　　至于渡境灵……
　　找得到找不到还是两说呢。
　　四散后，山峰顶上就剩下酥酥一行三人，大师姐和两个同伙了。
　　一共六个人，人少也是个好事。
　　葳蕤差不多成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物。她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渡境灵找起来麻烦，而且一个渡境的最灵心的地方，肯定不是多安全的。小师妹，你来时他们可给你准备了保命玩意儿？”
　　酥酥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刚刚没有告诉师姐。她遇上重渊，一时赶时间什么都没拿到。
　　“什么都……没有。”
　　酥酥含含糊糊着：“有点着急。”
　　作为亲眼看见酥酥着急的本人，重渊眯起了眼。
　　还真是把她吓得什么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葳蕤也不多问，小师妹是个闷瓜性子，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在她含糊着有些心虚时，大抵就是有什么难言之语。没有问的必要。
　　如此一来她也知道了要怎么做。
　　“这位怎么称呼？”
　　葳蕤仰着下巴看向狼耳少年。
　　不说其他，这狼耳少年看着年纪挺小的，十五六岁，和酥酥差不多大，一看就是还未长大的半大小子。
　　没个称呼可不行。
　　酥酥一想也是哦，她一直小狼小狼的叫着。可到底没有一个应该有的称呼。
　　她看向狼少年。
　　重渊也在看着她。
　　“你帮我取个名。如何？”
　　礼尚往来，她的名字他曾经起过，现在轮到她了。
　　酥酥却摇了摇头：“你可以自己给自己起名字呀。”
　　说来她当时刚醒过来，在重渊的身边时，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是重渊问她，想要叫什么。
　　她说，太阳晒得人酥酥麻麻，很舒服。重渊就决定她的名字，叫酥酥。
　　酥酥很喜欢。
　　狼少年却移开了视线，轻易就能发现他眼底的一丝阴郁。
　　“我不想再给自己起名字。”
　　“如果不起名字，喊我狼就行。”
　　酥酥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到小狼的情绪。
　　是……阴暗潮湿的雨天一样，不舒服的。
　　酥酥踮起脚，在狼少年的头顶摸了摸。迎着少年错愕的视线，她扬起笑脸。
　　“我给你起名字。”
　　所以别不高兴呀。
　　其实小狼叫的久了，很顺口。酥酥想了好一会儿，一路以来跟着她的小狼，能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小狼一身黑色的皮毛，很漂亮。黑色还可以是玄色。他修炼这么厉害……
　　酥酥不确定地说：“玄厉可以吗？”
　　不等小狼有反应呢，葳蕤倒吸了一口气，捂着眼：“小师妹，这名字你怎么取得出来的……”
　　这不是指着狼鼻子骂他鬼东西吗？
　　就算对方真的是个鬼东西，也没有这么指着骂的。
　　重渊轻笑了声。
　　厉鬼，恶鬼。
　　挺好的，很适合他。
　　“好。”
　　酥酥完全不知道大师姐在叹气什么，可发现卫太子辛和另外两个人都表情微妙，她依稀觉着自己取错了名字。所有人中，只有狼少年是没有任何异议，一口答应下来的。
　　她不由得往狼少年身侧靠了靠，小声问：“是不是我起错名字了？”
　　“没有，很好。”重渊不打算告诉酥酥这个名字的含义。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能取出这个名字，也许是天意。
　　“很适合我。”
　　的确适合。
　　世上再无一人比他更像厉鬼了。
　　从层层深渊中爬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的舍弃性命。他早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在酥酥一个人的不知情下，狼少年的名字正式确定下来。玄厉。
　　厉鬼之意。
　　一行人离开雪原山峰。
　　渡境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寻找渡境灵谈何容易。
　　不过比起酥酥之前的漫无方向，葳蕤一开始就直接画出几个方位。
　　葳蕤去过的渡境众多，也见过渡境灵。大概能猜测出几个渡境灵所在的位置。
　　渡境灵只会在整个渡境的最难以入侵之处。要么是渡境内的结界天地，要么是渡境神兽守护的岛屿。又或者是渡境的洞穴。
　　寻常的妖兽根本不敢靠近渡境灵。所以越是妖兽等级高的地方，越有可能是渡境灵所在之地。
　　如此一来，前路可能会很危险。
　　葳蕤的剑倒是毫无惧意，就是担心自家小师妹。
　　“太子殿下。”葳蕤趁着前方有分叉路的时候，笑得和蔼，叫住了卫太子辛。
　　“葳蕤仙子喊在下子辛即可。”
　　子辛拱了拱手。
　　“那怎么行，我好歹也是卫国子民。总得对太子殿下有所敬意吧。”葳蕤嘴上说得好，可还是毫不客气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走呢？”
　　这是赤|裸|裸的撵人了。
　　狼耳少年好歹是跟在酥酥身边，就那个眼神，葳蕤敢断定他肯定不会让小师妹出事。
　　但是这位卫太子，有他在的地方，多少是危险重重的。
　　子辛眼神黯然，有些想要笑，但是笑不出来的沉闷。
　　“葳蕤仙子见笑。若非酥酥小仙子搭救，子辛只怕已经殒命。按照之前和酥酥姑娘说好的。子辛付给姑娘灵石，姑娘带我离开。”
　　子辛坦然道：“如今除了酥酥姑娘身边，子辛已经……无处可去。”
　　葳蕤回眸。
　　酥酥还在考虑从锦囊里拿自己的小金锤，还是那小青剑。按照大师姐的说法，很有可能要动手的。
　　那她要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忽然被大师姐瞪了一眼，酥酥茫然而无辜地看向大师姐。
　　她什么都没做呀？
　　葳蕤不知道卫太子说的是真话假话。但是她不会去问酥酥。小师妹若是答应了，她去一问，怕小家伙会多心。
　　无所谓，反正卫太子跟着也有跟丢的可能。
　　葳蕤直接看向另外一个。
　　一直沉默跟在酥酥身后，眼中除了她再无旁人的狼耳少年。
　　“玄厉。”
　　狼少年抬眸，淡淡地扫过葳蕤。
　　葳蕤告诫他：“跟紧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重渊不用她说。但是葳蕤的提醒是个好事。他更有理由正大光明地蹭在酥酥身边。
　　酥酥一直对小狼的耳朵虎视眈眈。
　　她和小狼并肩走，他要高出她大半个头，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对黑色的狼耳。耳朵尖尖的。看起来就很好捏。
　　她越发明白了自己的耳朵为什么经常遭到大家的按揉了。
　　原来有些东西看着，真的会激发人心里的渴望。
　　但是，小狼不给她摸。
　　酥酥馋了一路。
　　葳蕤早先将渡境里的大概情况都摸了个遍。如今找起来，按理说是很快就能找到她要去的地方，但是不知为何，葳蕤带着他们在一处山崖边停下，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
　　“大师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酥酥也跟着找。但是她找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要找什么，连忙过来问大师姐。
　　葳蕤简洁道：“鸣墨洞府。”
　　此地她刚入渡境时曾经来过。这里有一个鸣墨洞府。只是看守的妖兽有些凶悍。她修为强制压下去，独身一人来有些危险。索性就记下地方，暂时放过了此处。
　　可如今来时，此地空旷，成了一处悬崖。
　　子辛打量过后，提出一个问题。
　　“此地可有高阶结界？”
　　“没有。”
　　回答的是狼少年。酥酥刚巧也在低声问这个问题，他同样低声回答了酥酥。
　　若是有结界他不会发现不了。
　　而此地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葳蕤口中的鸣墨洞府，要么是被人破后打散了形，要么，是被装入其他小镜中，移形换位了。
　　葳蕤很相信狼少年的判断，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一个渡境里的洞府都能被迁走，说明渡境里有些她不知道的，高阶的东西存在。
　　这种东西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酥酥蹲在地上。
　　地上有一朵被压扁了的小花。嫩黄色的，是春天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将那朵小花儿扶正，又指尖给喂了一点灵力，小花儿逐渐从蔫蔫儿的，支起了花杆。
　　“小狼。”酥酥高兴地抬头去叫狼少年，“你看。”
　　小花儿被救活了。
　　重渊看着呢。看着她救了一朵小花，就笑得格外灿烂。
　　他心中一动。半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朵小花。
　　而就在一瞬间，小花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直接将酥酥和重渊拽入其中。
　　酥酥完全没来得及，叫都没叫出声，整个人已经跌在一片宽阔的石地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
　　石板地硬邦邦的，摔得小狐狸屁股痛。
　　她爬起来，环视四周。
　　此地像极了一个底下洞府，有着幽深的长廊，看起来仿佛四通八达。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圆形的空地。空地最中心位置，有一个石棺。
　　而石棺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黄裙，鬓角簪着一朵铃铛花的女子。
　　女子甚至是有些天真烂漫地看着酥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女子好奇地看着酥酥，而后轻飘飘飞过来，手指抚摸在酥酥的脸颊上。
　　离得近了，酥酥发现这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子。
　　不单单是漂亮，还有着孩童般的纯真。
　　酥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发现，她好像也是。
　　眼前的女子仿佛是见过一般的，自然的有些熟悉。
　　“你是谁？”
　　酥酥刚问完，忽然想到小狼，连忙问：“我是一个人掉进来的，还是和人一起？”
　　那女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回答：“还有一个……一个让我讨厌的人。”
　　女子指了指石棺。
　　酥酥连忙跑过去。石棺很重，棺盖废了她好大的劲，又画了两张轻符，才勉强抬开。
　　石棺内，狼耳少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小狼？”酥酥有些慌，伸手在他鼻子下探了探。
　　“他是狼吗？”女子轻飘飘地过来坐在了石棺旁，低头看了眼，“咦，好像不是哦。”
　　酥酥跳进石棺中，吃力地抱起狼少年，只抬起他的上半身，就累得她气喘吁吁，停下来歇一歇。
　　那女子好奇地问：“我是铃铛，你呢，你也是铃铛吗？”
　　铃铛？
　　酥酥认真回答：“我不是铃铛，我是狐狸。”
　　“狐狸。”自称铃铛的女子歪着头，咬着手指，笑了笑，“我喜欢狐狸。”
　　酥酥好不容易把小狼扶起来，准备离开石棺时，那自称铃铛的女子又指尖一点，石棺盖自然合拢。
　　酥酥立刻抬手捏诀，然而石棺内好像不能使用任何灵力，石棺盖在她眼皮上逐渐合拢。
　　要么，她放开小狼自己出去，要么，和小狼一起被关在石棺中。
　　酥酥抓紧了小狼的手臂。
　　她怕黑。
　　“恩主说，我吃了狐狸就能长大。”
　　铃铛的声音从石棺外传进来。
　　“但是恩主还说啦，要是遇上狐狸，要给他送过去。”
　　石棺盖已经快完全封住。
　　酥酥心跳逐渐加速。
　　她跪坐在石棺内，眼前逐渐暗下。
　　小狼……
　　下一刻，狼耳少年缓缓掀开眼皮，抬起手，牢牢抵住石棺盖。
　　最后一缕光，落在他和酥酥脸上。
　　“刚刚我似乎听见有人说，要吃狐狸？”
　　重渊手上一用劲，石棺盖在那女子吃惊的目光下，被一把推开。
　　狼少年打横抱起自家狐狸少女，邪性的危险以他为中心，逐渐扩散。
　　他直勾勾盯着那铃铛女子，笑得危险。
　　“本座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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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酥酥心头忽地一跳。
　　她抬眸看着抱着她的狼少年。
　　该是小狼才是啊。
　　可是眼前这个邪性又危险的少年, 这过分熟悉的语调和自称，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重渊。
　　酥酥忽地有些呼吸不太顺畅，她从狼少年怀中跳下, 甚至退开了两步。
　　重渊怀中一空。微微蹙眉看向酥酥。却发现她面色不太好，眼神甚至是有些慌乱的。
　　被吓到了。
　　重渊更多的怒意朝那自称铃铛的女子袭去。
　　铃铛摇着头，不停往后退。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铃铛眼神落在酥酥身上，甚至是有些求助的。
　　“狐狸，狐狸不该是谁的。狐狸没有活下来。狐狸死了，是吗？”
　　铃铛的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没有逻辑也就罢了, 甚至言语之中说狐狸死了。
　　酥酥听着铃铛的话, 有种莫名的哀伤浮上心头。
　　狐狸……是死了吗？
　　她甚至不自觉朝铃铛走近一步。
　　“别过去。”
　　重渊一把拽着酥酥的胳膊, 把人按在怀中。面色不好。
　　“她是惑心铃。”
　　此世间不该有惑心铃的存在。
　　但凡有蛊惑之意的法器, 大多被封印。偶尔留存的一些，也都只是寻常蛊惑。少有意志的人就能挣扎开。
　　然而惑心铃不同。
　　惑心铃与其说是铃，倒不如说魂。
　　是最接近神祇的修士虚化天际, 凝结出来的一缕魂。这缕魂会带着俯视众生的垂怜, 会看到人心, 得知过去, 窥见未来，轻而易举就能蛊惑人心。
　　重渊的手攥得有些紧，面色也极其不好。
　　惑心铃说的话, 他大概猜得出，是指五百年前狐族的覆灭。
　　但是酥酥不知道, 她会误会的。
　　酥酥心头颤了颤。她垂着眸, 抿唇默不作声去掰开他的手。
　　小狼……真的是小狼吗？她不确定。
　　一只小狼崽能在短短数天内化形, 又有着绝对强悍的实力，还始终跟在她的身边。
　　如果没有他的那一句口癖，酥酥真的不会想到任何。她是觉着，小狼真厉害呀。
　　可是如果他不是小狼呢？
　　酥酥睫毛抖动着，缓慢垂下。
　　她还记得，在灵门时重渊追上来了。
　　可能也进来了，可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一点可能，让她忍不住想，小狼，你到底是谁？
　　而铃铛却神色懵懂，飞在空中坐着，仿佛在荡秋千一样，双腿|交叠，裙摆摇晃。
　　“我是铃铛。是主人的铃铛，才不是惑心铃呢。”
　　“恩主说了，只要我帮他抓狐狸，他就能帮我找到主人。”
　　铃铛看着酥酥：“我喜欢你，要不，我吃了你，带你去见恩主吧。”
　　酥酥凝了凝神。这会儿不是考虑小狼的时候。
　　她抬眸。半空中的女子白发飘飘，像是最纯良无害的小女子。
　　惑心铃是什么，酥酥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想去摸一摸铃铛头发上的铃铛花。
　　比狼耳朵都想。
　　难道她这就是被蛊惑了吗？可是没有人被蛊惑，是只想摸一摸铃铛花的。
　　酥酥不不觉着自己被蛊惑了。她离小狼远了两步距离。
　　重渊的心有些沉。他抿唇盯着酥酥，有些奇怪。
　　她一直是爱贴着他的。怎么这会儿，开始疏远他？难道是惑心铃的作用？
　　一个破铃铛。
　　重渊抬手，掌中凝结出一片水色，而后朝铃铛女子袭去。
　　铃铛坐在空中一动不动，或者说，是有些害怕地抬起了手，哎呀了一声。
　　而后，重渊的灵力穿过铃铛的身体，直接拍在了墙壁上。
　　发出剧烈的一声响。
　　铃铛的身体虚化，几乎看不清。
　　“狐狸。”铃铛苦着脸说，“他不是好人，他打铃铛。”
　　酥酥歪着头，朝铃铛伸出手。
　　“我想摸摸你，可以吗？”
　　重渊一愣，本想制止，可看见酥酥眼神清澈，大约这就是她所想。
　　最多就是惑心铃从中推了一把。
　　一个身体会虚化的惑心铃。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痕迹。
　　惑心铃的的魂主，大约早已湮灭在天地。
　　惑心铃犹犹豫豫地，想要往酥酥这边飞。
　　但是快要碰到她时，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你肯定是想吃铃铛。我不能被你骗。”
　　惑心铃话音刚落，身影几乎消失在地宫中。
　　“你也是个坏狐狸，坏狐狸，我等你死了再来吃你。”
　　坏狐狸。酥酥没忍住笑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被喊坏狐狸。可是好有趣。惑心铃给她的感觉，更像一个孩子。酥酥都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比惑心铃要成熟的多。
　　一点也生不出气来。
　　可是等惑心铃一离开，偌大的地宫之中，就只剩酥酥和小狼了。
　　不对。
　　酥酥笑意收敛了两分，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小狼。
　　相伴几十年，她听过太多次重渊对自己的手下说话。多到数不清。
　　那说话的语调，哪怕声音完全不一样，哪怕相貌不一样，她还是能在第一时间确定，这是重渊。
　　是他……吗？
　　酥酥还有些迷茫和混乱，连小狼都不想靠近，躲着石棺走了几步。
　　重渊上下打量着偌大的地宫，再联想葳蕤在外面说的话，心中有了数。
　　“这里就是鸣墨洞府。”他低声道，“那朵花是介子。”
　　他还全然无所察觉，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酥酥，却发现她站得远远地，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重渊心头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她看小狼的视线。
　　她看小狼，永远是亲昵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疏远，质疑，甚至戒备。
　　重渊立刻反思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惹了她。
　　可思来想去，他全然没有想起自己的自称。
　　几百年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若非人提醒，他自己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重渊甚至想到，是不是她被惑心铃已经种下了惑心种。
　　他上前时，酥酥立刻又倒退了一步。
　　酥酥也不想的。可是她怕，怕眼前的狼耳少年真的是他。
　　“小狼。”
　　酥酥抬眸，认真地看着狼少年。
　　“你是谁？”
　　重渊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可能……知道了。
　　也可能只是猜测。
　　他不敢赌。只是随意笑了笑，若无其事朝她走过去。
　　“我是小狼。”
　　“不是的。”酥酥摇了摇头，“我听见你说话了，你说……”
　　“本座的狐狸。”酥酥有些恍神，她好像听过很多次重渊这么说。说到她都能拿捏住这个语调，完整的复述出来。
　　原来如此。
　　重渊也不慌张，掌中凝出一片火星，甩出去，地宫的墙壁上多了不少的火种。
　　火光让地宫瞧着稍微有些亮度了。
　　“我是玄厉。”
　　重渊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只是一个记忆传承的称呼。”
　　他也没有说谎。玄厉是酥酥给他起的名字。而记忆传承来自于自己，没有错。
　　因为不觉着自己是说谎，狼少年在说话是掷地有声，也很利落，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
　　酥酥愣了。不是？
　　可是那个语调熟悉的她根本不用多听，就是他啊。
　　“玄厉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你在玄厉之前，又不叫玄厉。”酥酥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重渊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给我起名字的人，只有你。”
　　酥酥与他四目相对，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说谎。
　　忽然，酥酥不确定了。眼前的小狼真的不是他吗？只是小狼吗？
　　重渊发现了酥酥眼中的困惑，乘胜追击。
　　“如果我不是玄厉，我该是谁？”
　　酥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着。
　　只是这地宫地上是一片完整的青石，蹭了半天，连小碎石子都踢不到。
　　不是重渊。酥酥有些闷闷地想，挺好的，还好不是他。就是委屈小狼了。被当成重渊，真的很委屈吧。
　　“把你当成一个……”酥酥想了半天，心虚地眨眼，“坏人了。”
　　坏人重渊心头一紧。
　　已经从葳蕤那里得知，小狐狸会跑是因为他。因为他对她不好。
　　而现在在酥酥的口中，他是一个坏人。
　　重渊糊弄过去的沾沾自喜没有了，比之刚刚，心沉入谷底。
　　坏人若无其事上前，这一次，酥酥没有退后。
　　她其实是有些想的。眼前的小狼怎么都不再是她之前眼中的小狼了。可是之前一直躲着他，他会难过吧。
　　毕竟从小狼崽时期一直跟着她的。
　　他是一个怕寂寞的小狼。
　　“走吧。”
　　重渊掌中燃起一抹火焰，火星在跳动。
　　酥酥迟疑着跟上他的脚步。
　　“去哪里？”
　　“此间是鸣墨洞府。洞府里有生门和死门。我们找生门离开。”
　　此间有四通八达的地道，每一处都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唯一的光照就是重渊扔出去的火星。
　　重渊在前寻路，酥酥跟着他的脚步，忽然想起来。
　　“我们掉到这里来，大师姐会知道吗？”
　　她只是摸了一朵花，如果大师姐没看见的话，她在大师姐的眼中岂不是凭空消失了？
　　糟糕。
　　重渊随口说道：“会。”
　　就她大师姐看崽子一样看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任何动向。
　　那就好。酥酥松了口气。起码大师姐知道她到了哪里，不会扔下她不管的。
　　地宫的地道越走越复杂，每走过一条地道，前方和最早酥酥坠落时的地方一样，都有一个圆形的场地，不过没有石棺。
　　偌大的地宫仿佛是空的。走了可能有半个时辰，走到酥酥脚都疼了，也没有走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重渊停下了脚步。
　　他大概明白了。
　　“小……”重渊反应极快地将到嘴的小狐咽了回去，重新喊她，“酥酥。”
　　酥酥有些走不动，走得慢还是重渊始终回头拉着她，让她时时刻刻贴在自己的身边。
　　她听见了重渊喊她，抬头。想问怎么了。
　　可忽然发现明明紧贴着小狼的她，却像是凌空被推后了几步。和小狼中间有好几步的距离。
　　不对呀，她倒着走了吗？酥酥往前走了一步。
　　可这一步距离，怎么也走不到。
　　酥酥眼睁睁看着又一个酥酥，和她一模一样的酥酥，和她一样走得很累的酥酥，走到了小狼身边。
　　“叫我吗？”那个‘酥酥’和她一样，歪着头问。
　　酥酥瞪圆了眼：“小狼！”
　　她在喊，声音却像是被阻隔了起来，根本穿透不过去。
　　不但如此，她刚刚明明和小狼只有一步的距离，此刻已经越来越远。
　　和她一模一样的酥酥，小狼认不住来的！
　　酥酥好着急，她怕这个奇怪的‘酥酥’是坏人，是来害小狼的。
　　小狼怎么办？
　　她眼前仿佛是有一堵墙，牢牢堵着她的去处。
　　连忙从锦囊中掏出小金碗凌空一扔，吸取的灵力全部都汇聚在自己的小金锤上。
　　一锤狠狠砸在气墙上。
　　气墙荡开一圈碎痕。
　　酥酥铆足了劲，狠狠又一锤砸下去。
　　“别砸了别砸了，好疼的。”
　　憋不住的惑心铃从气墙中爬了出来，气鼓鼓地瞪着酥酥：“坏狐狸。”
　　酥酥小金锤举起，故作凶狠：“快点把这个东西拆了，不然我继续砸了！”
　　“狐狸，他是你的吧。”惑心铃却没有理会酥酥的问题，反而趴在气墙头兴致勃勃的说，“你不想看看吗？他要是认不出来你，我帮你吃了他好不好？”
　　“你之前说，狐狸不该是谁的。”酥酥还记得这句话。
　　坦白来说，如果没有后面一句，这一句她还是很赞同的。
　　惑心铃点头：“这不冲突，狐狸永远是狐狸自己的，而谁都可以是狐狸的。这是主人说的。”
　　酥酥隔着气墙，已经看见小狼在和奇怪的‘酥酥’笑了，急得她又一锤砸在气墙上。
　　“他不是我的。他是同伴。”
　　惑心铃离她远了点：“好凶的狐狸，和主人一点都不像。”
　　酥酥才不管惑心铃说什么呢，她就是担心，那个奇怪的‘酥酥’会不会欺负小狼？
　　重渊垂眸时，身侧的少女在问他怎么了。
　　眼神一样，歪着头的弧度一样，手提着裙子的模样一样。
　　就好像她就是酥酥一样。
　　重渊忽地笑了，笑得肩膀耸动，抬手抵着自己额头。
　　“我可真是……不称职。”
　　紧紧贴着的，都能让他的小狐弄丢。
　　笑过之后，见眼前的少女和酥酥一样，有些慌张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重渊甚至好脾气地问她：“我是谁？”
　　少女明显对这个问题迷茫了，却还是回答：“你是小狼。”
　　“小狼是谁？”重渊追问，而少女居然还能回答得出，“是重渊。”
　　“对。”重渊看着面不改色的少女，忽地有一种恶趣，“重渊又是谁？”
　　少女这一次，张开了嘴：“重渊是恶……”
　　“错。”重渊甚至是笑着伸出了手，语调轻柔，“是她的狼。”
　　他手中燃起熊熊烈焰，直朝着那少女烧去。
　　不过瞬间，眼前的少女已经化作一只铃铛花，轻盈的跌落在地。
　　一朵白色的铃铛花。
　　重渊弯腰拾起，随意装入袖中。她或许会喜欢这些花儿。
　　得快些找到她，她怕黑。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个奇怪的‘酥酥’变成了一朵花。咦了一声。
　　惑心铃却忽然回头看酥酥，看了好一会儿，叹气：“这个狼好可怕。我害怕他。那还是你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酥酥眼前一晃，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明亮的宫殿。
　　是东殿。
　　东殿上空是晴空万里。琉璃顶上有她专门堆的小土堆。几朵太阳花懒洋洋地在那儿晒太阳。
　　花圃里，长生花收拢花苞，蔫蔫儿地下垂花杆，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水渠中的五条红尾鱼长大了好多，也有了灵智，甚至跳到荷叶上，欢快地蹦来跳去，跳一会儿又蹦跶到水渠中。
　　酥酥茫然地提裙走过去。
　　长生花发现了她，收拢的花苞逐渐打开，漂亮的长生花盛开出艳丽的红色。
　　而太阳花则叽叽喳喳问她，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天天让黑脸殿主来浇水，花儿都不喜欢他。
　　酥酥蹲在花圃边，听着花儿们七嘴八舌和她说话。说什么的都有，全都在问她怎么不见了，怎么不回来浇水，是不是黑脸殿主欺负她了，是不是外面有别的花儿了。
　　酥酥熟门熟路找到了小水壶。
　　水壶中有半壶水。
　　就像是天天有人照顾花草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鲜活的。
　　“对不起。”酥酥也不知道这里是幻境还是真的被送到东殿来了。但是她在花儿们的面前，还是诚恳地道了歉。
　　花儿们纷纷抢着用花叶子来碰碰她。甚至老气横秋地说，别放在心上，黑脸殿主天天都来，没亏待花儿。
　　酥酥忽然想，这是真的吧。重渊真的有天天来照看花儿，而花儿们真的听见了她的道歉。
　　“你的所思，只是这些花吗？”
　　天空中有惑心铃的声音。
　　“奇怪啊，原来你不想他，只想花。”
　　酥酥还握着小水壶呢，下一刻，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还在地宫之中。
　　而狼少年就在她眼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酥酥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小水壶。
　　是给花儿们浇花的水壶。
　　她眼睛一亮。
　　所以，所以她真的回到了东殿，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见到了花儿们，给花儿道歉浇水了。
　　真好呀。
　　“小狼。”
　　酥酥充满喜气地和小狼分享她的喜悦。
　　“我看见花儿们了！”
　　重渊看见了。也清清楚楚知道，惑心铃在他身边问他，你知道她最想见的是什么吗？
　　他本嗤之以鼻，可在看见东殿时，心中升起了荒诞的渴望。
　　也许，她是想要看见他的。她会想他。他们相伴几十年，在分别的十年之中，总会想他的。
　　然后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酥酥去看了每一处的花儿，和花说话，道歉，浇水。甚至去看了水渠里的红尾鱼。
　　她的所思所念之中，有天地万物，有花草虫蚁。
　　唯独无他。
　　“恭喜。”
　　狼少年轻声说道：“很高兴吗？”
　　酥酥用力点头：“很高兴！”
　　她不担心重渊，重渊会过得很好，她甚至在灵门外见过他，也不担心云色等人。他们都很厉害，也用不到她担心。
　　她只牵挂花儿们。花儿们都好，她就很高兴了。
　　酥酥不知道，狼少年的肩后漂浮着惑心铃。
　　惑心铃在他耳边小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你想把她关起来吗？我可以帮你的。”
　　重渊无视了身后的惑心铃，朝酥酥走了过去。
　　“酥酥，用狐火试试。”
　　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之前的想法。
　　狐火？酥酥不懂这个，还是重渊教她，她才懵懂知道该怎么做。
　　指尖的灵气汇聚在小金锤上，小锤子挥舞之中，燃烧出青色的狐火。
　　而在青色的狐火下，整个地宫又一次变了相貌。
　　此地不是空旷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宫殿，墙壁挂着不少美人图，飞罩垂钩，纱幔无风轻晃，地上甚至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而宫殿的左右侧，是两处侧殿，侧殿之中，隐约跪着不少人。
　　“这里好像叫鸣墨宫。有一个鸣墨仙子，就藏了她的情郎在这里。”
　　惑心铃飞在重渊的身后，小声说着：“她的情郎不爱她，爱别的女子，不愿意和她在一起。我跟她说啦，说只要藏起来，情郎就是她一个人的。”
　　“鸣墨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她和她的情郎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酥酥环顾一圈后，哪里都不敢踩。
　　“小狼，我怎么觉着这里阴森森的？”
　　重渊无视了身后的话，知道小狐怕，靠近她挡在她身前。
　　“嗯，这里是一处墓地。”
　　“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奇怪。”
　　重渊直到这时，才抬眸，轻蔑地冲着惑心铃笑了笑。
　　“惑心铃。”
　　重渊眼神有些黯：“你说你吃狐狸，所以你的主人……是狐族？”
　　惑心铃气恼不已，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还在继续蛊惑。
　　“你不打算把她关起来，让她一直属于你吗？”
　　重渊跟上酥酥的脚步，轻笑。
　　“关起来？你以为我没做过吗？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到……逃离我。”
　　重渊轻声道：“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她想跑就跑，无所谓。我追得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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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酥酥回头：“小狼, 你在和人说话吗？”
　　她好像听见小狼在说些什么，声音有点低。
　　重渊神色淡定上前：“没什么。”
　　至于那只惑心铃，他不再给她任何回应。
　　酥酥查探此间, 本以为左右侧殿中是人，却不想掀开了帷幔，绕了过去, 左右两殿中，跪着的都是泥塑人像。
　　所有的泥塑都长成一个样子，一个年轻书生的模样，统统是跪姿, 俯身, 低头。
　　这种泥塑看着让人心情不好。
　　酥酥看了眼立刻收回视线, 听小狼说这里是墓室, 看见这些还怪渗人的。
　　重渊看出了小狐的害怕, 索性牵着她的袖子，沿着那些泥塑外的路走了一圈。
　　走着他脚下一顿，停在了其中一座泥塑前面。
　　酥酥鼻尖也跟着吸了吸。
　　“好像……有人的味道。”
　　最后酥酥的目光落在了小狼身边的这座泥塑上。
　　和别的泥塑一样的姿势, 跪着, 低着头, 仿佛在赔罪。
　　可是这座泥塑里面总能嗅到一股人类的气息。
　　酥酥掏出了自己的小金锤, 麻利地在泥塑上锤了记下。
　　外层的泥壳被敲碎，慢慢脱落，露出其中的人。
　　那人在泥壳被敲碎后, 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酥酥没想到里面居然真的还能救出一个人来。她伸手想要扶，而小狼的手直接按住了她的。
　　“不知道别人是好是坏就伸手, 不怕出事？”
　　重渊告诫她：“不要信任陌生人。”
　　酥酥哦了一声, 还顺便退让了一步。在没有别人的时候, 她还是很信任小狼的。小狼说的，她能听进去。
　　更何况，一个泥壳里藏着的人，她都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酥酥退到地上铺着的红绸以外，和泥塑离得很远。
　　而泥壳里的人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手撑着，勉强爬了起来。
　　明明是从泥壳里爬出来的人，可那人面色苍白却不沾泥土，一身白色衣衫一样是干干净净。
　　是个年轻的书生，头戴发冠，簪着白玉簪，看起来文质彬彬。
　　那书生几乎立刻就看向了酥酥，看了眼后，目光扫过她身侧的狼耳少年。
　　“是这位姑娘救了在下吗？”那书生朝着酥酥拱手行礼，“在下唐后，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酥酥歪着头看着这个书生，手指了指小狼：“是他哦。”
　　虽然这个书生很奇怪，但是小狼最先发现不对的。她的金锤子都收起来了，怎么还会以为是她救得人呢。
　　书生立刻反应过来，朝着狼耳少年躬了躬身：“多谢这位妖族的朋友相助。”
　　重渊理都没理他。
　　气氛陷入了僵硬。
　　酥酥还在看泥塑人像后面，墙壁上绘着的图案。
　　色彩艳丽，是一个女子抚琴，一个男子舞剑的场景。而画面仿佛是断裂的，几乎在梅花枝头的下一刻，就变成男子射箭，女子抱着断琴哭泣。
　　她都没有注意到小狼根本没有搭理那男子。
　　自称唐后的男子有些尴尬，目光再次落在酥酥身上。
　　“这位姑娘前来搭救在下，不知是否已经将鸣墨女魔的阵法破掉？”
　　酥酥觉着有些奇怪。都说了救他的是小狼了，怎么非要抓着她说话。而且她又不是来救他的。
　　却不想小狼抱着臂，若有所思看向那个男子。
　　“你说鸣墨女魔……你是她的谁？”
　　那男子苦笑了一声：“在下不过是鸣墨旧时友人，却不想她忽然向在下表露爱意，强迫在下与她结为夫妇。在下本不愿从她，她却以我心爱之人威胁，将我囚禁于此。”
　　酥酥听得入神，仔细打量一下，这男子长得还算不错，可这种不错，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他失了神志吧。
　　不太对劲。
　　重渊立刻就明白，这个男子的身份，是鸣墨女修的那个情郎。
　　按照惑心铃的说辞，鸣墨女修囚禁了她的情郎，他们在一起了一生一世。
　　除了身份，没有一处对得上。
　　那自称唐后的男子又拱手道：“在下因为一时惹恼了鸣墨女魔，导致被封印在这泥塑人里，本以为吾命休矣，却不想能遇上心善的姑娘，唐某感激不尽。”
　　酥酥依旧没吭声。
　　她还是觉着这个人怪怪的。都跟他说了是小狼救得，他话里话外怎么一直缠着她？
　　是她看着好欺负吗？
　　酥酥回头看了眼小狼。
　　狼耳少年漂亮归漂亮，但是抱着臂似笑非笑的那个模样，周身的邪性只要是能对灵气有所感知的人，都不会把他当做无害之人。
　　好吧，的确是她不够凶。
　　酥酥想，她是不是得跟小狼学一下怎么让自己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唐后说了一大堆话，却依旧得不到一点回应。
　　眼前的漂亮少女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就听他说，没有任何的回应。
　　狼耳少年更过分了，听他说罢，还嘲笑了一声。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让唐后拉下脸来：“在下感激二位救了我，可二位是不是太不把在下当回事了？”
　　酥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真的没把他当回事。
　　墓室里出现一个活人已经很奇怪了，这个活人言语还更奇怪，总有一种想靠近她的感觉。
　　酥酥觉着现在什么都比不过找生门。至于眼前这个人是长了腿的，他在此生活多年，总该比她清楚……
　　咦。
　　酥酥忽然想到了，眼睛亮了亮。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对哦，差点忘了，这个自称唐后的男子是鸣墨女修的旧友，而此地是鸣墨洞府。那他该是知道生门在何处，怎么离开的。
　　唐后却倨傲地扬起下巴：“晚了，在下好言好语与姑娘说话，姑娘半分不搭理，有了用得上的时候才和在下说话，在下也不是……你们走什么？”
　　却是他还在说呢，酥酥得知他不肯说，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也不耗费时间了，先走。
　　她一走，狼少年自然是跟上了。
　　唐后一番话没说出一半，酥酥都走出了几丈远。
　　她还要找生门呢，得赶紧离开，不然大师姐要担心她的。
　　才走出不远，那自称唐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不听人说完话，属实没有教养。”
　　话音刚落，重渊侧身，手指朝他一点，那书生直接被击中，捂着胸口飞出一丈远。
　　落地时，直接吐了一口血。
　　“再说一句，”重渊笑意有些阴森，“割了你的舌头。”
　　唐后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字都没敢说，抹去嘴角的血，胆战心惊地看着狼耳少年。
　　果然。
　　真凶啊。
　　酥酥对被说没教养这种话，感觉不大。毕竟她甚至都不太理解一些词的意思。就她醒来后有限的时间都在赤极殿，赤极殿能教会她的，太少太少。
　　这也就导致她几乎是被骂了，都不能察觉。
　　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唐后被小狼打了，居然能这么快爬起来，没事人似的擦擦血。
　　她有些困惑，眼前的人，到底是人吗？如果说是修士的话，为什么不自救呢。无法自救的话，在他们来了之后，也不自报家门？
　　酥酥已经从渡境里的学到了一件事，修士见面，是要自报家门的。
　　那唐后抹去血，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酥酥还没有走，又一瘸一拐靠近。
　　“我知道生门，可以帮你们！”
　　他才说完，立刻捂住嘴，害怕地看着狼耳少年。
　　谁知重渊却好整以暇看着他，没有上前来割他的舌头。
　　酥酥还是比较乐意得到消息的，她耐着性子问：“生门在哪里？”
　　“生门其实就是鸣墨自己。”唐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只有鸣墨的骨头，才能打开地室的重门。重门之后，才有生门。”
　　酥酥眼前一花。她又看见了白发黄裙簪花的女子。
　　“咦，要鸣墨的骨头吗？”惑心铃飘到酥酥的跟前，想了想，退让了几步，保证让酥酥伸手碰不到自己，而后才反手指着自己，“我可以帮你得到鸣墨的骨头。”
　　酥酥没忍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她是惑心铃，和她说话说多了，都快感觉自己和她很亲近一样。这是惑心术吗？
　　“鸣墨在那边，我带你去好不好？”
　　惑心铃围着酥酥飞上飞下，不断劝着她。
　　酥酥提出了一个疑问：“鸣墨女修，是已经过世了吗？为什么说要的是她的骨头。”
　　“那女魔自然是死了！”
　　“咦，我也不知道她算不算死掉了呢。可能没有吧。”
　　一前一后回答的，一个是唐后，一个是惑心铃。
　　相比较唐后的斩钉截铁，惑心铃还在思考些什么。
　　“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酥酥被这两个答案给弄得困惑了。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鸣墨女修起码离死不远了。
　　可正是如此，她越发的奇怪，为什么鸣墨女修差不多都死了，这个唐后还被封印在泥塑之中？
　　“你是修士吗？”酥酥忍不住问他。
　　唐后终于等到了酥酥第一个主动问话，立刻说道，“在下不才，曾冲击金丹未果，之后被鸣墨囚禁于此，再无修炼的机会。”
　　那就更奇怪了。
　　酥酥总觉着这个唐后哪里哪里都奇怪，她只有这种感觉，具体的却说不上来。
　　她小心地靠近了小狼，拽了拽小狼的衣袖。
　　“小狼，”她小声地问，“他是活人吗？”
　　重渊仔细打量着唐后。
　　而后轻声回复她：“看着是。”
　　这个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他居然真的是个活人。
　　是活人，酥酥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多少有点害怕是奇怪的东西。
　　“你快点答应我，我帮你去找鸣墨呀。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惑心铃还在催促着酥酥。
　　酥酥看了眼惑心铃，她似乎很着急，急得摇头晃脑地。
　　酥酥直接整个人躲在了小狼的身后。
　　惑心铃就是奇怪的东西，她又不让她摸摸铃铛花，那她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唐后发现狼耳少年可能没有杀气了，才立刻大言不惭道：“在下也算是一个好苗子，可惜遇上鸣墨，毁在她的手中，二位若是能帮我报仇，别说带二位离开此处，在下还有至宝相送。”
　　酥酥听着，低头沉默了片刻。
　　重渊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低声问：“你想要他的至宝吗？”
　　小狐狸的宗门可能太穷了，穷的她这些日子，明显掉进钱眼里了。
　　酥酥抬起头，小声问小狼：“他好像不是好人的样子。”
　　重渊挑眉：“哦？”
　　她能看得出来吗？
　　酥酥总觉着眼前的唐后是个奇怪的人，现在有种隐约的感觉，他是一个坏人。
　　“他说鸣墨死了，还要我们报仇，帮我们离开，还给我们至宝。”酥酥用自己代入其中想了想，没有一条能说得通的。
　　却不想重渊却直接答应下来。
　　“好。”
　　那唐后明显欣喜，立刻指着大殿的地台高座。
　　“此处是鸣墨平日里常在的地方，该有她遗留下来的痕迹，二位不若找找看。”
　　见小狼答应了，酥酥也只好答应下来。去翻别人遗留下来的痕迹，她翻了半天，只翻出桌案上的一张信。
　　或者说是，随手小记。
　　‘吾此生最大遗憾，为痛失所爱。’
　　墨迹穿透纸张，可见书写人的心中愤懑。
　　而唐后走上前来发现了这纸上书写的内容，叹了口气。
　　“这是在下当初得知心爱之人被她逼迫时，万般无奈所写。”
　　酥酥一看见唐后，立刻哒哒哒跑到小狼身边。
　　她小小的一圈，在狼耳少年身侧，直接被完全遮挡住。
　　重渊低头笑着问：“害怕他？”
　　“不是害怕。”酥酥思来想去，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句话，“是讨厌。”
　　没有来的讨厌浮上心头。
　　或许这就是没眼缘吧。
　　讨厌到都不想和他站在一个地方。
　　重渊了然了，伸出胳膊给她：“抱着。”
　　“他害怕我。”狼少年补完这句，酥酥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
　　惑心铃坐在半空中，好奇地看着酥酥：“你不害怕你旁边的人吗？我都害怕他。他好恶。”
　　酥酥抬头，对着惑心铃比了个口型。
　　‘不怕’。
　　小狼很好的，在小狼身边，她甚至是有些安心的。
　　惑心铃有些生气地消失了。
　　找鸣墨，还是找鸣墨的骨头，这成了两个问题。酥酥倾向于鸣墨可能处于一个即将死亡的状态。
　　她讨厌唐后，直接拽着小狼离他远远地。
　　然后和小狼商量，要怎么去找鸣墨。
　　重渊对这种事不太了解，但是他有的是办法。
　　“棺木。”
　　这里是地下墓室，相比较酥酥以为鸣墨可能没死，他的直觉是，鸣墨起码是没有性命存在的。这里就是她给自己的墓。
　　那么在墓中要找墓主人，最快的方式，只有棺材。
　　就像是他掉落在此间时，躺进去的那个石棺。
　　不过那个石棺是空的，躺着墓主人的棺材，可能放在很安全的地方。
　　而在有狐火的情况下，地宫已经彻底变成墓宫，地势走向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想要在偌大的墓宫之中找到墓主人的棺材，有点麻烦。
　　麻烦，但并不代表做不到。
　　主殿可以很明显看出，这里是给墓主人陪葬的一切。包括泥塑的跪姿人像，铺在地上的虎皮。陪葬在这里，墓主人不在，那么就说明陪葬不只在一处。
　　酥酥和重渊顺着侧殿的连廊走出，漆黑一片，只有酥酥的狐火一团青色在空中飘荡。
　　前方用火烛照亮后，依旧是一座殿宇。
　　漆黑一片，行走在连廊之中，脚步声都是空洞地。
　　酥酥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小狼的袖子。
　　重渊明显感觉到身侧小狐的害怕，索性抬手握上了她的手。
　　“怕黑？”
　　酥酥犹犹豫豫点头：“……还是有点的。”
　　狼少年嗯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燃起了火种，下一刻，漫天火种飞舞，火焰照亮了整个地下宫墓。
　　明亮的，温暖的光芒。
　　酥酥一下子就不怕了，也忘了自己还被小狼攥着手，她抬眸，目光可及之地，皆无黑暗。
　　她眨巴着眼，惊叹：“小狼，你好厉害。”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让狼少年嘴角噙着笑，笑吟吟地问：“这就算厉害了吗？”
　　“算的！”酥酥立刻点头，“我很害怕漆黑潮湿的地方，但是我自己又做不到点亮黑夜，也不能驱赶潮湿，我很无能，是吧。”
　　重渊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想到自己当时在潮生洞找到酥酥时的样子。
　　一直以来都躲着黑暗潮湿之地的她，眼中没有神采，在自己最厌恶不能忍受的地方，待了三五天。
　　那时候的她甚至没有灵力，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捱着。
　　“酥酥。”狼少年攥着她的手，抬起，落在自己的脸侧，他一双翠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会在什么时候，主动去黑暗潮湿的地方？”
　　酥酥摸到了小狼的脸颊，冰冷的。
　　她却被这个问题给弄得有些心情不太好。
　　但是小狼问她，她还是如是回答了。
　　“在躲避比黑暗潮湿更让我害怕难受的时候。”
　　重渊垂下了眸。
　　他是……让她害怕，难以忍受的存在。
　　逼迫她到甚至能在以前最害怕最难忍的潮生洞，默不作声待了那么多天。
　　只为……躲开他。
　　他呼吸有些不稳，握着酥酥的手失去了力度，心口的位置，好像有开始疼了。
　　一呼吸，一刺痛。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酥酥还在笑，笑吟吟地问小狼：“这个怎么做到的，你可以教教我吗？”
　　重渊忍住了喉头的腥甜，若无其事道：“很简单，我教你。”
　　他教酥酥怎么在掌中聚灵，又如何将灵力引燃成火种。
　　酥酥试了几次，掌中已经能燃起一簇火星了。
　　她很满意，不知不觉间挣开了小狼的手，自己举着那一簇火星往前走。
　　有了火光，顿时不害怕了，敢一个人走了。
　　重渊回眸，那唐后始终跟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可能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远远跟着。
　　他收回视线，追上酥酥的脚步。
　　地下宫墓之中，酥酥和小狼已经找了一大半，她推开了不少的殿门，一个个去找了。
　　里面有鸣墨女修曾经弹琴的地方，有她舞剑的地方，也有她修炼的地方。
　　唯独找不到她的棺木。
　　酥酥又一次推开一扇殿门时，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不少的画卷，绘彩了不少的图案，然而此地连泥塑的人像都没有。
　　没有，又没有。
　　酥酥抬头看向小狼，鼓起腮帮子：“找不到。”
　　好难办。每一个宫殿都没有鸣墨的棺木，也找不到生门，就像是被困在这里，怎么转都转不出去了一样。
　　重渊神色淡定安慰她：“不着急，该找到的，总会找到。”
　　完全看不出来，惑心铃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不停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只要问我，我就会回答的。”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你身边的狐狸在难过。”
　　“是你让她难过的吗？你有没有看见，她睡在湖中荷叶上，睁眼看不见你的眼神？”
　　“看见了吗，她在大雨中没有任何遮挡，一路淋着雨回来，没有看你一眼，去照顾花儿了。”
　　“她要走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可以帮你补救，帮你挽回机会，很简单的，只要你开口就行。”
　　惑心铃说着的同时，重渊眼前一黑，而后看见了酥酥。
　　或者说，是他曾经没有看见的酥酥。
　　在被他拒绝了想要一起晒太阳的请求后，一个人蜷缩在湖中荷叶上，醒来时，四下张望的茫然。
　　和那天他符咒发作，疼得难以忍耐，唯一念头就是等她回来，好抱一抱她时，淋雨归来的酥酥看着他时的冷漠。
　　重渊手攥得很紧，指甲划破了他的掌心。血染湿了他指尖。
　　惑心铃骗不了他。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过去无法挽救，能做的，就是当下和未来。
　　酥酥还在苦恼，过了片刻，她咬着手指唔着。
　　重渊抬手抓着她的手按下来。吃手指不是个好习惯，她以前没有的。
　　不小心，他指尖的血染上了酥酥的手指。
　　酥酥咦了一声，连忙捧着他的手：“小狼，你受伤了。”
　　然而酥酥并未察觉到，那一丝血在她的指尖逐渐融化，渗入。
　　下一刻，重渊忽地心头一跳，整个人有种微妙的错觉。
　　他好像，能感受到酥酥身上的慌张。
　　酥酥也愣住了，她捧着重渊的手，歪着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小声问：“小狼，你在难受吗？”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来自小狼身上的孤寂。
　　重渊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后，他忍不住轻笑。这算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吗？
　　“酥酥。”
　　重渊笑着朝酥酥挑了挑眉。
　　“现在的我成了你的妖宠。”
　　没想到他狼身居然能做到滴血认主。
　　酥酥是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完了，满脑袋都是某种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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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妖宠？
　　酥酥的确能明显感知到小狼, 但是这就是妖宠吗？
　　“我不喜欢……”酥酥不喜欢这个词，却不想小狼抬手落在她头顶，笑吟吟地, “我很喜欢。”
　　酥酥皱起了鼻子。怎么会有妖喜欢做妖宠呢？小狼真是一个奇怪的妖。
　　“我喜欢你叫我小狼，喜欢做你的妖宠。酥酥。”
　　重渊重申道。
　　酥酥抽回手，哼哼半天, 只撂下一句：“你真奇怪。”
　　更奇怪的是，一滴血居然就能让她成为小狼的主人，这不是口头上的妖宠，而是血灵相通。会有自然的感知。
　　她在赤极殿几十年, 她没受过什么伤, 好像从未用血沾染过重渊。
　　差一点, 她就真的成了重渊的妖宠了。
　　酥酥手背后, 发现那个叫唐后的男子也跟了上来。
　　在其后, 她的狐火还在飘荡。
　　酥酥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狐火让整个地宫变了模样，在宫墓中怎么也找不到的棺木，会不会就在最开始, 他们掉下去的地方？
　　“小狼。”酥酥决定询问小狼的意见,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
　　她还没说是什么呢, 狼少年很自然说道：“想就做。”
　　完全没有问她是什么, 有没有可行性。而是直接同意她的任何想法。
　　酥酥有点高兴。她立刻手指一翻，将飘荡在空中幽暗青色的小团狐火收回。
　　小狼点起的火种还在漫天上下跳动，而然整个宫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冰冷的岩壁, 幽黑的地洞，四通八达的地道, 还有他们所在的圆形小场。
　　没有了狐火, 墓室变回最开始的模样。
　　重渊也明白了酥酥的想法, 他低声问：“想去找那个石棺？”
　　“嗯。”
　　酥酥点头，收起狐火后，她环顾了一圈，这里不知道是来过还是没有来过的。毕竟整个地下墓室长得太像了。
　　“我在想，那个石棺会不会就是鸣墨女修的棺木。”
　　她掉落下来的地方就在那里，偌大的一个地下墓室，除了那一个石棺外，什么都找不到。
　　也许，最开始在的地方，就是生门所在。
　　重渊轻笑了声：“我的……酥酥真聪明。”
　　酥酥虽然奇怪为什么前面还有我的两个字，可是被夸聪明了，她还是忍不住高兴的，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也认可这句话。
　　她真的是很聪明呀。
　　而忽然身处地室的唐后就没这么淡定了，忍不住哇哇叫：“这里是什么地方？”
　　酥酥没理他，重渊自然更不会理他，两个人在思索怎么找到最开始所在的地方。
　　酥酥抬起手指刚要咬，就被重渊再次抓下来。
　　“哪里学到的坏毛病？”
　　重渊告诫她：“吃手指不好。”
　　酥酥以前也没有这个习惯，只是偶然一次顺手放在嘴里啃了啃，发现还挺有意思的，就啃了好多次手指。
　　不吃就不吃。她索性从锦囊里拿出了两个肉脯，给小狼一条，她一条。
　　用肉脯代替也不是不行。
　　酥酥啃着肉脯，还在思索怎么去找最开始在的地方。
　　忽地，她想到了一朵白色的铃铛花。
　　“小狼，”她立刻问小狼，“那朵白色的，铃铛花，你拿出来试试，看能不能行。”
　　这是惑心铃留下的东西吧，或许有几分这里的气息。
　　重渊深深看着她，半天没动。
　　“看见了？”
　　他笃定地说。
　　酥酥点了点头：“我看见你和一个‘我’，不对不对，和一个花说话，说完她就变成花了。”
　　她当时被堵在气墙外，还在想法子用小金锤去砸气墙，他们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重渊只需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惑心铃所为。
　　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松了口气。
　　她很信赖小狼，很亲近小狼。只是在猜测他是重渊时就开始疏远，如果知道他真的是他自己……
　　重渊神色淡定地掏出白色的铃铛花，铃铛花上有一股浅浅的气息。
　　现在的酥酥，已经有了灵力，自己可以教她的很多。
　　“把你的灵气送进去。”重渊指点她，“而后你去感知，花的位置。”
　　酥酥哦了一声，她指尖聚灵，送入铃铛花中。
　　花在哭泣。
　　浅浅的气息围绕着一处黑暗之中，说不出的绝望和孤寂。
　　酥酥开始大口呼吸，表情逐渐痛苦。
　　重渊察觉不妙，立刻伸手一点，强行分开酥酥和花的感知。
　　她腿一软，直接跌到在重渊的怀中。
　　“嘘，休息一会儿。”
　　重渊什么都没问，手拍着她的的后背，安抚着她。
　　酥酥有些难受，这种难受是铃铛花身上的难受。好奇怪，只是感知一下花上气息的存在，怎么会被迫感同身受。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小狼的肩膀站直了。
　　“石棺的位置，我可能知道了。”
　　酥酥怕被外界影响，直接闭上眼，她追着那一抹气息，小狼牵着她的手，走了很远，绕过了几个地道，酥酥停下脚步时，重渊已经看见他们坠落最开始的位置。
　　圆形的空地中，放着一座石棺。
　　重渊点燃火种，照亮此间。
　　酥酥睁开眼，眼前就是那座石棺，而石棺上，白发黄裙的惑心铃手托腮看着她。
　　“你居然真的找得回来。好奇怪一只狐狸。”
　　惑心铃困惑地看着酥酥：“你真的好奇怪，我都有些不想杀你了。”
　　“但是不行的，恩主要狐狸的命。”惑心铃又叹了口气，身形渐渐隐去。
　　酥酥抬头看向小狼，他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目光落在那座石棺上。
　　只有她看见了惑心铃吗？
　　她也有些好奇，好奇惑心铃的恩主是谁，为什么要杀狐狸。杀狐狸的人，很讨厌。
　　酥酥上前，在石棺旁边驻足。
　　这次的石棺，棺盖是盖得严严实实。
　　她有个想法，万一鸣墨就在里面呢？或者说，鸣墨还有一口气在，没死呢？
　　而始终落后他们两步的唐后，看见那座石棺，不由得跑上前去，扶着石棺来来回回摸索。
　　“她就在里面，把这个石棺劈开，就能拿出她的骨头了！”
　　唐后压制着兴奋，还在问酥酥：“你当时救我时，用的锤子，来砸这个石棺没问题。”
　　酥酥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用的锤子？”
　　好奇怪哦，这个人明明被封在泥塑之中，他怎么能知道她用锤子砸开的？
　　唐后表情凝滞了下，而后笑着说道：“在下好歹也是修行之人，就算被封在泥塑中，也不是失去了五感，该知道的，都知道。”
　　重渊笑吟吟地：“那你知不知道，再废话我会杀你？”
　　唐后二话不说立刻缩到一侧，躲着远远地。
　　别说说话了，整个人都恨不得给自己贴个隐身符。
　　酥酥看了眼那个唐后，收回视线，她不想用小锤子去砸石棺。这是别人最后安寝的地方，她不能去破坏的。
　　如果不砸开石棺，就要打开石棺上的棺盖。
　　可这谈何容易。
　　“鸣墨仙子，打扰了。”酥酥在石棺旁小声说了一句。
　　而后指尖冠以灵力，试图去打开石棺。
　　只是这石棺棺盖并不是能轻易撼动的，她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打开。
　　不行呀。她苦恼地站在石棺旁，找到这一步了，就差最后一步，她却不能打开石棺。
　　她歪着头，发现小狼始终抱着手臂在一侧，并未掺和。
　　“小狼……”
　　重渊垂眸看着她：“要我帮忙了？”
　　从她的身上，能感觉到一些急切和郁闷。
　　酥酥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意外能和小狼通感后，她发现小狼很轻松地在等待她的开口。
　　她鼓起腮帮子。就不让他帮忙。
　　“你把铃铛花给我。”
　　酥酥思来想去，最后可能是要用上这朵花了。
　　重渊挑眉，有些意外酥酥的思路居然能想到这方面。
　　看得出，她学会了很多。
　　酥酥接过铃铛花，小心翼翼放在了石棺的顶端。
　　她背着手等待。
　　其实这就是她想试一试。毕竟铃铛花当时的气息，是那么绝望，而气息所在之地就是这个石棺。
　　她猜测，会不会铃铛花和鸣墨之间，还有一份联系？
　　铃铛花落在石棺上不久，石棺发出一层浅色的光，棺盖嘎吱一声响，缓慢打开。
　　酥酥刚要上前，却被小狼一把抓住胳膊。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棺盖不再动，重渊才率先去查看。
　　石棺内，和他们想像不同，依旧是空的。
　　空的，没有鸣墨女修，什么都没有。
　　酥酥失望地眨了眨眼，抿着唇。她还以为自己是个聪明的狐狸，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成。
　　有点对自己失望，这种失望，让酥酥心情很低落。
　　重渊发现石棺内是空的，收回视线先看自家小狐，果然，情绪不太好了。
　　“你没找错。”他低声哄着，“鸣墨就在这里。”
　　“才没有，这里面分明是空的。”
　　酥酥声音都是闷闷地：“我没找到她。找不到。”
　　重渊笑着轻叹：“笨，棺材里不躺着人怎么行。”
　　酥酥抬眸，对上小狼的视线，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就想是最开始她和小狼从外边掉进来时，小狼就被关在了石棺内。
　　难道说是要有人去躺在石棺内才行？
　　重渊看出了她的困惑，轻声道：“试试也无妨。”
　　不过是躺在石棺中，并不算什么。
　　他说罢，抬脚跨过石棺，站在其中。
　　酥酥立刻跟着抬脚。没迈过去。
　　索性手撑着翻了进去。
　　对上小狼的视线，酥酥斩钉截铁道：“一起。”
　　她不知道石棺内是安全还是危险的，如果是危险的，可不能让小狼一个人面对。
　　重渊沉默片刻，到底是没有阻拦她。
　　在身为狼的时候，他总是纵着她的。
　　给一个人睡的石棺，最后要两个人躺下来，这其中到底是有些拥挤的。
　　小狼躺平了，酥酥根本没地方躺，最后还是小狼抬手一拽，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心跳声。
　　酥酥侧着脸贴在小狼的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忽快忽慢地。
　　越听，心跳声越快。
　　“酥酥。”
　　重渊眯着眼，声音有些低：“好听吗？”
　　“好听。”酥酥还真的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她有些疑惑，“小狼，为什么你心跳和我心跳不一样？”
　　她的心跳很稳，平缓。
　　重渊没说话，抬手把她按在自己怀中。
　　他不想听。
　　石棺的棺盖在察觉到石棺内躺着有人后，再次闭合上。
　　一寸一寸，直到完全闭合，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漆黑一片。
　　酥酥闭上眼，假装不知道。
　　还好，她躺在小狼的身边，她有同伴在，她不害怕的。
　　就算如此想着，酥酥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小狼的衣裳。
　　重渊始终睁着眼。
　　狼的夜视让他能清楚看见怀中的少女，紧闭双眼，睫毛还在微颤。
　　她是真的信任狼。
　　她信任他的狼形，抗拒他的本体。
　　重渊忽然在想，如果让她知道小狼就是他，会不会气得哭出来。
　　还是不能让她知道了。
　　酥酥听见有人在唱歌。
　　一个黄裙女子坐在高高的屋顶上，荡着脚唱着小曲儿。
　　轻哼地很温柔。
　　那女子似乎发现了酥酥，朝她看过来。
　　酥酥不由自主朝她走了过去。
　　“是狐狸啊。”那女子轻盈地跳了下来，提裙弯腰，笑得很温柔，“真漂亮。你是迷路了吗？”
　　酥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原型一团红狐进来的。
　　她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那黄裙女子。
　　“鸣墨。”
　　从屋檐下走出来的男子，气质文雅，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放着一碗药。
　　“该喝药了。”
　　酥酥瞪大了眼。眼前的女子就是鸣墨？
　　那气质文雅的男子，该是唐后了？长得的确一模一样。
　　鸣墨起身，朝唐后迎了上去，娇嗔道：“我不想喝，天天喝着药，我都染上苦味了。”
　　“不苦。”唐后安抚她，“喝了药，你才能好起来。”
　　“真的吗？阿后？”
　　鸣墨提着裙追问道：“喝了药就会好，是真的吗？”
　　唐后不断说道：“是真的，喝了药就好了。来，把今天的药喝了。”
　　“你不是骗我的吗？”鸣墨温柔的表情逐渐染上凄厉，“你是不是骗我的？你骗我喝药，你想杀了我是不是！”
　　“阿后，你是不是杀了我？”
　　唐后始终神色淡定，甚至还能摆出一副温柔的面孔。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不要多心，鸣墨，我很爱你。”
　　鸣墨陷入歇斯底里。
　　“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我。你想杀我，害我，还骗我！”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走？为什么？”
　　而唐后始终端着那碗药看着鸣墨。
　　“鸣墨，喝药了。”
　　半疯癫的鸣墨在过了好一会儿后，逐渐又安静下来。
　　“是了，我病了，我要喝药。”
　　她接过药。
　　酥酥看得有些着急，她始终觉着唐后不是个好人，唐后递过来的药，也许不是治病的，是害人的呢？
　　她这会儿只是个狐狸，只能迅速冲上去跳起，撞到鸣墨的胳膊，一碗药，撒了个彻彻底底。
　　酥酥跳跃着躲开，而后蹲坐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鸣墨。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要袭击她吧？
　　必须得做好随时躲避的准备。她才不要被抓着打呢。
　　而鸣墨始终低着头看那泼了一地的药汁，药汁很快被地面吸收，又变得干干净净。
　　鸣墨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温柔。
　　她看着酥酥，笑着问：“你是在救我吗？”
　　酥酥忽然发现，那唐后的相貌已经看不清，甚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虚无的状态。
　　相对的，鸣墨倒是更清晰。甚至能看见她一手提着裙，一步步朝她走来。
　　酥酥往后退了两步。
　　鸣墨始终看着酥酥，看了好一会儿，捂着唇轻笑。
　　“谢谢你，好心的狐狸。”
　　“我也很厌倦，一次一次的被他杀死。少死一次，我很高兴。”
　　酥酥一愣，她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鸣墨。什么意思，她已经死了吗？还是被唐后杀死的？
　　“你闯进我的墓室了吗？”鸣墨还在笑吟吟问她，“看没看见一个铃铛？”
　　酥酥不能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的话，千万不要信。”
　　鸣墨提醒她：“铃铛是世间至纯，但是她被世间至恶所驱使。她快要被染黑了。”
　　世间至纯的铃铛，世间至恶……难道就是惑心铃的主人，或者恩主？
　　“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满足你。”
　　鸣墨蹲在酥酥的身边，笑吟吟说着。
　　酥酥想了想，伸出了爪子，严肃认真地拍了拍鸣墨的裙子。
　　别难过。
　　把坏人杀了报复回来就行了。别难过了。
　　鸣墨笑意僵在唇边，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笑了，笑得声音有些大，甚至是有种地动山摇之势。
　　酥酥忽地发现，自己还在石棺之中。
　　而石棺底层在破碎。
　　小狼紧紧抱着她，眉心皱着。
　　“你刚刚……”
　　话音未落，石棺底部一空，酥酥和小狼直接坠落。
　　酥酥倒吸一口气，紧紧抱住了小狼。
　　千万别头朝地摔下去。她怕压扁了耳朵。
　　而小狼抱着她在空中一拧，轻松落地。
　　始终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没有让小狐狸压到耳朵。
　　酥酥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咦。
　　眼前又是那座宫殿。
　　还是左右帷幔后跪着不少泥塑，主殿上有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宝座。
　　唯一不同的是，宝座上坐着一个黄裙女子。
　　女子就是酥酥刚刚看见的鸣墨。
　　“小狐妖，你刚刚是在替我难过吗？”
　　鸣墨从宝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地台。
　　酥酥被小狼放下来，站稳后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她听着鸣墨的问话，不意外鸣墨能认出她。但是她有些困惑，不知道眼前的鸣墨和刚刚看见的鸣墨，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或者说，她还活着吗？
　　“你刚刚……很难过。”
　　酥酥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
　　那鸣墨从温柔到歇斯底里，最能让人感觉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当时的鸣墨，是真的在痛心。
　　“嗯，当时的确很难过，谢谢你，小狐妖。”
　　鸣墨走下地台，逐渐靠近的时候，被小狼直接抬手，在地上画下一道灵罩。
　　无法靠近。
　　鸣墨无所谓地笑了笑，倒是挺好奇的。
　　“你不想要我的骨头吗？”
　　酥酥瞪圆了眼看着鸣墨。咦，她怎么知道要她的骨头才能找到生门？
　　“别这么看着我，小狐妖，我什么都知道。”
　　鸣墨笑意淡淡：“谁让我……只是一缕残魂呢。”
　　酥酥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鸣墨女修，真的已经死了。
　　只剩下一缕残魂，却还要一直遭受被情郎害死的那一幕心痛。
　　“唐后说，你的骨头能打开生门。”
　　酥酥决定告状。
　　鸣墨却有些困惑：“唐后，你是说唐后？”
　　而后笑得讥讽：“他啊，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还想惦记我的骨头？”
　　酥酥一愣：“从这里，泥塑里，救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唐后吗？你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吗？”
　　这让鸣墨也跟着陷入了安静。
　　半响，鸣墨才意外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闯入我墓室来的，不就是你和旁边这个狼吗？”
　　酥酥忽地心头一紧。
　　而身后，响起了另外一道脚步声。
　　“果然，只有世间至纯才能把你从结界中引出来。”
　　跨过殿门走进来的，可不是那自称唐后的男子么。
　　可那男子和刚刚截然不同，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慢悠悠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鸣墨。
　　“仅存下的鸣墨魂，就是最后一块骨头了吧。”
　　鸣墨反应过来了，笑声逐渐凄厉。
　　“果然啊，果然，害我至此，还要想办法把我残魂从结界中引出，就是为了我的骨头。”
　　“鸣灵骨，就这么让你们丧心病狂吗？”
　　重渊眯起眼。
　　鸣灵鸟。
　　世间少有的灵鸟，不是妖族，更接近数百年前神祇座下的生灵。
　　鸣灵鸟的骨头可以做鸣灵笛，可以召回早就失散的神魂。
　　甚至可以说，有了鸣灵鸟的骨头，就有人能复活千百年前的神祇氏。
　　酥酥警惕地看着身后那个唐后，在他靠近的时候，指尖聚灵，学着小狼在地上画下一道灵力。
　　那男子脚下一顿，果然没有上前了。
　　“一只狐狸，灵力虽然微弱了些，但是也用得上。”
　　那男子自言自语了句，抬起手来。
　　“小狐妖。”
　　鸣墨忽地喊了酥酥一句。
　　而后认真看着她。
　　“你替我难过，安慰我，我无以为报。”
　　“就让我的骨头，安抚你的神魂吧。”
　　下一刻，鸣墨的残魂化作一道白光，直接落入了酥酥的掌心。
　　一小节红色的骨头，在酥酥的掌心发出鸣叫。
　　而随着鸣墨的骨头落在她的手中，半空之中，惑心铃也忽然出现。
　　缓缓朝酥酥靠近。
　　“奇怪，我好像闻到了……主人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第45章 
　　酥酥手中的鸣灵骨还有着鸣墨的气息。
　　“我此生最悔之事, 是轻信他人，作践自己。”
　　红色的一截断骨在酥酥掌心发出最后的悲鸣。
　　酥酥眼前一花，她忽地看见了鸣墨。
　　或者说是过往的鸣墨。
　　她本是神祇氏座下的鸣灵鸟, 修得人形后，以凡人为师学琴。后学有所成，认识了一个凡人女子。那女子对她极好, 教会了她不少事，甚至引领她进入宗门，与更多人接触。
　　这些人中，就有唐后。
　　唐后是那女子的至交好友, 女子总是对鸣墨说, 她观唐后对鸣墨有意。说得多了, 鸣墨当真了。
　　她也想了解一下何为人间情爱, 就试探着靠近唐后。
　　起初唐后并未搭理她, 而是直言自己喜欢的是她的好友。
　　鸣墨自然不会纠缠。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唐后无意中知道了她是鸣灵鸟，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鸣灵鸟的身份让鸣墨自然无法再入世, 索性单辟洞府, 过自己的。
　　有一天洞府中长出了铃铛花。铃铛花化作一个白发黄裙的少女, 问她, 是不是不甘心呀。
　　鸣墨起初没有不甘心。她一个人过得很好。可不知为何在那少女的言语她，她心中苦闷难忍。
　　仿佛是没有神志的，她看见自己把唐后绑了来。让唐后成为她的情郎。
　　唐后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从此留在鸣墨洞府。
　　开始的开始, 鸣墨还觉着一切都了然无意。可唐后变了个人似的，会对她很好。很温柔, 陪她弹琴, 作画, 舞剑，看日出日落。
　　日子长了，鸣墨忽然觉着如此也挺好。
　　如果不是她发现，唐后始终在给她下毒的话。
　　只是到底情迷人眼，鸣墨发现时已经太晚了。她几乎没有活路。
　　而她得知唐后的目的是她的鸣灵骨，临死之前索性发了狠，直接将唐后杀死。再给自己做了宫墓，将自己的鸣灵骨藏于最后的一缕残魂中。
　　她拼着魂魄四散的下场，只是为了不让鸣灵骨落到他人手中。
　　而在结界幻境中，打翻了那碗药，试图救她的酥酥，让她心甘情愿将鸣灵骨交出。
　　如果是在她的手里的话。
　　没有人回去打扰安睡的神。
　　鸣灵骨的悲鸣最后化作一声清脆的鸟鸣。
　　酥酥心中忽然有些为她难过。
　　本该是最无染于世的鸣灵鸟，却败在了尘世间的贪欲上。
　　她看见了鸣灵鸟的一生，却只不过是短短一瞬。
　　惑心铃还在靠近酥酥，然而下一刻，酥酥身边燃起了红色的火焰，惑心铃立刻退让开。
　　酥酥掌中的鸣灵骨燃烧出红色火焰，火焰围着她，焚烧过后，她掌心已经看不见鸣灵骨了。
　　那自称唐后的男子疾步而来，目光死死盯着酥酥的掌心。
　　“鸣灵骨……”
　　“她居然把鸣灵骨交付与你。”
　　那男子冷下脸来，手中折扇直指酥酥。
　　“狐妖，惜命的话，就把鸣灵骨交出来。”
　　“这句话还给你。”还不等酥酥说话呢，身侧的小狼冷笑了一声，“惜命的话，就滚得远远地。本……我还不想杀人。”
　　在渡境之中，重渊不介意压一压自己的性子。
　　若是放在外界，眼前这个人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嚣张的狼妖。”
　　那人轻蔑一笑，手中折扇抛出，地室之中的岩石断裂，土刃生出，犹如利锥朝酥酥袭来！
　　酥酥小金碗抛出，立刻捏了几张符在手中，也不管是什么，全部抛出。
　　几张符纸爆开的瞬间，酥酥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土刃被符扔中，瞬间炸裂到粉碎。
　　却是酥酥扔出去的其中有她画的积雷符。
　　重渊只给酥酥面前立了一处护身屏障。如今的她，已经能有模有样的自我保护，他大可不必一开始就插手。
　　让她多历练历练挺好。
　　酥酥紧张兮兮盯着那人，她手中的符纸还有很多，一把一把的。
　　但是她还在考虑，真的只能依靠符吗？
　　只能如此等候被攻击吗？
　　酥酥想了想，从锦囊中又拿出了自己的小青剑，她犹豫了不过片刻就将小青剑换成了小金锤。
　　每天挥剑一万次，她做了才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剑修每日如此，持之以恒数十年。
　　她拿剑根本没有优势的。
　　她唯一有优势的，是她的小金锤。千锤百炼的小金锤，可以锤万物。
　　她拿出小金锤，那对面的男子甚至轻蔑的笑了笑。
　　“你不会以为，就你手中那个小锤子就能对付我吧。愚蠢。”
　　重渊眯着眼，脾气不好地啧了一声。
　　又一次了。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又说了不中听的话。
　　酥酥若是不杀他，等一会儿出去时，他顺手杀了吧。
　　酥酥垂眸，她的小金锤被嫌弃了。
　　她气鼓鼓地攥紧小金锤。
　　师父说了，她的小金锤很厉害，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那人不耐烦了，又一次催促：“赶紧把鸣灵骨交出来。”
　　“不可能给你的。”
　　酥酥说的很认真。
　　“鸣墨仙子交付给我，就是信任我。我绝对不会交给别人。”
　　这是鸣墨仙子用自己的残魂保存的骨头。
　　酥酥虽然还不太理解她的骨头到底有何用，为什么会被人如此设计陷害。但是她知道的是，鸣墨既然把骨头给了她，那她就要保护好。
　　那人扇子折起，下一刻，扇子骤然变大，凌空一扇。
　　飓风袭来。
　　酥酥慌了，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飓风！
　　会被吹起来摔死的吧？
　　狼耳少年抬手轻轻拽过她，笑着：“我教你。”
　　“空气万物皆可用。”
　　重渊指尖在空中飞速画着，而后一掌击出。
　　袭来的飓风像是被一堵气墙给挡住，下一刻，气墙炸开，而风刃直接调转方向，朝那男子飞去。
　　那男子控制巨扇，稍微有些狼狈的躲开飓风利刃。
　　“他的扇子算是他的法器，攻击一个人时，要先攻击弱点。”
　　重渊难得这么耐心讲着。事实上，他从来不在乎对方的弱点是什么。
　　赤极殿殿主出手，只有覆灭。
　　“你还太弱，我先教你一个最基础的。”
　　重渊低声跟酥酥说：“用我，做你的武器。”
　　酥酥一愣，她攥着小金锤，有些理解不了这个意思。
　　“你能做武器吗？”
　　“我是你的妖宠，不是吗？”
　　重渊教她：“来操纵我。”
　　操纵……小狼？
　　酥酥不会，可是小狼说的都是她未曾听闻过的。还能操纵他。
　　他好像很期待，始终盯着她，等待着她的首肯。
　　他很想这么做吗？
　　酥酥努力去找小狼的痕迹。
　　小狼的灵气，仿佛是暗夜之中的漩涡，危险，神秘，不可靠近。
　　她闭上了眼，小狼小狼，你做我的武器吧。
　　听见了。
　　重渊捂着心口，轻笑了声：“好的，主人。”
　　下一刻，狼耳少年身形犹如一道闪电，移形换影之间，他已经抵达那男子的面前，手伸出变作利爪，一爪落下，那男子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一爪掀翻。
　　血流一地。
　　他的脸颊，脖颈，全都是血痕。
　　狼的利爪所到之处，见血，见骨。
　　重渊并不给那人反应的机会，迅速跟上，而后抬手狠狠刺穿那人的胸膛。
　　亏着那人还有个保命法器，迅速扔出，狼狈滚地躲开，才只被抓破了半个肩膀。
　　就算如此，肩膀处已经可见白骨。
　　血肉模糊。
　　那人警惕地不断退后。从一开始就发现，这个狼妖看着不简单。
　　明明此间只有金丹以下修士才可进入，不该有这种强悍的妖族出现的。
　　到底是失算了。
　　那人一身血肉模糊，勉强爬起身来，属于唐后的那张脸已经被撕毁，可依旧看不清。
　　那人狰狞的笑着。
　　“好好好……妖族，还真是有优秀的小辈啊。”
　　那人笑着，身体上的血肉逐渐开始掉落。直到白骨森森。
　　酥酥吓得立刻捂上眼睛。
　　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会有人自己脱下一身血肉，就剩个骨头架子呢？
　　这还是人吗？
　　眼前的白骨在逐渐重塑。
　　重渊神色暗了暗。
　　居然是……
　　魔族。
　　那白骨重塑后，身形比之前的唐后高大威武了不少。身体瞧着像是人类，可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周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看在你们还年幼的份上，本想放你们一马。看来，是你们命该如此。”
　　那魔物狞笑着伸出手，手指锋利，看起来就能轻而易举将任何阻挡撕碎。
　　酥酥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金锤。
　　糟糕，小锤子太小了，这么大的奇怪的家伙，锤不动的。
　　她忧心忡忡地举起小金锤。
　　总得试一试吧。
　　重渊静静看着那个狰狞的魔物。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点右渡境之中？更别提这里还有鸣灵骨。
　　事情有些超出预期了。
　　渡境之内，修为只能压在金丹以下。
　　妖族的修为与人修有着不同，渡境的评判依据，只要能绕得开，也不是不能提升一二修为。
　　那魔物所到之处，底下开裂，宫墓已然崩塌。
　　酥酥皱起了眉。
　　这是鸣墨自己的墓室，他太过分了！毁了别人最后安寝之地。
　　然而下一刻，那魔物已经举着利爪，朝酥酥袭来。
　　酥酥反应极快地跳起一跃，身子在空中一扭，躲开的同时，小金锤迅速在那魔物的利爪上锤了一下。
　　管他能不能打到。损毁别人墓室的家伙，就得受到惩罚。
　　然而她的小金锤锤下去后，那魔物的利爪闻声而断。
　　齐刷刷的从手指根部断裂掉。
　　不但如此，那被小金锤锤过的位置，开始变黑，融化。
　　酥酥轻盈落地，头也不回立刻往小狼身边跑。
　　吓死了，这么大一坨的奇怪东西，差点就被那爪子抓到了。
　　还好她是狐狸跑得快。
　　重渊利爪已经变回手了。他很是嫌弃地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
　　酥酥躲到他身后，小金锤上干干净净，而那魔物抱着手痛苦地哀嚎。
　　“你这锤子是谁给你的？”
　　重渊察觉出两分，低声问她。
　　酥酥立刻说道：“是我自己捶打出来的！”
　　从师父带她采矿，到熔炼，捶打，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完成的。
　　只是在此过程中，添加了一点点的炼尚水。炼尚水也没有这个作用吧？酥酥不确定地想，还是说，那锤子上的刻符？
　　酥酥攥紧了自己的小金锤。
　　而那魔物痛苦地嚎叫过后，捂着断口的手都在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世间已无神祇氏，不可能……”
　　那魔物猩红的眼怒视着酥酥。
　　“你的锤子里，藏了什么？藏了什么？！！！”
　　酥酥反应过来，原来她的小金锤真的特别特别厉害，那个奇怪的魔物害怕她的小金锤！
　　她立刻高举起小金锤。
　　“藏了揍你的东西！”
　　酥酥也不害怕了，这个奇怪的魔物在害怕她，害怕她，那她就是比他厉害的存在。
　　她立刻举着小金锤追了上去。
　　重渊一时不察，还真让她给追了上去。
　　他差点给这小狐狸给气乐了。
　　她不会以为魔族就这点手段吧？
　　无奈，他只好追了上去。
　　酥酥挥舞着小金锤去追着魔物打。
　　然而魔物反应极快，并未让她手中的小金锤真的打到，并且魔物周身的气息在逐渐变化，浓浓的紫色烟雾弥漫在整个宫室。
　　酥酥追不上，脚下开始迟缓。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了。
　　太不应该了，怎么会被这么小的事情给冲昏头脑，直接追了上来。她本身的修为很低，怎么会忽然有那么大的胆子？
　　酥酥不理解，可当她在紫色烟雾中看见白发黄裙的惑心铃时，顿时明白了。
　　她的感知被放大了。
　　坏铃铛。
　　“有熟悉的气息……”惑心铃困惑地看着酥酥，想要靠近又不敢，在空中上下飘荡着，“真的好像哦……”
　　酥酥感觉不太妙，她开始往后靠，然而那魔物已经抬起利爪，往地上一拍。
　　地颤抖着直接四分五裂。
　　地块分裂出大片大片的碎块，酥酥的脚旁边几乎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堑。
　　她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才稳住身体。
　　而重渊此刻已经到了她的身后，一跃，落在她的身侧，抬手牢牢抓紧她。
　　酥酥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
　　她都不好意思看小狼，小狼是不是会觉着她刚刚好冲动？
　　重渊没有笑她，而是低语道：“魔族并不是好对付的，就你现在的修为，打不过他很正常。”
　　酥酥眨了眨眼，没有被笑，而是被安慰了。
　　她抬起手，攥紧了狼少年的衣袖。
　　亲昵地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
　　好高兴哦。
　　重渊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蹭，闷哼了一声。
　　小狐狸……对狼这么热情吗？
　　他咬紧牙关，对重渊的他就是拒绝，对小狼的他就主动。
　　区别对待的太明白，由不得重渊不多想。
　　究竟是他做的多过分，才让酥酥会轻易对一个小狼比对他好这么这么多。
　　魔物的攻击持续来袭。
　　重渊不打算浪费时间了，当务之急是把小狐狸平安送出鸣墨洞府。
　　魔息逐渐扩散到整个宫墓中。
　　重渊捏了个诀，按在酥酥背上。
　　酥酥呼吸顿时轻松了不少。
　　“鸣灵骨……”
　　那魔物始终不忘鸣灵骨，再次朝酥酥扑来。
　　一个魔族想要拿到鸣灵骨，这可真是一件说出去令人心骇的事。
　　重渊凝聚了灵力，立刻袭向那魔物。
　　灵力于半空冲撞，下一刻，那魔物被击飞数丈远。
　　重渊微微蹙着眉，呼吸有些乱。
　　到底是小狼的身体，差得太多了。就这种强度都无法接受。
　　可魔物到底是魔物，除了酥酥的小金锤能伤害到他之外，受了再重的伤，魔族的身体也能轻易抵抗。
　　如果是这么打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酥酥也看出来了。
　　她攥紧了小金锤，趴在窄窄的地道上，慢悠悠爬起来。
　　她还想再试一试。
　　抬头，和小狼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两人都懂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酥酥扔起小金碗，成海一样的灵气涌入身体，而她将全部的灵气注入小金锤中。
　　重渊足下一点，和酥酥同时一跃而出。
　　那魔物自然发现了酥酥手上的小金锤，连番避让，只要消耗，就能耗死这两个小妖族。
　　然而重渊的存在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他指尖捏了个诀，熊熊烈焰直接封住那魔物的后方。
　　酥酥在自己身上贴了疾行符隐身符，直接朝着那魔物一锤一锤砸过去。
　　第一下砸不到没关系，她迅速在空中翻了个身抬手去砸第二下。
　　有小狼重力的牵制，那魔物明显受到掣肘，终究让酥酥的小金锤给用力锤了几下。
　　所锤的位置直接从那魔物身体开始脱落。
　　那魔物痛苦地大叫，嘶吼声中，身体逐渐溃散。
　　而那魔物还未彻底消失。
　　“吾主在上，鸣灵骨……”直到最后，还在阴森森叫着。
　　整座宫墓开始坠落。
　　酥酥猝不及防，险些摔下，重渊一把搂住她，随着整个宫墓的坠落而坠落。
　　“真是狼狈……没用的家伙。”
　　天地旋转之际，酥酥看见一层白雾升起。
　　而白雾升起的同时，酥酥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与小狼被迫分开。
　　从白雾中伸出一只手来，纤长的手指朝酥酥的脖颈扣来。
　　酥酥瞳孔一缩。
　　她手中的小金锤几乎是下意识的挥出去。
　　白雾中的手只是轻轻一点，酥酥的手一软，小金锤直接坠落。
　　“蕴含着神祇氏残留的气息，不错，用来对付魔族很合适。”
　　“用来对付本尊的话，多少有些寒酸了吧。”
　　酥酥眼睁睁看着白雾里的手几乎要扣上她的脖颈。
　　“是你……铭心山上的……”
　　她永远无法忘记，在铭心山挖土的时候，被这只手扣着脖颈，几乎掐死。
　　白雾里的手顿了顿，没有扣上她的脖子，而是落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挑。
　　“哦？原来是赤极殿的小骗子。”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倒是有趣……妖族的小狐。赤极殿殿主的小宠，居然和神祇氏有关系。”
　　酥酥手软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小金锤落到了什么地方。但是她不只是有小金锤的。
　　第一次，酥酥学会了以心神呼唤。
　　小青剑，快来吧。
　　下一刻，酥酥的手上出现了她的二尺小青剑。
　　她熟练地抬起剑，迅速刺出。
　　剑气已经成型。
　　那白雾中的手松开她，轻轻推让开。
　　酥酥狼狈地退后几步，手持小青剑，警惕地盯着那白雾。
　　她知道，自己是打不过这个人的。
　　上一次，上次救了她的，是重渊。
　　重渊不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找死。”
　　重渊只是一时不察，酥酥的气息被拖拽到另一处。
　　他迅速打破结界，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铭心山的……那个家伙。
　　重渊的气息逐渐危险而不稳定起来。
　　他将捡到的小金锤送到酥酥的另只手上，而后从酥酥手中接过二尺小青剑。
　　在酥酥手中适合的小青剑落在重渊的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但是危险的杀意已经是无法隐藏的。
　　那白雾之中的人似乎轻笑了声。
　　“有趣……”
　　“当真是有趣……”
　　“鸣灵骨本尊可以暂放在你这里，小骗子。等下一次见面，本尊要你亲手将鸣灵骨双手奉上。”
　　那白雾逐渐消失。
　　而坠落的宫墓也到了地。
　　酥酥脚踩到实地，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手软，腿软。
　　她攥紧了小金锤，咬紧下唇不吭声。
　　重渊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小青剑收起。
　　“那个人……”过了半响，酥酥声音干涩着问，“是不是很厉害？”
　　就像第一次，他能轻易掐死她一样，这一次她也能感觉到，白雾之中的这个人，想要杀死她，轻而易举。
　　重渊若无其事地扶着她站稳。
　　“没有我厉害。”
　　他不是说谎。
　　普天之下，比他厉害的人少之又少。
　　酥酥慢腾腾哦了一声。
　　小狼很厉害，她不厉害。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小狼一样厉害？
　　酥酥还在胡思乱想之中，宫墓中出现了一扇宫门。
　　她眨了眨眼，这难道是鸣墨洞府的……生门吗？
　　酥酥扭头看向小狼，小狼给予她肯定。
　　得到了鸣灵骨，此地已经没有了守护的至宝。生门自然得显。
　　酥酥走上前去，却不想生门上，白发黄裙的惑心铃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狐狸，你要走了吗？”
　　酥酥一愣，差点忘了这个惑心铃了。
　　如果不是她迷惑了鸣墨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对，我要离开了。”
　　惑心铃眨了眨眼，看起来很可怜：“你要走了啊……要走了吗？又要剩下我一个人，我要等几百年才行？”
　　酥酥听不懂。惑心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最后发现狐狸是一定会离开的，惑心铃想了想，问：“你说你想摸一摸铃铛花，是吗？”
　　惑心铃歪着头看着酥酥。
　　迟疑了很久后，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答应了，你可以来摸一摸我。”
　　“作为回报，让我也摸一摸你的手。”惑心铃想，这个狐狸好奇怪，有着一种主人的气息。摸一摸她，看能不能回忆起主人。
　　等候太久的惑心铃，只记得自己在等待主人，她在数百年的等候间，已经忘记了主人是谁。
　　酥酥想了想，惑心铃连实体都没有，好像没有什么危险。而且她在这里几百年，鸣墨说，她是世间至纯，只是被世间至恶给污染了。她该是一朵漂亮的铃铛花的。
　　她是真的很想摸一摸那铃铛花。索性就点头了。
　　“好。”
　　重渊微微蹙眉，却没有阻止。
　　惑心铃唯一的能力就是迷惑人心智。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作用。
　　那惑心铃轻飘飘朝着酥酥飞了过来，磨磨蹭蹭了半天，在酥酥面前闭上了眼。
　　“摸吧。”
　　酥酥见惑心铃这么大胆，也就伸出了手。
　　本该是无法碰触的惑心铃，在她手伸出去后，居然是实体化的。
　　她能轻易摸到惑心铃的头发，细软的。
　　她鬓角的铃铛花，是鲜活的。
　　手指碰上去铃铛花的时候，酥酥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忘了一件事。她忘掉自己的魂魄飘散无归。
　　她疑惑地看着惑心铃。是她吗？
　　而惑心铃睁开了眼，眼含笑意。是她呀！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酥酥试探着抬起手，而惑心铃同样抬起了手。
　　手掌相碰，微弱的光从酥酥的掌心流向惑心铃。
　　惑心铃再次闭上眼睛，嘴角上扬。数百年的等候，她孤独得等待了几百年，等到了恩主给了她一个方向。她以为要蛊惑好多好多人的心魂，要吃好多好多狐狸，杀好多好多狐狸才能见到主人，她以为还要几百年几百年的等下去。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等到主人来接她了。
　　不过片刻，惑心铃身形越来越浅，含着笑意逐渐消失在酥酥的掌心中。
　　而酥酥的掌心，躺着一枚银铃。
　　‘叮铃’。
　　银铃无风自动，声音清脆。
　　酥酥握着这枚银铃，而后缓缓合上手掌。
　　这是她的……魂铃。
　　作者有话说：
　　酥酥寻物+1
　　晚上的更新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红包包~


第46章 
　　酥酥掌心的银铃很漂亮, 很干净。
　　她忽然想到，在自己刚醒来时也有有一颗铃铛的。后来，她把铃铛送给了重渊。
　　重渊始终戴在手上。
　　那颗铃铛是她的什么呢？
　　酥酥不记得了。
　　应该不是她的魂铃。她靠近魂铃的感觉和那颗铃铛不同。
　　就想她现在捧着银铃, 心中就很满足。
　　空缺的一些位置，填补回来了。
　　酥酥收起了手中的银铃。
　　重渊只看见那惑心铃在碰触到酥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颗铃铛。
　　落在了她的掌中。
　　他低声道：“惑心铃是魂铃, 你能拿到也是好事。”
　　这些魂铃存于世间的太少太少，能愿意落到他人手中的，几乎没有。
　　小狐狸有一个魂铃，可以说是有了一个足以在任何险境之中保护她的法宝。
　　酥酥将银铃收起, 她抿着唇, 到底是有几分失落的。她想起来了自己神魂具散, 可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也想不起来, 神魂都去了哪里。
　　原来她是一个残缺的小狐狸啊。
　　酥酥捂着心口, 忍不住想，她其他的魂铃还会回来吗？回到她的身体。
　　“酥酥？”
　　重渊轻声唤着她。
　　她有些不太对，收起了银铃后, 整个人有些恍惚, 始终心不在焉的。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中。
　　这样的她有些不太对。
　　酥酥被叫了一声, 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小狼。
　　小狼从一个小狼崽, 到化妖，到化形，再到如今轻而易举拥有极为强悍的实力。
　　酥酥没有见过别的妖, 她唯一能亲眼看着的就是小狼。
　　小狼这个实力，就是妖族真正的实力吗？
　　所以说, 不是她废物, 而是因为她神魂具散, 所以会很弱。等她的神魂回来，她就会和小狼一样，实力超群吗？
　　酥酥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期待。
　　也许，她也是个很厉害的小狐狸。
　　“走吧。”
　　酥酥反应过来。
　　生门已经出现，她有着鸣灵骨，是时候离开鸣墨洞府了。
　　酥酥上前，手指刚碰触到生门，生门打开，一缕白光投入。
　　而下一刻，酥酥感觉自己身体被一股大力吸出。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
　　“小师妹！”
　　葳蕤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师妹被一朵花吃了，没一会儿，又被那朵花吐了出来。
　　上前扶起她，连忙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酥酥被摔得有些晕头转向地，一抬眼就看见了大师姐。
　　“大师姐！”
　　酥酥被扶起来，看见大师姐一下子就放松了。
　　“我掉到鸣墨洞府了。”
　　“没事，出来就行。”
　　葳蕤随口说道。
　　一看小师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找到了渡境灵。
　　酥酥的身后，小狼明显没有她这么狼狈，轻易就站稳了。
　　子辛打量了一下酥酥，而后轻笑道：“酥酥姑娘瞧着像是遇上了什么事。”
　　酥酥老老实实点头。
　　她遇上了好多好多。一个鸣墨洞府，让她看见了鸣灵鸟的一生，看见了惑心铃，还有……那个白雾里的人。
　　但是不等她开口，小狼已经略显不耐地岔开话题。
　　“你们等了多久？”
　　葳蕤立刻知道，洞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小师妹什么都敢说，但是这狼妖定然是护着小师妹的，他不让说，大概是对小师妹有好处的。
　　那就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了。
　　她索性也跟着转移话题。
　　“不久，就眨了个眼，我小师妹就不见了。再眨眨眼，又出来了。”
　　酥酥一愣。原来她在鸣墨洞府里那么那么久，在大师姐这边的时间，居然只是眨眼之间。
　　不过也还好，如果时间很长的话，她怕大师姐到别的地方去找她，最后又走散了。
　　酥酥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去看那一朵黄色的小花。
　　处于原地的小花儿已经不见了。
　　鸣墨洞府，彻底消失了。
　　酥酥心中有些怅然。沉默了许久，努力想着这样也是好事，再无人去打扰鸣墨仙子了。
　　葳蕤抱着手臂，确定小师妹没有受伤，这件事就暂且撂下不提。
　　“既然鸣墨洞府里没有渡境灵，我们就去黎生岛看看。”
　　总归是要找到渡境灵的，才能打开点右渡境的那一道生门。
　　有大师姐在，酥酥安心了不少，跟在大师姐的身后去找黎生岛。
　　只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放慢了。
　　重渊一回头，就发现小狐狸被拉开了一段距离。索性停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酥酥慢腾腾走到他身前。
　　而她像是在发呆，根本不知道他站在原地等她。直接一头撞上来。
　　和他撞了个满怀。
　　重渊早就有所准备，抬手把小狐狸抱着，轻笑了声。
　　“有的狐狸想要抱了吗？”
　　酥酥脑袋撞到小狼的下巴，一吃痛，抬头，又对上小狼戏谑的笑。
　　她哼哼了声：“才没有。”
　　不过是想事情想入了迷。
　　她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我在外面……还没有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了点右宗……”
　　她才说了几个字，却觉着有些麻烦的。小狼是在渡境内出现的，渡境外，点右山上的时候他又不知道。
　　解释起来好像要说很多很多的话。
　　酥酥索性不说了。
　　她只是想到，在吸取灵运的时候她听见的。
　　用几百人的性命，几百修士的修为，去蕴养的灵铃……会不会就是她的魂铃？
　　还有鸣墨提起过，惑心铃本是世间至纯，只是被世间至恶驱使。惑心铃被谁驱使了？
　　还有她口中的恩主又是谁？
　　酥酥发现这些好像都是一团迷雾。不走进去，根本无法探知其中。
　　酥酥忍不住叹了口气。
　　重渊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嗯？”
　　酥酥晃晃脑袋，把小狼的手晃开。
　　“说不清。”
　　她这么扔下一句就走。
　　重渊也不问。她不想说就罢了。
　　葳蕤说要找黎生岛，黎生岛是点右渡境内少有的阵法结界。或许渡境灵就在其中。
　　葳蕤之前路过黎生岛，只能感觉到强劲的灵气波动，到底当时只求稳，并未去探索。如今想来，那么强劲的灵气，大概就是渡境灵所在地了。
　　酥酥想到自己小金碗里藏着的一大堆灵运，索性从碗壁上抓了一点灵运积攒在指尖。
　　也许一进去就能碰上渡境灵呢？
　　从离开鸣墨洞府，到去寻找黎生岛的位置，一行人走了三天左右。
　　这期间，还撞上了渡境内其他的修士。
　　这些修士神色匆匆，看见人了也没有搭理，走得极其快。
　　葳蕤摸着下巴：“看来他们消息卖的差不多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至少百人，至少一万灵石该是有的。不错。”
　　葳蕤很满意。
　　酥酥见大师姐这边轻松就能有一万灵石的收入，不由感慨，她还是缺少挣钱的本事。
　　而后拽了拽小狼的袖子。
　　“等出去后，我们也要想办法赚钱。”
　　小狼脚步一顿。
　　出去后……
　　渡境内的小狼，真的出得去吗？
　　重渊没有和酥酥说这个问题，也无法答应，只是问她：“你的师门很缺钱？”
　　“对，很缺的。”
　　酥酥和小狼分享着师门的小事情。
　　“我家大师姐可厉害了，能挣好多好多钱。前些日子大师姐回来的时候，说有了一个大买卖，但是大买卖做不了，就等于欠了人家的债。”
　　酥酥记不太清大师姐说没说，接了个什么活计。只记得大师姐不做了，甚至很嫌弃雇主。
　　重渊知道，指的是他承诺给葳蕤仙子的一条灵脉，十八峰开山。
　　本意是想着用最丰厚的酬劳，吸引人帮他找小狐，没想到，他的小狐藏在葳蕤仙的师门里，而葳蕤还能撕毁合约。
　　“我给你钱。”重渊低声道，“我有很多的钱和法宝。”
　　酥酥一愣，有些困惑：“可是你不是小狼吗？你从哪里来的钱和法宝？”
　　“记忆传承。”厚脸皮狼已经给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你要多少都有。”
　　酥酥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也只是一瞬间，就摇了摇头。
　　“不行的。你说的是记忆传承，那这些东西也不是你的。而且就算是你的，我也不能要的。”
　　只有她自己积攒的才是自己的。
　　重渊无奈。
　　酥酥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在思考渡境灵。
　　只有找到渡境灵才能出去。
　　可是要是出去了，在点右山上又看见重渊了怎么办？
　　她是真的还有些慌的。
　　走了一路，酥酥沉默了一路。
　　她的沉默周围人都看出来了。
　　葳蕤没有问她，小师妹虽然是个小崽子，但是有点自己的小心事也正常。
　　倒是子辛放慢了脚步，笑吟吟问：“酥酥姑娘好像在苦恼什么事？”
　　酥酥看了眼子辛。
　　到底是她救下来的人，一路同行算不得很靠谱，但是也没有很不靠谱。
　　“唔，我问一下哦。”
　　酥酥想了半天找了一种说法。
　　“如果一睁眼就会看见不想看见的人，你们会怎么办？”
　　她虚心求教。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葳蕤的注意，她也不走了，正好走到一个小树林旁，直接拽着自家小师妹在木桩上落了座。
　　顺手又从自己的芥子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吃吃喝喝的状态已经做到最好，葳蕤才状似不经意地问：“有多不想见？”
　　所有人，或者说除了重渊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酥酥这般柔软的性子，能说出不想见，想必是真的有些什么事。
　　重渊垂着眸，他手里是酥酥塞过来的肉脯。
　　他亲手给酥酥做的。她只吃肉，不爱吃素菜。重渊得了闲就会给她准备肉脯，装几罐给她随身带着。
　　在离人河畔睡醒了，在星桥抓小鱼玩累了，随时都有肉脯。
　　他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酥酥口中不想见的人。
　　明明在之前，酥酥每次看见他眼睛都是亮晶晶地，性子一向内敛的她，也会用全部的热情来喊他。
　　重渊，重渊。
　　她喊得声音很好听。他喜欢。
　　不想看见的人代替了他的名字。有一天，她甚至都不会提起他的名字。
　　酥酥没想到大师姐居然这么好奇。
　　她犹犹豫豫地。
　　不想见重渊，只是她不想见。她害怕见到重渊，害怕回忆她在赤极殿的最后那段时光。
　　“大概就是，他是一把刀，见面的话会把我切碎吧。”
　　酥酥这么形容了一下。
　　酥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其实她夸张了，重渊从未伤害过她……吧。只是她不好，她的心有些弱，看见重渊就会疼。所以，还是不能见的。
　　葳蕤脸色已经黑了下来，笑得无比狰狞：“呵，那可真是不招人待见。”
　　重渊攥紧了肉脯。咬紧后牙槽，甚至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吗？在酥酥的心中就是这么看他的？
　　他纵然是刀，刀锋也从未对向她。就算如此，她还是觉着受了伤。
　　子辛若有所思：“让酥酥姑娘会当成一把刀的男人，把酥酥姑娘当做什么呢？”
　　酥酥对这个问题早就有答案了，以前可能会难过，现在已经不会了。
　　“小宠。”子辛不知道她是狐狸，她也不能说妖宠，索性就用小宠含糊了过去。
　　不过妖宠和妖宠不一样。就像人和人不一样。
　　她不喜欢被称之为妖宠，小狼倒是很积极，还会喊她主人。
　　想到这里，酥酥抬眸看向小狼，他怎么喊的出来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吗？
　　而这一眼，酥酥吓了一跳。
　　“小狼，你流血了！”
　　她连忙提裙起身，小跑到小狼身侧。
　　小狼的唇角有一丝血迹。
　　重渊抹去血痕，垂着眸：“没事。”
　　只是这小狼的身体在逐渐接受他本体的痛楚罢了。
　　酥酥蹲在小狼面前，担忧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吗？”
　　重渊静静看着酥酥，她很在乎自己身边的同伴，一如她当初在乎他。
　　还真是嘲讽。
　　他得不到的了，在一个小狼的身上又得到了。
　　“嗯，没事。”重渊低声重复着。
　　他完全不受身体里血脉逆流的痛楚，面色淡然地抬手摸了摸酥酥的头顶。
　　“别担心。”
　　酥酥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的小狼。
　　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还是会担心的。你是我的同伴嘛。”
　　重渊听见了，正是因为听见了，才轻叹。
　　笨狐狸。
　　葳蕤捏着水囊左右看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师妹。”
　　她亲切地招呼酥酥：“你过来，大师姐问你个事儿。”
　　“好哦。”
　　酥酥确定了小狼没事，这才提裙走到大师姐跟前。
　　葳蕤拍了拍身侧的小木桩，等酥酥坐下了，才漫不经心地问：“小师妹，以前有过情郎吗？”
　　一个问题，直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子辛都好奇地看着酥酥，等她的答案。
　　重渊心中知道答案，不好奇，只是有些生气地看向葳蕤。
　　怎么问的出这种问题？
　　酥酥皱起了脸。情郎。就是鸣墨仙子的情郎唐后吗？
　　为了一点情情爱爱，丢了命，丢了骨头。
　　“没有。”她立刻摇圆了脑袋，斩钉截铁，“也不会有。我不要死。”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倒是只要重渊知道为何。
　　大概是以为，情郎就是鸣墨仙身边的唐后吧。
　　那么一个人渣滓，谁遇上了都是倒了八辈子霉。
　　葳蕤从第一句中已经得知，小师妹和赤极殿殿主起码没有别的关系。
　　呵，有趣得很。自家小师妹是个小崽子不懂，那个男人怎么会不懂？若是没有关系，那么事情很明显了。对方根本没把小师妹当回事。
　　等人走了，才后悔莫及，还口口声声什么至宝，要寻回。
　　寻回去继续当妖宠吗？
　　可笑的男人。
　　“小师妹，师姐教你啊，这情郎啊，遇上的不好的确会丢了命，比如说万绦宫宫主啊，碧若天海的海主，再比如，什么太子啊，赤极殿殿主啊。”
　　葳蕤夹带私货：“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都不会是什么好情郎，找情郎，一定要避开。”
　　子辛摸了摸鼻子，轻笑了声。
　　他还能排列在其中，还真是被高看了。
　　赤极殿殿主不愉地眯起了眼。
　　“可是为什么要情郎？”酥酥还不理解，她只听过情郎二字，那就是害死鸣墨的唐后。
　　为什么要一个害死自己的人？
　　而且重渊怎么也算在里面？重渊也不是她的情郎啊。重渊没有害死她。
　　“傻丫头，师姐教你啊。这修行不单单是修心，还有修境，修体，修愉悦之事。都算在里面。”
　　葳蕤开始给自己单纯的小师妹教一些事。“有个情郎，你就能和他行……”
　　“葳蕤仙。”听不下去的重渊黑着脸打断她的话，略含杀气地瞪着她，“这些事教她，为时尚早。”
　　葳蕤笑了，笑着朝酥酥挑了挑眉。
　　“情郎呢，其实可以找玄厉这样的。”
　　玄厉本狼僵在原地。
　　“一直跟着你，听话，懂事，实力又强，还是个狼族……小师妹，你与他多亲近亲近，就知道狼妖的好处了。”
　　酥酥还不理解，只是对实力又强这个最有体会，她认真地点头：“小狼真的很厉害。”
　　小狼有些无奈地抬手捂着脸。
　　笨狐狸，单纯的笨狐狸。
　　葳蕤果然被这一句给逗笑了，笑得前仰后翻。
　　“对对对，你的小狼很厉害。”
　　然后对着酥酥挤眉弄眼。
　　“这么厉害的小狼，你不试一试吗？”
　　酥酥还在困惑什么试一试，黑脸的小狼已经上前来，捂着她耳朵了。
　　小狼咬牙切齿地：“你还小，别听这些。”
　　“什么小啊，我家小师妹怎么算也都……”葳蕤忽然想起来，百来岁的小妖，算不算长大了？算的吧。起码相对人来说，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放在凡间都能成婚了。
　　这么一想，葳蕤又挺直了腰杆。
　　“我小师妹都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养个情郎快活快活又何妨？你若是不愿，就说不愿，别碍着我小师妹。”
　　酥酥仰着头看着小狼。
　　她的耳朵被捂着，听不太清大师姐在说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小狼身上有种奇怪的焦躁。
　　她伸出手，又捂上小狼的双手。
　　两人双手交叠。她小声问：“小狼，你好奇怪哦，你在焦虑什么？”
　　重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在他眼中，酥酥还不到谈论这个的年纪。
　　葳蕤眯着眼。
　　这狼妖……比她想象中要沉稳地多。
　　如此沉稳，又耐得住，八成是所图更大。
　　“太子殿下。”
　　葳蕤又笑眯眯问子辛：“有没有兴趣给我家小师妹当一当情郎？”
　　子辛笑着拱手：“如此，子辛就……”
　　话音未落，狼爪已经比划到了子辛的喉咙口。
　　漂亮的小狼翠绿的眸子里尽是杀机。
　　“你同意一个试试。”
　　子辛笑着叹气，指了指自己的命脉。
　　“子辛还是更惜命些。”
　　酥酥只眼睛花了花，小狼就险些要弄死子辛了。
　　她嘶了一口气。
　　而后到底是有些困惑地，去拽了拽小狼的袖子，把他拽着离开。
　　小狼没有任何抵抗，跟着她离开。
　　走到树林之中，酥酥才小声问他：“大师姐说的情郎，是不是鸣墨仙子的那种？听起来不像。”
　　重渊立刻掰正她的认知：“不是，唐后那种，顶多算是渣滓。”
　　不是就好。
　　酥酥松了口气：“那情郎是什么？”
　　重渊肯定不能给她解释情郎的具体内容，只能含糊着：“情郎就是……和别人不同，能一直陪着你的人。”
　　酥酥陷入了一阵恍惚。能一直陪着她的人吗？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未必能一直陪着她，但是情郎可以。
　　酥酥抬头看着眼前的小狼。想了好一会儿。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从他还是小狼崽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那么离开了渡境以后呢？
　　重渊对这个问题自然清楚答案。他回答地很果断：“会。”
　　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要在一起。
　　酥酥明白了。小狼是一个能一直陪着她的人。一直一直。
　　“那你要当我情郎吗？”
　　酥酥又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说：
　　来啦，情郎攻击袭来
　　晚上见


第47章 
　　你会娶我为妻吗？
　　你要做我的情郎吗？
　　重渊这是第二次得到酥酥的询问。
　　他张了张嘴, 甚至无法告诉酥酥为什么不可以。
　　他狼狈地躲开酥酥的视线。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只有这一个能给酥酥做保证。
　　酥酥得到了答案，虽然不是情郎，但是会一直陪着她, 这就足够了。
　　她也没有失望，笑吟吟点了点头：“好呀，等离开了这里, 你和我去师门，我师父师姐师兄都很厉害的！他们人特别特别好，也会喜欢你的。”
　　她的师门肯定会对她好。至于重渊自己，他很清楚如果是作为赤极殿殿主的话, 他可能都不会被允许踏足她的师门吧。
　　如果是小狼……
　　可惜, 小狼也是他。
　　酥酥还在和他分享。
　　“我挺喜欢我师门的小河的, 里面除了鱼还有螃蟹, 小螃蟹会夹人脚的。我师姐, 我是说四师姐，有一次不小心被螃蟹夹了，当天我们就吃了一大盆螃蟹腿。”
　　重渊一路跟着她身后, 听她说, 性情温柔但是生气的时候更可怕的四师姐, 面冷会凶人但是会在晚上给她窗台放烤鸡的二师兄, 还有天天摆摊挣钱的师父。
　　宗门很小人很少，她很快乐。
　　重渊在想，她在赤极殿好像没有这么快乐过, 她没有和其他人有亲近过。
　　偌大的赤极殿，她只依赖他。
　　酥酥回到大师姐身旁, 大师姐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在说黎生岛的事。
　　黎生岛她当初只知道看起来像是有三层结界, 若是要打开结界，起码就要有个阵修。
　　而在场的人中，也就子辛自称多少了解一点。
　　到底是卫国太子。卫国想要保持王室荣光，从国主到储君的修为都不会很低，并且王室密室有着足够让卫国王室修行的秘籍。
　　酥酥回来的时候，葳蕤还在头疼这一点。
　　卫太子辛就算懂阵法，他的灵气都被封了，如今看着就是个寻常人，还不像自己师妹有个小金碗，空有本领使不出来。
　　“小师妹，”葳蕤不抱希望地问，“玄厉会阵法吗？”
　　酥酥立刻扭头看向小狼。
　　重渊淡定道：“很弱。”
　　相比较其他，他的阵法的确很薄弱。
　　葳蕤啧了一声。
　　这就很难办了，要是去了黎生岛，连结界都打不开岂不是尴尬。
　　酥酥想了想，小心翼翼说道：“我好像……会一点点？”
　　她在山主那儿抄书，抄了不少的阵法书。山主一时兴起也会给她教一点。
　　她印象中是很多很多的，但是自己在山主那儿的时间可能不长，也许学得连一点皮毛都不算。
　　说完这句话，她就有点后悔了，又摇了摇手。
　　“不不不，一点点的一点点都不到。”
　　她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然而葳蕤却笑吟吟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师妹连阵法都会，怎么这么厉害！回去后让你二师兄奖励你一包酥糖！”
　　酥酥抬起头来，眼眸里都是欣喜。
　　而后冲着葳蕤甜甜地笑开。
　　重渊看得清楚。她对葳蕤笑，和对小狼笑，并无不同，甚至还更亲昵。
　　她……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妖，不适合学一些东西。
　　那些对她来说太早了，也太难懂。
　　更不适合他们之间。
　　酥酥跟着大师姐去找黎生岛的时候，越走越困惑，怎么快要走到她来时的地方了？
　　一眼望去四面宽阔，绿草地茂盛，茂密的丛林，还有一汪湖泊。
　　酥酥远远看见那一汪湖泊，欣喜地指给小狼看。
　　“你看，我当时在那里看见你的。”
　　小小的，黑黑的一团，落水小狼崽奋力从湖泊中游出来，然后就赖上她了。
　　重渊嗯了一声。
　　他记得。
　　自己跟着酥酥闯进灵门后，身体感受到了巨大的灵压，魂魄离体，化形成了一个小狼崽。
　　在水中奋力的游，自救后的一睁眼，就看见了她。
　　酥酥看见熟悉的一幕还挺高兴。没想到还有走回来的一天。
　　她以为在渡境内，四通八达的方向，离开后，就很难再回来了。
　　却不想大师姐直接走到了小湖泊旁，抱着剑站在湖泊旁，皱起了眉。
　　“黎生岛也不见了？”
　　酥酥一愣，黎生岛……在这里？
　　葳蕤多少有些觉着棘手。还没有一个渡境之中，会有界内界接连消失的。
　　鸣墨洞府化作一朵花，这也就罢了，黎生岛直接没了。
　　这渡境内，果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酥酥走到湖泊边，伸出手。
　　湖泊上并没有结界，她的手可以轻易穿过。
　　“大师姐。”她想了下，还是告诉给大师姐了，“我来的时候就掉在这里，当时这里就是一片湖泊，没有岛屿。”
　　“没有？”葳蕤都想过要找阵修了，却没想到黎生岛直接不见了。
　　她围着湖泊转了一大圈。
　　子辛提醒道：“葳蕤仙子，不知是不是这湖下另有乾坤？”
　　葳蕤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考虑的同时，她必须要把另外一个可能性考虑进去。
　　如果下面另有乾坤，下去的人上不来呢？
　　葳蕤摸着下巴沉思。
　　而酥酥已经在问小狼了。
　　“你当时游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重渊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找到酥酥，哪里注意这些。可他又不能说，只能全部推给小狼崽。
　　“当时太小，没反应过来。”他淡定地说着。
　　酥酥一想也是，当时的小狼崽连走路都不会，摔了个四仰八叉的，怎么会注意到湖中的问题呢。
　　她掏出了自己的小金碗。
　　小金碗装惯了灵气，还没有装过别的。
　　酥酥提裙蹲下|身来，在湖边将小金碗放进去，装了满满一碗的湖水。
　　而后也不取出，就拿着小金碗，试图从湖中探测是否有充裕的灵气。
　　毕竟，她当初都被水冲到了小鱼的洞穴里，湖底或许也会有什么洞穴吧。
　　她指尖聚起灵气。
　　小金，看你的了。
　　小金碗被装了满满一碗的湖水，整个碗都蒙了。碗壁里的灵运也蒙了。
　　而后，灵运疯狂开始扭动。
　　小金碗直接将碗中的水全吐了出去，在湖水中荡来荡去，始终保持着碗中空空，只有灵运。
　　没过多久，小金碗开始疯狂吸取湖中灵气。
　　酥酥眉头微蹙。
　　咦。怎么感觉小金碗吃得有点多。
　　不是她的错觉，整个湖泊开始掀起波澜。
　　一层一层的浪卷起，湖中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酥酥看了眼就立刻收回小金碗，警惕地拿出自己的小锤子。
　　不会又是一大堆的蛇吧？她真的不喜欢。
　　然后湖泊中升起的巨大漩涡之中，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湖中心，水漩之下看不清湖水底部。
　　葳蕤盯着自己小师妹看了眼。这小碗还挺有用。
　　葳蕤直接抽出了自己的剑。
　　最是朴实无华的长剑，从葳蕤握在手中之后，整个长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
　　长剑迎着水漩狠狠斩出。
　　水漩顿时被剑气斩中，一剑之下，水漩之中出现了一个凝滞的裂痕。
　　葳蕤提起一口气，足尖一点，纵身一跃，朗声道：“我先去探探路！”
　　“大师姐！”
　　酥酥眼睁睁看着大师姐扑向水漩之中。
　　巨大的漩涡下，葳蕤的身影很快不见。
　　酥酥提着心，凝望着那巨大的水漩。
　　大师姐很厉害，大师姐不会有事的。
　　肯定是这样的！
　　酥酥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她得冷静下来。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手上冰凉，紧紧攥着小金锤，她自己根本没有发现，她握着小金锤的手都有些抖了。
　　重渊上前两步，握着她的手。
　　“担心？”
　　酥酥咬着唇，到底还是无法冷静下来，她嗯了一声。
　　毕竟在这渡境之中，她了解的太少。大师姐说的黎生岛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有渡境灵的地方，大师姐说了，必然是危险重重的。
　　她还是害怕的。怕大师姐遇上危险。
　　重渊索性搂着她的腰，低声道：“怕就不要在这里等，我带你去找她。”
　　有他在，不会让酥酥出现危险。
　　与其这么紧张兮兮的等候，倒不如直接去寻找。
　　重渊借用酥酥的小青剑，迎着水漩轻轻一划。水漩应声而裂。
　　他搂着酥酥足尖一跃，直直朝着漩涡最中心落下。
　　酥酥闭上了眼。
　　水流声，风中的花香，坠落的失控感，还有抱着她的人心跳声。
　　她好像想重渊了。
　　漩涡之中，很难掌控方向。但这不会给重渊造成什么困难。
　　重渊很轻松掌握了方向，搂着怀中小狐狸稳稳落地。
　　酥酥睁开了眼，她看见了小狼翠绿色的眼眸，有些失神。
　　不过须臾，她就收回了心神，摇了摇脑袋，别想太多，现在是来找大师姐的。
　　而水漩一路坠下来，直接抵达了湖泊的底部。一层厚厚的石子，水草，浅浅的水刚漫过酥酥的脚背。
　　她有些嫌弃地抬起左脚，捏了个诀弄干净，放下左脚准备抬起右脚时，整个人不动了。
　　而后，她紧张兮兮地抬头看向小狼。
　　“你没看见吧？”
　　重渊怎么可能没看见，不过酥酥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已经羞得耳朵透红了，他还是不要揭穿的好。
　　“没看见。”难得大发善心的狼如此说道。
　　酥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犯蠢的样子没有被人看见。
　　而重渊最是清楚小狐狸有多不喜欢水的，见她低着头苦恼自己湿漉漉的脚，直接弯腰伸手，把酥酥整个人抱起。
　　酥酥忽地身子一空，落在了小狼的手臂上。
　　重渊已经捏了个诀，让她的双脚干净舒适了。
　　酥酥露出了一个笑脸。
　　“谢谢你，小狼。”
　　重渊也不喜欢湿漉漉的，但是怀里抱着酥酥，能忍耐。
　　水下并没有发现葳蕤，倒是发现了有五个水漩。
　　水漩之中，依稀透露着一层薄薄的影子。
　　重渊直接一剑划出。
　　五个水漩应声而裂。
　　水漩之中倒是空空，可是露出了五个水门。
　　酥酥盯着那五个水门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担心。不会走进去又是鸣墨洞府那种，只能找到生门才能离开的吧。
　　“小狼，我们要选一个进去吗？”
　　大师姐不在，是不是已经选了一个走进去了？
　　酥酥眉头微蹙。
　　重渊倒是淡定。这种地方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危险，索性单手抱着酥酥，一手拎着剑，随意选了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水门走过去。
　　“进去看看。”
　　水门随着他脚步踏进去，化作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而酥酥和重渊的身后已经变了样。水门消失，与此同时出现的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身前则是一个偌大的湖泊。
　　湖泊之中，依稀可见一个小岛。
　　酥酥从小狼的怀中跳下来。脚踩在实地，还不放心地又蹦跶了两下。
　　没错，是实心的地，没有水。
　　这里应该就是大师姐口中的黎生岛了。
　　湖泊很大，那小岛在湖心，瞧着需要船只才能过得去。
　　酥酥走了几步，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层结界。
　　微光流动，阻拦着酥酥的去处。
　　是了，大师姐说过的，黎生岛有三层结界。
　　为此需要阵修来破阵。
　　她立刻回头看小狼。小狼说他会一点的。
　　重渊手掌放在结界上，稍微感知了一下。而后收回手，指尖开始凌空绘制。
　　灵力在他的手指下温顺地成型。
　　重渊手中绘制的阵法逐渐完善，而后注入最后一点灵力。
　　然而就在这一刻，重渊指尖灵力忽然消失。
　　凌空绘制的阵法也被风吹去。
　　重渊盯着自己的手掌。
　　不对。
　　他的灵力，在逐渐消失。
　　酥酥还在等待着重渊解阵，没想到只是在眨眼之间，狼耳少年虚弱到面色苍白，几乎站不稳。
　　她连忙上前扶着小狼。到底比她高大许多，她险些没有扶住，脚下一个踉跄，小狼直接趴在她肩头，带着她几乎摔倒。
　　“小狼？”
　　酥酥慌了神，急切地喊着他。
　　小狼从小崽时期到化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他一直都很厉害。哪怕在鸣墨洞府，哪怕是面对那个白雾里奇怪的人，他都是战意凛然，挺直了腰背。
　　怎么会忽然之间，这么虚弱。
　　酥酥吓到了。
　　她想到了小狼崽之前吞下澹珠，吞下妖丹后的场景。
　　是他又吃了什么吗？可是他明明已经化作人形，没有必要去吃任何妖丹的。更何况，现在他的虚弱和之前也完全不同。
　　他浑身发烫，烫得酥酥抱着他的手都跟着发热。
　　“小狼，你怎么了？”
　　重渊双眸紧闭。
　　他听见了酥酥在喊他，可是他无法应答。又或者，这会儿的他已经没有回答的能力了。
　　身体很重。意识逐渐模糊。
　　酥酥吃力地抱紧了小狼，双手在发颤，始终没有松开手。
　　“小狼？小狼你哪里不舒服？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酥酥一个问题追着一个问，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后，她咬紧牙关，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她记得，身后有一颗巨大粗壮的树。
　　可是怀中抱着一个比她要高的少年，这绝不是轻松的。
　　酥酥费了好大的劲，抱着小狼几乎是连摔带撞地，好不容易才抱着他退到树根下。
　　她有了支撑，立刻从锦囊之中掏出了护心符，往小狼身上贴。
　　贴了护心符，抱着小狼吃力地扶着他半坐下。
　　狼耳少年软软地倒在她的身上。
　　直接把酥酥压得紧贴着树干。
　　后背被粗粝的树干磨得有点疼。但是这点疼还算不上什么。酥酥手落在小狼的脸颊。
　　滚烫的。
　　她能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酥酥咬紧下唇，不知道这种时候她能做些什么。
　　忽然之间，她想到以前在赤极殿时，她因为凶兽晕倒，回到东殿醒来时，重渊是用他的灵力覆盖着她的，一点一点的安抚她。
　　她能做到的。
　　酥酥深吸一口气，拿出小金碗。小金碗内蕴藏的灵气太充裕了，就连小金碗都无形之中变胖了两圈。
　　她将小金碗中的全部灵气都吸收，而后回忆着重渊的样子。
　　手掌蕴含着灵力，从小狼的额头，一点点往下灌输。
　　怀中的狼耳少年始终紧闭着双眼。
　　那双翠绿的眼眸，是酥酥见过最好看的，抬头低头之间都能看见的。
　　忽然这么紧紧闭上，酥酥说不出的心慌。
　　“小狼……你怎么了，你快点醒过来啊。”
　　酥酥不得不承认，自从来到渡境之中她就捡到了小狼崽，至今为止都没有分开过。忽然他闭上眼，没有任何回应，她感受到了油然而生的惶恐和难受。
　　小狼……
　　酥酥的灵气逐渐进入狼耳少年的身体，只是狼少年并未有任何的转醒痕迹，反而是酥酥惊恐地发现，怀中的狼耳少年在逐渐缩小。
　　到最后，酥酥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小狼崽。
　　是最初她刚见到时的小狼崽，小小的一团，窝在她的怀中，也就比她手掌大。
　　酥酥心沉入谷底。
　　小狼崽，吃了澹珠，吃了妖丹，才换来的化形，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回去？
　　他受了伤？
　　酥酥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用灵气蕴养着小狼崽。
　　唯一好的一点是，小狼崽浑身不在发烫。
　　酥酥抱紧了小狼崽。
　　她在树根下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几乎有一个日夜，或者更久。酥酥想等小狼崽睁开眼。
　　始终没有等到。
　　好在小狼崽的呼吸还算平稳。
　　酥酥深吸一口气，一手抱着小狼崽，一手撑着树干站起身。
　　到底是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了，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到。
　　缓了好一会儿，酥酥才缓过劲来。
　　怀中托着的小狼崽还在睡。
　　酥酥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罢了，只要平安无事就好。
　　等离开了这里，她会想法子找些妖丹来的。小狼崽慢慢长大，不用着急。
　　酥酥抱着小狼崽回到了结界面前。
　　无论如何，现在要做的是走到黎生岛上去，寻找渡境灵。
　　酥酥还记得小狼刚刚是怎么画阵法的。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了片刻，凭借着记忆，生疏地将阵法慢慢绘制出来。
　　就差最后一步，冠以最后的灵力。
　　酥酥指尖蕴着灵力，点开了阵法。
　　她的眼前微光流动，须臾之间，结界打开。
　　眼前就是湖泊，湖泊上空无一物，想要穿过湖泊抵达黎生岛，需要承载之物。
　　酥酥忽地想起了她的小金碗。
　　她拿出小金碗左右看看。如今的大小也该是个面碗了。
　　她比划着。如果是自己的狐狸形状，再缩小一点，和小狼崽差不多大的话……
　　还差一些啊。
　　酥酥开始和小金商量：“你能不能变得再大一点，能装下我和小狼。”
　　小金碗还未听过这种要求。
　　小金碗开始疯狂地吸收天地的灵气。
　　吸到风云变色，湖泊上波涛阵阵。
　　酥酥害怕了，赶紧叫停：“别继续了！你别把这个湖也给吸出漩涡来！”
　　小金碗停了下来。而装满了灵气的小金碗，开始变大。
　　慢慢地，像是发胖了一般，足足扩大了两倍大小。
　　这会儿别说是个面碗了，说是个小金盆儿都不为过。
　　好在这个盆儿装得下酥酥和小狼。
　　酥酥立刻变回狐狸，又把小狼崽叼着塞到小金盆儿里。
　　小金盆儿飘在湖泊上，倒是乖觉，自觉逆着浪潮往黎生岛上飘。
　　这一漂，漂了也有几个时辰。
　　颠簸地酥酥在小金盆儿里趴着不动。
　　太难受了，酥酥小脑袋搭在金盆的边缘，耷拉着眼睛。
　　好难受。她好晕。
　　而小狼崽明明没醒，可明显被颠簸地更难受，在小金盆里躺都躺不稳当，翻来翻去地摔。
　　好不容易小金盆漂到了岛屿的沙滩，酥酥已经是连滚带爬地，还记得叼着小狼崽，腿打滑，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酥酥变回人形，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一只狐狸，也有脚滑的一天。
　　早知道就不笑话小狼崽了。
　　这会儿就庆幸小狼崽还在睡，不然就要看见她摔跤了。
　　酥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收起小金碗，又抱着小狼崽一步步走向岛上。
　　岛上有一处像祭祀台的存在。
　　酥酥远远看见了，可是这里还有一重结界。
　　酥酥这次花费了两倍的灵力才解开，解开了结界，浑身无力，整个人都是软的。
　　她勉强提起劲，抱着小狼崽靠近祭祀台。
　　祭祀台很大。
　　周围有着四方立柱，立柱雕刻着不少符咒。
　　祭祀台的中心有四方地台台阶，四方台阶之上的中间高处，则是祭祀台本体。
　　那里一般都是放着鼎的。而这个祭祀台上放着的，是一张……石榻？
　　酥酥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的确是一张石榻。而且石榻上似乎还睡着一个人。
　　酥酥一步步靠近，她踩着台阶登上了祭祀台。
　　走得近了，她终于看清，躺在石榻上的，是一个黑衣的俊美男人。
　　男人似乎陷入了沉睡，眉眼没有平日里的戾气，很无害。
　　酥酥微微瞪大了眼。
　　……重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本体也出来了~
　　红包包~


第48章 
　　酥酥看失了神。
　　是重渊, 他也在渡境之中来了。
　　一直以来没有见到他，是因为他落到失落的黎生岛了吗？
　　还有这个祭祀台……
　　酥酥深吸了一口气，放稳心态。
　　这个祭祀台看起来不太妙, 重渊躺在这里，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跨上小台阶，走到祭祀台旁。伸出手的一瞬间, 灵光微现，阻挡着她进一步的靠近。
　　这是黎生岛上的第三层结界吗？
　　酥酥照例画出重渊的那个阵法。
　　她想得很简单，能打开前两层的结界，自然也能对第三层结界生效。然而她几乎花费了一盆的灵力, 好不容易将阵法画出, 却根本无法打开结界。
　　灵光始终阻挡在她眼前。
　　就隔着一层结界, 重渊被困在其中。
　　酥酥从未见重渊受困过。在她的记忆里, 重渊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实力碾压的，从未处于下风过。
　　而如今重渊闭着眼躺在祭祀台上的石榻上，是酥酥从未见过的模样。
　　重渊也会有被困的一天吗？
　　酥酥隔着结界无法碰触重渊, 她抱着怀中的小狼崽, 看着重渊失神。
　　如果他是清醒的, 如果他会和她说话, 那她会马上跑掉吧？
　　不像现在，她都敢在这里看着他。
　　酥酥想不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心情，看了重渊好一会儿, 收回视线。
　　还是得先打开结界。无论如何，这个祭祀台给她的感觉不好。
　　她的记忆中, 在藏书阁抄过的书籍中, 阵法偏少一些。她学得也没有符箓多。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小狼崽忽然的昏睡不醒，还有被困在祭祀台的重渊，找不到的大师姐。
　　只有她了。
　　这个困境现在能做出抉择的只有她了。
　　祭祀台上，一股冷风吹过，像是风雪的寒刃，吹得酥酥头发蓬乱，浑身冰冷。
　　好冷。
　　酥酥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被这股寒冷侵袭。
　　她不会驱寒的符。在雪原之中都是小狼驱寒的吧。那现在她可以用的，只有火符吗？
　　酥酥画了十张火符，只是不知为何，在祭祀台的附近，火符甚至都无法使用。
　　酥酥呼出一口气，感觉快哈气成冰了。
　　好冷……她抱紧了怀中的小狼崽，发现小狼崽身体的皮毛还算柔软，没有被寒风侵袭。这样就好。
　　而祭祀台上的重渊，似乎已经有一层冰霜在向他爬去。
　　酥酥来不及做多想，小狼崽教她的，掌心燃起火种，凌空抛出。
　　小簇的火焰围着结界缓缓坠落。在半空中上下漂浮。
　　得打开结界。
　　酥酥眼睁睁看着一层冰霜从祭祀台的低端凝结，逐渐爬上台阶，快到抵达她的身体。
　　而重渊紧闭双眸，还在沉睡之中。
　　“重渊。”
　　酥酥隔着结界轻声喊着他：“重渊，快些醒来。”
　　男人并无所察觉，隔着结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寒冰在酥酥的脚下凝结。她迅速将火种抛出，那寒冰稍作退让，并未顺着她的脚攀上她的身体。
　　酥酥发现火种有用。那就得趁此机会快点打开结界。
　　与此同时，那冰霜才避让了片刻，就已经重新顺着酥酥的脚，逐渐向她的小腿蔓延开。
　　好冷……不能动了。酥酥牙齿都在打着哆嗦。再次扔出火种，这一次，那冰霜只是放慢了速度，并未放弃攀附她的身体。
　　得，得快一点。
　　酥酥手朝结界摊开，她闭上眼努力回想。到底有什么阵法是能打开结界的。
　　她抛出小金碗，从记忆中翻出曾经画过的阵法，一个一个，一次一次，小金碗中灵气空了又空，酥酥身体承受的灵力早已超过能接受的范畴。
　　酥酥咬紧牙关，她脚下发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站稳。绝对不能跌倒，不然的话，她会顷刻被冰霜覆盖。
　　她头好疼，不单单是头疼，眼前开始发黑。
　　这是使用灵力过度后，身体出现的症状。
　　而此刻冰霜已经将酥酥腰部以下的表层逐渐覆盖。
　　祭祀台之中的重渊，闭着眼，眉心却没有刚刚的安稳，似乎蹙着眉。
　　是错觉吗？酥酥不确定。
　　她快要被寒霜所包围，好冷啊，她不喜欢这种寒冷。
　　酥酥不想看见无知无感的重渊，也不想看见被寒霜侵袭的自己。
　　她好冷啊。酥酥眨着眼，发现自己睫毛上都是寒霜。
　　再不打开结界，她也好，小狼崽也好，都要被冻成冰塑吧。
　　那可真是奇怪的死法。
　　酥酥吐出一口白雾，强撑着身体，趁着手还没有冻上的时候，再次指尖与小金碗接触。
　　再试一试。
　　而小金碗中的灵运在疯狂地扭动，只是被迫封印在小金碗的碗壁，根本不得跳出。
　　酥酥忽然想到，灵运，这是用来找渡境灵的。灵运如此躁动难安，是不是说渡境灵在这？
　　如果找到了渡境灵，打开了生门，他们就能离开了吧？
　　酥酥不确定。毕竟这一层结界还未打开，而她已经快要被冰封住。
　　得试一试。
　　不能坐以待毙的。
　　酥酥指尖点上了灵运，大量的灵运直接涌入她的指尖。
　　酥酥再次手扶着结界，就在一瞬，结界灵光一晃，却是消失了。
　　她一愣，盯着自己的指尖。原来这一层结界是要灵运才能打开的吗？
　　难怪什么阵法都没有用。
　　只是此刻的她已经无法动了。
　　她将小狼崽尽力护在最柔软的怀中，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冰彻底封印。
　　糟糕啊。
　　酥酥疲倦地闭上眼睛。
　　小狐狸要变成冰坨坨了。
　　重渊醒来的时候，记得把冰坨坨带出渡境啊。
　　酥酥几乎陷入了昏睡。
　　然而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冰冻狐狸时，她好像落到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中。
　　炙热的，心跳急促地。
　　“酥酥！”
　　好奇怪。
　　酥酥仿佛听见了重渊的声音。
　　可是不是的，他从来不会叫她的名字。只会喊她，小狐儿。
　　幻听吗。酥酥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忍不住想，原来，她也是想让重渊喊一次她的名字的。
　　小狐儿的名字，叫酥酥啊。
　　酥酥仿佛睡在芦竹里，她像是在赤极殿的离人河畔，柔软的新芦晒得暖洋洋，她浑身的毛都是蓬松柔软的，晒着太阳，听着风声，在河边的芦竹里翻着身。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酥酥甚至感觉有人抱着她，那个怀抱，像极了重渊。
　　他会在离人河畔找到睡熟的她，抱起她一路回到殿中。会抱着她在主殿上和人议事，也会抱着她在东殿的小榻上共眠。
　　有时候还会让她……
　　“别睡了，酥酥，睁开眼。”
　　咦，是重渊的声音。酥酥闭着眼没有睁眼，她觉着重渊是假的。
　　重渊不会喊她酥酥的。
　　这是做梦吧。
　　酥酥一动不动。
　　她被轻轻晃了晃。
　　“不能睡了，酥酥，你要醒过来。”
　　醒过来吗？
　　是哦，在梦里会叫她酥酥的重渊，这的确是梦。
　　她应该是在……在哪里？
　　空旷的祭祀台，被封印在结界里的重渊，还有一层一层爬上她身体的冰霜。
　　她在……渡境内，黎生岛上。
　　酥酥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重渊熟悉的眉眼。他脸色不好，苍白地，眉心紧紧皱着。
　　他坐在石榻上，怀中紧紧抱着她。
　　酥酥眨了眨眼。是重渊。
　　和梦中的温暖不同，重渊的身体很冰。扶着她的手冷冰冰地，比那寒霜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怀抱更是如此，酥酥依靠着的胸口，心跳很缓慢，像是被什么所禁锢。
　　她手有些软，轻轻地，推在重渊的肩膀上。
　　她想爬起来。
　　可并未想到只是这么轻轻的一下，重渊身子晃了晃。
　　酥酥错愕地瞪大了眼。
　　重渊，重渊怎么会被这么轻轻的一推，重心不稳了呢？
　　她不敢动了。而重渊看出了她的抗拒，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酥酥沉默着离开，在石榻的一角，发现了小狼崽。
　　小狼崽虚弱地躺在石榻上，呼吸也比之前要微弱地多。
　　酥酥提着心，抱起小狼崽轻声唤着他：“小狼？”
　　重渊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担忧地抱起小狼崽，看着她从头到尾，对他熟视无睹。
　　都是他，明明都是他。
　　在他和小狼崽同时出现的时候，酥酥只会在意小狼崽吗？
　　重渊捂着胸口，被冰锥刺伤的心脏仿佛失去了原有的活力，每一下都跳地缓慢，就算如此，他还是感觉到心头的刺痛。
　　酥酥抱着小狼喊了几声，见小狼崽虚弱，但是并未有性命之忧，才松了口气。
　　而后抱着小狼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
　　重渊坐在石榻上，一双幽深的眸静静看着她。
　　忽然地，酥酥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移开视线，盯着地上寒冰曾经侵袭过的痕迹。
　　说起来，她被冰封住，为什么这会儿身体感知不到任何的寒冷？甚至是如沐春风，很舒适。
　　酥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想知道重渊怎么了。掉入渡境之后怎么被封印在祭祀台上。
　　可是要和他说话吗？酥酥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她甚至是不想和他说话的。
　　酥酥抱着小狼崽沉默地躲在石榻的边缘，垂着眸，不言不语。
　　重渊一样地沉默。
　　他是以小狼的身份陪了她一路，知道她有多爱笑，说起话来的开心。
　　但是在看见他以后，他有看见了在赤极殿的酥酥。
　　沉默，安静，不言语。如今看着她时，他甚至能察觉到她身上的忧郁。
　　重渊扭过头，淡然地抹去唇角的血迹。
　　酥酥给小狼崽身上贴了两张符，贴符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担心重渊会不会问她，符是哪里来的。
　　她还在乱七八糟地想着，重渊给了她多少符，要不要全还给他。
　　如果他问她怎么在这里，她要怎么回答？
　　酥酥沉默着想了很多，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去想。
　　重渊手撑着石榻，缓慢翻身落地，一身黑衣的衣摆，仿佛浸了水一般沉重。
　　酥酥深吸一口气，吐出，再深深呼吸。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了。重渊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是来找渡境灵的，不能这么白耗时间。
　　更何况，小狼崽的情况还不确定，得早点出去才行。
　　就算面前的是重渊……
　　酥酥抬眸，正好对上重渊始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下一刻，她低下了头。
　　重渊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因为太过清楚她这般行为的背后代表着什么，重渊才知道自己对她来说，有多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
　　他低笑了声。
　　“你在找渡境灵？”
　　重渊直接说道。
　　酥酥听到这个问题，还真的一愣。重渊他怎么知道？
　　不过知道也好，不用去说一些别的话，直入主题最好。
　　“对。”酥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脚尖蹭着地，小声说道，“我有灵运，灵运能找得到。”
　　只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重渊这里来。
　　而且偌大的黎生岛，瞧着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渡境灵在什么地方？
　　酥酥脑子有些乱乱的，想不通。
　　重渊很久没有听酥酥用这种语调说话了。他习惯了酥酥有情绪的声音，习惯了她充满活力的样子。
　　他沉默良久后，掌心中凝结出一颗灵珠。
　　“渡境灵在这里。”
　　酥酥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渡境灵。
　　按照三师兄说的，用灵运，就能迫使渡境灵打开生门。
　　所以只要用上灵运，现在就能离开了。
　　她的欣喜不过是片刻，可当她看向重渊，看向他苍白没有血色的唇，酥酥不知道为什么，忽地心头一紧。
　　“重渊。”
　　酥酥认真地看着重渊。
　　她刚刚都没看他，这会儿才发现，重渊看起来不太好。
　　是面无血色，眉宇中的倦意，还是……他有些虚弱的心跳？
　　酥酥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有种直觉，重渊不对劲。
　　重渊在被封印期间听见了她喊他的名字。可以说他是被她的声音唤醒的。
　　他很喜欢酥酥喊他名字。
　　男人静静等在着她后面的话。
　　酥酥却踟蹰了。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是要问他，重渊，你不舒服吗？
　　在师父师兄那里学到的开口，好像无法用在重渊的身上。面对他，酥酥很难很难坦率的说话。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有在学怎么说话，如果让师父知道她不会好好说话的话，回去后会被罚吧。是不是会让她把菜地里的蚯蚓全捉了？
　　酥酥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却还是难得主动对重渊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是不是不舒服，受伤了？”
　　不然的话，她记忆中的重渊从来不会这么虚弱的。
　　对，是虚弱。就算只是看起来面无血色，但是给酥酥的感觉就是，重渊现在很虚弱。
　　重渊有些诧异地挑眉。
　　他不意外酥酥会对小狼崽说这些，对她的大师姐说这些话。毕竟她在他们面前，学会做一个坦诚的小狐狸。只是面对他时，重渊不得不承认，他们从来无法好好交流。
　　无论是她，还是他。
　　小狐狸在进步。
　　被抛在原地的只有他。
　　重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没有受伤。”
　　他没有说谎，的确不算是受伤。反噬算什么伤。
　　强行从封印中解放自己的神魂，打碎渡境的灵，再高的修为，也无法违背神的法则。
　　酥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重渊看起来很不好。
　　可是他说没有受伤。他从未骗过她。
　　酥酥干巴巴哦了一声，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再次沉默了下来。
　　“拿上渡境灵，离开这里。”
　　重渊将手中的渡境灵轻易地抛向酥酥。
　　酥酥一手接住渡境灵，有些茫然。
　　就这样得到了渡境灵吗？他们可以离开了？
　　酥酥身体里蕴藏了不少的灵运，在接触到渡境灵的时候，就疯狂想要冲出。
　　她强行压着灵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为什么在说离开的时候，重渊还在原地并未动？
　　酥酥攥着渡境灵，再一次提醒自己，你是一个勇敢的狐狸，有什么问题，都问出来吧。
　　反正以后，也没有以后了。
　　“你为什么不动？重渊。”
　　重渊倒是不知道，酥酥这么敏锐。
　　他无奈笑了笑。
　　渡境灵为他所破，他以自己的一缕神魂凝出新的渡境灵。
　　换言之，他已经属于渡境内了。
　　生门，未必让他离开。
　　想要离开渡境，除非他自我毁灭一缕神魂，毁灭渡境。
　　“你先走。”重渊也不算骗她，“我稍侯就来。”
　　只是这个稍侯，可能要迟上一些年。
　　酥酥知道重渊从未骗过她，可是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有种直觉。
　　不是的。
　　重渊在说谎。
　　酥酥咬紧下唇。难道说为了这颗渡境灵，重渊要被渡境留下了吗？
　　那生门打开，重渊不能离开，他会……死吗？
　　酥酥茫然地看向重渊。
　　“你是不是出不去了，重渊？”
　　她小声地问。
　　重渊轻笑了一声，他脚下缓慢地，犹如被冰封一般，走到酥酥的身侧。
　　她没有躲开，仰着头看他。
　　重渊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摸到了。
　　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对。”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想看见我，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重渊攥紧了手。
　　如果她真的说……
　　“嗯，”酥酥咬着唇轻声回答。
　　重渊呼吸不稳，他想笑，笑不出来。浑身如冰封似的，冷彻入骨。
　　果然啊……
　　“可是重渊。”
　　酥酥困惑地看着他。
　　“一想到你不能离开，我好难过。”
　　酥酥认真地说道：“所以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好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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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渊呼吸一滞。忽地就得到了解脱。
　　好。当然好。她都这么说了, 那重渊只有一个念头。
　　陪她一起出去。
　　不能让她难过。
　　渡境内神的守则，也不是无法打破。
　　“好。”
　　重渊既然答应了下来，就一定要做到。
　　酥酥松了口气。她多少还是了解重渊的。做不到的事情他从不答应。他既然答应了, 那么他一定能一起出去的。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如果她刚刚没有主动问出自己的疑惑，如果她真的和以前一样, 藏在心中，独自离开，那会不会是把重渊抛弃在渡境之内？
　　酥酥很清楚，她没有问的话,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因为她想起了师门一次一次耐心的教导她, 掰正她不开口的毛病, 才鼓足勇气问了出来。而这个改变, 也改变了局面。
　　她忽然明白了, 凡事藏在心中不说出口，可能会造成很多遗憾。
　　她是如此，重渊也是如此。她不问, 他不说。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酥酥看着重渊, 忍不住想, 重渊, 你看见我的变化了吗？
　　她犹如幼儿学走路蹒跚，却始终在往前走。
　　那你呢。
　　你会在什么时候，主动说出自己的境况呢。
　　酥酥希望他们都能走出以往。
　　渡境灵在手, 只是大师姐还没有找到。而且酥酥还在考虑，重渊都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 他想要离开很困难？
　　酥酥还抱着小狼崽, 她摸着小狼崽的毛毛，陷入了沉思。
　　重渊倒是心中有了答案，自然知道要怎么去做。
　　只是他多少是想看见酥酥为他思考的。很久没有得到过了。
　　酥酥觉着首先要结局的是这个祭祀台的问题。重渊被封印在这里，明显是这个祭祀台有问题。
　　她想了下，把怀中的小狼崽和渡境灵都放在了石榻上，自己一扭头跑去看那祭祀台上的四根立柱。
　　此地空旷，若说有什么可能会影响灵气的存在，大约就是这四根立柱了。
　　立柱通天，约酥酥的腰粗，上面雕刻着奇怪的飞鸟。而其余三根立柱各有不同，有雕刻着老虎的，有雕刻着蝴蝶的，还有一根立柱上，雕刻着蛇。
　　酥酥围着四根立柱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敏锐地立刻抬头。
　　而重渊坐在石榻上，似乎在低头摸着小狼崽。
　　是他吗？酥酥不太确定。现在瞧着重渊好像没有受伤，可是这里除了她和重渊外，就只有小狼崽了。小狼崽还没有醒，更别说，小狼崽的声音也不是这样。
　　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从自己的锦囊中掏出了护心符。
　　重渊始终没有动用灵力，酥酥没有问他，但是猜测着他或许是被限制了。
　　毕竟三师兄说的很清楚，她也记得。
　　高阶修士强行进入渡境的话，要么跌境，要么，魂伤。
　　他会……魂伤吗？
　　酥酥小心靠了过去，也没说话，伸出手。
　　护心符递到重渊眼前的那一刻，男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
　　接过护心符的那一刻，不甘，油然而生。
　　他怎么会放任她一个人离开。
　　神魂罢了，他不是丢不起。
　　酥酥见重渊接过护心符，没有像以前一样，会说些什么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她忽然就开心了。
　　原来这样和重渊面对面，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甚至说话也可以只谈当下的事情。只要不涉及过去，她想她是很大度的一只狐狸。
　　只是在重渊的手指碰到她时，那冰冷的温度，让她的开心瞬间消失。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早先她被冰封时，好像就是如此，没有一点温度，寒霜侵袭。
　　而此刻她体温正常，手指的温度和重渊的指尖，差了很多。
　　她盯着自己的手出神，片刻后，她咬紧下唇，伸手去抓重渊的手。
　　重渊对她没有任何的躲闪，任由她抓着。
　　一摸到重渊的手，酥酥差点打了个寒颤。
　　好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重渊。
　　所以说，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几乎是被冰封的状态吗？
　　酥酥呼吸有些难受，她好像，好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她为什么身体会感觉到松软，会如沐春风。
　　因为有人替她在忍受霜寒侵袭。
　　她脑子里乱成一片，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直勾勾盯着重渊，眼睛里的强烈情绪就算是重渊也能感觉到。
　　小狐狸，察觉了。
　　重渊淡然地反手握着她的手，又怕她被冰到，很快松开了手。
　　随意地笑了笑：“想到离开的法子了吗？”
　　对于其他，他却是绝口不提半个字。
　　酥酥手指蜷着，见他根本没有说这件事的意思，心沉了下去。
　　她收回手，垂着眸，却是不答反问道：“冷吗？”
　　她明知道答案的。就在快要被冰封住的时候，她好冷的。
　　重渊和她一样怕冷的。
　　男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笑着说道：“冷，小狸奴要抱抱我吗？”
　　他故意的。
　　明知道……
　　话音刚落，酥酥伸出手，果断抱向了重渊。
　　一抱着他，她才发现原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冷。甚至是虚弱的。
　　酥酥吸了吸鼻子，冻得打了个寒颤。
　　她没松开手。
　　而重渊的笑意消失了，他狼狈地闭上眼。
　　糟糕。
　　被他的小狐儿怜惜了。
　　可笑的他。
　　重渊到底没舍得挣开，这个时隔十年之久，她抱着他的本体。
　　酥酥冻得直到自己浑身和重渊一样冰冷了，才被重渊轻轻推开，她松开手。
　　然后颤巍巍地，牙齿都在打颤着，对重渊说：“我可以自己忍受的。”
　　她怕冷，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忍。她可以的。
　　重渊却笑得无奈。
　　他舍不得。
　　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狐儿，他何曾舍得让她难受过。
　　只是重渊笑意很快消失。他抿着唇，忍不住想，明明这么宠着她，为何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让她遍体鳞伤到逃离。
　　酥酥缓了好一会儿，身体才缓过劲来。
　　好可惜她不会驱寒，小狼要是醒着就好了。
　　重渊也不会这么冷。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了小被子，还有他的斗篷，一股脑塞给重渊。
　　重渊从善如流，慢腾腾披上了斗篷，裹上了她的小被子。
　　寒霜入骨，这些根本于事无补。
　　但是他很满足。
　　满足了才一会儿，就看见酥酥用小肩篷把小狼崽裹了起来，还细心地掖了掖边角。
　　重渊笑意消失。
　　现在的他在酥酥眼中，连狼崽子都不如吧。
　　酥酥照顾过小狼崽，这才安下心来。她刚刚已经看过四根立柱，上面只有雕刻的图腾，这些图腾是否有其他含义，她还不清楚，但是她还得去研究。
　　酥酥再次回到四根立柱前，挨个挨个的看，用手去摸。
　　摸了还不算，她甚至用小金碗拿出灵力去烧，又用灵运去蹭。
　　这么一来二去，四根立柱上的图腾都给弄烦躁了，一声鸟鸣，飞鸟从立柱上飞出，盘旋在半空，掀起巨大的风漩。
　　而老虎一声长啸，一步步走下立柱，快走到酥酥的跟前来，又是一声长啸。
　　蝴蝶飞在老虎的头顶，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让酥酥眼前一花。
　　而游蛇已经悄然快到她的脚边。
　　酥酥整个人汗毛竖起，吓得几乎是从原地蹦了起来，手上攥紧了她的小金锤。
　　空气中的灵气已经汇聚到最浓郁的时刻，飞鸟的翅膀所扇动的风，一个风旋一个风旋的卷起，酥酥站都站不稳，整个人直接被吹得飞起。
　　“千斤落。”
　　重渊的声音在酥酥的身后响起，酥酥还在半空中飞着，努力转了个身，见重渊的手在空中画着一道符。一笔一划展示给她看。
　　而祭祀台上和台下仿佛是两个地方，风卷不上去，而重渊也下不来。
　　酥酥在风中被卷得上下翻滚，狼狈不堪。
　　就算如此，她还是努力盯着重渊画出来的符看了又看。
　　大概记住了，在风中努力稳住身形，极速凌空绘符。
　　“千斤落！”
　　酥酥大喝一声，灵符忽显，而后她身体找回了重力，跌落下地。
　　酥酥大口大口呼吸着，这风卷得她脑袋都浆糊了。
　　而后飞鸟一声长鸣，飓风再次袭来。
　　酥酥狼狈逃窜。
　　对付风，对付风要用什么？是了，小狼教过她。
　　酥酥屏气凝神，指尖汇聚灵力，强行召集灵气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气墙。
　　飓风带着风旋袭来之时，被气墙挡回，开始肆意在整个祭祀台下游走。
　　老虎一步一步绕着四柱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呜咽，老虎的呜咽声着实惊人，只这么听着，就心惊胆战的。
　　酥酥始终攥紧了她的小金锤，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小金锤未必就能锤得过大老虎。
　　大师姐说的没错，有渡境灵的地方，一定会有很凶很凶的妖兽。明明她都拿到渡境灵了。
　　酥酥才这么一想，忽然反应过来。
　　是哦，她都拿到渡境灵了，那是不是用渡境灵就能打开祭祀台。重渊就能离开？
　　酥酥立刻往祭祀台上跑。都是她想不到。
　　然而老虎一个飞扑，直接拦住了酥酥想上台阶的路。
　　好大一头老虎。
　　酥酥到底是小狐狸，看着老虎有点害怕地，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而随着她的退后，大老虎一步步朝她走来，走来时，老虎的脚下几乎是火焰，不多时，老虎整个身体燃烧着熊熊火焰，朝酥酥扑来！
　　酥酥倒吸一口气，身手敏捷地跳开，根本没有喘息地机会，被带火的老虎逼得在祭祀台下来回跑。
　　她不会水符啊！
　　以前山主提起过，和火符不同，水符并不能凭空造水，而是要借水源取水。借取之间，最是依靠她与自然之灵的沟通。
　　酥酥以前试过几次，但是她都是在小池塘边，三五次里还只能成功一次。
　　现在她距离湖泊好远好远，她要怎么才能从湖泊中借到水来？！
　　这老虎扑过来，她躲得再快，都感觉自己头发丝要被烧熟了！
　　酥酥狼狈地往前一扑一滚，迅速转了个身。而后咬紧牙关，总得试一试。
　　她之前已经有过灵力枯竭，此刻再次将整个小金碗的灵气吸入，飞速画出借水符来。
　　然而，水符刚画好，就直接破裂。
　　果然不行。
　　酥酥被老虎撵得变回了狐狸，撒丫子飞跑。
　　她打是打不过了，可她一只狐狸反应这么快总不能跑不过老虎吧。
　　重渊被禁锢在祭祀台上，眼睁睁看着小狐狸遛老虎。
　　每次都给老虎来个急转弯，逼得老虎气急败坏，一张嘴，吐出数不清的火球，朝小狐狸袭击而去。
　　他皱紧了眉头。
　　酥酥没有打过这些妖兽，她到底是经验不足的。
　　如果他此刻是小狼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狼崽身上。
　　小狼这一缕神魂不稳，被迫陷入了休眠。
　　酥酥已经跑得吐舌头了。
　　这要是只一只火老虎就算了，那蝴蝶还在老虎头上偶尔给她扇一扇翅膀。
　　翅膀一扇，她眼前就会黑一截。
　　地上还有游蛇，跑不小心就会被游蛇缠住腿。
　　酥酥被追得鬼追狗撵一样，越追越生气。
　　是他们不好，把重渊禁锢起来，怎么想打开祭祀台，还要来阻止她？
　　都是坏妖兽！
　　酥酥地上滚了一圈，化作人形，直接从小金碗里把灵运吸收了。
　　她一手小青剑一手小金锤，不躲了。
　　被追得这么狼狈，她狐狸也是有尊严的！
　　小青剑划出，剑气已经有了雏形，紧接着是小金锤，老虎扑来的途径直接狠狠一锤子砸下去。
　　老虎和魔修不同，被锤了，只是阻止了老虎的脚步，并没有真的打伤老虎。
　　不行啊。小金锤打不疼老虎的，小青剑也没有更凛冽的剑势。
　　酥酥试了一下就知道，只依靠这两个不行。
　　她还是得依靠符。
　　酥酥没有水符，但是有雷符，她还有杀生符。
　　酥酥收起小青剑，抬手扔出落雷符。
　　雷击四散，甚至击中了四根立柱。
　　噼里啪啦一阵电闪雷鸣。
　　天空弥漫着黑云。
　　闪电越来越密集。
　　酥酥雷符一张一张扔出，将画完的雷符全部用尽后，酥酥给自己争取到了画杀生符的时间。
　　一笔一划。
　　杀生符成。
　　酥酥知道眼前的杀生符没有之前的杀生符那么大的威力，但是总得试试。
　　“疾！”
　　杀生符凌空而起，酥酥已经头也不回换了个方向狂奔。
　　身后，杀生符燃爆的瞬间，电闪雷鸣。
　　四根立柱应声而裂。
　　酥酥回过头时，飞鸟老虎乃至蝴蝶游蛇，都在原地僵硬着不动，身体仿佛暂停了时间流动。
　　叮铃~
　　随着清脆的银铃声在耳边响起，空中忽地再次落下闪电。
　　四根立柱原地被劈得粉碎。
　　妖兽忽地消失在原地。
　　酥酥瞪大了眼，她的杀生符？不不不，没有这个威力，不是的。
　　那是……
　　她掌心一翻，银铃静静躺在她的手中。
　　是小铃铛吗？
　　酥酥呼吸还有些不稳，她现在来不及想小铃铛，立刻跑上祭祀台。
　　祭祀台上，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重渊。
　　“你……能离开了吗？”
　　重渊直接说道：“待我撕一缕神魂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想要在此刻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神魂碎片来替代。
　　注定了的结局。
　　酥酥一愣。撕……神魂。
　　她只听着，心头都是疼的。神魂被撕裂，是真的好痛的，痛的哪怕是她都无法忍耐。
　　酥酥忽地想起她的小铃铛。
　　这是她的……魂铃。
　　酥酥摊开了手掌。
　　“用铃铛，可以吗？”
　　重渊盯着酥酥，她就这么把魂铃拿了出来？就算不是她自己的魂铃，只要有魂铃，只要能融了这片魂铃，她会得到几百年都得不到的修为。
　　“这个对你很有用。”
　　酥酥却摇了摇头。
　　“现在的作用就是让我们平安离开。”
　　而后酥酥固执地说道：“你答应我的。”
　　答应了，要好好离开渡境。
　　她从重渊的态度中依稀察觉，魂铃，是有用的。
　　或者渡境只是要一缕神魂，至于是谁的可能无所谓？
　　重渊深深凝视着酥酥，他低语道：“有这个魂铃，你可以比任何人都厉害。你不是想做一只厉害的狐狸吗？”
　　“可是我现在更想救你，重渊。”
　　酥酥坦率地说道。
　　重渊呼吸不稳，他默默抬手捂着心口。
　　她说，更想救他。
　　“好。”
　　重渊轻声道：“多谢你救我，酥酥。”
　　酥酥顿时笑弯了眼。
　　重渊的道谢。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魂铃。
　　可能她是一个不称职的主人吧，让魂铃等了百年，现在还要再一次放开。
　　也许再久一点，魂铃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吧。
　　酥酥指尖灵运凝结，将魂铃抛出。
　　叮铃铃~
　　银铃随风而舞。
　　重渊神魂上背负的枷锁，咔哒一声，裂开了。
　　酥酥站在原地，看着飞舞在祭祀台上空的魂铃，轻叹了口气。
　　而后抬手抛出渡境灵。
　　灵运疯狂涌入渡境灵之中。
　　渡境灵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前后持续了足足一刻钟，而后小岛升起，湖泊干枯，天地变色。
　　酥酥眼前一花，她已经重新落到了界外小湖泊的湖心处，脚下是小小的一片湖心石。
　　而葳蕤也狼狈地从湖心石下爬出来，浑身是水，呸呸呸了好几声，头发上还缠着水草。
　　“屁的岛都没有，我这是下水捞鱼……咦？”
　　葳蕤爬起来就看见，天空之中，一道灵门逐渐浮现。
　　生门已开。
　　而后她看向自己的小师妹，小师妹怀抱着一只小狼崽，凝视着湖心石上空飘着的一颗银铃。
　　她眼神柔软，和自己的银铃做最后的道别。
　　葳蕤轻叹，小师妹，果然找到了渡境灵啊。
　　不过……葳蕤眯着眼看着小师妹身侧的黑衣男人。
　　俊美，邪性，看起来很虚弱，几乎是靠着小师妹扶着才能站稳。可周身充斥的危险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葳蕤不知为何，脑袋里想到了一个人。
　　赤极殿殿主。
　　而后甩甩头把这个可能性抛开。
　　怎么可能，小渡境根本不可能容纳如此高阶修士的出现。如果真是赤极殿殿主，那他要么重伤跌境，要么，神魂受损。无论哪一样，都不会是赤极殿殿主的选择。
　　高位者，根本不能受如此重创的。
　　除非他想死。
　　“小师妹，干得不错。”
　　葳蕤夸着自家小师妹。
　　酥酥看见了大师姐，低声道：“大师姐……生门，开了。”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
　　而这一刻钟的时间，生门会一直漂浮在空中，足以让所有知道消息的修士离开。
　　而葳蕤已经召集身边几个人按次序离开。
　　最先离开的就是那个小高修士和年轻修士，其次，卫太子辛看向酥酥，笑着拱了拱手。
　　“酥酥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邀请酥酥姑娘来卫国游玩？”
　　卫国？
　　酥酥点了点头：“好。”
　　她出去了就要回卫国的。
　　子辛颔首，直接踏入生门。
　　“小师妹，走了。”
　　葳蕤催促着她。
　　酥酥哦了一声：“大师姐你先走，我殿后。”
　　到底是自己的魂铃，酥酥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不想让重渊发现，索性就低着头，摸着小狼崽。
　　小狼崽，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重渊离开祭祀台，整个人都虚弱地难以自立，这会儿看着酥酥，低声道：“走吧。”
　　酥酥看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她也没有借口再拖延，抱着小狼崽，和重渊一起踏过生门。
　　灵光一闪，酥酥眼前一花，再次定睛一看，发现她回到了点右山上。
　　灵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刚出来的修士。
　　不但是他们，酥酥最先看见的，就是怀中抱着一把剑，冷冷地盯着她的厌别双。
　　是二师兄！
　　二师兄的身后，三师兄垂眉低眼地，看见酥酥还朝着她挤眉弄眼。
　　而大师姐已经在低头擦剑了。
　　大家都在。
　　“殿主！”
　　云色急匆匆地上前，见自家殿主面色苍白，估计肯定是受了重创，但是也不敢多说，上前行了一礼后，而是对酥酥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了，酥酥姑娘。”
　　是云色。
　　在赤极殿，云色算得上对她友好的人了。
　　“许久不见，云色。”
　　“酥酥姑娘……”
　　云色刚想说什么，一刻钟的时间到了。
　　灵门逐渐闭合。
　　酥酥扭头，紧紧盯着灵门。
　　灵门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忽地，灵门化作一颗铃铛，穿越吵杂的人群，飞到酥酥的身边，精准落到她的掌心。
　　酥酥一愣。
　　魂铃……回来了？
　　而点右渡境原本所在的位置，直接空了。酥酥整个人蒙了，来回盯着手中的魂铃，再看向那点右渡境原本的位置。
　　咦？这是怎么回事？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而二师兄正在训诫三师兄，大师姐抱着自己的宝贝乐呵，周围的人各有其实，云色似乎想和她说话，但是退后了半步。
　　只有重渊，重渊离开渡境后，瞧着比在渡境内要好许多，他稳稳当当地朝她走来。
　　重渊将铃铛落入酥酥手中的一切看得清楚，忽地笑了。
　　这魂铃舍不得让他家小狐儿担心，自己回来了。
　　“重渊……这是？”酥酥发现只有重渊可能会理她，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铃铛回来了，点右渡境……不见了。”
　　重渊凝望着她，轻笑着：“魂铃不想离开你，吸收了整个渡境，魂铃自己成为了渡境。”
　　“小狐，你有了自己的渡境。”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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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酥酥把玩着小铃铛, 倒是不曾想小铃铛回来了，她是开心地，攥着小铃铛露出了笑颜。
　　至于渡境, 如果小铃铛以后就是渡境了，那她是不是就能回到渡境里面去，把鸣灵骨埋在铃铛花的位置？
　　身后从渡境出来的修士少说一两百人, 大师姐的同伴兵分三路，这会儿都聚在点右山小小的山头上，人多的拥挤，可逃不过葳蕤的眼睛。她去人群中揪出那些卖消息的同伴, 笑吟吟伸出手。
　　离开了点右渡境, 葳蕤的修为在缓慢上涨, 起码肉眼可见的, 根本不是真正筑基修士惹得起的。
　　起初那些想要私吞消息钱的修士还想跑, 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没一会儿，头朝地倒栽葱倒下去, 浑身僵硬。
　　却是乔池心扔出了一颗丹药。
　　虽然不知道自家大师姐在追这个人做什么, 但是帮大师姐拦住人准没错。
　　葳蕤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来来回回拎人, 发现人手不够用，还喊了一声。
　　“小师妹，过来帮忙。”
　　“唉！”
　　酥酥收起小铃铛, 转身去帮大师姐从人群里抓人。
　　重渊静静看着她转身的毫不犹豫，在人群中努力分辨那些中了丹毒的修士, 连拖带拽堆在一起。
　　“殿主。”
　　云色在他身后低语：“点右宗的人都来了。”
　　点右宗的宗主被他轻易杀死, 还拿了全部的灵运, 点右山几乎坍塌。怕是整个宗门这会儿都在心中惶惶，不知道何处得罪了赤极殿。
　　重渊嗯了一声。
　　“待会儿把他们杀完。”
　　点右渡境都是酥酥的了，那杀人夺宝这件事得干彻底了。
　　酥酥把那些修士全部拖拽到一起，足足堆积了七八个人。
　　上下重叠，乱七八糟的。
　　这些修士不过是中了丹毒，但是并未失去神志，急忙喊：“葳蕤仙，做人留一步啊！”
　　“瞎说。”
　　葳蕤轻轻松松地怼了回去：“我就喜欢薅光毛，以后不要再见。”
　　这些修士何曾想到葳蕤是个这么霸道的性子，无奈之下，只好把那卖消息的灵石取出，七拼八凑，居然也凑出了一万五千灵石。
　　葳蕤也不客气，直接分走了一万四千灵石。
　　这可把修士们气得吐血：“葳蕤！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们要是出来不跑，乖乖和我分账，就不会落着如此了。”
　　葳蕤就是看不惯有人想薅她的毛。
　　她都穷成鬼了还敢占她便宜，找死呢。
　　这些修士都中了丹毒，动不得，眼睁睁看着葳蕤把一万四千灵石收起，美滋滋地拍拍袖口。
　　得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七拼八凑，也有那么两三万灵石。
　　换成上品灵石的话……
　　葳蕤啧了一声，感慨还是不够啊。
　　而那些挖了灵宝的修士，一看这么个情况，也不躲藏了，主动前来和葳蕤分账。
　　这种情况下，葳蕤分账还算公平，分走了她和小师妹的两份，一抬头，看见酥酥弯腰时，怀中抱着的小狼崽，立刻把两份变成了三份。
　　那些人见一只小狼崽都有一份，到底是还记得小狼崽化形后的不好惹，没吱声，反而问酥酥。
　　“酥酥仙，你家小狼崽子怎么睡着了？”
　　酥酥抱着小狼崽还在看师姐分账呢，忽地被这么一问，抱着小狼崽的手紧了紧。
　　她也不知道。从进入黎生岛到现在，小狼一直在睡，呼吸忽弱忽浅的，弄得她始终提着心。
　　“小幼崽睡觉多。”
　　酥酥只能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就想她以前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能睡满六七个时辰。
　　说是如此说，酥酥到底是担心小狼崽的，抱着小狼崽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小狼崽到底怎么了。
　　“小师妹。”
　　乔池心在给酥酥挤眉弄眼。
　　“小师妹真的很厉害，一进去就顺利做到了，救出大师姐。我们二人是不是很棒，是不是该被夸奖？”
　　咦。酥酥困惑得看着三师兄。总觉着他说话的这个语气，是若有所指。
　　当她看见二师兄面色冷峻，手握长剑站在三师兄的身后，看三师兄和她的眼神着实不妙，那一刻，她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三师兄的用意。
　　“是的！”酥酥努力放大声音给自己和三师兄增加底气。
　　“三师兄一听大师姐这边可能会出事，立刻就赶来了。我们还去打了点右宗！”
　　酥酥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地眨了眨眼。
　　打点右宗的是三师兄，但是她也冲上点右宗了，不算说谎吧，她也算吧？
　　乔池心在自家小师妹进入渡境内，本就心里吊着不太舒服。
　　那不知道是什么人追着小师妹进去了，而他留下了不少属下。为首的女修士都快把他逼上墙了，追问他和小师妹的关系。
　　这一听不就知道，八成和小师妹以前有关系了吗？
　　小师妹以前什么样子，他心中有数，对这些和她有着旧日关系的人，都没个好脸色。
　　那女修也是个傲气的，彼此没有好脸色，索性一个站东，一个守西，守护等待的人。
　　守着灵门，乔池心本就心焦。小师妹踏入修行才多久，渡境之中就算都是金丹以下的修士，若是一个不巧，也够呛的。
　　这边本还在焦心呢，那边二师兄御剑而来，一看只有他，一问小师妹进了灵门，立刻抽出剑把他追着一顿胖揍。
　　那女修看热闹还笑得前仰后翻。
　　乔池心好不容易等到灵门大开，确定小师妹成功无误地找到了渡境灵打开生门，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小师妹是个机灵的小崽。
　　“点右宗？”厌别双眉头微蹙，他一眼厌恶。
　　这种从上到下都是混皮的宗门，也是少见。也就是点右宗有大运，拥有天地渡境，不然去点右宗这种地方都怕沾了脏气。
　　“对呀。”酥酥骄傲地挺直了小胸膛，“我还和三师兄把点右宗的灵运撕下来了！”
　　厌别双一听到灵运，立刻想到其中关节。
　　“阿池去的，还是你去的？”
　　酥酥眨巴眨巴眼，回头看三师兄。
　　这个要怎么说才好？
　　乔池心叹了口气，就知道免不了。
　　“小师妹去的。”他用轻描淡写地口吻说道，“灵压之下，撕裂了本体，才拿到灵运。”
　　等他见到小师妹时，一身是血的她，狼狈地让人心疼。
　　厌别双唇抿紧，几乎是有些恼怒地盯着乔池心。
　　他什么也没说，但乔池心如何不懂。
　　他怎么敢放任小师妹去找灵运的。
　　这种恼怒让厌别双看着有些心虚的小师妹时，更甚。
　　“你才多大本事，就敢扛着灵压抢灵运，不要命了吗？”
　　酥酥感受到二师兄的怒意，更多的是他的后怕。
　　她眨着眼，乖巧地低下了头。
　　也不认错，毕竟她没有错，当时急着救大师姐呢，皮开肉绽罢了，经历过一次……还是很疼的。酥酥觉着自己是不想要再经历第二次的。
　　好疼好疼，她是一只怕疼的狐狸。
　　“行了，小师妹这次做得很好，别凶她了。”
　　葳蕤这边分完账，果不其然看见被厌别双训斥到低下头的小师妹。上前来拍了拍厌别双的肩膀。
　　不过……自家铱誮二师弟可是个冷静自持的性子，他发火的次数，少之又少。
　　过去那么些年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几个月对小师妹的次数。
　　而眼前的厌别双，在盯着酥酥时，眼底压着的恼火，冲着她的担忧化作怒意。
　　咦哟？
　　葳蕤摸着下巴，笑得有些坏。
　　瞧她发现了什么。
　　厌别双知道小师妹做得很好，甚至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拿到灵运，进入渡境，顺利的找到大师姐，找到渡境灵，生门。
　　这一切都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她肯定经历了不少。
　　但是小小的她，踏入修行才几个月的她就能做到这么多，势必付出了更多。
　　受伤于他们而言是常态，但是放在小师妹身上，就让人无法接受。
　　厌别双甚至不能问，她是不是受伤很重，有没有疼哭。
　　乔池心也跟着劝：“是啊，二师兄你也别这么凶，把小师妹凶哭了，怎么办？”
　　厌别双浑身一僵，再看眼前的小师妹却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只能看见她的发旋。
　　他张了张嘴，半响，却是从自己的芥子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到酥酥的眼前。
　　酥酥低着头在老老实实听着二师兄训话，鼻尖却闻到了一股子香甜气息。
　　她吸了吸鼻子，好熟悉的酥糖味道，低着头就能看见，有一个油纸包被递向了她。
　　她开开心心地抬起头，冲着厌别双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二师兄。”
　　在渡境这么久，心里也是很疲倦的，她就想吃点甜甜的。
　　二师兄是一个矛盾的好人。会狠狠凶她，也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随时都能给她酥糖吃。
　　厌别双对上酥酥的笑颜，沉默了。
　　一包糖就哄好的小丫头……真的是……小幼崽。
　　厌别双这边定了神，才发觉有一股视线始终在盯着他。
　　顺势抬眸看去，却是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衣的俊美男人。那男人周身气场邪魅，修为高深莫测，而更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一种，致命的危险。
　　那俊美男人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厌别双切切实实感知到了一股杀意。
　　这个男人对他有杀心。
　　酥酥拆开糖包，挨次序给大师姐递了糖，又给二师兄给糖。
　　“二师兄，吃糖。”
　　酥酥笑吟吟地用师兄给的糖贿赂师兄。
　　厌别双被这么一打断，收回了视线，沉默地接过了酥糖。
　　师门上下没人爱吃甜腻腻的东西，就她。
　　但是偶尔陪着她吃一点，也无妨。
　　乔池心也得到了一块酥糖，倒也没吃，而是小声问酥酥。
　　“你这进去了一趟，怎么还捎上了特产？”
　　酥酥叹了口气，嘴里叼着酥糖，手抱着小狼崽举起，举到三师兄的眼皮子下。
　　“三师兄，你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一只小狼崽子？”
　　乔池心才说着呢，却听见一侧的葳蕤哈哈一笑。
　　“什么小狼崽子，客气点，那是咱们小师妹的小情郎。”
　　一句话，惹得两个师弟猛地抬头朝她直勾勾看来。眼含震惊。
　　酥酥还在认真解释：“不是情郎，他拒绝了。”
　　葳蕤笑意一僵：“拒绝了？”
　　这小狼妖是脑子坏掉了？这都能拒绝？
　　乔池心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小狼崽：“狼妖？妖族？这么小？”
　　“咦，瞧着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神魂不稳。”
　　而厌别双什么都没说，看了眼酥酥怀中的小狼崽，克制地收回视线。
　　点右山上的修士大多已经离去，剩下的寥寥无几。
　　不过是荆门几个弟子，还有的，就是赤极殿众人了。
　　赤极殿弟子纷纷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这里的大多都认识酥酥，都知道这是殿主的妖宠，在赤极殿多年无人敢轻易搭话的存在。
　　跑了十年，赤极殿找了十年，为此还有阁主为了找她被人伏击。
　　重渊直到此刻，才稳定了神魂，揉了揉额角，在云色担忧地视线下走过满地血痂的枯草地。
　　“酥酥。”
　　酥酥还在担忧小狼崽呢，听见重渊的声音，抬头。
　　他已经走了过来。
　　而葳蕤和厌别双随着重渊的靠近，都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威压，默默挺直了腰背，浑身紧绷。
　　是危险逐步接近，本能的警惕。
　　酥酥仔细观察着重渊。他看起来好像面色依旧苍白，但是比在祭祀台上的他，好太多了。
　　“你好点了吗？重渊。”
　　“嗯。”重渊眼也不眨地说谎，“好点了。”
　　也不是说谎，本体和魂体的归位，解除了神魂上的枷锁，此刻他已经比在渡境内好出许多。
　　只是若说想和平时一样，自然是痴人说梦。
　　“哦。”酥酥嘴里还裹着酥糖，一侧腮帮子鼓起，她抱着小狼崽干巴巴回答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渡境内，她和重渊还有一个目标，离开了渡境……
　　他们就没有关系了吧。
　　酥酥想，是要道别了。
　　“把小狼给我。”
　　他说出自己的目的。
　　小狼体不过是他被渡境压着分离出去的神魂，在本体收回神魂时，小狼却意外的保存了下来，也就是说，他这一缕神魂还没有归来。
　　跌境，魂伤。原来他撞上的是魂伤。
　　“我能救他。”
　　重渊没有说谎。他的神魂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得到蕴养。
　　酥酥有些舍不得，但是重渊都这么说，那一定是因为小狼有着他人都无法救的问题。
　　而且放在重渊这里……
　　重渊会把小狼崽当妖宠吗？像以前的她一样。
　　但是小狼崽好像并不介意这个，或许他们能相处的很好。
　　酥酥把怀中的小狼崽递向重渊，在他接过时，还是没忍住问。
　　“重渊，你会让他当妖宠吗？”
　　她歪着头，静静等待着一个答案。
　　重渊轻笑了声：“不会。”
　　小狼崽是她的妖宠。
　　更何况，他的妖宠只有酥酥。
　　他只会宠她。
　　那就好。
　　酥酥见重渊接过了小狼崽，小狼崽还在昏睡中，毫无察觉。
　　她想，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呢？
　　小狼崽和她都还没有一个正式的道别。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的话，会有些遗憾吧。
　　酥酥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狼崽。
　　重渊看得真切，磨着后牙槽。
　　挺好的，全程的留念不舍都给了小狼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酥酥。”
　　葳蕤其实猜得差不多了，就算世间无人知晓，提起赤极殿殿主的名字，但是有的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也会让人心中清楚，他高不可攀的身份。
　　更何况，能让小师妹这种眼神看的人，数不出别的了吧。
　　葳蕤到底是心中吃惊的。在渡境内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模模糊糊觉着该不会是赤极殿殿主吧，她否认的原因很简单，不会有身处他这个位置的人，会冒着跌境魂伤的可能性，追到一个小渡境中。
　　神的法则，并不是任何修士都能违背的。
　　而且……就算追进去了，又如何？最好的方法难道不是守着灵门，等她出来的一瞬间捕捉吗？
　　除非那人比他命重要。除非他不要命。
　　葳蕤觉着挺嘲讽的，可能吗？对他而言，小师妹就是个妖宠。丢了不习惯，找一找罢了。
　　所以她把那个答案从心中抹去。
　　却不想，他真的是赤极殿殿主。
　　他真的不要命了追到渡境中，去寻找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答案。
　　小师妹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妖宠吗？
　　葳蕤笑得和气：“不介绍介绍？”
　　酥酥犹豫了一下。
　　以前的同伴，和现在的师姐师兄们。
　　“他是重渊。是我以前的同伴。”
　　酥酥这是第一次在重渊的本体面前，用同伴这个词称呼他。
　　重渊早有准备，就算如此，心头到底是浮现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然后想了想，还给重渊介绍起来。
　　“这是我大师姐，这是我二师兄，三师兄。”
　　她介绍的很简单。
　　完全不像是在小狼崽跟前，说她大师姐剑修有多厉害，二师兄冷面下的温柔，三师兄的草药好多，四师姐的蛊虫。
　　她对小狼崽有着很多话说，但是对着重渊没有。
　　重渊再一次清晰得明白，对酥酥来说，他甚至是没有小狼崽亲近的存在。
　　重渊对着葳蕤颔首。
　　“葳蕤仙子。”
　　葳蕤绷紧了皮。
　　她攥紧了手中剑。
　　赤极殿殿主找了十年的人，就在她身边，就是她家小师妹，她明明接了这份委托，却还是撕毁了契约。
　　会被杀吗？
　　葳蕤对赤极殿殿主的威名还是早有耳闻。
　　会被杀吧……
　　“一条灵脉，十八峰开山，本座许诺你的，依旧给你。”
　　葳蕤一愣，而后飞快看向小师妹。
　　“殿主。”她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件事葳蕤并未办妥，酬劳不敢拿。”
　　“不是你毁约前的酬劳。”
　　重渊直勾勾盯着葳蕤。
　　而后轻言道：“是你有爱护她的真情，本座给予你的谢礼。”
　　世间无人毁他的约。也只有葳蕤是酥酥的大师姐，是她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的大师姐，是她提起来眼睛里会有亮光的大师姐。
　　他才会不追究。
　　也是小狼时期看得清楚，葳蕤对他的酥酥真心爱护。
　　这份真心，很珍贵。
　　葳蕤咋舌。这天降大礼，真的要把人砸晕了。
　　可到底是大师姐，葳蕤强撑着拱手：“殿主客气了，自家小师妹，还轮不到外人道谢。”
　　呸，送些礼就……送天大的礼就行了？小师妹在赤极殿受的委屈怎么办？
　　大师姐还是有大师姐的底气，明知道自己和赤极殿殿主相比，无异于萤虫之光，但是她到底是要撑着的，得站在小师妹的面前，让殿主知道，小师妹不是以前委屈的小崽儿了，她有人护。
　　葳蕤嘴上硬气，可腿已经忍不住打颤了。
　　这么不给赤极殿殿主面子，真的会被杀了吧？
　　小师妹，你可千万争气啊。
　　外人。
　　他现在对酥酥来说，已经是外人了吗？
　　重渊看向酥酥，他在等一句话。
　　然而酥酥看着自己大师姐，又看着重渊，陷入了茫然中。
　　大师姐说的契约，是重渊吗？
　　可是赤极殿不是在找丢了十年的至宝吗？她离开赤极殿才几个月啊。
　　重渊静静看着酥酥，看着她沉默不语，心沉入谷底。
　　他知道了。他是外人。
　　“重渊。”
　　酥酥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我离开……多久了？”
　　重渊眯着眼，几乎是立刻回忆起她的师姐师兄提到过的话。
　　她才修炼多久，她才来师门几个月……
　　“十年七个月。”
　　重渊低声道。
　　每一天他都记得。数着找她的日子，心中对时间有了确切的认知。
　　果然，她震惊地睁大了眼，愣在原处。
　　十年……七个月？
　　她离开了有这么久吗？
　　那重渊……找了她十年？
　　重渊凝视着酥酥，她不知道。在她的认知中，自己好像只离开了几个月。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忍受着分别十年的难捱。
　　酥酥慢慢消化了这个讯息，原来重渊找了她十年。
　　她抬起头，重渊很认真地看着她。
　　她想了下，对着重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不起，让你找了十年。”
　　重渊声色动容。
　　“以后就不要找了。重渊。”酥酥解释了一句，“没有告诉你就离开，是我的错。但是离开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酥酥。”
　　重渊忽地有些慌乱：“和我回去。”
　　回到赤极殿，这一次，赤极殿和以前会不一样。
　　酥酥凌乱的思绪被这一句话打断了。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微笑着对重渊摇了摇头。
　　“不。”
　　“重渊，我们就此别过，好吗？”
　　就此别过。
　　重渊眼底爬上红血丝，呼吸有些不稳。
　　就此别过。
　　她不想和他有以后。
　　明明是她说的，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也会这么做。
　　可是重渊却微微一笑，如果不看眼底的疯狂，他看起来很温柔。
　　“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红包包~


第51章 
　　点右宗彻底消失了。
　　听说一夜之间灵运全无, 山体坍塌，宗门修士全部消失，只有人在曾经的点右宗山门下, 发现了早已死透的点右宗宗主尸体。
　　不少人都在说，是赤极殿殿主所为。
　　听说是有赤极殿弟子在点右山遇袭，这是杀光一个宗门来报仇了。
　　这消息还是赤极殿主动传出去的。
　　毕竟不能让人知道, 是因为黎国的狐妖诱饵导致的。
　　要让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赤极殿弟子不可侵犯一事上。无论是什么人惹上赤极殿，都难讨好果子吃。
　　“酥酥姑娘离开前，和她的师姐在街头买了三笼虾肉包子, 三盒豆蓉糕。”
　　隔着一扇屏风, 云色在外汇报酥酥的动向。
　　从离开点右山, 酥酥姑娘一行人就去买吃的, 吃了一路, 才御剑折返卫国。
　　在此期间，云色堂堂赤极殿一阁阁主，干的事偷偷摸摸跟踪的事儿。不但要看着酥酥姑娘在哪里, 买了什么, 和谁说了话, 还要全部记录下来回来给殿主汇报。
　　隔着一扇屏风, 重渊闭眸躺在小榻上，他的手边放着一只小狼崽。
　　他身体有着一种奇怪的灵气在浮动，身体黑色的咒文已经蔓延到手臂, 手掌。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恢复常态。
　　“买回来。”他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说明白, 但是外边的云色自然知道殿主说的是什么。
　　肯定是要酥酥姑娘买过的虾肉包子, 豆蓉糕。
　　还好她当时就有所猜测，早早准备好了，这会儿殿主说要，也是很快派了个下属端着满满当当的小几送了进来。
　　重渊坐起身，心头受过枷锁，如今并不太好，时时刻刻都在疼。
　　能忍，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重渊神色淡然落了座，夹起虾肉小包子品尝了一番。
　　她可能喜欢吃这种的，滑嫩爽口。
　　再尝了尝豆蓉糕。
　　也不错，算得上黎国小城的美味了。
　　重渊不嗜甜，他还是安安静静将这包子和豆蓉糕都吃完了。
　　云色跪坐在远处，属下几次前来汇报消息后，云色都按着，直到重渊放下筷子，才拱手道：“殿主，万绦宫的人在打探我方消息。”
　　“随他们去。”
　　重渊神色淡淡。
　　若是在进入渡境之前，他不介意掀翻整个万绦宫。可是如今他神魂具伤，小狼这一缕魂都收不回来，若是动万绦宫，伤的更重，如何尽快去找酥酥？
　　他不介意压一压。
　　小狼崽……重渊走到小榻边，弯腰捞起了小狼崽。又一次试了试。
　　不行，小狼这一缕魂始终无法归位，而他甚至也无法进去。
　　比他想象中要棘手。
　　重渊将大量灵气输入小狼体内，而后将小狼收入一方洞天。
　　脱体太久，还是需要蕴养蕴养。
　　重渊猜测着时间，酥酥大概已经和她的师姐师兄们要离开黎国了。
　　离开，去往……卫国。
　　卫国啊。
　　重渊重新躺下，闭上眼，手指抵着额头，一阵一阵的疼痛在额角散开。
　　得把赤极殿事情料理妥善，快点去找她。
　　*
　　酥酥来时，跟在三师兄的剑上御剑而行，都是化作小狐狸蹲在他肩膀上的，吹得浑身毛毛乱蓬蓬，梳理都要梳理大半个时辰。
　　这次买好了回去的东西，准备御剑飞行时，乔池心习惯性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师妹，来。”
　　酥酥却蹬蹬蹬跑到大师姐的身侧，眼巴巴盯着大师姐。
　　她不要去跟三师兄，她不想回师门第一件事就是梳毛毛。
　　葳蕤把一些准备带回师门的东西刚收拾好，小师妹已经在眼巴巴等着她了。
　　御剑飞行，从黎国回到卫国，三天时间差不多。
　　葳蕤摸着下巴：“看着我做什么？想让我带你？”
　　酥酥嗯了一声，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告状：“三师兄飞得太快了，吹得我脑袋疼。”
　　葳蕤笑眯眯摸了一把小狐狸的脑袋：“不会御剑？”
　　酥酥老老实实点头：“不会。”
　　在场的师姐弟四人中，就酥酥不会御剑。这可不是好事。
　　“唔，这可不行，不会的东西你得学，不学永远不会。”葳蕤告诫她，“你总不能每次外出，都要靠师姐师兄吧？”
　　虽然他们是不介意，但是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呢？小师妹连跑都跑不过人家该怎么办？
　　酥酥立刻从锦囊中掏出了自己的二尺小青剑，递到大师姐眼跟前。
　　“那我学，大师姐教我？”
　　“行。”
　　葳蕤刚要一口答应下来，忽地想到了什么，坏咪咪笑了笑，一挑眉，语气轻佻地：“别双。”
　　厌别双一个人抱着剑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地。
　　被大师姐这么一叫，他缓慢掀起眼皮，冷清的眸扫过葳蕤。
　　“小师妹不会御剑，这种事还是你来教吧。”
　　二师兄教她？
　　酥酥抱着自己的小青剑紧张兮兮地回头。
　　隔着几步远的二师兄，冷眼看着她。
　　“我没有教人那个好脾气，小师妹若是跟我学，屁股都得揍开花。”
　　葳蕤毫不心虚地夸张吓唬小师妹。
　　果不其然，想到了大师姐离开师门前说，要是她学不会用剑气劈断木桩，就要把她吊起来抽屁股。
　　酥酥忍不住倒退两步。她不要挨打。
　　“大师姐，我来教小师妹。我熟悉这个。”
　　乔池心主动请缨，却被葳蕤一巴掌扇在后背。
　　“你没看见小师妹都不想靠近你吗？上一次带她来时，是不是吓着她了？”
　　乔池心摸摸鼻尖。好像是。当时小师妹落地时脚都站不稳，浑身毛毛吹得乱蓬蓬，看起来像是一团小毛球。打了结的那种。
　　那还就真的没有别人了。
　　葳蕤也是个利落的人，直接御剑而起，撂下一句先走一步，说走就走。
　　乔池心想着小师妹身边有二师兄，没他什么事，索性也追着大师姐先走了。
　　偌大的小树林畔，只有酥酥和二师兄了。
　　酥酥紧张兮兮地看着二师兄。会挨骂吗？
　　厌别双目送着大师姐的背影离去，侧过头，似乎叹了口气。
　　而后抽出自己的剑。
　　“御剑，掌控的是自己和剑之间的互感。”
　　酥酥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认真听着二师兄说。
　　这是教她了！
　　剑修是最能和剑产生互感的。御剑几乎不用学，凭心而为，自己的本命剑自然会懂得。
　　酥酥不是剑修，她用剑也不过几个月时间，能做到有剑气都算得上厉害了，和自己的剑互感，学会沟通，还差得很多。
　　就这一地步，就把酥酥为难住了。
　　到底是没有其他事牵绊，不着急，厌别双索性从头教起，指点着酥酥在小树林中先学会和剑互感。
　　此事说来简单，不过是把酥酥的小青剑藏在林中，再让酥酥蒙着眼睛，靠本能去寻找小青剑。
　　酥酥从锦囊中取出一截锦缎，再次向厌别双确认：“我会不会撞树？”
　　她蒙着眼睛就看不见了，要去寻找小青剑，就要穿越大片树林。
　　树林里的树长得也不是规矩的，凌乱没有秩序，不看着很容易撞脑袋。
　　酥酥怕撞疼。
　　厌别双冷冷说道：“会。”
　　酥酥颓然地低下头。果然会啊。那她一定要小心一点。
　　把小青剑递给二师兄时，酥酥还忍不住又顺着剑身摸了一把。
　　小青剑啊小青剑，你可千万争气点，一定要想尽办法和她互感啊！
　　而后，酥酥用锦缎蒙上了眼睛。
　　蒙上眼睛后，她什么也看不见，反而是听觉和嗅觉更敏锐了。
　　她站在原地，等待着二师兄的指挥。
　　“好了，去找。”
　　远处，二师兄稍显冷清的声音响起。
　　酥酥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没有小金碗，没有灵气，全靠自己的本能去找小青剑。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伸出去的手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阳光洒落在手掌的温度，还有落叶飘过指尖。
　　那么，小青剑呢？小青剑会在什么位置？
　　酥酥并未莽撞地走出去，而是始终在原地，靠听，靠想，去辨别空气中的一切。
　　厌别双抱着自己的剑，在隔着一丈外的距离守着她。
　　酥酥第一步，去感知自己的小青剑。她花费了足足三天时间去分辨空气中的一切。再用了五天时间，才学会如何确定流动的灵气。
　　她站了八天，第九天，才开始抬步走出。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看不见，是会让她心里有点慌，但是她能感觉到，二师兄就在不远处。空气中有酥糖的气息。
　　大概是有亲长在，她会大胆一些，才敢迈着脚步，去寻找空气中分离出来的剑息。
　　她的小青剑，是经过她的手亲自锤炼过一次的。只要能分别出来，她就能找得到。
　　酥酥走出了几步，停下脚步，咦了一声。
　　怎么感觉小青剑就近在眼前呢？
　　可是二师兄说了，不能看的。
　　酥酥犹犹豫豫地，试探着喊了一声：“二师兄？”
　　厌别双嗯了一声。
　　声音很近，几乎就在酥酥的身侧。
　　她手指着身前的侧方：“剑，在这里吗？”
　　厌别双走上前两步，眼前的少女用一条宽宽的锦缎蒙着眼睛，不单单是蒙着眼，甚至眉毛，到鼻梁，都遮盖在其中。
　　小小的一张脸，让锦缎给遮了一大半。
　　而她还就真的能在这种情况下，蒙着眼九天。
　　他抬手，从酥酥的后脑勺轻轻解开了锦缎。
　　手持锦缎松开的同时，酥酥眼睛一刺，还未适应这骤然的光线，厌别双的手虚虚捂着她的眼。
　　刺眼的光照被挡住了。
　　酥酥却发现师兄的掌心透着红。仿佛在阳光下，有着接近透明的红。
　　确定酥酥能接受现在的光线了，厌别双松开手，和她四目相对的同时，表情淡淡地说道。
　　“不错。”
　　酥酥的注意力被身前的小青剑给吸引了。
　　小青剑，就被挂在一棵树上。
　　距离她的位置只有两步。
　　她没有猜错。
　　酥酥顿时笑得眼睛眯起，露出了整齐的小白牙。
　　小獠牙尖尖的。
　　厌别双看了一眼又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这牙该给她准备些磨牙的骨头了。
　　有了感知小青剑的能力，这只能算是第一步。
　　她还要做的是让小青剑感知她。这可不容易，花费了她接近十五天的时间，才勉强磕磕碰碰着完成。
　　对厌别双来说，这难度太低了，完成度也不高。
　　几乎是捏着鼻子，勉强认下来的。
　　只是互感到底不是那么好练的，酥酥用剑时间不长，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为此，厌别双给酥酥奖励了一包豆蓉糕。
　　等回去时，厌别双御剑，让酥酥选择是人形跟着他，还是狐狸跟着他。
　　酥酥面对这个选择，毅然决然选择了人形。
　　她不想做一只乱糟糟毛毛的狐狸。
　　厌别双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拿出自己的剑，让酥酥跟着他。
　　酥酥小心翼翼站在师兄的剑上，才发现她选择错了。
　　如果是小狐狸的话，就能蹲在师兄的肩膀上。可是人形，这剑并不太能容纳两个人。
　　厌别双御剑而起，酥酥几乎站不稳，险些一个倒栽摔下去。
　　还是厌别双反应快，立刻一把抓住了她。
　　而后盯着她叹气。
　　“抓着我。”
　　酥酥惊魂未定，站稳了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去抓着二师兄，伸出手，却无处落手的感觉。
　　厌别双迟迟等不到小师妹的反应，回头，看明白了。
　　他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腰。
　　抱着他的腰？
　　酥酥试探着伸出手，还没有碰着呢，就又收了回来。
　　要是抱着师兄的腰，感觉好像她整个人都得贴着二师兄。
　　二师兄会不会嫌她离得太近，凶她呀？
　　酥酥思来想去，还是摇身变成了小狐狸，跳到了厌别双的手臂上。
　　她认了，大不了回去后梳理一个时辰的毛毛。
　　厌别双等了半天，等来了一小团红狐狸，就算是他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还是酥酥已经在他手臂上准备找个位置，爬上他肩膀时，厌别双收回视线，随意将怀中的狐狸单手抱在怀中。
　　“走了。”
　　酥酥安安稳稳盘在二师兄的怀中。
　　二师兄御剑和三师兄还不同。
　　他御剑很稳，就算速度快到眼前云朵忽地被穿过，酥酥也没有感觉自己被吹得要飞起。
　　三天时间，酥酥抵达山门的时候，落地翻身化作人形，不由得感慨原来御剑和御剑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差别啊。
　　下次可千万不能让三师兄带她了。
　　明明是一起回来，但是酥酥和厌别双耽误了足足一个月。
　　回到师门时，山脚下已经盛开出了一丛一丛的小花儿。
　　酥酥和厌别双回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宗门好像没有人一样。
　　酥酥本来想直接回到她的房间，却被厌别双直接提溜着去找师父。并且教导她一个规矩。
　　弟子从外归来，先去找师父报平安。
　　原来如此。酥酥差不多记下了。
　　主屋门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见堂中没有人。而周围两个房间都空着。
　　师门上下人就那么几个，现在还一个都找不到？
　　酥酥有些迷茫，师父不在，四师姐和小师兄也都没有回来，那大师姐和三师兄呢？总要有人在家吧。
　　可是事实上，酥酥找了整个师门也没有找到旁人。
　　厌别双对此也没有什么想法，而是去了厨房。厨房中倒是准备的有烤鸡。一看就是给小师妹准备的。
　　酥酥不吃素菜，师门已经习惯了外出归来，给她买些烤鸡，烧鹅，大肉包子。
　　这厨房里的烤鸡还是热气腾腾的，估计人才走没多久。
　　又或者……
　　厌别双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把烤鸡又热了热，拿去给了酥酥。
　　酥酥坐在院子里啃着鸡腿，一只手还在驱赶蚊虫。
　　花草一多，院子里蚊虫就跟着多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小虫子。
　　厌别双看她一直在驱赶蚊虫，直接问：“不会动手吗？”
　　动手？
　　酥酥想了想，又用力扇了扇手掌。驱赶蚊虫。
　　厌别双冷冷看着她。
　　酥酥还啃着鸡腿，多少有些忐忑。
　　二师兄这又是怎么了？然而厌别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提起剑去了演武场。
　　酥酥加快啃鸡腿的速度，吃饱了迅速清洗打理了一番，紧跟着就提起小青剑去了演武场。
　　如今已经是黄昏之际，演武场正好落在山峦阴影之中，厌别双的身影在昏暗之中，舞动着长剑。
　　酥酥看了一会儿，师兄舞剑真的不一样，隔着很远她都能感觉到剑锋的杀气。
　　和她不同。
　　酥酥抱着小青剑叹了口气。而后颠颠儿跑到演武场旁边，提起小青剑，继续练她的基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山脚，酥酥练得累了，才停下来。
　　与此同时，厌别双也停下了舞剑的手。
　　他提着剑，环视了一圈演武场周围。
　　目光落在了树梢上。
　　“下来。”
　　酥酥一愣，顺着二师兄的目光方向看去，那棵树距离演武场不算远，在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树冠轮廓。
　　树上有人？
　　酥酥警惕地捏紧小青剑。
　　有人闯入他们师门了！
　　然而下一刻，乔池心皱着眉从树上跳下来，嘴里还在嘀咕：“就喂了几个时辰的蚊子……”
　　咦，是三师兄呀。酥酥困惑不解，三师兄为什么要爬在树上看他们练剑？
　　还不等她跟三师兄问话呢，从树上又跳下来一个人。
　　却是自家大师姐葳蕤。
　　葳蕤摸着下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厌别双。
　　厌别双淡淡移开目光。
　　还有大师姐？酥酥愣住了，她盯着树，在想该不会树上还有人吧？
　　想着呢，还真的有人从树上慢腾腾爬下来。
　　“……师父？”
　　酥酥喃喃。
　　许末叹倒是淡定，上前来一脸欣慰地拍了拍酥酥的肩膀。
　　“小乖徒，不错，为师不在还知道勤学苦练，好孩子。为师决定奖励你一包饴糖。”
　　被这么一夸，酥酥立刻忘了为什么师父会出现在树上，而是笑得有些害羞。
　　“谢谢师父。”她笑得甜甜地。
　　许末叹不由感慨，小徒弟真乖。
　　真好骗。
　　然而酥酥好骗，厌别双不好骗，收起剑冷冷盯着自己师父。
　　“师父，您躲藏了大半天，在树上喂蚊子，意义何在？”
　　面对自家二徒弟，许末叹还是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干咳了一声。
　　“这不是……许久不见了，为师怕生，得先悄悄和你们习惯习惯嘛。”
　　酥酥还未听过这种言论，她和重渊分别几个……不对，十年七个月，她见到重渊时，都没有陌生的感觉。
　　和师父分开，最多一个多月吧？
　　这都要提前躲着习惯吗？
　　酥酥很困惑，但是她很尊重师父的习惯。
　　厌别双轻哼了一声。
　　鬼扯。
　　这种话骗鬼……
　　厌别双一扭头，就看见小师妹一脸认真地点头，明显是把这话给听了进去，还当真了。
　　厌别双默默改了想法。
　　这种话也就能骗骗狐狸崽了。
　　葳蕤是真的觉着自己师弟不争气，白白给创造了足足一天的时间。结果呢，给小师妹整只烧鸡，让她抱着啃。
　　一起喂蚊子都不知道动手扇一扇。来演武场练剑，一两个时辰更是一句交流都没有。
　　葳蕤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下一刻，她又看见自己二师弟的目光，追随着酥酥，过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回视线，看向她。
　　葳蕤再次瞪了不争气的师弟一眼。
　　厌别双被瞪得莫名其妙，也没搭理大师姐。
　　他练完了剑，也见到了师父，没有别的想法，直接提着剑离开了。
　　到底不想喂蚊子，酥酥等师父离开，也赶紧回到房中。
　　回到师门的感觉，不知怎么的，酥酥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尤其是早晨天不亮时，门口响起的敲门声。
　　酥酥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好想赖床。
　　但是不行的，她要早起练剑。
　　有大师姐在师门的日子，酥酥每天都是天不亮被抓起来，先去爬山，几乎是浑身汗淋淋地，连滚带爬一点点往上挪。
　　挪到大师姐满意的位置，才会被拎着下山。
　　只给她一刻钟清洗的时间，紧接着就要继续练剑。
　　酥酥甚至晚上做梦，都在一套剑术一套剑术地舞。
　　半夜，酥酥忽地醒了过来，坐起身，抱着被子发呆。
　　她好像有点累。是不是要稍微放松一下？
　　可是放松的话，会不会修行跟不上啊。
　　酥酥掌心一翻，一颗银铃出现。
　　说来，她的魂铃还没有归来。是不是让魂铃归位，她就能修行很快了？
　　酥酥到底不懂这个要怎么去做，决定明天去问一问师父。
　　早早地，酥酥起身洗漱，洗脸的时候，忽地感觉自己的眼皮有点疼。
　　她对着铜镜揉了揉，发现被小鱼抹上去的那一抹血胭脂，好像有些更红了。
　　是错觉吗？
　　这种痛觉很快消失，酥酥提起精神，去找师父。
　　她没有去演武场，本以为大师姐和二师兄都该在演武场的。没想到她走到主屋时，却发现房门开着，堂中小圆桌坐满了人。
　　师父，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都在。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小乖徒，来得正巧。”
　　许末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自己的小徒弟。
　　“你如今修为，如何比拟？”
　　葳蕤替酥酥回答。
　　“筑基基本能持平。”
　　“唔，倒也不错。”
　　许末叹笑得满脸开了花。
　　“小乖徒，你想不想去见一见大宗门是什么样的？”
　　大宗门？酥酥立刻说道：“我们就是大宗门呀。”
　　山主之前说过，荆门是卫国最大的宗门。
　　是这样说的吗？酥酥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太清了。
　　许末叹视线飘忽。
　　“啊，哈哈，哈哈哈，对，我们是大宗门。”
　　葳蕤直接戳破师父的打哈哈。
　　“什么大宗门，笨蛋小师妹，我们师门是最贫苦的小宗门。要什么没什么。”
　　当时在点右山，重渊和葳蕤说的话是传音入密，酥酥还没有听到，不知道重渊许诺的灵脉等物，更不知道的是，师门直接婉拒了。
　　如今最多就是没有了欠债，但是若说师门有积蓄，全师门上下凑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万灵石。
　　换成上品灵石，一只手都握得住。
　　酥酥小心地看着自家师父：“所以……呢？”
　　“所以啊。”
　　许末叹笑着问：“小乖徒，要不要去卫国国都举办的擂台，赚点钱回来？”
　　作者有话说：
　　穷就一个字。
　　红包包~
　　明天见~


第52章 
　　师父让她去打擂台。
　　酥酥答应地特别爽快。就算不知道打什么, 但是师父说了，打擂台能挣钱的。
　　还是过后大师姐才告诉她，这是卫国国主为了稳定自己的权利想出的法子。
　　让卫国国境内的宗门各出一些弟子来, 打擂台要的就是热闹，要的就是还尊重王权，为此, 国主会拿出不少的钱财来奖励这些弟子。
　　而且在国都打得漂亮了，说不定还能认识一些以往无法结识的人。也算是各有所需。
　　只是这种会去的，大都是新人弟子。维持在筑基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水准。不太弱，也不强, 打得好了出了风头, 回到宗门说不定也会被重点培养, 资源倾斜。
　　对宗门来说, 也算是一个历练弟子的机会。
　　以往荆门弟子没有去过。
　　主要是修为差得太多, 总不能真的靠丹药压在筑基境，然后去胖揍各宗门新弟子吧。多少有点没脸没皮了。
　　好在今年有了酥酥，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能维持在筑基境, 方方面面都符合了要求, 这不送去赚钱, 可太说不过去了。
　　酥酥了解了情况，感觉也挺好。她如今的实战都是在渡境中。
　　剑没怎么练，全靠小金锤。
　　可是去打擂台, 人家用剑的话，她不能用小金锤吧？
　　酥酥不确定有没有规矩, 但是总得让自己看起来是会用剑的。
　　索性确定下来要去打擂台, 她就立刻去演武场练剑。
　　练了足足三天, 她才反应过来，小铃铛还没有告诉师父呢。
　　可是她又有些迟疑。若是魂铃入体，她超过筑基期了怎么办？这可是大好的来钱机会啊。
　　要不，还是等打完擂台回来了再让师父帮她看看吧。
　　临出发前，乔池心把酥酥叫到他的小院中，将准备好的丹药一瓶一瓶给她塞。
　　“这是凝神的，感觉心神不稳，吃就对了。”
　　“这是止血的，这是止疼的，这个是恢复伤口的。”
　　“这些是毒丹，遇上坏人给塞就对了。”
　　最后，乔池心又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跃境丹。服用后可强行提升自己的灵力。对你来说负担很大。用后也会有些麻烦，如非必要，不要用。”
　　酥酥接过来，倒是心中清楚。毕竟她在渡境时，吃过了子辛给她的丹药。
　　过后是真的很疼。
　　“小师弟还没回来，符箓我画了一些，你也拿着。”
　　酥酥这会儿才说道：“符的话，我自己也会画一些。”
　　她还特别骄傲地说：“我会画好厉害的符的。”
　　杀生符。
　　如果用了跃境丹，威力真的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乔池心到底没见着，还是塞了酥酥一大堆符。
　　他主修丹，符接触的偏少一点，但是架不住家中有小师弟，多少也算是个符修。
　　酥酥从三师兄这里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那边大师姐又给她准备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说是中品法衣，能护心脉。
　　酥酥还没有中品法衣的概念，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件薄薄的小纱衣，就足以把十几万灵石全花光。
　　大师姐让她穿，她就立刻将外衣脱下，穿上了小纱衣。
　　冰冰凉凉的……
　　她手摸着小纱衣，倒是不讨厌这种冰爽。
　　“这是鲛纱。”葳蕤看出小师妹的好奇，给她解释道，“中品鲛纱足以抵挡金丹期的杀招。你接触的该大多是筑基弟子，但不排除可能有金丹修士。”
　　“若是有意外，这鲛纱就是一层保命符。”
　　酥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原来这是鲛纱。
　　小鱼说他是鲛人，那他是不是也会纺纱？
　　小鱼纺纱？
　　酥酥在脑袋里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不行，这画面想出来总有些惊悚。
　　她多少是好奇的，若是下次能遇见小鱼的话，还是问问他吧。
　　距离卫国国都的卫国新星修士大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酥酥本以为还早，却不想师父说时间差不多了，是该出发了。
　　酥酥的锦囊里早就塞得满满当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说走就能走。
　　早早地，她起身换了一套橙色的衣裙，还在背上背了个小竹篓。
　　竹篓是她在渡境出来，大师姐分给她的，一些同伴在渡境内采集的灵草灵植。
　　这些都可以拿出去换钱的。
　　还是大师姐偶然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偏远小地方的灵植，拿到国都去，会翻几倍的价格。
　　就比如一颗蛇娑果，在黎国价值一百个灵石，在卫国价值是五百个灵石。
　　若是在国都遇上有钱的修士了，按照师父说的，唬个一千灵石没问题。
　　酥酥被这个价格的对比给震惊到了。
　　而后就立刻装满了小竹篓。
　　她可以把这一竹篓的全卖掉，然后换几万灵石回来。
　　不管怎么样，这一趟出去都不会亏的。
　　酥酥背着小竹篓，先去找师父道别。
　　许末叹来回打量自己小徒弟。这才几个月，都能去渡境走一圈完完好好的回来，不错，此次有指望了。
　　“小乖徒，你一个人为师不放心，不如这样，让你二师兄陪你同行，起码有人指路？”
　　酥酥刚要答应，忽地想起来，问了一句：“师父，其他弟子出门，也会有师兄陪同吗？”
　　许末叹摸着下巴迟疑。
　　“唔，该是没有的。”
　　都说了是历练，也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打个擂台，怎么会有人专门送呢。大都是让小弟子自己出去摸打滚爬。这也是历练的一个过程。
　　酥酥绷着脸认真道：“那我也不用。”
　　别的弟子都没有师兄陪同，她还要二师兄陪着，太弱了。
　　更何况，她也怕二师兄在的话，她会依赖二师兄的。毕竟师兄很强，她在心里上会有倾向性。
　　许末叹欣慰地点了点头。
　　“行，如此也可。”
　　“只是小乖徒，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你妖修的身份。你现在修为还浅，外面是有坏人的。”
　　“不过……”许末叹看着酥酥眼皮上的一抹胭脂色。
　　有这个的存在，能看出她妖身的，该是不会轻易动她。
　　但是还是多嘴提醒了句：“如果遇上了坏人，也别怕，有人欺负你，就打回去。千万别让人觉着你好欺负。若是打不过，就叫你师姐师兄 。”
　　许末叹抬起手，在酥酥的眉心画了一道符，指尖一点，按入她额头。
　　须臾，酥酥的额头间有一缕红色隐去。
　　“去吧。”
　　酥酥郑重行礼辞别。
　　“是，师父。”
　　她要出门了！
　　和三师兄急急匆匆去找大师姐不同。这次的酥酥是一个人离开师门，去国都历练。
　　她背着小竹篓走到山门时，发现二师兄抱着剑依着树干，似乎在发呆。
　　酥酥脚步停下，跟二师兄辞别。
　　“二师兄，我出门了。”
　　厌别双嗯了一声，站直身体，刚抬步要跟上酥酥，却发现酥酥头也不回已经先走了。
　　没有等他？
　　厌别双微微蹙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身后，师父悠长地叹息传来。
　　“小乖徒要一个人出去，别双啊，你白等了。”
　　厌别双沉默片刻，冷漠地转身。
　　没在等。
　　*
　　酥酥的袖子里塞着两张舆图。
　　一张是师父画的，空白的布上横七竖八地，酥酥翻来翻去也看不懂。
　　一张是大师姐画的，分别是用各大山脉作为标识，并且注明哪里有什么珍贵草药，哪里有什么稀罕灵兽。
　　换言之，这一张舆图，全靠钱财堆积。
　　酥酥要前往卫国的国都，首先就要穿过荆门所在的曲城。
　　这一次，酥酥走到修士的队伍中，准备堂堂正正交三个灵石，代表她是一个修士时，排队的修士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身灵气都没，就是长得漂亮。
　　站在这里要么是高阶修士，要么是凡人。
　　但是，她还背着一个小竹篓。竹篓里装着的都是寻常的一些低阶灵草。凡人经常会采集卖钱的那种。
　　那修士估计她排错队了，还善意地指出。
　　“小姑娘，你该在那边排队。”
　　凡人的队伍很长。里面混迹了一个车队，拖长了队伍。
　　酥酥刚要说，自己是修士，却不想那收进门费的守卫远远看见她了。
　　漂亮的女子只要见过，大都是过目不忘的。
　　更何况她还是排在修士队伍里，最后混入凡人队伍里进的城。
　　那守卫走了过来。
　　“姑娘，你又排错队了。去那边。”
　　酥酥看着那守卫，那守卫还记得她，耐心劝了句：“过去排队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她眨巴眨巴眼，低头哦了一声。
　　然后乖乖从修士的队伍里退出，排在了凡人的队伍中。
　　她都是修士了。
　　酥酥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她，一个堂堂小修士，现在连进城费都不配出。
　　咦，进城费三个灵石，这么一想，也算是省钱了？
　　酥酥想到自家师父，天天混在凡人队伍里去城中买东西。
　　好像修士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趁着自己身体里没有灵气的时候，好好当一个凡人吧。
　　酥酥排在了凡人队伍的最后方。
　　前面的人很多。中间的车队似乎是一起的，有马车，有骑卫，还有一堆像是侍从的。
　　酥酥和这些人中间隔着几个人。
　　清晨倒是不晒，暖阳还算温柔，酥酥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等会儿进了城，要不先去买一笼包子吧。
　　再来一碗豆浆。
　　酥酥计划的很好。可是她在原地等候了好久，那边修士的队伍都清空了，她还在原地。
　　凡人的队伍里时不时就是抱怨声。
　　酥酥垫着脚尖往前看。
　　前方队伍始终没有动，而几个守卫在城门口，在和最前方的人争执着什么。
　　好像是在吵架？
　　酥酥歪着身子看。
　　而不少人都已经抱怨连天。
　　“有什么事你们拦着他单独说不行吗？我们等了多久了！放我们进去！”
　　“前边的别吵了，别耽误时间！”
　　那最前方的是一个小老头，看着就不好惹，跳起来和那守卫吵，吵着吵着，就要寻死觅活。
　　寻着那马车，一头就要往上撞。
　　直接被马车前方的几个护卫拦住。
　　“大胆！你想做什么？！”
　　那小老头却死死抱着马车不撒手。
　　“里头肯定是贵人，既然是贵人，就出来替小老儿做个主啊！这守卫老爷非要我给他钱，不给钱不让进，哪有这种说法！”
　　那守卫被气得够呛，嚷嚷着。
　　“我何曾问你要钱了？我让你把包袱打开检查检查，你倒好，直接撒起泼来！”
　　那小老头就死死抱着马车不松手，嘴里嚷嚷着。
　　“你就是要我的钱！就是！”
　　守卫也是气蒙了，正好看见队伍里歪着头看热闹的酥酥，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姑娘！”
　　那守卫声音洪亮。
　　“姑娘两次排错队，都站在修士队伍中。修士进城是要三个灵石的。姑娘是凡人，我可是让姑娘回到凡人队伍里来，没拿姑娘的灵石吧。”
　　酥酥忽然被这么扯入局中，愣了愣。
　　不过这话没错。
　　这守卫两次都没有收她的进城费。
　　“对。”
　　酥酥想了想，准备掏出灵石来，是要给他补上吗？
　　“听见了吗？灵石我都不稀罕去骗人的，我会稀罕你一个老头子的什么钱？”
　　那守卫立刻放大了声音。
　　“你就是耍赖想逃过检查！”
　　“说，你包袱里藏了什么？！”
　　有酥酥这个强有力的证人在跟前，守卫立刻硬气了不少。去拽那小老头。
　　那些护卫也一样，不允许那老头抱着马车。
　　可明明是个老头，力气却不小，死死抱着不撒手，谁都把他拽不开。
　　马车之中的人似乎生气了。
　　“可有修士在？帮忙弄开他，许你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
　　酥酥眼睛一亮，立刻哒哒哒上前，举起手来。
　　“我我我，我是修士！我可以！”
　　那守卫蒙了：“姑娘你……”不是凡人吗？
　　酥酥跑到马车旁边，仰起头，认真地说道：“只用把他拽开就行了吧？五百灵石，一个都不能少哦。”
　　马车之中的人隔着薄薄一层垂纱，看见外面那个是个少女。
　　听声音，清脆干净，带着一种酥糖似的甜。
　　沉默片刻，那马车之中的人说道：“五百灵石，一个都不给你少。”
　　酥酥得了这句话，立刻从锦囊中掏出了一张符。
　　这老头只是一个凡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酥酥只是取出风符，往马车的边缘一贴。
　　而后，一股风吹来，老头到底上了年纪，被吹着松了手，往后踉跄了两步。
　　就这么两步，被护卫立刻按牢了，不许他继续去抱着马车。
　　酥酥朝着马车摊开手，声音清脆道：“五百灵石，多谢惠顾。”
　　那马车之中的人始终没有动。
　　酥酥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灵石，她慌了，手掌晃了晃。
　　“多谢惠顾，多谢惠顾？”
　　“五百灵石！”
　　为什么还不给她？
　　那马车之中的人看着酥酥慌了神，才慢条斯理道：“教给姑娘一个道理，立约要收定金的。”
　　什么意思？
　　酥酥瞪圆了眼。
　　她要被……赖账了吗？
　　“你不给我吗？”
　　酥酥声音小小的，有些难受。
　　她还以为自己要赚大钱了，怎么会有人赖账呀。五百个灵石呢。
　　亏损一张风符，还有三个灵石。
　　她什么都没有赚到。
　　酥酥咬着下唇，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马车之中的人觉着有趣，又晾了酥酥片刻。
　　等那小女修低着头，他大概有所判断，年纪小，刚出门，修为低，性子还内敛。
　　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还击。
　　酥酥低着头在思考一件事。
　　师父说，遇上坏人要怎么做？
　　有人欺负她，就要打回去。
　　这人赖账，要赖掉她五百灵石。
　　酥酥鼓起腮帮子。
　　但是这人好像是个凡人。不能公平对战的。
　　酥酥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人觉着她好欺负，她要动手的。
　　那马车之中的人正要说话，却见那少女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只小碗。
　　金灿灿的。
　　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金碗？
　　而后，小金碗被凌空抛起。
　　下一刻，少女手中多出一一把金色的小锤。
　　酥酥绷着脸，拎着小金锤，在那马车上利利索索砸了下去。
　　让你赖账！
　　一锤子，马车顿时四分五裂。
　　马车之中的锦衣华服男子，一时不察，直接摔倒在地。
　　惊了马，马匹不安地踩脚嘶鸣。周围的护卫和侍从急了，连忙从马车碎了一地的木板中把主子挖出来。
　　“主子！”
　　“主子，您没事吗？”
　　酥酥还在思考，五百灵石，该怎么去对等凡人的物件？
　　她算不出来，只是看马车还算大，她就给估价一百个灵石好了。
　　这算是一百个灵石，还有四百个灵石的仇要报呢。
　　酥酥拎着小锤子，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又锤了两辆马车。
　　后面两辆马车中没有人，倒是有一大堆的宝箱，马车被锤的四分五裂，宝箱也应声落地，有一个宝箱砸在地上，掉落出不少的金锭子。
　　那锦衣华服的男子捂着摔到的腰，嘶了一声。倒是不知道，这小女修居然生的如此漂亮可爱。只是这性格有点生猛。
　　按理说他判断不会有错。该是一个温顺好欺负的低阶修为少女。怎么会想到要报复？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这么一把金锤子？锤天锤地的。
　　酥酥砸了三辆马车了，开始环顾四周。
　　还有两百个灵石的仇。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身上。
　　他头上戴着一个玉冠，腰上缠着的也是玉带，一身金玉，好像看着蛮值钱。
　　要不，砸他吧。
　　酥酥提着小金锤朝那男子走来。
　　直到这个时候，锦衣华服的男子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什么性格内敛会受欺负的小女修，这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修。
　　这漂亮无辜的外表，太容易骗人了。
　　那锦衣华服的男子眼看酥酥要靠近他来，大概猜出这是砸了东西不过瘾，要来砸他了。
　　“仙子稍等。”
　　那男子立刻露出笑脸，拱手道：“仙子误会了，在下不是不给仙子灵石，只是五百个灵石不是小数目，总得要人准备时间的。”
　　酥酥歪着头听他说话。
　　这个人说话，她不相信。他说了，立约要收定金的。
　　她没收定金，所以他要赖账。
　　酥酥小声说：“才不信。”
　　他就是要赖账。
　　赖账的坏人。
　　那男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人得了令，立刻将后面马车中掉下来的宝箱抱到酥酥面前来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金锭子。
　　“仙子请看，在下的这些金锭也不少。分量这么重，想给仙子也要点时间不是吗？所以仙子是真的误会了。”
　　酥酥盯着那些金锭子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金子好像还算值钱。可是金子怎么换成灵石她也不知道。所以对金子只是淡淡看了眼，并没有贪念。
　　那男子看得真切，嘶了一声。
　　这不好办，他难得看走了眼，眼前的小女修像是见惯了金银财宝的，根本不为之所动。
　　那为什么还要为了五百灵石出面？
　　男子又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这一次，五百个灵石一个不少，都放在了酥酥的面前。
　　酥酥慢腾腾数了过去。
　　五百个，她硬是一个个数过去的。
　　那男子和手下也不敢动，只能等她数完。
　　没错，是五百个。
　　然后酥酥举起了自己小金锤。
　　这一下，吓得那男子连忙往后仰了仰。
　　这不会是要加成了吧，不加就要锤他？
　　他也是个利落地，立刻喊道：“一千灵石！在下给仙子准备了一千灵石以作赔罪！”
　　酥酥刚想说，自己锤了三下，打算给他减去三百灵石的。
　　没想到那人却说到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呀。
　　酥酥算了算，减去三百灵石，还有七百灵石，不错呀。
　　虽然这个人一开始想赖账，但是加钱加的痛快。
　　酥酥笑吟吟摊开了手掌。
　　“多谢惠顾。”
　　那男子命人将一千灵石准备妥，又试探着问。
　　“仙子，不知道仙子接不接委托？”
　　委托？是和大师姐一样的，能挣钱的吗？
　　酥酥立刻点头。
　　“接的。”
　　她都能出来独自历练了，自然是要接委托挣钱的。
　　而且她出门才一个时辰，就挣到了一千灵石，她是一只挣大钱的小狐狸。
　　酥酥笑眯眯地：“你有什么委托要给我吗？不能赖账的那种。”
　　那男子哪里还敢赖账啊。
　　这女修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一把小锤子已经让他心服口服了。
　　“很简单。”
　　男子说道：“护送在下抵达国都，在下愿意给姑娘……一万灵石作报酬？”
　　男子试探着开口。
　　一万灵石，如果她嫌少的话……
　　酥酥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
　　“成交。”
　　“一万灵石，定金五千，麻烦现结。”
　　话音刚落，那守卫黑着脸对着酥酥伸出了手。
　　“进城费六个灵石，仙子，麻烦现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红包包~


第53章 
　　酥酥翻出了一个册子, 用笔认认真真记录下来。
　　出门第一天，在曲城城门口挣一万一千灵石，进门费加补进门费六个灵石。
　　酥酥等墨迹干透合上册子, 深深叹了一口气。
　　六个灵石呢。
　　而且她严重怀疑城门的守卫肯定把她认下了，以后出入曲城，只怕每次三个灵石都少不了的。
　　得更加努力的挣钱才行呢。
　　马车摇摇晃晃地, 她还是头一次坐马车，收起自己的小册子，掀起帘子朝外看。
　　此时车队已经要穿过曲城，摇摇晃晃, 酥酥坐在马车上能闻到窗外的不少气息, 有她吃惯了的酥糖味, 也有油煎饼子, 酒楼里的炒菜声,
　　路上行人不断，很多都是挑着担进城来售卖的农户。
　　拉着酥酥马车的马匹总是不停跺脚嘶鸣，酥酥听了一路, 忍不住掀开帘子。
　　马夫坐在前头, 似乎也对马束手无策。
　　酥酥认真对着那高头大马的身影说道：“你安静一点。”
　　那高头骏马也不知道怎么, 可能是听懂了酥酥的话, 又或者是感觉到了什么，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那马夫看的清清楚楚。
　　甚至钟秦宣也用了一面小镜看的清楚。
　　他本邀请酥酥和他同坐一辆马车，却被酥酥拒绝了。
　　拒绝了也好啊。有点距离。
　　马车上, 无影无形地跳上来一个人。
　　一身黑袍。
　　“主人，查不到此女修的行踪。”
　　钟秦宣在镜子里看见酥酥趴在窗边看得特别认真, 眼睛里都是对这些的好奇。心中已经有数了。
　　他反手扣下小镜子。
　　“查不到就不查了。”
　　不入世, 什么都不懂, 又穷又有实力，能培养出这种弟子的宗门，数不出来几个。
　　钟秦宣伸了个懒腰。
　　让马车的碎片那么狠狠砸了一下，也挺疼的。
　　看着漂亮的小姑娘，下手是真狠啊。
　　还有那个金色的小锤子……
　　有点意思。
　　“去，问问那小女修，要不要吃些什么。”
　　酥酥发现雇主除了想赖账，之外都还挺好的。主动派人来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她就说了想吃烧鹅，小豆糕。很快就有个侍从准备好了给她端进马车。
　　烧鹅是片好的，整整齐齐一片一片的。
　　甚至小豆糕都是切得指节大。
　　很细致了。
　　酥酥吃饱喝足，还觉着运气不错。
　　出门就能有委托，赚钱的同时，还没有耽误时间。
　　雇主也是去卫国国都的。
　　只是等离开曲城，才走到郊外三五十里的位置，车队就被迫停了下来。
　　而一个护卫来敲了敲马车的车窗。
　　“小仙子，出事了。”
　　酥酥拍了拍手，嘴里还嚼着小酥糖，提裙下了马车。
　　说起来她要保护马车的主人回到国都，那想必他的安全不太好。
　　果不其然，下了马车，此地倒是还在大路上，就是路的前方有一排镖，牢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更别说，还有一伙黑衣人手持长刀短剑，虎视眈眈地围着马车。
　　酥酥仔细感觉了一下，回头。
　　“他们都是普通人，是要我出手吗？”
　　师父说过，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的。
　　那为首的马车被掀开了一点帘子。锦衣华服的男子问：“小仙子不对凡人动手吗？”
　　酥酥点头：“对，修士不能打凡人的。”
　　师父说后果很严重，至于是什么后果，她也不知道。
　　“小仙子这是打算收钱不办事吗？”
　　酥酥还是坚持：“普通人，你自己的人就能打得过。”
　　到底是寻常人和修士有着天差地别，怎么能对普通人动武。
　　钟秦宣想了想，问她：“如果我有危险，你必须保护我，明白吗？”
　　酥酥觉着这个她是可以做到的，痛快地点头：“好。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酥酥还就真站在那儿不动，任由那些黑衣人围了上来。
　　钟秦宣狠狠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小女修。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涉及到这种根本问题，她还是很坚持守则。
　　也没那么好骗。
　　好在他所带的护卫足够。哪怕一路消耗了几十个护卫，如今抵挡这些人也绰绰有余。
　　酥酥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凡人之间的武斗。
　　比修士之间的武斗要残酷得多。
　　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风声中，有弓箭的声音。
　　酥酥反应极快地抬手扔出一张符。
　　符拦住了箭矢往马车飞去的方向，瞬间炸裂开。
　　钟秦宣看得清楚，摸着下巴。
　　认不出的符，威力也看不出深浅。
　　反应极快。
　　看着很矛盾的小修士。
　　酥酥只确保雇主没有性命之忧，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没有太多的威胁。主要是实力参差不齐，形同散沙。
　　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果不其然，不过两刻钟，这一场忽然被袭击的打斗就结束了。
　　黑衣人有所伤亡，雇主这边的随从也有些伤亡。
　　钟秦宣倒是很淡定，吩咐人路边挖了坑，将死了的都埋进去。
　　酥酥看着这一幕，有些沉默。
　　好像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路，还会有不少死人吗？
　　事实证明，这一万灵石真的不好挣。
　　离开曲城三天，天天都被人伏击。一路上都有伤亡。
　　酥酥几次都想动手，她想着，若是能保护所有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有伤亡了。
　　可是她时刻记得师父交代过的，修士不能对寻常人出手的。
　　而雇主只是让她可以不袭击对面的人，从侧边保护他就行。
　　酥酥就只能在一侧帮忙，阻挡一些杀招，用一些保护的手段。以此来减少伤亡。
　　就算如此，在抵达浓拙城的时候，雇主的护卫和随从，已经减少了许多。
　　今夜在浓拙城的客栈休息，雇主这边给她准备了一间房，就在雇主的隔壁，说是有任何危险，随时要去救他。
　　酥酥清洗了一番，在窗边的小榻上变回狐狸，打理着自己的毛毛。
　　这几天过得她很心累。
　　酥酥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雇主要雇修士来保护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仇家招人恨的人。这才几天时间，前来袭击他的人，加起来也有几百人了。
　　酥酥吹着风，忽地感觉到窗外有些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她立刻化为人形，感受风中的气味。
　　这个东西，好像飘进了雇主的房间？
　　酥酥二话不说，拎起了自己的小金锤出门，直接推开了雇主的房门。
　　雇主身边还有四个随从和两个护卫。
　　这会儿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而雇主被一个身材矮小的白发老头掼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掐他的脖子。
　　雇主满脸通红，手在拼命挣扎。
　　一进来，酥酥就察觉到眼前的老头身上有灵气在环绕。
　　是修士。
　　酥酥指尖聚气，身形极快地冲了过来，一锤子砸了下去。
　　那白发老头反应倒是快，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正面看着，那老头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色。满脸皱痕。
　　“一个小娃娃……看不出修为啊……”
　　“你敢阻拦寻香阁做事？”
　　酥酥面无表情地继续一锤子砸下去。
　　什么寻香阁，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白发老头皱着眉，指尖化作锋利的兽爪，朝酥酥扑来。
　　酥酥一手凌空绘符，一手攥紧小金锤，一记重锤砸下。
　　那老头居然无法躲开着一锤子，直接被锤的砸在地上，而酥酥同时扔出符，化作一团火焰，将那老头牢牢困在火圈之中。
　　钟秦宣捂着嗓子咳都咳不出来，有气无力地爬起身来。
　　“这个人怎么办？”
　　酥酥把人困住了，回头问雇主。
　　“杀了杀了。”钟秦宣挥了挥手。
　　杀了？
　　酥酥犹豫片刻，把那老头锤晕过去。又用一卷麻绳困了，吊在窗外。
　　她想得很简单，既然这个老头是什么阁的人，那等明天他们离开后，就会被同门救下来吧。
　　反正，她还做不到杀人。
　　钟秦宣眼睁睁看着酥酥把人这么吊在窗外，嘶了一口气。
　　好狠一小女修。
　　这可是把人脸皮子撕下来扔地上让人踩啊。
　　比杀了他还难受。
　　钟秦宣本来还怕小女修年纪小，不敢下手，如今一看，立刻对酥酥肃然起敬。
　　是个狠人。
　　酥酥蹲下去看了看那房中昏迷过去的几个护卫，都只是昏迷，看起来没有受伤。
　　确定了这一点，酥酥才看向房中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雇主这会儿趴在桌上，抖着手给自己倒水喝。
　　“能问一问吗？你这么招人恨，怎么活到现在的？”
　　酥酥发自内心的好奇。
　　钟秦宣一口水噎住，呛得他眼泪汪汪。
　　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招人恨。
　　还觉着他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小仙子。”钟秦宣有气无力看着酥酥，“你们小仙女说话，都这么不讲究吗？”
　　小仙女乖乖闭嘴。
　　看来她说错话了。
　　钟秦宣摸着嗓子，到底是还记得酥酥来得及时，不然他今天非得阴沟里翻船不可。不至于送命，但是肯定要受些苦。
　　钟秦宣缓过劲来，才爬起身。
　　一脚一脚把自己的护卫踹醒。
　　“没用，都滚吧。”
　　护卫和侍从们被踹醒后发现主子受到袭击，一个个都诚惶诚恐，立刻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完了，钟秦宣才抱着手臂回头看酥酥。
　　“小仙女，我多少看低你了。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万灵石，和寻香阁对上。”
　　不管怎么说，这一轮是他欠了这小女修的。
　　酥酥茫然地问：“寻香阁是什么？”
　　钟秦宣到嘴的感谢就这么被硬生生卡住了。
　　而后乐了，笑得前俯后仰。
　　就这么一个小女修，连寻香阁都不知道，都敢这么做。
　　笑完了，钟秦宣怕自己在酥酥眼中是个疯子，才勉强收起那模样，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来，小仙女请坐。”
　　酥酥到底是好奇这个雇主的危险来源。
　　弄不清楚的话，她可能要稀里糊涂打一路的架到国都去。
　　钟秦宣也在圆桌的另一端坐下了，主动给酥酥倒了一杯水。
　　“小仙女的宗门我就不问了，你一直不说，该是有隐情在其中。”
　　酥酥张了张嘴，她不是不说，而是雇主一直都没问啊。他要是问，她肯定会说的。
　　荆门弟子都等着接单子挣钱呢。
　　然而钟秦宣已经拉开了话题。
　　“寻香阁，你可以理解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一个组织。”
　　酥酥若有所思。
　　懂了，和他们师门差不多。
　　“在下呢，出身有这么一点不太符合时机，周围的人呢，也有那么一些不识礼数。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有人看不惯我，决定杀死我。”
　　钟秦宣长叹一口气。
　　“这想杀我的人呢，和我沾亲带故，不好意思在饮酒作乐的时候说让我去死，就只好转个圈，给人家出钱，让人家来杀我。”
　　“好在我手里握了不少的钱财，宝贝，多少能自保。自保不了，也能请人保护。这才苟活至今。”
　　然后语重心长地对酥酥说：“真不是我招人恨，是贪欲让人疯狂。”
　　酥酥差不多明白了。
　　这位雇主，可能和子辛差不多。
　　子辛是卫太子，但是他的父亲是上一任的国主。新的国主登基后，他就沦落到被人追杀羞辱的地步。
　　照这么看，雇主混的比卫太子还好啊。
　　“所以小仙女，你知道寻香阁是什么地方了，不害怕吗？”
　　酥酥奇怪地盯着雇主。
　　“为什么要害怕？和我家差不多啊。”
　　都是挣钱的，还要分个凶不凶吗？
　　钟秦宣这次是真的迷茫了。他想了很多种，这个小女修可能的出身，但怎么也没想到，小女修很有可能是最大的杀手组织莺啼的人。
　　莺啼的人肯定不会怕寻香阁。所以把人挂在窗外撕人脸皮子也说得通。
　　就是……
　　钟秦宣上下打量酥酥。
　　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空灵漂亮，相貌极其无辜又纯真。眼皮上还有一抹胭脂红。
　　这样的一个小女修，居然是杀手组织的。
　　不说其他，单纯是靠脸也该能混进大宗门去。
　　“久仰久仰。”钟秦宣态度认真了不少，抱拳行礼，“莺……小仙女怎么称呼？”
　　久仰是什么意思来着？酥酥只针对后半句回答：“酥酥。”
　　钟秦宣了然。假名字。用一次就扔掉的那种。
　　也为难这位酥酥小仙女了，看得上他区区五百灵石，一万灵石。
　　不过说来也不对。
　　钟秦宣摸着下巴。一万灵石真的请得到莺啼的人来保护吗？
　　有点不太让人相信啊。
　　“雇主，你叫什么？”
　　酥酥也问了回去。
　　钟秦宣才有所怀疑呢，又被酥酥的称呼给稳定了想法。
　　喊雇主，那还有什么疑惑吗？没有了。
　　小女修就是莺啼的杀手。
　　“在下……”钟秦宣想来想去，给个假身份也没用，莺啼什么都知道。哪怕现在小女修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若是知道了他骗她，说不定还要锤他。
　　“在下钟秦宣。”
　　钟秦宣等待着小女修的反应。
　　酥酥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雇主，你早点睡，有事喊我。”
　　钟秦宣目送小仙女就这么冷漠地离开。
　　离开了之后，他再次陷入沉思。
　　不知道寻香阁，可以说是莺啼的傲气。
　　但是不知道钟秦宣，这说明什么，是看不上……吗？
　　酥酥这一次回去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天还没亮，雇主就派人来叫门，说是要早点离开。
　　酥酥想，难道是怕寻香阁的人继续来杀他吗？
　　酥酥还是买了大肉包子和两个卤鸡腿，才上了马车。
　　接下去的路，与其说是风平浪静，倒不如说是，山雨欲来。
　　酥酥哪怕坐在马车中，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始终有着杀气。
　　马车没有停，没有人半道拦路，那就说那些人不是现在想动手。
　　酥酥想了想，跳下马车，走到前面一辆马车边，伸手敲了敲车厢。
　　钟秦宣立刻掀起帘子。
　　“小仙女，有何指教？”
　　酥酥问他：“你感觉得到杀气吗？”
　　钟秦宣实话实说：“实不相瞒，随时随地，无时无刻。”
　　酥酥觉着有些难办呀。
　　这种情况要怎么才能保护眼前的倒霉蛋呢？
　　酥酥想了想，指了指头顶。
　　“要不，我在这里保护你吧。”
　　钟秦宣以为的保护是同坐一辆马车，立刻点头：“小仙女请。”
　　酥酥而后足尖一点，轻轻一跃，跳上了……马车车顶。
　　酥酥在车顶站着看了看周围。
　　绿水青山，除了有些杀气外，一切正常。
　　她在车顶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怀里只有一个小金碗，金碗里，灵气早已凝聚满。
　　风吹过，是血的气息。
　　酥酥安安静静坐在车顶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马车动。
　　她疑惑地低头看。
　　钟秦宣已经下了马车，这会儿一脸微妙地看着车顶上的酥酥。
　　“不走吗？”
　　酥酥想了想，有些犹豫：“……还是你也想上来？”
　　不太好吧。他没有自保之力的，万一她不小心漏掉什么弓箭飞镖的，他岂不是要被扎成筛子？
　　钟秦宣面对酥酥一脸的拒绝之意，只能无奈说道：“我不想。”
　　没有人会想在一片杀气中，整个人暴露在外的。
　　除了你们莺啼的杀手。
　　有底气，有实力，敢于挑衅。
　　很不错。
　　钟秦宣立刻缩回马车上。
　　这一路走了很久。
　　酥酥已经习惯了周围时时刻刻凝聚的杀气。她习惯了之后，还能在马车的车顶晒着太阳睡觉。
　　没有任何遮挡，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很舒服。
　　酥酥伸了个懒腰。
　　等解决了这些杀气，就好好梳一梳毛毛吧。
　　酥酥觉着，这些人总该动手了吧。都跟了好几天了。
　　然而等到抵达下一座城池，这些杀气始终围绕，始终没有动手。
　　这是钟秦宣难得安宁的一段路程。
　　安宁到他自己都不习惯，怅然若失地在客栈楼顶，背着手凝望整条街巷。
　　居然真的有这么多天不会被追杀的时候。
　　还是说，果然是有莺啼的杀手坐镇，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如此一来的话，下一次他们动手，想必就不是什么寻常人了。
　　修士多的话，他身边的护卫当不了什么用。
　　仅仅靠一个莺啼的杀手……
　　酥酥挺犹豫的，她闻到了街上香喷喷的油酥饼味道，想吃。
　　但是钟秦宣的安全也是个问题。
　　她索性去隔壁找雇主，想让雇主跟着一道去买饼子吃。
　　钟秦宣不理解小杀手的心理，但是他也不会拒绝。肯定不会只是买饼子这么简单，小仙女可能是有所发觉。
　　酥酥领着钟秦宣走出客栈几丈远，抵达了那个卖油酥饼的摊位，一伸手，买了足足五个。
　　然后一个油纸包全都抱在怀中，警惕地看着对她伸手的钟秦宣。
　　“你要吃自己买。”
　　一个油酥饼一个铜钱呢。
　　钟秦宣好声好气道：“小仙女，这种东西我来拿，不能阻挡你随时拔剑的英姿。”
　　还有这种说法？
　　酥酥不解，但是有人帮她拿，不偷吃，也挺不错。
　　索性就把油纸包递给了钟秦宣。
　　就在这一刻，他们下榻的客栈燃起了熊熊烈火。
　　在他们眼皮子面前，几声爆炸接连响起。
　　酥酥被这爆炸声给吓蒙了，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几步之遥的客栈烧起了浓浓黑烟。
　　好大的火！
　　“客栈里……还有人吗？”酥酥紧张到声音打颤。
　　这么大的火，会烧死人的！
　　她拔腿就跑，水符虽然不会，但是她会移土！
　　要先救人！
　　“小仙女别急。”钟秦宣也跑了上来追上她，“都出来了！客栈里没人！”
　　起码没有他们的人。
　　酥酥还是急于救火。这么大的火，烧起来太可怕了。
　　她迅速抵达客栈门口，小金碗抛出，凌空绘制符。而后一声疾行令下，地上四分五裂，土锥从地下冒出，湮灭了这一场大火。
　　火势渐渐弱了下来，更浓郁的，是黑云弥漫的烟雾。
　　而火雾之中，一个细腰红唇的女人捂着胸口缓缓走出。在那女子身后，还有不少狼狈咳嗽的黑衣人，看起来受了伤，彼此搀扶着走出。
　　那女人捂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恶狠狠盯着酥酥。
　　一身灵气却看不出修为，轻而易举破了他们的阵，还毫无损伤，反坑了他们一把。
　　“居然早有察觉吗？”
　　“了不起，想我何等人物，居然被你一个小丫头愚弄与手掌之中了。”
　　“我承认你很强，所以，报上名来吧。”
　　虽然察觉到眼前人的不友好，但是酥酥对夸了她的人，还是有点好感地。
　　酥酥露出了一个甜甜地笑脸，脸上笑涡明显。
　　有些害羞地说道：“我叫酥酥，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喜欢被夸奖的小酥酥
　　明天见~
　　红包包~


第54章 
　　酥酥被这么一夸, 心情也好了很多，又灭了火，准备回去客栈里看看其他人如何了。
　　那细腰女子抹去嘴角的血, 一直回忆酥酥这两个字。然而却没有任何印象。
　　眼前这个少女，要么是用了假名，要么, 就是初出茅庐。
　　怎么可能。
　　眼见着酥酥朝她走来，那女子警惕地手一垂，攥着一把短刃。
　　她想做什么？
　　酥酥脚下停了停，前面这个夸了她的女子, 怎么一身杀气？还都是针对她的。
　　有人对她有杀气, 要是靠得太近不太好吧。酥酥索性就绕了一下, 从那女子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钟秦宣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果然是莺啼的杀手, 杀人于无形之中。
　　那女子及其手下都受了伤, 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务目标跟在那少女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客栈。
　　那女子咬紧牙关, 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小的羞辱。
　　然而事已至此, 今日想从少女手中杀了钟秦宣着实不易, 只能恨恨地一抬手：“我们走！”
　　那些人很快离去。
　　酥酥回到客栈, 此刻的客栈因为一场火，一场雷暴，还有土锥的湮灭, 已经不成型了。
　　一层大堂几乎尽毁，立柱摇摇欲坠。
　　而客栈内的人们, 因为时间还早, 大都在房中, 这会儿被断掉的楼梯困在了二楼。失火暴雷又是从地下冒出的土锥，让这些人都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门窗，哭喊着就差跳窗逃跑了。
　　除了倒霉的掌柜的躲在柜台下受了点伤外，客栈里的凡人并没有什么伤亡。
　　只是到底是无妄之灾。
　　钟秦宣钱多得慌，二话不说给整个客栈赔了钱，足以让掌柜的重新盖一座楼。
　　就算如此，知道了眼前这人的危险性，掌柜的还是拉下脸来把人撵走了。
　　迫不得已，酥酥他们只能提前上路。
　　上了马车，酥酥倒是感觉不到之前一路上的杀气。说起来，那杀气和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好像挺相似。
　　酥酥在马车里啃着油酥饼，啃着啃着，忽地愣住了。等等，那女子该不会就是来杀她雇主的人吧？
　　那为什么还要夸她呢？
　　好奇怪哦。
　　钟秦宣的马车上上来了一个黑袍人。
　　“主人，璠柳的行踪追不到，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钟秦宣靠在软垫上，手持小镜子，看酥酥啃油酥饼啃的津津有味。
　　他懒洋洋道：“被小仙女吓到了吧。”
　　璠柳也算得上寻香阁的一个人物，跟了他蛰伏这么久，目的肯定是想一击必中，取他性命。然而没想到让酥酥给彻底打断了她的布局，暴露行踪，伏击不成反而受伤，不得不无功而返。
　　璠柳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势必还会再次来的。
　　等酥酥小仙子和璠柳一交手，他就能知道莺啼和寻香阁的差距了。
　　“去，给小仙女准备些松子糖。”
　　观察这么久，酥酥别的喜好看不出来，只发现她是个爱吃糖，爱吃肉的。
　　除此之外也就只会吃些小食。
　　酥酥得到了一包松子糖。
　　她欢欢喜喜取了一颗含在嘴里，甜滋滋的。
　　而后惬意地在马车里的软垫上滚了一圈。
　　悠闲的旅途，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当然，不要有这么多的意外就好了。
　　酥酥坐在马车顶上，无奈地捂着脸叹气。
　　这才走了一天，就又是被人半路拦截，不过她插不上手，来者都是凡人。
　　她能做的就是扔出一圈符，尽量保护一下车队里的人。
　　前些日子的太平仿佛到了尽头，每一天都是新的战斗。
　　不知不觉间，马车队里的随从少得还有几个人。
　　护卫也大量损耗，留下来的人，已经从当初曲城城门口的绵延人头数，到如今屈指可数。
　　这还是在有酥酥从一侧保护的情况下。
　　如今驱赶马车的人，都是护卫。
　　酥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此刻走到了一个山坳之中，两边山脉高大且绵延，隐约有遮挡外光的模样，小小的山坳中，倒是阴冷无光。
　　高头骏马不住地踩脚嘶鸣，焦躁不安。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路的一侧，深山老林，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是有些黝黑黝黑的。林中似乎是有小动物在蹿，隔着距离都能听见树叶窸窣声。
　　她又趴过去看另外一面，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此间没有人的气息。
　　酥酥并未察觉到空气中有任何杀气，但是她总觉着这一段路看起来有些让人心里揪着，好像有些什么危险。
　　可是明明没有人的气息啊。酥酥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次，的确是没有的。和之前被追踪一路的杀气是截然不同的。
　　她依稀有种感觉，今日可能不是那么安稳的。
　　烈日正好落在头顶，马车车队在山坳之中走了一半，那马匹就不肯再往前走了。
　　前方的护卫也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围着钟秦宣的马车。也来敲酥酥的马车。
　　酥酥已经准备好了。一碗的灵气全都吃了，这会儿灵气充裕，足以支撑她打架了。
　　酥酥下了马车才发现，明明是正午的艳阳，太阳周围一圈却染了一层黑色，云朵也是灰雾蒙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云层的灰雾蒙蒙在往下落。
　　钟秦宣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拼命对酥酥招手。
　　“小仙女，小仙女。”
　　酥酥靠了过去。
　　“你说今天是不是有些大凶之象？”
　　钟秦宣到底走了一路，面对这些危险心中已经有所概念。想今日这种的，他之前并未遇上。
　　酥酥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凶之象。只老老实实说道：“看起来有点不太妙。”
　　起码对她来说，是不太喜欢的感觉。
　　空气中的气味，很压抑。
　　“小仙女是个符修吧，要不给我卖一些符？要是小仙女顾不到我，我起码还有保命的手段。”
　　钟秦宣伸出了手：“价钱不是问题。”
　　酥酥还真的在锦囊中掏出了一些符来。
　　他说要给钱的，这个怎么算呢？
　　酥酥把符递过去的时候，问他：“你看看，这些给我多少灵石。”
　　钟秦宣接过符纸一看，护心符，隐匿符，疾行符，还有火符。
　　一看品质，也不是随便低阶修士能画得出的。
　　钟秦宣估了估价，试探着问酥酥：“这些符的话，我给小仙女五千灵石可好？”
　　五千灵石？酥酥立刻点头：“好！”
　　钟秦宣心情复杂。果然，她对灵石没有什么概念。一万灵石接下送他去卫国国都，几张符卖几千灵石，她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这不会是第一次出来接单的吧？
　　酥酥把符递了过去，还记得上一次的教训，伸着手要钱。
　　钟秦宣也不敢再拖欠酥酥的钱了，立刻将一个芥子袋递给酥酥。
　　“这里有一万灵石，就当我把剩余的酬劳都先给你了。”
　　酥酥接过一万灵石，笑弯了眼。
　　她现在有一万五千九百九十四个灵石。也许到国都的时候，她就能挣到两万个灵石了呢。
　　两人说话间，天空的云层灰雾逐渐从两侧山顶蔓延而下。小小的曲折山坳之中，很快被灰雾覆盖。
　　哪怕近在咫尺，酥酥都看不清眼前的马车了。
　　情况有变。
　　酥酥收起灵石，立刻从锦囊中掏出了一张风符。
　　风符一出，灰雾被吹得摇摇晃晃，薄浓变换。
　　然而始终覆盖在山坳上，并未退散。
　　不太对啊。酥酥微微蹙眉。风符都无法吹散雾气了吗？
　　然而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她接连听到了不少惨叫声。
　　以及随之蔓延开的血腥气。
　　酥酥立刻抽出自己的小青剑，在灰雾中摸索着，仿佛碰到了马车。
　　“雇主？”
　　“小仙女救命啊啊啊啊！！！”
　　这个声音，是在空中？
　　酥酥再次扔出风符，足尖一点，顺着风符的力道朝着灰雾中的声音而去。
　　然而空中袭来漫天箭矢。
　　酥酥身子一扭，灵活地躲开了这些箭矢。
　　就这么一耽误，雇主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酥酥咬紧牙关。她可是收了人家一万六千灵石的，绝对不能让雇主出事。
　　酥酥再次抛出小金碗，小金碗疯狂吸收天地的灵气。
　　她重新绘制风符。
　　这一次的风符蕴含着浓郁的灵力，随着她一声令下，风符飞出，飓风袭来。
　　灰雾被吹得散去。
　　酥酥这才看清，原本的车马队如今只有她一个人，护卫和随从全都倒在地上，马车四分五裂，而空中，有一条绳索勒住雇主的脖子，吊着他正在朝一侧的山脉收去。
　　她咬紧唇，还不会御剑的她，能做的只有御风了。
　　酥酥再一次绘制风符，招来飓风，踩着风旋凌空而上。
　　距离雇主不远了！酥酥手中握着小青剑，用练习了数万次的挥剑姿势，轻松挥出一剑。
　　凛冽的剑气直直撞上那绳索，一剑斩断。
　　钟秦宣被绳索吊得半死，又忽地被解开，这才崩溃地啊啊大叫，凌空坠落，头朝地倒栽葱飞速摔下。
　　“啊！！！”
　　酥酥指尖一点，飓风随之接住了钟秦宣。
　　只是忽地被绳索勒着脖子险些勒死，又这么狠狠摔下被风卷起。钟秦宣说是去了半条命也不为过。
　　钟秦宣的脖子被勒到青紫，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嗓子赫赫喘气。
　　酥酥略有歉疚地看着他。
　　“是我没察觉到。”
　　钟秦宣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么大手笔，突然的袭击，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而且不得不说，刚刚小仙女踩着风追上他来时很飒，真的有让他心跳加速。
　　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停下来。
　　还未等他休息好，凌空降落了十来个黑衣人。
　　都是修士。
　　为首的，赫然就是那璠柳。
　　璠柳把玩着短刃，笑得有些恼火。
　　“又被你破坏了我的好事，小丫头。”
　　酥酥扶着钟秦宣爬起来，看见了那个曾经夸过她的人。可是，她该是个坏人吧？
　　她是要杀雇主的人，那就是和她的灵石过不去了。
　　酥酥认真地盯着那女子，掷地有声说道：“你是坏人，是你破坏我的好事。”
　　让她挣钱变得这么困难重重。
　　还害死了那么多的凡人护卫。
　　真的是坏人。
　　璠柳冷笑一声：“坏人？那你可真是看走了眼。谁能坏得过你身边的人？”
　　酥酥立刻看向身侧的雇主。
　　钟秦宣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
　　不会这么一句话就被挑拨了吧？
　　“你是坏人吗？”酥酥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如果她收钱保护的是个坏人的话，她也心里过意不去的。
　　只是之前听钟秦宣说的那个意思，他就是个单纯的倒霉蛋。
　　钟秦宣从未遇上这么直白的问题。
　　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自己是坏人吗？和大恶之人相比完全算不上吧。他那点小坏，算得上什么呢。
　　而且酥酥小仙女是个很不会拐弯的人，若是给她说的不对，谁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想法。
　　“我小时候按着我哥揍过。”钟秦宣飞速说道，“把我后爹关在地窖里过，家里的小孩我都欺负过一遍。”
　　“但是，我也没有伤天害理啊。小仙女，我这样的也算坏人吗？”
　　酥酥有些发愣。哥哥，后爹，家里的小孩，这些都是亲属。她没有，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是钟秦宣一个凡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她这么想着，还又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能骗我哦。”
　　钟秦宣沉默片刻，抬头对着她笑了笑。
　　“我坏的原因挺简单的，就想活下去。”
　　酥酥犹豫着，那这算是什么，半个坏人还是还没坏彻底？
　　酥酥不理解，但是她知道一件事，她把人护送到卫国国都，大不了跟上去看一看他是不是坏人。
　　如果是的话，她把他揍一顿。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没事了。
　　酥酥还是选择提着小青剑挡在钟秦宣的面前。
　　璠柳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么一句，还真的让眼前的小女修动摇了。也不知是太天真还是如何，居然有人真的会为这么一句话动摇。
　　酥酥攥着小青剑，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
　　璠柳手持短刃，短刃上流光流动，而后璠柳抬手，短刃挥出一道利光。
　　酥酥手持剑却并未用剑，而是另一手直接凌空画符，轻轻一挡。
　　璠柳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个符修。
　　一个符修都敢怎么猖狂了？
　　而后直接飞身袭来。
　　酥酥攥着剑想，自己是不是也得认真用剑一次？
　　然而到底是本能的反应更快，她单手舞剑，单手画符，两不相干，却一面抵挡，一面进攻，逼得那璠柳根本靠近不得，甚至连连退让。
　　从未有人会符剑双修，更没有人凌空画符画的这么快！
　　只这么一试探，璠柳就知道眼前的小女修绝不是好对付的。起码她从未对付过这种符剑双修的人，手忙脚乱，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优势。
　　酥酥抵挡地很快，可对方人很多。那女子退后一步后，抬起手一声令下，十余个黑袍人一起冲了上来。
　　都是修士。
　　酥酥这下是有些慌张的。
　　她还没有和十几个人打过架。要怎么做？
　　酥酥想到了自己师兄塞的毒丹，二话不说从锦囊里掏出毒丹瓶。
　　她一边轻盈地跳跃躲闪，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三师兄当初是怎么给人下毒的。
　　捏开丹药，让毒性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她想起来了。立刻给自己贴了一张疾行符，遛着这群黑袍修士。
　　璠柳的所有仇恨仿佛都在酥酥身上，根本没有搭理捂着嗓子躲在角落的钟秦宣，所有杀招都是冲着酥酥去的。
　　而酥酥跑得足够快，却也不离开这一片，来回绕着跑。
　　跑了几圈后，酥酥确定丹毒已经弥漫整片山坳，这才停下来。
　　她到底是狐狸跑得快，又有疾行符，这些人追不上堵截不到，被戏耍了好多圈。
　　璠柳追得心里生恨，见酥酥停下脚步，冷冷笑道：“怎么不跑了？”
　　酥酥还很认真回答：“不用了。”
　　毒丹都已经用出去了，这些人也该想点右宗的人一样倒下了。
　　不过是不是还要拖延一点时间？
　　她举起小青剑。
　　那就当做是练习吧。
　　而后不躲不闪，正面迎上了璠柳的短刃。
　　武器碰撞地瞬间擦出火星点点，一击退开。
　　两人都对彼此有了一个认知。
　　酥酥清楚的确定，眼前的人根本没有大师姐二师兄厉害。那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而璠柳却心中疑惑。
　　这剑怎么这么生硬。若不是有剑气，她甚至都要怀疑眼前人用剑不过几年。
　　璠柳随之再次飞来，短刃扔出的同时，手中又出现一把短刃，朝酥酥迅速袭来！
　　酥酥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凌空一跃，躲开了那短刃。
　　就算如此，她的头发丝都被短刃给削到了，一缕发丝落地。
　　酥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毛毛掉在地上，而后抬头，怒气十足地盯着那璠柳。
　　太过分了，居然把自己的头发削断。
　　等一会儿丹毒起了作用，她就把她的头发也削断。
　　璠柳这次对酥酥的灵活性有了一个认知。反应很迅速，这般敏锐的反应力，修为也不会低。
　　到底是想一次把这件事解决，璠柳掏出一根短笛，在嘴边吹响。
　　“不好……”躲在一侧的钟秦宣苦笑了一声，“小仙女，咱们要不跑吧。璠柳这是叫人了。”
　　人多的情况下，酥酥可能跑得掉，但是他必死无疑了。
　　酥酥这才想起来，是哦，还有一个倒霉蛋雇主。
　　只是这会儿想跑谈何容易。
　　钟秦宣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璠柳就打算先杀了他。
　　提起短刃直接朝他袭来。
　　钟秦宣就地一滚，连滚带爬朝酥酥奔跑而来。
　　酥酥而利落地护在了他的身后，抬剑抵挡住了璠柳的短刃。
　　“小丫头，你这是收了他多少钱，肯这么出力？”
　　璠柳恼怒地说道：“要是没有一千上品灵石，就别羞辱我了。”
　　酥酥一愣，上品灵石？
　　灵石还有品级吗？
　　“一万灵石。”酥酥忍不住问了一句，“上品灵石和灵石有区别吗？”
　　那璠柳险些乐了，短刃都握不住，嘲弄地看着酥酥。
　　“一万灵石？一万灵石只值一个上品灵石的价。”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酥酥也觉着自己拿不稳小青剑了。
　　所以来追杀钟秦宣的人，拿的是一千个上品灵石，她拿到的，是一个？
　　一千倍？
　　别人比她多挣九百九十九个上品灵石？
　　钟秦宣狼狈逃窜的过程，听见酥酥这句问话就知道要遭，咬紧牙关，大声喊。
　　“小仙女，我给你的是一万……上品灵石！”
　　灵石不灵石的，保命要紧啊！
　　酥酥手中的小青剑再次拿稳了。
　　这样就好，她挣得是对面的人的十倍！
　　而就在此刻，薄雾再次侵袭。
　　酥酥顾不得和璠柳对峙，立刻退到钟秦宣的身边，警惕地保护着他。
　　这可是一万上品灵石啊！
　　一万灵石等于一个上品灵石，那一万个上品灵石等于……多少万灵石？
　　酥酥感觉自己挣了一座灵石山。
　　这可是一座灵石山啊！酥酥回头看钟秦宣的眼神，都是炙热的。
　　一定要保护好他。
　　薄雾之中，悄然出现了十几个人。
　　“璠柳，你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薄雾之中出现。
　　酥酥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极了那白雾里的人。
　　璠柳冷笑：“要帮忙就帮。你杀钟秦宣，我抓那个小丫头。”
　　那薄雾里的人逐渐露出身形，是个年轻男子。
　　手持一鞭，漫不经心地一鞭挥出，酥酥立刻拽着钟秦宣躲开。
　　他们所在的原地，已经被一鞭子抽出了巨大一个深坑。
　　酥酥嘶了一口气。
　　这么重的吗？
　　要是打在身上，会很疼吧。
　　她不喜欢疼。
　　只是眼前这人明显比璠柳不好对付。
　　她几次躲闪，都能被堵截到位置。
　　那鞭子凌空挥来，只把酥酥逼得不得不狼狈逃窜。
　　她没有打过用鞭子的人，用剑肯定不行吧？小锤子也不行，符纸？逃命都够呛完全来不及啊！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对了，毒丹！
　　酥酥现在只盼着毒丹赶紧发挥作用。而她在此期间能做的，就是抓着钟秦宣上下逃窜。
　　那挥舞鞭子的人还未抓过这么难抓的，还真的被气到了。
　　“属猴子的吗？这么能跑！”
　　酥酥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才不是猴子，是狐狸。
　　只是被这么追着狼狈逃窜，就算是酥酥，也上气不接下气了。
　　薄雾逐渐笼罩，她快要分不清方向了。
　　忽地，她感觉薄雾中慢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影。
　　“有点狼狈啊……”
　　略显沙哑的男子声音逐渐靠近。
　　酥酥脚下一顿。
　　薄雾之中的人影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戴着一个面具，身形修长。
　　男子毫无阻挡了酥酥去路的意识，而是朝酥酥伸出了手。
　　“给我一颗酥糖。我帮你把他们都杀光。”
　　酥糖？
　　酥酥来不及多想，只觉着眼前的人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从锦囊中掏出了松子糖。
　　“只有松子糖了，可以吗？”
　　戴着面具的男子静静看着酥酥，接过松子糖，放进嘴里。
　　甜的。
　　而后他轻笑了声，笑声里满足。
　　“契约成立。”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晚上见~
　　红包包~


第55章 
　　松子糖。
　　甜味和她爱吃的酥糖有所不同。
　　男人嘴里尝到久违的甜味, 抬手之间，从他的身后出现一扇黑雾弥漫的门，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推开了门。一身黯苍色衣衫的高挑纤细少年面带好奇走了出来。
　　走动之间, 少年脚踝处上挂着的一枚红色羽毛轻轻晃动，依稀还能听见铃铛细细的声音。
　　酥酥看得清楚，这个高挑的少年俊美而邪性, 有一双红色的眸子。很陌生，但是不知道为何，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那少年走出来，和那戴着面具的男子面对面而站。
　　“你居然敢放我出来。”
　　少年歪着头, 脚踝的红羽铃一晃, 琳琅清脆。
　　戴面具的男子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要去做什么。”
　　“是, 是是,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 意味深长地看向酥酥，笑吟吟地对她眨了眨眼。
　　“谁让……我就是你。”
　　说话之间，薄雾里那挥舞着鞭子的男子袭来, 高挑纤细的少年打了个哈欠慢腾腾迎了上去。
　　酥酥几乎是只一晃眼, 薄雾, 化作了血雾。
　　而那少年已经歪着头嫌弃地甩着手了。
　　白皙纤细的手, 此刻满手都是血，滴滴答答。
　　薄薄的灰雾逐渐消散，而酥酥也能看清楚, 在山坳之中，本追着她和钟秦宣的那些人, 此刻都不见了。
　　与其说是不见了, 倒不如说, 化作了漫天一场血雾，找不见任何的踪影。
　　血流一地。
　　酥酥忽地抬起了头。
　　一把清荷素画油纸伞，撑在她的头顶，遮挡了一切可能朝她而来的污秽。
　　戴着面具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身侧，无声无息，让她毫无察觉。
　　酥酥困惑地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一颗松子糖……
　　她还没有想出什么来，一只血淋淋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到她的眼前。
　　邪性的俊美少年歪着头，脚踝骨的红羽铃叮铃。
　　“给我擦干净。”
　　说得理直气壮。
　　酥酥眨巴着眼，有些不太习惯这种浓郁的血腥气。
　　可是这一场浓郁的血腥，来自于他的帮忙。
　　酥酥从锦囊中摸出一个小帕子，按在了那少年的掌中。
　　连续擦洗了好几次，才给他擦干净。白色的帕子擦完后被血染红，换了三条帕子，最后又用水冲洗过，用干净的帕子再次给他擦拭干净。
　　那少年的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指又勾了勾。
　　“我也要吃。”
　　酥酥一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松子糖。
　　酥酥将松子糖也分给了他。
　　少年嘴里咬着松子糖，嘎嘣嘎嘣地，甜的他直皱眉头，直接将糖吞了下去。
　　那男人等血雾散去，才慢腾腾收起了油纸伞，倒也没有收入自己的芥子中，而是随手丢弃了。
　　山坳之中铺上了一层深红色，草木花树，无一不是滴着血。
　　马车散乱一地，马匹受惊之下跑得早就找不见痕迹，酥酥检查了一番，那些护卫和侍从，也都没有了呼吸。
　　钟秦宣贴着一棵树站着。他不敢吭声，眼前这戴面具的男人，和那浑身邪性的少年，都让他有着危险感。
　　一颗松子糖，就能随手杀了寻香阁的两个厉害人物，这物价对比他都看不懂了。
　　而且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酥酥小仙子身上。
　　酥酥确认了现场，起身后沉默地叹了口气。
　　一路走来，雇主身边的护卫随从一直在减少，到了现在，居然一个都不剩。
　　“你在想什么？”
　　酥酥一抬头，那少年脚上晃着红羽铃走过来，弯腰好奇地看着她。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少年纤长的睫毛。
　　他有一双漂亮的眸子。像极了红月通透。
　　而且酥酥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如深渊幽冥的孤寂。
　　酥酥站直了身体，微微退后了半步，摇头。
　　到底不认识，她什么都没有说。
　　少年倒也不意外她的退让，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这眼神可以说是好奇，审视，也可以说是，亲昵的检查。
　　“你该回去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逐渐靠近。
　　酥酥抬眸，那戴着面具的男人手一抬，黑雾一样的门扭曲在他身前。
　　那少年眯着眼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
　　“需要我的时候敢放我出来，用不上了，就急着撵我走。”
　　“这么厉害怎么不敢自己来见她？”
　　戴着面具的男人狠厉地将雾门直接拍在了少年身上。
　　那明艳的少年在瞬间被雾门吸入，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我叫玄……”
　　红羽铃清脆作响。
　　话音未落，直接消失不见。
　　酥酥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功法，怎么能把人忽然抓来，又忽然送走？
　　她迟疑地盯着那戴面具的男人。
　　他又是谁？为什么一颗松子糖就愿意和她成立契约？
　　思来想去，这个问题有些不太礼貌，倒是是陌生人。她只能随口说道：“刚刚那个人叫什么？”
　　戴着面具的男人漫不经心说道：“玄厉，厉鬼的厉。”
　　“他不过是死了几百年的一缕残魂。我将他做成傀儡，许他再见尘世。”
　　玄厉是厉鬼的意思？酥酥错愕地瞪圆了眼。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她给小狼起的名字。居然是厉鬼之意。难怪当时大师姐几次阻拦，也就是小狼自己接受了。
　　居然是这种含义。更难理解的是，这个红眸的少年，居然也叫玄厉。不同的是，这个少年是真正的厉鬼。
　　酥酥也无法想象，刚刚那个一身锋利有棱角的少年，居然死了几百年了。
　　眼前的男人声音微微喑哑，很酥，听着很抓人。听多了，酥酥甚至有点错觉，他和重渊的声音有点像。
　　“……傀儡？”
　　酥酥喃喃这个词。
　　有些陌生。
　　钟秦宣捂着喉咙，小步小步挪到了酥酥的身后，低声道：“傀儡就是把死人的身体或者一缕魂塞入一个身体里，给保留一定为人的神志，为自己所驱使。”
　　“拥有傀儡的人，我们称之为——傀儡师。”
　　“又或者，偃师。”
　　戴着面具的男人听得一清二楚，微微颔首。
　　“没错。我是一个傀儡师。”
　　酥酥心痒痒的，傀儡，她从未接触过，而且刚刚那个少年居然是傀儡，这真的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只是一个傀儡居然就这么厉害，那傀儡师又该有多厉害？
　　酥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男人。他戴着面具，又是因为什么呢？
　　男人收回自己的傀儡后，手握拳抵着下颚，轻咳了一声。
　　他似乎有些不适，在血腥气中，偏过头又闷咳。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了疗伤的丹药，抬手递给了他。
　　“你……受伤了吗？”
　　酥酥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为何，这个男人该是实力很强的，可她总感觉，他有些虚弱。像是重伤未愈。
　　男人接过了丹药，简短道：“一些旧伤。”
　　酥酥不追问了，别人的旧伤，可能还有些什么过去呢。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酥酥，今天多谢你帮忙啦。”
　　一颗松子糖，换来一位傀儡师出手，须臾之间将敌人全部消灭。这是想都想不到的。
　　男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给了我糖，你我契约已立。”
　　酥酥总觉着一颗糖就能换来这种神秘的高手帮忙，很奇怪吧。毕竟松子糖随处都有。而且松子糖最多的地方，好像还是……赤国。
　　是赤国吗？酥酥忘了，她离开赤极殿时，连赤国其他国土都没有踏入过，直接顺着河流，被小鱼带到了卫国。
　　她犹豫了下，到底什么都没有问。
　　也许高手就爱吃糖呢。
　　她抬头去找钟秦宣，他已经很识相的在一侧招了招手。
　　酥酥客客气气地对那傀儡师说道：“还是多谢啦，那我先走了。”
　　她得赶紧带着钟秦宣离开这里，等抵达下一个城中，还要想办法弄个坐骑，不会御剑而行的她，如果没有马车就只能靠脚走到国都了。
　　她走了几步，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始终跟着。
　　酥酥脚下停了停，回头。
　　戴着面具的男人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酥酥歪着头小声说：“我先走了？”
　　傀儡师却依旧跟着，重复道：“你给了我糖，你我契约已立。”
　　这是什么意思？她给了松子糖，不就是请他出手帮忙的吗？
　　一侧的钟秦宣犹豫了下，小声问：“敢问契约已立，说的是你们之间神魂契约吗？”
　　傀儡师微微颔首。
　　“对。”
　　钟秦宣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难怪一颗糖就能让他帮忙，这哪里是一颗糖，分明是把酥酥小仙女的神魂搭进去了。
　　酥酥还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傀儡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回答道：“我会一直跟着你。你若是……我会收走你的神魂，把你做成傀儡。”
　　酥酥一听这，也谈不上愤怒，甚至是有些好笑的。她神魂早就没有了。
　　“那我满足不了你的。”酥酥也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对这个交易表达了不满，“不管怎么说，拿走我的神魂也太过分了吧。”
　　“你也可以拿走我的。”
　　傀儡师面具下的眼始终注视着她。
　　“等我死时，你将我的神魂收走。莫要让他人沾了。”
　　酥酥摇头：“要神魂不是要死的时候吗？你这话不可信。”
　　“有什么不可信的。”傀儡师轻言道，“我会死在你之前。所以你收走我的神魂很合理，不是吗？”
　　酥酥听着皱着脸，总觉着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么都是神魂。我要你的神魂做什么？”
　　“也许，你闲来无事可以看一看我。”傀儡师似乎在笑，只是笑意略浅，“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
　　酥酥总觉着眼前的傀儡师身上，有种深深环绕着他的孤寂，又或者说，是几乎置身绝境的安静。
　　听着他的话，酥酥心口都有种酸酸的感觉。
　　好奇怪的人，好奇怪哦。酥酥努力摇摇头，不让自己的思绪被他带走。
　　可是这个傀儡师就像是赖上了她，她走几步，他就跟几步。
　　这么厉害的人赖着她，她也赶不走啊。
　　酥酥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反正他如果想要她神魂的时候，一出手就该知道，她是一个没有神魂的人。
　　唯一拥有的小魂铃，还在她的锦囊里睡大觉呢。
　　一行三人离开了山坳，走了将近十里路，才抵达附近的一个小镇。
　　这会儿三个人中，傀儡师戴着白底金色绘符咒的面具，钟秦宣脖子肿着，一身锦衣，却泥潭里滚过一样，脏兮兮的。
　　也就是酥酥看起来端正些，除了跑得多，有些小狼狈外，并没有其他看起来令人奇怪的地方。
　　他们抵达小镇时，已经快要接近夜色。
　　忙完农活的农户远远看见奇奇怪怪三个人，都你推我搡地，隔着很远打量着他们。
　　这种眼神有些是好奇，还有些则是厌恶。酥酥走过小镇的街巷，所到之处大门紧闭。
　　小镇子有着一条主街，街头栽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左右还有些巷子小排屋，大多亮着灯，可酥酥他们一路走来，几乎没在街头碰见一个人。
　　她走了一路，终于停下脚步来。
　　“这里没客栈的吗？”
　　酥酥回头问钟秦宣。
　　钟秦宣距离还有些远，他本是和酥酥走在前，走着走着，受不了那傀儡师的视线，放慢了脚步，落在傀儡师的身后几步，才感觉自己能喘过气来。
　　这会儿还是酥酥问他，他才慢悠悠绕开傀儡师上前来。
　　“小镇子一般没有客栈，或许有茶馆可以借宿。”
　　说是借宿，可他们走了一圈也没有一户人家开门的。
　　入了夜，整个镇子陷入了沉寂之中。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着，却无人说话，连孩童哭啼声都难以听见。
　　酥酥走了一大圈又走回了镇子主路旁的大槐树下，她仰着头看这棵大树。
　　或许可以睡在树上？
　　她又看向雇主，有些犹豫。雇主一向都是锦衣玉食，出门随从护卫伺候得妥妥当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睡在树上。
　　而且……
　　酥酥看向不远处的傀儡师。
　　黑夜之中，酥酥才发现傀儡师身上的衣裳不是墨色，而是月白底，上面全都是字迹。
　　像是符，像是咒。
　　在月光的照耀下，几乎能看见这些字迹在流动。
　　许是得到了酥酥的视线，傀儡师才慢慢靠了过来。
　　“想睡在树上？”
　　他一来，就直接问中了酥酥的想法。
　　“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呀。”
　　酥酥解释道：“这里的人好像不喜欢外人，不给我们开门的。”
　　“也好。”
　　傀儡师很快应下。
　　就剩下钟秦宣一人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是亡命天涯，也不至于让他睡树上吧？
　　可是看酥酥和那傀儡师都是一副确定的样子，他也只好苦哈哈地挽起袖子。
　　睡就睡呗。
　　这是一棵百岁以上的大树，树冠蔓延着粗枝丫，分散出好大一片。
　　哪怕人不睡在树干上，睡在分枝树杈上，都完全没有问题。
　　酥酥爬上树跟吃饭喝水一样自在，很快就找好一根树枝，躺下去比划了一下，嗯，不错，这个树枝睡着很舒服。
　　可能是怕他们不习惯，酥酥从锦囊中掏出了几条小被子，甚至还有个小枕头，分别递给钟秦宣和傀儡师。
　　钟秦宣没想到自己沦落到要睡树，还在伤神中，意外得到了一床小被子，还受宠若惊，接过来后立刻道谢：“多谢小仙女。”
　　这一个称呼引起了傀儡师的注意。傀儡师甚至没有接过小被子，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钟秦宣。
　　看，看他干啥？钟秦宣到底受不住这种气压，立刻将小被子举过头顶，假装看不见他。
　　树上三个人，钟秦宣把自己裹着看不见，等于只有两个人。
　　傀儡师收回视线，酥酥已经用小被子把自己裹得软绵绵，躺在那里，睁着眼看树叶之中的间隙。
　　繁星点点，星光落在树冠之中，被一层一层的树叶遮挡。
　　她鼻尖嗅得到树木的泥土稀气息，也能嗅得到新叶的生机。
　　酥酥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顺势看过去，却是屈腿靠在树干上，侧着头看向她的傀儡师。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在傀儡师的视线下有些睡不着了。索性抱着小被子坐起身来。
　　月升入空中，漫天星光仿佛被云雾遮盖，只有冷冷的月光洒在地上。
　　酥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傀儡师。
　　她从未见过戴面具的人，也没有见过傀儡师，更没想过，她会因为一颗松子糖，被迫得到了一个傀儡师的相随。
　　他说一直陪着她，直到收走她的神魂。
　　其实，如果没有后半句话，她还挺高兴的。
　　说过这种话的人，如今都没有陪着她了。就连小狼崽，都在重渊那里去蕴养神魂了。
　　她抱着膝盖，微微叹息。
　　也不知道小狼崽如今好了没有，他知道该来哪里找她吗？
　　“有心事，睡不着？”
　　傀儡师的声音在月夜下显得更低沉，也有种沙哑。这种沙哑不难听，甚至是说，有些让人心痒地抓耳。
　　“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说说话。”
　　酥酥唔了一声，没说小狼的事，而是头依着膝盖，侧眸打量他。
　　“说什么？我觉着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傀儡师没有反驳，接受了来自酥酥的一个评价。
　　不过说来，酥酥还真的有好奇的事情。
　　“你的傀儡……真的死了几百年了吗？”
　　“对。”傀儡师轻描淡写道，“死了五六百年。”
　　五六百年……酥酥发愣，那可真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那你把他制成傀儡，多久啦？”
　　那少年看着充满活力，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受操控的傀儡。
　　傀儡师似乎在回忆。
　　“也许……在他刚死的时候？”
　　酥酥一愣，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位傀儡师，起码也活了五六百年以上。
　　那他肯定很厉害很厉害。
　　难怪他只需要一个傀儡就可以那么轻松的毁灭那些人。
　　“那也不错，”酥酥小声说道，“起码死后也不孤寂。”刚死就成为了傀儡，有傀儡师一路陪着，哪怕是五六百年，其实也是时刻相伴，没有分别。这样的话，说不定比任何人的陪伴都要长久。
　　她隐隐有些羡慕的。忽然觉着，若是她真的死了，就把魂铃交给傀儡师，把她做成傀儡吧。这样，说不定在漫长的岁月里，还有人和她说话。
　　傀儡师似乎轻笑了声，在夜月下，那细微的笑声仿佛有着无限的温柔。
　　“倒也未必。”
　　“是么？”酥酥回忆起那烈焰似的少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我是说，傀儡，玄厉。”
　　提到这个名字，酥酥有些别扭。给小狼起名玄厉，但是她从未叫过。没想到玄厉是厉鬼的意思，更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厉鬼叫玄厉。
　　她喊玄厉时，男人温柔地目视着她。
　　“他是怎么死的？看他年纪不大，好像和我差不多，他有一百……多少岁呀？”
　　酥酥到底是觉着有些惋惜的。少年看起来年纪十五六岁，一身傲气，实力超群，该是最引人注目的天之骄子，却早身死，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师陷入了沉默，他仰头看着月亮，一团红云逐渐将月亮的边缘吞噬，天空之中的光芒不再是冷清月光，而是隐约有了一层红雾。
　　他先是回答了酥酥的后半句问题。
　　“你是妖，妖的年纪和人类无法对等。妖族的百年对小妖来说，不过是一个成长期。而这百年于人类来说，太漫长了。”
　　“实际上，他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十五岁？唔，我记不太清了，或许就是十六岁吧。他只在人世间活了十六年。”
　　“至于怎么死的……他啊……”
　　傀儡师轻笑了声。
　　“在族人的贪欲之下，死在了自己父母的手中。”
　　“还有什么问题吗？”傀儡师温柔地看着酥酥。
　　酥酥愣着片刻，而后迟疑着问：“我想摘下你的面具。”
　　“哦？”傀儡师声音里有些笑意，“好奇我的相貌？”
　　“不是的。”酥酥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捂着心口，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我只是觉着，你好像在难过。”
　　“你是在为玄厉难过吗？”
　　傀儡师听到酥酥的话，就着月光将她细细打量，片刻后，伸出手来。酥酥没有躲避，他的手落在酥酥的发髻上，摘下一片枯叶。
　　“不，我在为他高兴。”
　　酥酥无法理解，少年死在了自己族人手中，甚至是父母手中，怎么能说是高兴呢？她困惑到甚至有些恼意在其中。
　　“他运气不错，”傀儡师语调轻柔，“死了几百年，还能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大声告诉我，他是谁？？？？？
　　红包包~


第56章 
　　酥酥凝望着天际的红月, 在想遇上她算什么运气呢，她一个连别人都打不过的小狐狸，还要靠傀儡师来帮忙。
　　她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那么鲜活明艳的少年，居然早就死了。
　　她低下头抱着膝盖叹气。
　　傀儡师凝视着她，夜里起了风, 风吹得层层树叶晃动簌簌，偶有落叶在他们头顶盘旋。
　　最后落在她的小被子上。
　　“睡吧。”
　　他低声道。
　　酥酥很喜欢他的声音。和重渊很久以前是有些像的。只是语调不同，说话的方式也不同。比起重渊，多了不少温柔和耐心。又或者说是安宁的气息。
　　她在这个舒服的声音里昏昏欲睡, 闭上眼, 还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你是傀儡师,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傀儡师在她的身侧替她守着夜, 闻言带着笑意道：“我与他并无不同, 我也是玄厉。”
　　酥酥在睡意中想着，原来她起的名字寓意不好，还很大众。
　　已经有三个玄厉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见的一天, 如果见面了, 大家都是玄厉, 想一想好像就很有趣。
　　酥酥在树上早就睡习惯了, 今日又是打了一架，精神和体力都有大量消耗，很快就裹着小被子睡了过去。
　　只有她睡着了。树上的另外两人, 钟秦宣裹在被子里不动弹，不言不语不代表他不存在。只是他本以为是在听小仙女和那傀儡师的对话, 没想到听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小仙女的说话, 像极了自言自语。
　　钟秦宣无声啧了一下。这傀儡师, 过于神秘了。
　　自称玄厉的傀儡师靠坐在树干上，他凝望着天空。天际早就被一团乌云遮盖，月亮发出妖冶的红光，远处乌鸦嘎嘎凄厉叫着，一声两声戛然而止。
　　阴风阵阵。
　　傀儡师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此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酥酥这一觉睡得还挺好。只是清晨她不是被鸟鸣惊醒的，而是被凄厉的嚎哭给吵醒。
　　那哭声凄惨而绝望，响彻整个小镇的上空。
　　她猛地一头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还裹得紧紧地，身侧傀儡师依靠着树干主枝，见她动了动，转了侧脸，金丝符文的面具在清晨的微光下，减少了妖冶，多了些柔和。
　　“醒了？”
　　酥酥抱着被子有些慌张地四下张望：“我听见有人哭。”
　　说是哭，都完全无法体现那人的悲痛。
　　玄厉没说话，还是钟秦宣一个翻身翻起来，一双眼下乌青乌青地，也不知是昨日被打的，还是一夜没睡的。
　　“小仙女，你可听见了。这哭得太惨了，让人听着心里头都发慌。”
　　钟秦宣才说完话，就觉着头皮一阵发麻，看过去，却是戴着面具的傀儡师在看着他。那眼神，让钟秦宣后背起毛。
　　危险的人。
　　酥酥翻身落地，收起小被子小枕头，拍了拍凌乱的衣裙。
　　她听着这种哭声也心里发慌，从未听过有如此凄惨的哭声。
　　顺着声音去找，大约是在小镇东南方向的位置。而此刻街头出现了不少人，大清早的，都是一副早早就醒了的，精神抖擞的样子。不同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是愁容，气氛极其压抑。
　　这些人方向都是朝着东南方向去的。
　　酥酥仰头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空气中好像有些奇怪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
　　“你要去哪里，我们走吧。”
　　傀儡师站在酥酥的身后，在问她。
　　酥酥回过神来：“我去……卫国国都。”
　　这就走吗？酥酥有些迟疑。她在小镇上来就是想借宿的。按理说借了他们的树睡了一晚上，也是时候离开了。但是她听着那哭声，多少有些揪心。
　　迟疑之间，她忍不住看着傀儡师。
　　傀儡师似乎所有迟疑。
　　“你想去看看？”
　　酥酥被问中了心事，眨了眨眼。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看。有人哭，可能是发生了很难过的事情。她是一个外人，不该去看别人家的伤心事。
　　“不去看。”酥酥摇了摇头，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脸颊清醒一点，“我们走吧。”
　　小镇的外面好像有条小河，去洗一洗脸，然后继续出发。
　　一行三人才走出镇子的主路，在一侧的小河流旁停下来，酥酥蹲在小河旁掬着水准备洗脸，没一会儿，身后吵吵嚷嚷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酥酥一回头，发现镇子里不少人聚集在一起，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那男子背着一把剑，身有灵气，却被一群凡人推搡怒骂，一路沉默被推得跌跌撞撞。
　　“造孽哦！要不是你带回来灾祸，人家丫头能死吗？你就该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翠儿肯定被害死了，都是他！都是他害得！你给我家翠儿偿命来！”
　　那些人推搡着那剑修，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悲愤，还有些跟在他们身后的，大都是一脸麻木的悲痛，眼神死寂，如行尸走肉，只围着那剑修。
　　很快，他们出了镇子的镇门，一眼就看见了小溪边的酥酥他们。
　　酥酥也看见了他们，不同的是，酥酥最先看见的是那个剑修。
　　剑修沉默地被那些人推搡着走，忽地，他抬头看向了酥酥。眼神锐利，仿佛雄鹰捕猎似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酥酥手还是湿的，蹲在那儿对上剑修的视线，忽地心头一跳，忍不住往后躲闪了一下。
　　这个剑修的眼神……有点恐怖。
　　只是那么一瞬间，酥酥就感觉不到剑修的视线了。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却是傀儡师挡在她的身前，她只能看见傀儡师衣摆上墨色的符咒流动。
　　而那剑修的视线只是短暂地在酥酥身上停留了那么片刻。周围的人很快就察觉到，神色极其不好地围了上来。
　　“外乡人，就是你们昨天晚上闯入我镇子上来的？”
　　白发的老人眼神极其不和善，打量过一行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钟秦宣身上。
　　酥酥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她发现这个镇子上的人很凶啊。
　　钟秦宣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嗓子到底是昨儿受了伤，声音干涩地很。
　　“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想借个宿。而且并未打扰贵处任何一家，树上将就了一夜。”
　　那白发老人根本不听，杵着拐杖就要来打。
　　“我们镇子上，谁同意了让你们来？害人精！”
　　这拐杖谁都没打着，钟秦宣躲得快，就是气得慌。他还有被一个山野老头用拐杖打的时候？
　　钟秦宣拉下脸来：“说得好像你们镇子多矜贵一样，谁都不能来？怎么不拉个线，封锁起来？”
　　这话直把那老头气得脸通红，拐杖在地上怼了好几下。
　　“都是你们带来灾难，如果不是你们，翠儿也不会死！”
　　钟秦宣可不听这个，手往那个剑修身上一指：“刚刚不还说是他带来的灾难吗？怎么你们见谁都是灾难来源吗？”
　　那些人看钟秦宣的眼神格外不友好。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推开别人走了出来。
　　“外乡人，你什么都不懂。”
　　“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不是你们的亲人。”那汉子问道，“若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家人死去，连续多日如此，你会如何？”
　　酥酥总觉着这个问题对钟秦宣来说有点不太妙。果不其然，钟秦宣特别兴奋地一拍手。
　　“我会鼓掌叫好。”
　　那些镇上居民举起铁铲扫帚等物，直接朝钟秦宣打了过来。
　　“小仙女！”
　　钟秦宣第一时间抱头喊酥酥。
　　酥酥爱莫能助：“他们都是普通人……”还大都是老弱妇孺，她怎么可能动手呀。
　　镇子上的人也顾不得那剑修了，追着钟秦宣一路打。
　　钟秦宣打不过修士，自己还有那么两分本事在，只是他根本施展不开，什么铁铲扫帚的，还有扁担，他手无寸铁，愣是被这些人围着打得团团跑。
　　“在下说错了还不行吗？别打了别打了！”
　　钟秦宣抱着脑袋嚎叫：“在下有办法能帮你们！死了的人也能救回来！”
　　酥酥听着忽地觉着不太对，她警惕地盯着钟秦宣。那些人没有围着钟秦宣打了，眼神中有些怀疑，但是也透露着欣喜。
　　“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钟秦宣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手指了指酥酥。“这位小仙女是修士，很厉害的那种。什么都难不倒她！”
　　酥酥犹犹豫豫地想打断他。可是听着说她是很厉害的，什么都难不倒的，她想了下，到底没有反驳。
　　其实，她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而且这位，”钟秦宣不太敢去看傀儡师，只是手胡乱划拉了一下，飞速说道，“这位是傀儡师，你们死了的人，他都能把魂魄抓回来做傀儡。是不是很好？”
　　傀儡师理都没理他，而是发现酥酥的一点小窃喜。
　　因为被夸奖了吗？
　　傀儡师面具下无声笑了笑。
　　那围着他打的居民们都很怀疑地左右打量酥酥和傀儡师。
　　傀儡师倒是一扫而过，毕竟看着就是个很神秘的存在，酥酥看起来年纪小又漂亮纯真，说她小仙女还真没错。就是这么一个小女娃，真的可以？
　　“你没有骗我们？”
　　“骗你们作甚，这位小仙女，可是我花了一万灵石请来的。”
　　钟秦宣振振有词：“你们可要考虑好，再打我，我就请她出手，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酥酥在一侧忍不住开腔：“我不对凡人动手的。你该挨揍还得挨。”
　　若是酥酥不这么说，那些人还半信半疑，她说了这句话，那些百姓才相信了。
　　“和他一样，不对凡人动手。是个修士没错了。”
　　“他们能不能帮上我们？”
　　小镇居民们手里还持着铁铲扫帚等物，没有继续追打钟秦宣了，却也围着他们不让。
　　还是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们，最后问：“你说要帮我们，若是食言，当如何？”
　　钟秦宣随口说道：“那这样，你们给我钱，就当是请了我们帮忙，这样彼此有契约在，谁都不会违反。”
　　他说得很正直。
　　酥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可记得清楚，最开始钟秦宣就想赖账，不给她五百灵石。
　　他真的是个会遵守契约的人吗？看着很不像。
　　但是那些小镇民都相信了，也不准他们走，一起围着让他们回到镇子上。
　　唯独被驱赶出来的那剑修，被扔了几颗烂白菜，还有个腰系围裙的女人指着他：“找不回翠儿的尸首，你就死在外面！”
　　那剑修沉默地把烂白菜扒开，回头看着被簇拥进镇子的外乡人，尤其是酥酥。
　　而后收回视线，沉默地离开小镇。
　　酥酥一行人被围着，说是好奇盯着他们，倒不如说是一种看守的手段。直到把他们都带到了镇子最中心一个偌大的院子里，才有人三三两两散去。
　　留在院中的约莫二十来人。
　　“小姑娘，你是修士，你可知道有什么怪物是夜里吃人的？”
　　酥酥被迫揽下烂摊子，这会儿被问到她完全不熟悉的话题，硬着头皮支支吾吾：“这……什么怪物呢？”
　　“噬夜鸮。”
　　傀儡师在她的身后，淡然补充道：“红月而出，月白而散。”
　　酥酥听着这句话忽地想起，昨晚睡在树上的时候，好像她看见月亮的颜色有些不太对。但是当时并未在意。所以是说，那会儿就有叫做噬夜鸮的怪物出来，吃了人吗？
　　她不由得有些难受，是不是昨夜没有睡着的话，也许就能……
　　“嘘。不要多想。”
　　傀儡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噬夜鸮不是你能看得见的存在。”
　　酥酥一愣，她抬眸看着傀儡师。
　　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好像很懂自己在想什么。
　　“噬夜鸮……”
　　这小镇的人们并未听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尤退没说过什么噬夜鸮，是不是他也不知道？”
　　“那噬夜鸮吃了人，会吐骨头吗？”那颤巍巍的白发老婆婆抹着眼泪问，“总得给我家孙女儿收一收尸骨吧。”
　　酥酥听着也难受，可她真的不知道，几乎是本能地去看傀儡师。
　　“不会。”
　　傀儡师能清楚接收到酥酥的意图，解释道：“噬夜鸮吃的是人魂。并且这是一种对噬夜鸮的供奉。”
　　傀儡师说罢，抬眸看了一眼小镇百姓。
　　“你们有人在用人命供奉噬夜鸮。”
　　“这绝不可能！”白发老爷子拐杖一杵，厉声道，“噬夜鸮只会是尤退做的！他就是半个怪物！”
　　酥酥插了句嘴。
　　“可是他是修士，剑修，灵气干净。”
　　旁的不说，单纯这个干净的灵气，就足以代表他和暗夜里的生物没有接触了。
　　“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那白发老头子恶狠狠地说道：“他娶了一个妖妻！”
　　“一个妖物，一个会吃人的妖物！”
　　酥酥一愣。
　　妖……妖妻？
　　“如果不是他娶了一个妖，如果不是他，我们镇子里也不会死那么多的人！都是他，都是他害得！”
　　酥酥不敢吱声了。身为一个妖，她不明白一个修士娶了一个妖妻的严重性。
　　她甚至在想，妖修和人修除了有原型不同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不同吧。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不明白，那中年汉子从傀儡师口中得到了噬夜鸮这个答案，虽然不是从酥酥嘴里说的，但是对这三个人的信任多了一份，也就站出来解释。
　　说来尤退还是他们镇子上当年很风光的人物。尤家的独生子，十岁被选入大宗门，后来成了修士，还会回来镇子上给家中钱财，照顾一家人。和镇子上的关系也都很好。
　　大概在十几年前，他送了一个女子回到镇子上来，说是他的妻子。那女子怀抱一个女婴，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所有人都对尤家的媳妇照顾有加，过了几年，尤家媳妇又生了一个女儿，带着三个女儿在小镇过得也不错。
　　直到一年前小镇有天来了个老修士，说是路过借宿。偶然看见尤家媳妇，众目睽睽之下拔剑将其刺死。所有人都愤怒要那老修士偿命，那老修士却指着尤家媳妇说她是妖，不知在她身上撒了什么，倒在血泊里的少妇，变作了一只浑身是血的白兔。
　　那时所有人才知道，尤家的媳妇是个兔子精。
　　那老修士还说，因为此地有妖，污染了小镇，需要驱邪。请他出手驱邪的话，就要用尤家女儿来换。
　　一开始所有人都想着，那媳妇是妖，女儿未必是妖，可总有那么几个来了气性的，抓着十几岁的尤家女儿去给老修士。
　　尤家没有旁的人，大女儿拖拽着妹妹们想跑，却被拦住了去路。
　　后来，那老修士带走了尤家大女儿。
　　尤退时隔半年回来，什么都迟了。妻子死了，大女儿被不知来路的修士带走，二女儿体质纯阴，有修士想要，镇上做主把她用一百灵石卖掉。二女儿为了躲，藏到山中没了痕迹，就剩一个小女儿，没多久也被镇子的人送走。
　　此事让他的宗门得知，他娶了一个妖女作妻，直接将他召回鞭挞百下，从弟子名册中除名，驱赶。
　　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
　　也是从一天起，小镇到了夜里，都会阴风阵阵。镇中的人们身体越发的不好，到了前几个月，只要有外地人来，天空中的月亮就会变红，次日醒来，就会有一户人家遇害。
　　只剩下一身是血的破烂衣裳，不见尸骨。
　　酥酥听那汉子说尤家媳妇的轻描淡写，又说道镇中人们的接连遇害，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的恼火持续攀升。
　　他们怜惜镇中无辜的其他人，就不怜惜尤家妻女吗？
　　因为是妖，所以能被随便杀死，就连女儿都成了可以随意赠送的存在。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酥酥咬紧下唇，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好过分，那个老修士好过分。小镇上的人也好过分。
　　“你们……当时就不曾想过，让尤退回来自己解决吗？”
　　那汉子移开视线。
　　“人都死了，叫他回来指不定和我们闹。”
　　酥酥未曾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尤退……他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忍让？”
　　妻子死在老修士的手上，或者和他们无关，可是孩子们呢？他的三个女儿，一个被换了，一个被送走，一个不见了。这种事他都能忍？
　　那汉子随口说道：“只有我们知道他女儿在哪里，他想找女儿，就得听我们的。”
　　这般的理直气壮。
　　酥酥恶心的够呛，转身就走。
　　帮什么帮，师父说过，尘世有因果。这是他们的因果。
　　酥酥一转身，傀儡师就跟着她走。
　　钟秦宣听着热闹呢，见小仙女咬着唇气得转身就走，笑呵呵跟了上去。
　　这尘世间的糟心事，可不止这么一件。
　　她这么一走，那些小镇中的人就慌了。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要帮我们吗？”
　　“答应你们的是我，可是对不住了。”
　　钟秦宣笑吟吟拱了拱手：“在下呢，不过是一个言而无信之徒。”
　　那些人怎么肯放过可能帮得了他们的人，团团将酥酥等人围住。
　　酥酥直接从锦囊中取出一张风符。
　　不动手，她走还不行吗？
　　飓风起，酥酥足尖一点，踩着风还不忘抓起钟秦宣。
　　傀儡师则踩在空中如履平地，不疾不徐跟着她。
　　那些凡人只能仰望着随风而去的三个人，无处阻拦。
　　风符也只能送出他们一段路。
　　出了小镇，酥酥就轻飘飘落地。
　　她松开抓着钟秦宣的衣领子。
　　回头。
　　小镇之中，就那棵参天大树还看得清楚。
　　真是一个讨厌的地方。
　　酥酥绷着脸走出一截。小镇的碑石处，背着一把剑的剑修站在那儿。
　　他沉默地看着酥酥一行人走近。
　　酥酥看见了剑修，脚下一顿。
　　她不由得对眼前的人有种同情。也有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他娶了妖妻，算是半个妖吧，那也是同类了。
　　她张了张嘴，可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妖。”
　　先说话的，却是剑修。
　　酥酥没想到剑修居然能认出她来。
　　她摸了摸眼皮上的胭脂色。
　　小鱼这滴血也没有什么用呀。
　　“对，我是。”酥酥承认地很快。
　　“你既然是妖，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剑修声音干涩，低声道：“我……找不到我女儿了。”
　　“我女儿是半妖，我怕她们在外面被欺负。”
　　“你能帮帮我吗？”
　　作者有话说：
　　傀儡师皮肤罢辽
　　晚上见~


第57章 
　　酥酥心里头有些酸涩感, 她这是第一次遇上一个剑修，会因为她是妖，而认真拜托她重要的事情。
　　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好。”
　　哪怕没有任何酬劳, 她也愿意帮他找回女儿。
　　刚答应了，她想着傀儡师未必会在此停留，还问了问他：“我可能要有所耽误, 你……可以自行离开吗？”
　　傀儡师拒绝地很干脆。
　　“我跟着你。”
　　她的神魂就这么吸引人吗？酥酥不懂。但是她感觉得出傀儡师对她是善意的。而且他还知道噬夜鸮，也许有他在，会更容易帮尤退找到他的女儿。
　　“小仙女，这事儿不难, 但是得在两个月以内把在下送到卫国国都。”
　　钟秦宣插了一句话：“我有要事。”
　　酥酥一想, 自己也要在两个月内抵达国都, 她要去打擂台的。
　　“我知道。我也一样。”
　　她这一句话一出, 傀儡师侧头看了看她。而剑修尤退忽地问道：“你是要去打擂台吗？”
　　“对。”酥酥直言不讳, “听说国主举办的擂台给很多的钱。”
　　这个答案钟秦宣不意外，傀儡师也轻笑了声，只有尤退有些尴尬地攥紧自己的剑。
　　“抱歉, 我可能……没有什么积蓄。”
　　酥酥一听就知道尤退误会了, 连忙摆手。
　　“我不需要你的钱。”她认真的说道, “我只是想帮你。”
　　她想到他的妻子, 一个兔子精，会和一个修士成婚，为他在尘世间生活,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媳妇，养育着三个女儿。本放弃了更多的可能, 只为自己的爱人。却不想遭遇此等横祸。护不了自己, 护不了女儿。
　　修士犹豫片刻, 指了指酥酥的头发。
　　“若是不介意，我可以替你梳头发作为报酬。”
　　剑修笑得有些腼腆，又有些难过。
　　“我在家中，三个女儿的头发都是我梳的。所有人都说她们头发扎的好。我比她们阿娘更擅长这个。”
　　尤退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补充了句：“她的头发，也是我梳的。”
　　酥酥甚至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惋惜。
　　明明他该拥有最幸福的家。虽然是妖但是会爱他的妻子，和三个可爱的女儿。
　　但是现在他一无所有。甚至女儿的行踪还成为了被要挟的存在，为了女儿，忍气吞声。
　　“好。”
　　酥酥刚答应下来，傀儡师不知想到什么，懒懒说道：“你梳头发的本事，留给你的女儿。不用操心她。”
　　尤退不知道酥酥和傀儡师之间的关系，猜测着说道：“我的大女儿和这位小姑娘差不多大。在我心中，就是个孩子。”
　　和她差不多大？酥酥小声提醒：“我一百多岁了哦。”
　　“你们妖族的年纪，我大概知道。”尤退说道，“家妻也一百岁左右，可她天真懵懂，最是单纯。”
　　酥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照这么说的话，她还真的是师父口中的幼崽。
　　“你……”酥酥刚想喊他，忽然愣住了，眼前的人说自己女儿和她差不多大，他年纪三十的样子，直接喊名字吗？
　　尤退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主动提醒：“我算是长辈，你可以喊我一声退叔。”
　　喊叔啊。酥酥倒也接受得很快，响亮喊了一句：“退叔。”
　　“你说让我帮你找女儿，你有线索吗？要怎么找？”
　　尤退抱着剑摇摇头。
　　“我大女儿被人带走，有那人的消息就反而好找一些。小女儿是被他们送出去的，他们捏着这个消息，只要撬开嘴就能知道。”
　　“最难的是我二女儿，她独自一人跑到山中消失不见，我找遍了这里所有的山，都没有找到她。”
　　酥酥提醒道：“这里有噬夜鸮，你出去不怕吗？。”
　　“噬夜鸮……”尤退沉思道，“噬夜鸮不是我们能看得见的，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看得见。”
　　酥酥却想到了什么，侧眸去看傀儡师。傀儡师像是在发呆。
　　他怎么知道，是因为傀儡死过一次，还是因为……他也死过一次？
　　酥酥的目光引起了傀儡师的注意，傀儡师收回心神，却对她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也很会梳头发。”
　　他看着酥酥有些蓬乱的头发，问她：“我帮你梳？”
　　酥酥立刻拒绝了，摇着头：“不要！”
　　她还是习惯自己随便梳梳。
　　在赤极殿，会给她梳头的只有重渊。在师门，四师姐偶尔会按着她，给她梳一个新奇好看的发髻。但是更多时候，她都是随意梳两个小发髻，发带一系简简单单。
　　傀儡师没有强求，略有遗憾地嗯了一声。
　　被这么一打岔，关于噬夜鸮的问题就暂时放下。尤退又告诉酥酥了一个关于镇子里的事情。
　　他从宗门被赶回来后，那时候镇子上已经出现了好多次意外。
　　夜月变成红色，当夜就会有人死去。本来是一个月只会发生三次，上旬月初，中旬日，和下旬日。后来这两个月发展成，若是有外乡人前来，当夜必定会出现死亡。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换了他们的命。
　　酥酥三人没有被接待，他们不过是在树上休息了一夜，但就算如此，今日还是死人了。
　　“是契约。”
　　傀儡师听完，就给酥酥说道。
　　“命数已定。有人修改了此处的命数格局。”
　　怕酥酥不能理解，细细解释：“此间人自有命数。有人逆天改命，改写了这个镇子上人的命数。用镇子上的人魂作为祭品，供奉给了噬夜鸮。”
　　“除了噬夜鸮外，还有真正要命的东西。因为噬夜鸮只食将死之人的魂，不食活人魂。”
　　酥酥倒吸一口气，她浑身发凉，后背汗毛都竖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小镇。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感觉整个小镇都笼罩着一股阴凉。
　　尤退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们镇子上的人，大都沾亲带故，我想不出有什么人会这么恶毒，毕竟镇上死去的每一个人，都和所有人有着亲属关系。”
　　傀儡师淡漠地扫了眼尤退，并未搭理他，而是等待着酥酥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酥酥的确也在思考。她思考更多的，是尤退女儿的安全。
　　“也就是说，镇子上的人和你都有亲属关系，但是他们却没有保护你的妻女，在他们心中，你的妻是妖，你的女儿也不配被保护吗？”
　　酥酥皱着眉：“那你有没有想过，谁会对你们一家有这么大的恶意。”
　　尤退闻言，有些苦涩地摇头。
　　“不是谁，是……绝大部分人。”
　　“她是妖，这就是所有人无法接受的事实。哪怕她这十几年和大家相处的亲如一家，也没有人去带回她的尸首，没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我回来时，他们说，我的女儿母亲是妖，她们也会是妖，所以镇子上不允许她们的存在。”
　　酥酥咬着唇，自己的思绪也乱了。她本以为是有什么人，顺着这个人去找就行。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一人所为。
　　“不必管他们，他们自有命数。”傀儡师见酥酥为难了，这才开口。
　　“你的目的只是找你的女儿，别的与你无关。”
　　尤退经历这一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默默点头。
　　“我只想找回我的女儿。他们死活，我不在乎。”
　　“这就简单了。”
　　傀儡师扬了扬下巴：“谁带走的你小女儿，抓回来严刑拷打。问出下落。”
　　尤退却摇着头：“修士不能……”
　　“修士不能？”傀儡师似乎在笑，沙哑的声音无尽嘲讽，“你遵守律法，你的妻子被杀。你不对凡人动手，你的女儿被卖。你循规蹈矩到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话说到尤退眼底泛红，他紧紧攥着剑，青筋暴起。
　　酥酥听着这话都觉着刺心，悄悄从身后拽了拽傀儡师的衣袖。
　　拽了一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咦，她和傀儡师也不过刚认识，她怎么敢直接上手的？
　　她不是这样自然能亲近他人的性格啊？
　　可是傀儡师仿佛被她拽了一下，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不再嘲讽尤退。
　　可是这样的话，到底是让尤退给听进心里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错。”
　　“我不该束手束脚。”
　　他拔出了剑，剑刃寒光乍起。
　　“他们连从未伤害过他们的妖都惧怕，想必更怕会夺他们性命的剑。”
　　尤退提着剑逆着方向往小镇走。
　　酥酥还记得师父的叮嘱，喃喃低语：“可是因果会让他无法修行，甚至殒命……”
　　“酥酥。”傀儡师轻声道，“有些事，比修行、生命更重要。”
　　酥酥凝望着尤退的背影，大概是懂的。在他的心中，起初想的是忍气吞声，来换取女儿的行踪。在傀儡师的点拨下，决定拔出剑，正式对抗因果命运了。
　　她叹了口气：“希望退叔能拿到消息……咦？”
　　酥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傀儡师。
　　“你知道我叫什么呀？”
　　她好像就是在刚见面时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这期间钟秦宣全程喊她小仙女，他也能记得住她的名字呀。
　　傀儡师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而后仿佛想到了什么，才无奈地说道：“你昨天说过的。”
　　酥酥了然。只不过，傀儡师喊她名字的时候，语调是有些熟悉的。
　　但是也没那么熟悉。
　　酥酥在小镇外的界碑，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了尤退。
　　他一手提着剑，剑上沾着血，一步步沿着小道走了过来。
　　剑尖上的血淅淅沥沥滴了一路，煞气很重，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剑锋的锐利。
　　看得酥酥心中立刻明白，眼前的尤退，他的剑也有着很强的剑意。
　　明明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却被那些有着亲属关系的凡人给欺辱到这般田地。
　　“久等了。”
　　尤退提着剑走近，面色有些阴郁。
　　“问到了吗？”
　　酥酥问他。
　　尤退嘲讽地笑了笑。
　　“问到了。”
　　原本他还想着用自己的忍让换取女儿的消息。后来让他们得知修士不可对凡人出手，对他非打即骂，一旦有人死去，他就要遭受最恶劣的报复。
　　每次他想问自家女儿的行踪，都会被那些人粗暴地打断，甚至嘲讽他，问他赎罪赎够了吗？只有给大家赔罪赔够了，才能得到了他女儿的消息。
　　他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日。早晨被人推搡着，打骂着推出来，不过一个时辰，他提着剑回去。
　　那些人起初还以为他不敢动手，直到他的剑穿过老爷子的肩骨。
　　他们看他的眼神才开始惊慌，惶恐，害怕。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被他们欺辱了一年的男子，本就是和他们有着云泥之别的修士。
　　只要他愿意，杀死他们，犹如杀死一只蚂蚁。
　　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法施展，那些人还如何敢拿捏尤退，只能颤巍巍有什么说什么。
　　他的大女儿被送给了那老修士，老修士自称老柴，说话是南方口音，像极了姜国人。有一把剑，但使用的是一根奇怪的绳子。
　　他小女儿被卖给了旻城里见不得人的一个修士，那个修士做的买卖，无法明说。只知道被他买走的女孩子，大抵是没什么活路的。
　　尤退本求不到的消息，在他拿起了剑，无视因果，展露自己的本事那一刻，那些人生怕他不满，有什么说什么，说得无比详细。
　　“那太好了，去找你的女儿吧！”
　　酥酥也为他感到高兴，就是背负了因果，他或许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尤退心中是怒火点燃着，烧得他几乎站不稳。得了自己女儿的消息，他却无法高兴。
　　嘴角牵了牵：“姑娘，还得劳烦你帮帮忙。”
　　“没问题！你说吧。”
　　尤退说道：“我大女儿的行踪，我只有一个粗浅的判断。二女儿毫无踪迹，小女儿的话，知道了她在旻城。”
　　“只是所在的地方我可能不是那么容易闯进去，还需要姑娘配合。”
　　酥酥一口答应：“好，我配合你。”
　　三个女儿，目前找到了一个女儿的行踪，也不错。先把他小女儿救回来，再去找他另外两个女儿。
　　酥酥想的很好，钟秦宣也摸着下巴觉着不错。
　　“正好，我在旻城还有些家业，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风餐露宿。”
　　傀儡师全程没有意见，只是盯着那尤退的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默默跟着酥酥的节奏走。
　　说去旻城，就立刻出发。
　　尤退回头看了眼生长的地方。
　　酥酥以为他还在于心不忍，皱着脸：“你是想救他们吗？”
　　她有些犹豫，这里的人很多都很坏，但也不是全部都是坏人，无辜的人被牵连在其中的确让人无奈。
　　如果要救的话……捏着鼻子认了？
　　酥酥还在考虑这个呢，那边尤退已经擦了剑，剑入鞘，自嘲地笑了声。
　　“不救，我没那么贱。”
　　因果已经背负，他失去了一切，如今整个镇子上的人性命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对找到女儿们的渴望。
　　提起剑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遵守律法的剑修，而是一个父亲。
　　作为女儿们的父亲，他绝对不会原谅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酥酥松了口气。
　　一行人离开小镇，全靠尤退带路。此地前往旻城算不得远，大约六七十里。
　　尤退这才发现酥酥不会御剑，而钟秦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至于那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傀儡师，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多看一眼。
　　这也就导致，只有他一个人能御剑。
　　尤退本想着带上三个人一起，只是刚招呼了钟秦宣过来，酥酥就被傀儡师叫到了一旁。
　　“喜欢御剑吗？”
　　酥酥犹犹豫豫地，她和三师兄御剑的经历不算好，和二师兄的话也不算糟。
　　主要是她自己还没有学会。
　　“一般般。”
　　“我带你玩个不一样的。”
　　傀儡师说罢，抬手召唤出黑雾一样的门。
　　雾门扭曲，脚踝系着红羽铃的高挑少年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出来。
　　黑发红眸的少年连傀儡师都没有看，目光直接锁定酥酥，笑吟吟朝她走来，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糖。”
　　是玄厉呀。
　　酥酥从锦囊中拿给了他松子糖。
　　少年不喜甜，却无法抗拒她喜欢的甜味，依旧是皱着眉整个吞咽了下去。
　　舌尖只留下了那么一抹甜。
　　他还歪着头舔手指上的糖渣，含糊不清地问：“想我了吗？”
　　酥酥被他的问话还真的给弄笑了。
　　笑得嘴角笑涡隐约。
　　只见过一次，连一刻钟都没有，时隔还不到一天，他都能问，想他没有。
　　可事实上，酥酥还真的想了。
　　昨夜想了他很久，无法接受如此惊艳的少年居然早已死去。
　　“想了。”但是酥酥也不想骗他。
　　少年意味深长地看向戴着面具的傀儡师。
　　而后笑吟吟地弯腰，把脸蛋伸到酥酥的面前。
　　“我也想你了。”少年如同撒娇似的说，“那天你说要分别，我忍住了没当时就去找你。可分别以后的时间里我都好想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你了。”
　　酥酥被这率直而浓烈的情感给震住了。
　　她迟疑地想，那天不就是昨天吗？而且他们分开到现在满打满算有六个时辰吗？没有吧？没有吧？
　　而且他一个傀儡，还能做什么呢？
　　“咳。”
　　傀儡师仿佛嗓子不适，轻咳了一声。
　　少年骄傲地扬起下巴，扫过傀儡师，嗤笑了一声。
　　“叫你出来，是让你做事的。”
　　傀儡师沙哑着嗓子，略有不愉道。
　　少年挑眉：“还用你说吗，我能不知道？”
　　酥酥也有些好奇：“他叫你出来做什么呀？”
　　少年又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话：“因为他不敢，他不敢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
　　而后亲昵地对酥酥伸出手：“御剑没什么意思的，我可以带你飞的。”
　　“酥酥，抱紧我。”少年歪着头，对酥酥笑得放肆又甜腻，“我会让你很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xxxx的存在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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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58章 
　　酥酥体会到了一次不需要御剑, 不需要踩着风，也能扶摇直上的感觉。
　　她被傀儡玄厉紧紧抱着，在空中自由穿梭, 甚至触手可摸到云雾。
　　五六十里的距离只不过是眨眼之间。
　　傀儡少年抱着她落在了旻城的城门外高树上，坐在树枝头，冲着她笑。
　　笑得一本满足：“快乐吗？舒服吗？”
　　酥酥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忽然觉着御剑真的没有什么有趣的。
　　她承认：“很有趣。”而后好奇地问：“你怎么会飞？”
　　“很简单。”傀儡少年手托腮静静看着她，“被人在身体里种下焰羽就行。”
　　酥酥坐在树梢上还在整理头发，闻言低头看向少年的脚踝。
　　他和旁人的装束稍有不同。他衣衫复杂，但是鞋面浅裤脚短, 是外层的几瓣纱衣遮挡的。飞舞之时, 恰恰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脚踝, 白皙到几乎没有血色, 上面垂着红羽铃。
　　焰羽是什么, 就是这个红羽铃吗？酥酥想到傀儡师口中的话，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六岁，就死在了族人, 父母的手中, 她甚至都不敢问。只是看着那枚红羽铃怔怔出神。
　　“你不问问我吗？”
　　少年伸出手, 手指在酥酥的下巴上轻轻扒拉了一下, 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收回手，咬着指尖歪头冲着她笑。
　　“我和他不同, 你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他声音有些亲昵的黏黏糊糊劲儿。
　　酥酥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总觉着眼前的少年有种微妙的违和。他不像是这样率真的人, 又比任何人都率直。他就好像很熟悉她, 却让她很陌生。
　　她不曾见过他，也不曾见过如他一般的别人。
　　他仿佛是一团火焰，在努力靠近她。
　　和傀儡师几乎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不过是这么轻轻一想，空中出现了黑雾的门，戴着面具的傀儡师自然抬步迈出，发现停留的地方是树梢上，也没有任何意外，直径踩在一支树杈上。
　　“讨厌的家伙来了，你还会问我问题吗？”
　　少年笑着问酥酥：“想吗？”
　　酥酥目光扫过傀儡师，大概知道少年口中讨厌的家伙是谁了。
　　很奇怪的傀儡师和傀儡。
　　少年仿佛看不上傀儡师，而傀儡师面对傀儡少年似乎会有些严厉在其中。
　　酥酥迟疑地摇了摇头。
　　傀儡师什么也没有问，仿佛对两人之间的话题不好奇，静静站在树梢上，风吹过，满是咒文的衣摆轻轻晃动。
　　酥酥忽地想到自己有什么疑问了。可还不等她开口，尤退已经御剑带着钟秦宣抵达上空，发现了他们所在地，降落下来。
　　这一下，她收起了想法，跳下树梢，还是先办正事吧。
　　旻城的规矩和曲城差不多，一样是修士要交入城费，钟秦宣排在凡人队伍中时，还对酥酥挤眉弄眼，让她也过去。毕竟酥酥看起来就毫无灵气，又是个小财迷，能省则省。
　　酥酥迟疑着，想起师父的教导，悄悄跑到钟秦宣的身后排队，然后低下头。
　　少年紧随其后，大摇大摆跟着她。
　　“你喜欢灵石吗？”玄厉说，“那为什么一条灵脉……”
　　话音未落，少年仿佛说不出话来，眼神阴郁地扫向傀儡师所在的位置。
　　“什么？”酥酥只听见了前一句，解释道，“唔，师门都很喜欢，我也喜欢。”
　　好像赚灵石是师门的门风，这种事她一定要好好做的。
　　少年能说话时，冷笑了一声，亲昵地靠在酥酥的肩膀旁，手指了指傀儡师。
　　“讨厌他吗？”
　　讨厌？酥酥顺着玄厉的手指看去，戴着面具的傀儡师静静排在修士那一队中。
　　到底是他看着太不像凡人，完全无法过来一起。
　　她摇了摇头。
　　虽然只相识一天，但是傀儡师给她的感觉，有种幽深的寂寥。
　　一个会喜欢吃糖的男人，也没有让她讨厌的理由。
　　“你可以讨厌他，”玄厉在她耳边小声笑着，笑意里都是危险，“当着他的面说讨厌他，不想见到他，让他滚。好不好？”
　　酥酥被他们两人之间近乎敌对的关系给弄蒙了。他不是傀儡吗？怎么会对自己的傀儡师有这么大的敌意？
　　“为什么？”
　　酥酥不解，回眸看着他。
　　少年歪着头，红眸犹如最透亮的赤月，有着妖冶的危险。
　　“因为只有这样疼得厉害了……”他舔了舔唇，“他才知道只是跟着无济于事，还是应该听我的。”
　　酥酥听不懂，但是不知为什么，她觉着眼前的少年有一种偏执的疯劲。
　　可是……好像没有危险感？
　　酥酥有些疑惑，这种感觉若是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她早就后背一身冷汗了吧。
　　她对玄厉好像无法生出警惕之心。
　　仿佛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傀儡师的目光始终落在酥酥的身上，在等待她的表情变换。然而只等到了她一个无奈的浅笑。
　　“真是奇怪的你们。”
　　酥酥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回过头去，等待着排队入城。
　　奇怪是够奇怪的，但是她不讨厌。
　　少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安安静静目视着她的身影，一如旁边队伍里的傀儡师，两人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全神贯注，一样的，目不转睛看着她。
　　旻城和曲城瞧上去大致挺相似，不同的就是城中比曲城要更繁华些。
　　来往的凡人修士都很多。
　　酥酥在城门口张望了一下，还是等在城墙下，等傀儡师和尤退进来后，才问该怎么办。
　　尤退背着剑，本该英俊的脸上都是苦涩。
　　“去找……一个叫赵江的修士。他在旻城说是很有名气。”
　　要找修士，自然是要从修士这里入手。
　　旻城大街小巷都是修士，找起来好真的很好找。这里最好去问路的是钟秦宣。尤退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他问，八成就会被猜出有事。傀儡师和傀儡都太惹眼了，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还是美艳又锐利的少年，都是过目不忘的存在。
　　酥酥倒是合适，但是傀儡抓着她不放，手随意指了指钟秦宣。
　　都不用说话，钟秦宣就明白了，抹了一把脸。主动去问人、
　　钟秦宣是狼狈，但是一身气度在那儿，又没有酥酥这样的少女去来的惹眼，离开不过一刻钟，就沿着街走回来，和他们聚集。
　　酥酥还盯着钟秦宣的脸在看。钟秦宣的表情好像有些微妙。尤其是在看尤退的时候。
　　尤退攥紧了剑，在镇子上问出来的消息中，已经有一个初步的判断，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问到了吗？”酥酥紧张地问。
　　“问是问到了。那赵江着实有些名气。”
　　钟秦宣摩挲着下巴，一眼扫过尤退，而后收回视线，斟酌着用词。
　　“他是一个专门……往腌臜地方卖人的拐子。”
　　酥酥只听到专门二字时，耳朵就被一双手捂住了。
　　她仰头，戴着面具的男人轻柔地捂着她的耳朵，闷闷的低哑声却穿入耳中。
　　“小狐不能听。”
　　酥酥眨了眨眼，他说的是小狐？
　　酥酥倒是不排斥这个称呼，以前喊她小狐的只有重渊，后来，偶尔会这么喊的人也有些。
　　但是傀儡师喊她的时候，酥酥心头微微一跳。
　　这样喊着她，好熟悉。
　　比起称呼更熟悉的是这个动作。
　　她茫然地想，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吗？有人捂住她的耳朵，说，不能听。
　　而尤退和钟秦宣已经交接完信息。
　　那赵江是个修士，修为比较低，是小宗门出身，手脚不干净被逐出门去的。后来就靠着修士的身份，在各个地方拐骗小女孩子，甚至小男孩儿，打着收养的名义弄到手，再养一养就拿去卖。
　　“你家小女儿多大了？”钟秦宣难得发了善心，“若是年纪小，可能还有救。”
　　尤退沉默了片刻。
　　“十……十一岁。”
　　他离开的时候，小女儿才十岁，头上梳着两个小花苞，他给摘得花，簪在女儿们的头上，茉儿很喜欢，让他在下一个春天前早些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家中，只有桌上早就干透枯萎的头花。
　　钟秦宣表情不太好，他太懂这些了。
　　十岁还算安全，年纪太小了，做活都做不利索。可是十一岁，卖到那种地方去，没长开的就给打下手做活，但凡张开了一点的话，保不齐有什么恶毒心思的人的存在。
　　这个道理钟秦宣懂，尤退也猜得到。
　　三十岁的剑修，攥着剑的力道都快消失，站不稳，呼吸地都短促。
　　酥酥等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傀儡师顺势松开手。
　　她错过了好像很多的谈话内容，赶紧催促钟秦宣：“他女儿的下落知道了吗？”
　　“算是有些线索。”钟秦宣小心翼翼看了眼傀儡师，大概知道，这位傀儡师是不允许酥酥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就含糊着说：“可能被转手卖了，但是现在还不确定，我们先去他家中找一找。”
　　有线索就行。
　　一行人顺着钟秦宣得到的线索，前往了江边的一处宅院。
　　三进大宅院，算得上很大了。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隐匿符，挨个挨个发过去。
　　傀儡少年拿到了隐匿符，在手中翻来翻去地看。
　　“你学会了好多。”
　　他似乎在低语说着什么，而后将隐匿符折叠起来。
　　钟秦宣是个彻底的凡人，不能参与此事，只能在外头给把风。酥酥多给他了几张符，以防万一。
　　四个人轻跃墙头，在宅院中决定分头搜寻。
　　尤退自然成为了一个人。
　　而酥酥身后跟着傀儡师，身边黏着她的是傀儡。
　　比起来找人，傀儡师仿佛就是闲庭漫步，只跟着她，周围的一番景色都没抬眼去打量。
　　傀儡玄厉则紧紧跟着酥酥，还有心情问她：“你喜欢半妖吗？”
　　“我没见过呀。”酥酥一直都在赤极殿，出来后就去了山主那儿，只有山主和小舟。在师门才不到一年，别说半妖了，就算是妖，她囫囵的也就见过一个小狼。
　　少年笑吟吟说道：“找出来后，你可以看看，半妖和妖族不一样。”
　　酥酥也有些好奇。但是比好奇更多的是，还是紧张。她答应了尤退，要帮他找女儿的。
　　这户人家买了他的女儿，如果没有转手卖掉那该是挺好找的。
　　三进的宅院，房间不少，甚至还有一些凡人仆从伺候着。
　　酥酥贴着隐匿符，大摇大摆从那些人眼皮子下走过去，都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她翻找了十几间屋子，都是空的。
　　或者说，都是有人以前住过的痕迹，但是房中都没有人。
　　这一找就找了足足一个时辰。
　　三进宅院，酥酥和尤退碰头时，面色都不太好。
　　答案已经浮现。
　　尤退的女儿不在此宅院中。
　　隐匿符的时效不足他们继续待下去，而且外头还扔着一个钟秦宣，得先出去和钟秦宣碰头，再决定是继续翻找，还是如何。
　　只是等酥酥他们跃过墙头时，周围只有晃动的柳树枝条，钟秦宣本来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酥酥这下慌了。
　　该不会找不到退叔的女儿，还把她的雇主弄丢了吧？
　　酥酥慌里慌张在原地找了一大圈。没有钟秦宣。
　　真的弄丢了？
　　傀儡走到她跟前戳了戳她肩膀。
　　“急什么，他很重要？”少年明明是笑着的，可笑意多少有些狠厉。
　　酥酥急得团团转。
　　“他可是我出来接到的第一个雇主，一万上品灵石啊！”
　　她要保护好钟秦宣的，到了国都，她就有一万上品灵石，拿回来给师父师姐，说不定能天天多吃一个烧鹅烤鸡小乳猪。
　　少年得了这个答案，笑出了声。
　　“行吧。一万上品灵石，他还算值点钱。”
　　而后手指了指宅院：“被抓进去了。”
　　酥酥一愣：“你知道？”
　　少年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指着傀儡师：“他看见的，我感知到罢了。”
　　傀儡师被这么一指，迎来了酥酥疑惑地视线。
　　男人无奈轻叹，只能承认。
　　“看见了，不碍事，很快就能找到。”
　　那钟秦宣多少有些碍眼。他不动手，不代表会阻拦别人动手。
　　悄无声息的消失就不错。
　　酥酥鼓起腮帮子瞪着傀儡师。
　　怎么能这样，看见一万上品灵石被抓走都不吭声的。
　　可是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重新进去赵宅。
　　里面可能会有退叔的女儿，但是一定会有她的一万上品灵石。
　　酥酥再次给大家贴上隐匿符。
　　在她低头贴符的瞬间，只有尤退眼尖，看见傀儡师和傀儡同时低头折叠手中的隐匿符，再藏入怀中。
　　一样的动作，分毫不差。
　　尤退并未见过旁的傀儡师，不知道是否都是如此。但是尤退清晰的感知到，傀儡师和傀儡之间，几乎近似一人的同步。
　　赵宅里已经点亮了路灯。
　　黄昏到一半，半处阴暗，半处暖阳。
　　他们之前已经找过了所有的房间，没有找到退叔的女儿，也没有碰见被抓的钟秦宣。那就说明这个三进宅院并不是眼前看见的这么大。
　　起码，还有他们没有找到的地方。
　　酥酥沿着长廊找了好多地方，眉头都皱起来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傀儡师始终跟着她，直到这时，才喊着她：“酥酥。”
　　酥酥喜欢听他这么叫她。也许是她多心了，但是他喊她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像是被人放在心上的在乎。
　　酥酥顺声抬眸。
　　“地上找不到，就去找底下。”傀儡师教着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就用灵气去搜寻。”
　　是这样吗？
　　酥酥眨了眨眼，还是顺从傀儡师的教导从锦囊中取出小金碗，在尤退诧异的视线下，吸收了满满一碗的灵气。
　　而后，她闭眼感受。
　　风中，有血腥气。有哀嚎声，也有哭泣。
　　还有人吊儿郎当地说：“你们考虑清楚，抓了我，你们会送命。”
　　酥酥睁开眼。
　　她眼底是还未退散的欣喜。
　　“找到了！”
　　顺着灵力波动的方向，顺着风声中的指引，她可以确定这个赵宅，还有一处院落。
　　她在前带路，尤退紧张地腿都是僵着走，不断吸气，呼气，手攥着剑一次一次松开攥紧。
　　马上，马上就能找到他的小茉儿了。
　　此处已经走到了宅院的后厨，而就是后厨这个位置，灵力始终在波动。
　　酥酥看着眼前，伸出手。
　　一层结界，灵光微闪挡着她。
　　“是阵法……”尤退咬紧牙关，“我们得去找一个阵修。”
　　酥酥已经抬手凌空在画着阵法了。
　　“我先试一试。”
　　小狼画出来的阵法，能把黎生岛的三层结界都打开，这里的结界应该也可以……试一试吧。
　　随着她的动作，阵法落成，结界消失。
　　眼前不是摆放着米桶陶缸的后厨，而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小宅院。
　　院落和前边不同，挂着红绸子，地面仿佛被打磨过似的，光滑到几乎可照人影。
　　而走过短暂的一段路，穿过拱门，就能看见院落之中打开的三五处房间。
　　每一间房中都有人。
　　大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被打得滚在地上哭。门开着，她们狼狈趴在地上伸出手，可又有什么用。这里只有恶鬼，无人能救。
　　凄惨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最中间的一扇门也是打开着的。
　　里面是钟秦宣，一根绳子捆着他，把他捆在立柱上，他看起来还算精神，还在打哈欠。
　　这里的人很快发现有人闯入。
　　不少修士应声而出。
　　“谁？”
　　酥酥站在那儿，尤退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剑。
　　尤退提剑，一跃而出。
　　酥酥二话不说也拿出了自己的小青剑。
　　“小仙女。”
　　钟秦宣发现了酥酥，明明是被捆着的，还挺乐呵地：“他们打我，快帮我报仇啊！”
　　酥酥已经来不及去回应钟秦宣。
　　这里的修士大多修为不高，酥酥用小青剑就能轻易应对。
　　她这还是正儿八经第一次和人动剑。
　　剑锋既出，所到之处划破空气。
　　酥酥和尤退两把剑，阻挡了十几人。不但是阻挡，他们在一步一步逼近。
　　傀儡师和傀儡同步地看着酥酥，看着她全神贯注捏着剑挥舞。
　　不多时，那些人都被击败。一个个的狼狈逃窜。
　　酥酥喘着气攥着小青剑，想，原来就是这样。这样就能做到的。
　　她喘了口气赶紧说道：“快去找一找你女儿。”
　　她则去给钟秦宣解开绳子。
　　“小仙女，这里的人不简单。”钟秦宣被解开绳子时飞速说道，“低阶修士无所谓，但是这么多低阶修士来给一个人牙子看守被拐的孩子，你不觉着其中有蹊跷吗？”
　　酥酥哪里知道这个。
　　“打就完了。”
　　钟秦宣啧了一声，也是，打就完了，管他谁呢。
　　酥酥解开了钟秦宣就赶紧去帮忙救那些小女孩儿。
　　所有的房门都是打开的，越是如此，越令这里的女孩儿绝望。
　　每一个房间都有三到四个女孩儿同住。看不出受伤，却都哭得凄惨狼狈。
　　“姐姐，救救我……”
　　“我要我娘，娘，我好疼……”
　　这里的小女孩儿大都才几岁，十岁出头的样子。看的酥酥心里也难过。
　　她和钟秦宣把女孩儿们都解了出来，院落里，有着二三十个女孩子。
　　尤退提着剑，挨个挨个房间里去找。
　　“茉儿，茉儿，阿爹来了。”
　　“茉儿，是阿爹，出来吧。”
　　每一个房间找了足足三遍，他还在继续。
　　酥酥已经懂了。
　　等尤退茫然停下来不动时，她小声问。
　　“你的女儿……”
　　尤退眼底泛着红。
　　这里所有的房间中，都是才几岁十几岁的女孩子，一个个痛的哭着喊。
　　喊爹，喊娘，喊痛。
　　他的茉儿呢？
　　“她们……都是别人家的女儿。”
　　“都是女儿。”
　　尤退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只是没有我的女儿。”
　　钟秦宣沉默地看着尤退。
　　“我说老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只能去芙蓉楼里找一找。你女儿可能在。”
　　“不过芙蓉楼要进去可不容易，除非是卖孩子。”
　　傀儡师似乎察觉到什么，挡在酥酥面前，就连傀儡也用危险地视线盯着钟秦宣。
　　而钟秦宣果不其然，在躲到酥酥的身后，伸着脖子说出后半句话。
　　“老哥，实在不行，你假装卖女儿，咱闯一次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红包包~


第59章 
　　这话说出, 钟秦宣幸亏躲在酥酥的身后，他早有预判，死皮赖脸不撒手, 还振振有词。
　　“不然怎么办，芙蓉楼不是谁都能进去的。我们这样的，我和傀儡师大人, 还能做个客人，尤老哥一看就不是寻欢作乐的人，小仙女总不能去逛楼子吧。”
　　傀儡师冷着声道：“你脑袋里就想得出这种法子吗？”芙蓉楼，和人拐子有关, 被买走的女孩儿们, 桩桩件件加在一起, 如何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种地方提起名字都嫌污秽, 怎么敢让酥酥去？
　　“傀儡师大人, 我知道您呢是担心小仙女，但是小仙女多厉害啊，寻常凡人根本拿捏不住她的。”
　　钟秦宣笑意浅了浅：“主要是, 时间不等人, 这老哥家的小丫头, 等不得。”
　　谁也不知道尤退的小女儿什么时候被卖过去的。谁也不知道去得迟了会如何。
　　尤退沉默了很久, 却摇了摇头。
　　“我家女儿是女儿，酥酥姑娘也是别人家的女儿。这么做，太冒险了。”
　　酥酥本来还云里雾里的, 傀儡师不让她去，退叔也担心她的安危, 所以钟秦宣提出的意见不可取？
　　她现在只想帮忙把退叔的女儿找回来。
　　“那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吗？”
　　傀儡师干脆利落道：“把他们全杀了, 找里面的女孩子。”
　　不管是尤退和钟秦宣都表情凝固了。
　　全杀了。
　　“这位……傀儡师大人。”尤退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索性跟着钟秦宣喊，“凡人的业障，最好不要沾染。更何况如果杀光了，我家女儿并不在其中，又该向谁去询问下落？”
　　酥酥也跟着点点头。
　　全杀了太不可取了。这手段像极了重渊。做什么都是不留余地。
　　“那这简单。”傀儡少年笑吟吟地说道，“我和你去。”
　　“卖儿卖女，总得成双成对。”
　　傀儡师明显沉默了，也不知道是对这个建议有什么想法。
　　钟秦宣却立刻拍手：“妙啊。傀儡师大人的傀儡，这位傀儡小哥儿也很厉害，小仙女也很厉害，两人还有个照应，如此甚好。”
　　傀儡师的眼神沉甸甸落在傀儡玄厉身上。而后淡漠地收回视线。却没有反驳。
　　这是同意的意思。
　　如此事不宜迟，就该准备前往芙蓉楼的事宜。
　　从赵江的宅邸中翻出来的契约书，大多是一个模子。家中有养女若干，如今年纪到了，送往芙蓉楼请阿嬷照料。给孩子换些糕点钱。
　　有了这么一份契约书的模子，他们也差不多知道怎么往芙蓉楼里塞人了。
　　在此之前，钟秦宣还拉着尤退，低语了一番。
　　酥酥好奇，还是钟秦宣主动说：“我说过，我在旻城有一份家业。这份家业比较合适来做一件事。”
　　钟秦宣笑得格外坏：“欺负孤儿寡母啊，胁迫无能父亲卖儿卖女啊。”
　　钟秦宣自己在旻城的家业，算起来还大。
　　忙完赵江这里的事情，立刻就前往了一个叫做逐流巷子的地方。里面有一个秦宅，这秦宅上下，都是钟秦宣的。
　　酥酥等人被请到府上小坐，还得更衣收拾一番。
　　酥酥虽然有些狼狈，可这点狼狈根本不至像卖儿卖女的角儿。还有傀儡少年，那一身衣裳，看着都让人不敢碰触，不敢比拟神祇，也该是世间至妖。
　　酥酥被丫鬟领到一个房中，那儿准备了一身清洗过干净的粗布灰裙衣裳，甚至还有一半截围腰。酥酥头发本就没怎么梳理，有点蓬松乱意，只需要把锦缎发带改做粗布发带就好。
　　等她出来时，已经从一个狼狈的小狐狸变成一个贫穷小狐狸了。
　　酥酥指尖一点，小金碗出现。
　　她觉着自己抱着小金碗有点不太像样子，要不也给小金碗换个模样吧。
　　说干就干，酥酥捏了几颗丹药，揉碎了，将丹药的颜色抹在小金碗上。小金碗几番挣扎挣扎不开，不得不躺平了任由酥酥给涂抹。
　　不多时，金灿灿的小金碗变成了一个灰不溜秋的小碗。
　　不但如此，小金碗可能觉着这种低调的灰色配不上它，不知道怎么操作了一番，碗口还能看见两个缺角。
　　端着小破碗的酥酥，上街上就能占地盘要饭了。
　　而对面的房门打开，少年同样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可就算是粗布衣裳，也难以遮掩少年本身如玉般的肤色，以及他过于惊艳的相貌。
　　尤其是那一双红色的眸子，瞧着比什么珍宝都名贵，抬眸看人时，那红色的眸子格外纯粹。
　　少年走过来时，酥酥发现他脚踝上的红羽铃还在，一走一晃，轻盈琳琅。
　　他也很好奇酥酥的打扮，围着她转了个圈。
　　然后催促她：“你把小锤子也变个颜色。”
　　酥酥哦了一声，低头从锦囊中掏出小金锤。
　　“也弄成灰色吗……”话还没有说完，她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小金锤。
　　她昨日在山坳之中，好像只拿了小金碗和小青剑。小金锤当时他们没有看见吧？
　　那他怎么知道？
　　“玄厉。”酥酥犹豫了一下，对着他晃了晃小锤子，“你怎么知道我有小金锤。”
　　玄厉面不改色，冲着她笑：“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这般有些无赖的说法，酥酥还真的当真了。
　　说来他是傀儡，和旁人有所不同也很正常吧。
　　酥酥又一样把小金锤给涂抹灰了。
　　如今看着，灰色的小破碗，灰色的小锤子，再配上她的一身粗布麻裙，说是马上去田地里干活都没有违和。
　　少年似乎很好奇她现在的样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围着她转，还扯了扯她的袖子。
　　“破的。”
　　酥酥的衣袖口为了符合身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少年立刻低头，用手指将自己整齐的袖口撕破。
　　然后伸出手来，袖口破破烂烂地，和酥酥的手比在一起，高高兴兴地跟她说：“现在我们一样了。”
　　酥酥一边想这一样有什么好的，可还是没忍住笑了。
　　有点小孩子行为，可她也有点高兴。
　　酥酥和少年坐在门槛，往小灰碗里装了一些小石子。
　　傀儡师没有靠近，而是在隔着半个庭院的位置，静静看着他们。
　　过了片刻，钟秦宣和尤退也收拾好了。
　　尤退本身的气质就很符合，只需要把他的剑收起来，就很符合这个被迫卖儿卖女的父亲身份。
　　而钟秦宣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华丽的锦袍，头顶玉冠，摇着纸扇，哪里还有被人追的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和酥酥刚见他时的那个浮夸奢华模样重合了。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还有丫鬟随从，又是浩浩荡荡的大排场。
　　“小仙女。”
　　钟秦宣来到自己的地盘，底气也足了，笑嘻嘻地和酥酥说道：“收拾好了咱们就去砸场子吧。芙蓉楼里，你随便动手，有任何赔偿，都让在下来。”
　　酥酥就喜欢他的财大气粗，笑得也很甜。
　　“没问题！”
　　这事儿是钟秦宣安排的。他还专门教了一次。
　　简单来说就是，恶霸秦少爷看中穷修士家的女儿，把人家逼到卖了自己的剑，还背负一身的债，让他用儿女来作抵押。
　　而穷修士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芙蓉楼里有个阿嬷很善良，会照顾旁人家的女儿，就求着芙蓉楼收下自己的孩子。
　　酥酥没见过世面，这种安排都让她很兴奋，听得津津有味，还特别积极。
　　“小仙女，这事儿得分开来，先是你和傀儡小哥儿混进去，之后呢，我再假装客人去芙蓉楼，也顺便问问那些客人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女孩子。之后和你接头。有任何消息，咱们都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钟秦宣还问了一句。
　　“老哥，你那女儿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总该告诉我们吧。”
　　尤退这才说道：“她叫茉儿。尤茉儿，长得和我有些像，但是有一双兔儿牙，很明显。”
　　酥酥一想到兔子牙的小姑娘，就觉着格外可亲。
　　毕竟小兔子很可爱的，她在望星坡也曾经和一个小兔子玩得很好。
　　如果没有遇上那个老修士，尤退的妻子应该是一个最幸福的小兔子精吧。
　　酥酥记下了这个特征。
　　“最后一件事。”
　　钟秦宣客客气气地去问傀儡师，“傀儡师大人，您看，小仙女和您的傀儡小哥儿，需不需易容？”
　　傀儡师走近。
　　少女哪怕粗布灰裙，也难掩她的美貌纯真。
　　他抬起手，在酥酥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收回手。
　　酥酥好奇地抬手摸了摸脸蛋。
　　有变化吗？
　　她自己看不出来，而在旁人眼中，酥酥的相貌哪里都没有变，却又是哪里都变了。
　　清纯可爱，漂亮依旧，却不会是她原本那让人惊艳的容貌。
　　夜幕已经降临。
　　长街上灯火通明。
　　越是往芙蓉楼走，越是红绸子布满两侧，挂着大红灯笼，所有的阁楼却都垂着竹帘，遮挡了内里。
　　酥酥还看见在路灯下挑着担卖货的小郎，那担子里装满了簪花头饰。
　　酥酥看了一眼，少年白皙的手就伸了过去，直接拿起了一朵红色的簪花，插在了酥酥发髻上。
　　而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难怪你喜欢它们。”
　　酥酥没听懂，抬手摸着发髻上的簪花，后一步跟着她的尤退，已经熟练地摸了两个铜钱给那卖货郎。
　　如此三人，尤退虽然面有风霜，却还是有些英俊的，只是一双儿女都过于好看，让人会去猜测他的妻子究竟有多美。
　　‘一家三口’走的快到芙蓉楼前，八人抬着的华丽大轿子一路被护卫随从簇拥着，浩浩荡荡堵在了酥酥他们面前。
　　酥酥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钟秦宣说了，她现在是退叔的女儿，要躲在他的身后。
　　于是立刻跳到退叔的身后。少年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躲了过来。
　　幸亏尤退的肩背足够宽，再加上夜间的阴影，还真的把两人遮挡住了。
　　钟秦宣摇晃着扇子，用极其令人嫌的声音笑着。
　　“哟，这是打算往哪里跑？”
　　而后命人将酥酥一行团团围住。
　　酥酥从退叔的背后悄悄伸着头去看钟秦宣。那猖狂的模样，不得不说他的确很了解自己，这种坏人他来当，可真合适。
　　尤退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女，手攥起青筋暴起，抬起手护着身后的少年少女。
　　眼神沉甸甸盯着钟秦宣：“你想做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呗。”钟秦宣摇着扇子命人将轿子抬近了一些，居高临下打量着。
　　尤退还是那个尤退，就眼神有些锐利了，少年藏着他看不见，说实话他也不敢看。
　　而小仙女就好看多了。
　　粗布裙子，灰色的，小脸蛋也清秀可爱，歪着头看他时，眼睛里有些好奇，还有些认同。
　　不用说，小仙女肯定是认同了他的计谋。
　　“钱……我会慢慢还给你。”
　　钟秦宣摇着扇子笑呵呵道：“慢慢？一个剑修连自己的剑都当了，没出息到这种地步，你还有什么法子弄钱来？”
　　“本公子都给你指点明路了。只要你把你的女儿……儿子，都卖给本公子，你欠的债，一笔勾销，如何？”
　　此处本就是寻花问柳之地，到了夜间，人反而多了起来，此刻不少人都将这里团团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
　　“那小丫头瞧着是不错。”
　　“挺好看的，若是在楼子里就更好了。”
　　钟秦宣心里有些焦，你们可千万别瞎说话啊。惹怒了那位傀儡师大人，下场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小心翼翼抬眸看着夜空之中的阁楼顶端。
　　几乎是踩着月色，戴着面具的男人在月下阁楼静静注视着此处的变化。
　　尤退虽然知道这是假的，可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到底是心里难受地。
　　“我家女儿乖巧可爱，打小也是娇养大的，做不来……伺候人的活计。”
　　钟秦宣拉下脸来：“你就这么一条路可以走。本公子就给你说明白了，你这儿女，除非被买到芙蓉楼，本公子暂时没门路去捞，否则落到谁的手中，最后都是我的。”
　　这仿佛是一种提醒。
　　酥酥也发现了此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那旁边的芙蓉楼，都有人掀起竹帘低头瞧着此处。
　　她低下了头。
　　人好多好多。也不知道这么闹一场，能不能顺利。
　　她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没有做过这种事。熟练的一看就是钟秦宣。
　　少年在一侧伸出手来，翻开五指，酥酥好奇地看着他，小声嗯了一声。
　　玄厉手落在她的手心，轻轻拍了拍。
　　是在安抚吗？
　　酥酥的紧张还真的被这么拍了拍就拍没了。
　　尤退得到提醒，知道就是现在。
　　他回头看了眼酥酥和傀儡少年。
　　就像是在看他家中的女儿。
　　“走吧。”
　　酥酥点头，要去芙蓉楼了！要找到退叔的女儿了。
　　希望一切顺利。
　　尤退仿佛是被这么一提醒，带着一双儿女推开周围的人，挤到芙蓉楼的门前。
　　芙蓉楼说是芙蓉楼，开在着烟花柳巷之中，可楼子色泽清浅，虽然挂着两盏红灯，楼中没有靡靡之音，反而是琴声悠然，伴随着人们的低语交谈，像极了一个文雅风趣之地。
　　门口也弄得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圆脸丫鬟穿着整齐，笑着迎接来往的客人。
　　尤退领着酥酥和玄厉抵达芙蓉楼的门口，对那圆脸丫鬟拱了拱手。
　　“我听人说，这里有个阿嬷心地善良，会救济穷苦人家的女儿，是真的吗？”
　　那圆脸丫鬟听着这种话还笑地客气：“不错。客人是外地人？”
　　尤退还没说，酥酥在他身后小声说：“我们是黎国的。”
　　此处是卫国，若是说黎国的话，相隔甚远，应该不容易发现退叔的身份。
　　她考虑的很周全。
　　那圆脸丫鬟还轻声问：“可是刚来此处？”
　　尤退这次接过话，有些局促：“昨天……刚来就遇上了那个人。”
　　圆脸丫鬟了然了，心中有数，扫过尤退身后的酥酥和那少年，立刻叫来旁边的人低语了两句。
　　“我们家阿嬷的确心善，见不得有女孩子因为家贫为痛苦。”圆脸丫鬟轻声说道，“这位阿叔，您家的女儿若是在芙蓉楼里，没有人会欺负她的。”
　　酥酥趁机好奇地问了一句：“芙蓉楼是什么楼？卖什么的？”
　　她是纯然不知。傀儡师都不许她知道。
　　也正是这么一问，让那圆脸丫鬟更清楚，这父女三人对芙蓉楼丝毫不知情。
　　“是个茶楼。”圆脸丫鬟笑着说，“我们会雇佣一些女孩子来端茶递水，虽然是伺候人的活计，可轻松，客人也不会为难。”
　　这么一听，若是说的真的，倒是个好去处。
　　钟秦宣还吊着嗓子喊：“喂！穷修士，你怎么往芙蓉楼跟前跑？你什么意思，真打算把儿女都给楼子里，都不给我？”
　　这么一催促，那圆脸丫鬟也使了个眼色。
　　“阿叔若是有难处，不如先进来坐。这位客人我们会和他沟通的。”
　　能进去了！
　　尤退回头看了眼钟秦宣，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有些局促地说道：“……那就麻烦了。”
　　终于，芙蓉楼的门对他们三人敞开。
　　圆脸丫鬟请了他们进去。
　　酥酥抬脚迈过门槛时，忽地感觉有些不对，低头看着门槛。
　　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过去？
　　她不太确定。
　　傀儡在她身侧低声问：“不舒服？”
　　酥酥飞快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个时候，还是要先混进去才行。
　　她迈过了门槛。
　　芙蓉楼的门口是一个绘着彩绘的石照壁，酥酥看着多看了两眼。
　　身后钟秦宣还在卖力。
　　“好好好，你们躲本公子躲到芙蓉楼了！等着，改明儿本公子就来点你家姑娘！”
　　而后气势汹汹地一抬手：“我们走！”
　　外头人没有了热闹，逐渐散去。
　　那圆脸丫鬟领着酥酥一行人走过了幽暗的长廊，绕开正堂，走着侧门。
　　在往前走就是后院了。
　　后院里也是灯火通明。
　　尤退打量着此处。前院后院区分的不算很明显，此处也没有多少人守着，起码说明此处没有关押的地方。
　　“就是这儿了。”
　　那圆脸丫鬟停在一处房间门外，敲了敲门，声音恭敬地说道：“阿嬷，有位阿叔有些难处，想请阿嬷帮忙照顾照顾女儿。”
　　尤退深吸一口气。
　　此处没有灵气的波动，也就说，这里的人起码只是凡人。
　　凡人，就好办了。
　　“快请进来吧。”
　　圆脸丫鬟推开门，自己却不进去，躬身请他们进去。
　　酥酥等尤退抬步走了进去，回眸和玄厉对视了一眼。
　　少年漫不经心地垂下手，牵着她的手，跨了进去。
　　这间房子挺大，一划三分，走到堂中，一个年纪大的白发婆婆靠坐在一张软塌上，正在吃药。
　　药味挺浓郁的。
　　旁边还有个年轻姑娘伺候着。
　　那老婆婆喝了药，擦了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意。
　　“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家里没人照顾孩子了吗？”
　　尤退低着头，没看那婆子，怕自己眼睛里露出狠意被发现。
　　只是干巴巴将钟秦宣编造的那套说辞说来。
　　老婆子的注意力全都在酥酥身上。
　　酥酥如今的相貌没有之前的那么惊艳，可到底是清秀可爱，漂亮纯真的，怎么看怎么好。
　　尤其是被这么一身粗布麻裙配着，更是清水出芙蓉。
　　“秦家的公子……”老婆子慢悠悠说道，“老妇也曾听说过，那是个混不吝的。不过小伙子你别怕，秦家公子，多少也要卖我楼主的面子。你若是将孩子放在此处，该是安全的。”
　　尤退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按理说，这件事就是成了。
　　“只是我们这里不能留成年男人的，你就把你女儿留下，这位……”
　　老婆子好像才看见傀儡少年，微微错愕。
　　一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少年。
　　尤退这才把话说完：“这是我家小子，还请将他留下，照顾我女儿。”
　　老婆婆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笑得也格外真诚：“好说，好说。有儿有女如此，小伙子，你有福啊。”
　　尤退沉默不语。
　　“那就这样，我替你先养着你的儿女，等你什么时候挣到钱了，再来接孩子们。”
　　老婆婆一锤定音：“我们这里不留成年男人，小伙子，你先走吧。回头再来接孩子。”
　　尤退想了想，还真就拱了拱手：“那我的儿女，就麻烦阿婆费心了。”
　　“好说，好说。”白发老婆婆起身，打算送一送尤退，却不想酥酥好奇地盯着她。
　　“好孩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酥酥抬眸冲着那老婆婆笑了笑。
　　“我听你们人说了，要我们留下给泡茶端盘子，这是做活儿对吗？”
　　老婆婆笑得和气：“对，就是帮帮忙，给客人端茶递水的，算不得多为难人。”
　　酥酥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老婆婆还和蔼地问：“小姑娘看着好像还有什么要说，别害羞，说就是了。”
　　酥酥被这么一问，而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却很清脆。
　　“我就是想说，做活儿给工钱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明天见~


第60章 
　　尤退走的时候, 手里还多了二十两银子。
　　酥酥不知道工钱要怎么算，可那老婆婆给了两大锭子的银子，放在尤退手中沉甸甸的, 而尤退也有些诧异，想必这银子是够工钱的，才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是来找茉儿的, 但是做活儿可不能不要钱。
　　那老婆婆派人送走了尤退，夜已经到了最喧嚣的时候。酥酥和玄厉还在这里等待着之后的安排。那老婆婆上下打量着酥酥，尤其是爱她一脸纯真的懵懂，连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 如此的做派, 想必很吸引那些客人。
　　“好孩子, 你们去稍作休息。更衣洗漱一番。”老婆婆和蔼地笑着, “等一会儿我叫一个人去教一教你们, 该怎么做活儿。”
　　酥酥还记得自己的目的，趁这个机会问：“做活儿的人多吗？”
　　“挺多的。都和你差不多年纪，还有些年纪小的妹妹, 可懂事了。你以后也要懂事才好。”
　　酥酥听到年纪小的妹妹, 就猜测可能是茉儿这样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那说不定茉儿真的在这里。
　　领着酥酥和玄厉的, 是一个瘦瘦的女子, 不怎么言语，从老婆婆那边出来，绕过一条昏暗的长廊, 又用钥匙开了一扇门锁。
　　酥酥看得真切，这里有一个被锁起来的院子。她得记住。如果被卖来的女孩子都关在这里的话……
　　一张符就够破掉这扇门吧。
　　夜里, 此间却亮着数不清的灯笼, 脚下的碎石子路都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像是脂粉和花草香混合在一起。甚至还有酒味。
　　如此混杂, 酥酥皱着鼻子。这是真的不好闻。
　　随着那扇被锁着的门大开，那瘦瘦的女子领着酥酥和玄厉到了相对昏暗一些的院子中。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
　　女子手持灯笼，去敲了门。
　　“新送来的。阿嬷让教一教。”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衣着不怎么整齐，满脸厉色的女子。
　　她一眼就看见月光下的酥酥。
　　酥酥也有些好奇，歪着头看着她。
　　女子看直了眼，尤其是在发现酥酥身后跟着的少年，有着不输于少女的美艳时，倒吸一口气。
　　“乖乖，这是从哪搞来的货色，这不得卖上大价钱。”
　　“阿嬷说她什么都不懂，这样就很好。”女子撂下一句，而后扫过酥酥，语气生硬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学会了就去上工。”
　　酥酥干脆地哦了一声。收了人家的钱，端茶递水也不是不行。
　　而那女子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招了招手。
　　“好孩子，你们过来。”
　　酥酥没有半点迟疑，抬步就走了过去。
　　跨过门槛才发现，这里语气说是一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一个用各种栏杆围起来的囚室。虽然挂着各种幔子遮挡，可他们一进去，那女子转手就锁了门。
　　钥匙落锁的声音咔哒。那女子捏着钥匙再次回过头来，笑意已经变了几分。
　　房中看着倒是没有异样，简单的桌椅摆设，甚至还有琴棋书画。
　　那女子抱着臂，上下打量着酥酥，又看了看玄厉。
　　少年少女，都是绝色。少女的纯色是此间少有的天真，只要保护好了，可是个摇钱树。
　　至于这个少年……长得美则美矣，看起来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可不知为何，就算是看着都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凛然。
　　女子心下有了计较，先叫来酥酥，问她多大年纪叫什么，学过什么。
　　酥酥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说她的名字酥酥，十六岁。至于学过的，她不能让凡人察觉她是修士，想了好久也只能说，她会抄书。
　　“哟，居然是个识字的。你家里将你养的很好。”女子很意外，穿着如此简单到甚至有些拮据的少女，居然是会抄书识字的。
　　这样也省事了。
　　“你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叫琴娘，你在我这里就先学一学怎么弹琴下棋，这位是你的兄长还是弟弟？”
　　琴娘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玄厉从头到尾都是漫不经心地，直到这时，也不过是抬起眼皮扫过那女子。
　　眼神淡淡地，看不出什么锋利，可让那女子心中忽地有种危险感。
　　不会的，一个凡人少年罢了，都沦落到被自己的父亲亲手卖掉，该是没有什么本事的。
　　酥酥也想知道她和傀儡的关系。钟秦宣和尤退在说这一点的时候，只是说了他们是一双儿女，还没说是姐弟还是兄妹呢。
　　姐弟还是兄妹呀？她有些期待地想，要是傀儡喊她姐姐的话，好像也不错。可是他死都死了五六百年，她才一百来岁，年纪差的好像有些太大了。
　　酥酥眼巴巴看着玄厉。
　　但是，她只有师姐师兄，都是比她大的，她也想要一个比她小的。
　　玄厉慢悠悠抬眸看了她一眼，少女圆溜溜的眼中是有种期待。
　　他轻笑了声：“姐姐，看我做什么？”
　　酥酥咬着唇，可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笑脸来。
　　眼睛里的笑意荡开，被这一声姐姐给迷得神魂颠倒，喜滋滋地 。
　　他喊她姐姐了。他们是姐弟关系。她也有比她小的弟弟了。虽然只是在这里，但是酥酥已经很满足了。
　　酥酥笑得很甜，只有玄厉看见了。他目不转睛，看出了她的欣喜和满足，低声笑了笑。
　　居然会喜欢这种……
　　也好，陪她玩就是了。
　　女子了然了，是姐弟更好办了，弟弟一般都会听姐姐的，而这个姐姐明显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更好拿捏了。
　　“原来你们是姐弟，有点看不出来。”女子说道，“弟弟会什么？和姐姐一样吗？”
　　的确不太容易觉着像是姐弟，年纪瞧着差不多，可少年周身的气场有点强，说是兄妹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可正是因为如此，姐弟的关系才更让人能信服。
　　酥酥得了一声姐姐，这会儿正高兴着呢，闻言喜滋滋道：“他会的比我多。很厉害的。”
　　少年微微挑眉，倒是默认了酥酥的这个说法。
　　那琴娘揣测着，也许比抄书多一些，毕竟是个儿郎，可能家里更偏疼一些，学得多。
　　“这么厉害，会不会弹琴？”
　　傀儡少年完全无视了这句话，目光全在酥酥的发髻上。
　　那朵红色的簪花，在进入房间后已经有种枯萎的迹象。这让他很不愉。
　　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酥酥的鬓角。
　　“咦？”酥酥茫然地看着他，可到底是信任他的，也没有动。
　　玄厉的手收回，酥酥鬓角的簪花恢复了生机，娇艳欲滴。
　　这就对了，她只适合这种充满生机的活力，枯萎，残败，都不合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琴娘的话直接被姐弟二人无视了。
　　“酥酥姑娘，你弟弟会不会弹琴？”
　　琴娘能确定一件事，这个少年八成是个不好接触的，那就从相对软和一些的酥酥下手。
　　酥酥也不知道，她困惑地看着傀儡少年。
　　他会吗？
　　玄厉唇角似乎扬了扬，低声问：“你想听吗？想听，我抚琴给你。”
　　酥酥不听琴。
　　以往在赤极殿，也不是没有会抚琴的侍婢，甚至有些赤极殿的弟子就擅抚琴。偶尔在赴宴时也会主动抱着琴在殿中献艺。
　　她那时都是和重渊坐在高位上，她没有听琴，有时候会发呆，有时候在认真吃东西。重渊也没有，重渊会喝着酒，会把玩着她的手指，也会剥一盘虾，递给她。
　　琴声仿佛只是填满空旷大殿的存在。与她和重渊无关。
　　她摇了摇头。
　　琴娘始终无法从少年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有些烦躁。到底是拉下脸来。
　　“你们两个，不管之前会不会，都先从抚琴开始学。”
　　房中只有他们三人，琴娘指着地垫上放着的两张七弦琴，还有一把琵琶。
　　“客人喜欢会抚琴的，你们生得好，客人肯定喜欢，但是多会一些没有错。”
　　琴娘端坐着手持琴，拨了拨琴弦。抬头让酥酥和玄厉一样坐下。
　　“我只教你们三天，你们要用三天时间学会一首曲子。只要一首学会了，就足够你们用。”
　　来这里的客人到底不是为听琴来的。学会抚琴不过是一种小小的乐趣，有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但是芙蓉楼的女孩子没有不会抚琴的。
　　酥酥端坐下来，学着那琴娘的模样把琴放置好，有些好奇。
　　“我们不先去端茶吗？”
　　琴娘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学会了以后有的是你们端茶的机会。”
　　酥酥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拨了拨琴弦。指尖碰触琴弦是还有些疼。发出的声音也不是清脆的，有些杂。
　　两个银锭子的工钱拿到手了，还能学弹琴。等找到了茉儿，这一趟稳赚不亏啊。
　　琴娘的目的也不是让他们学多厉害，先学会分辨琴弦，拨弦，就囫囵教起指法来。
　　在琴娘手中，这琴倒是温顺的，弹出的声音不得不说还是很悦耳。
　　可轮到酥酥时，她认真地拨动琴弦，发出了奇怪的嘎嘎声。
　　身侧的玄厉手肘支撑着琴弦上，饶有兴趣看着她。面对这般粗嘎的琴声，甚至还在夸她。
　　“不错。”
　　酥酥完全被这声不错给迷惑了，越发自信和勤奋地拨弄琴弦。
　　直到琴娘无法忍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琴上。
　　就这酥酥姑娘的弹法，这么弹下去别说三天，给她三年都教不出来！
　　“停停停。”琴娘铁青着脸收起琴，抱起了一面琵琶，“你不适合七弦琴，我们换一个。”
　　楼子里的姑娘可以没有才艺，但是不需要杀人才艺。
　　谋杀耳朵也不行。
　　酥酥失望地放下了琴。她做得挺好的呀，玄厉都夸她不错了。
　　这三天时间，酥酥试过了七弦琴，琵琶，拨琴，柳琴。
　　这一间房的灯始终彻夜亮着。琴娘教了三天，最后绝望地发现，她自己都快分辨不了琴音了。
　　酥酥坐在地垫上，怀里抱着琵琶，还在低头用手指找着琴弦，一下一下的拨弄。
　　单看坐在她对面，手托腮静静看着她，眼里蕴含着笑意的少年，还会让人以为她弹出了什么悦耳动听之曲。
　　酥酥就着琴娘教的，磕磕碰碰弹了下来。
　　“怎么样？”酥酥放下琵琶第一时间就询问玄厉。
　　玄厉轻笑了笑。
　　“挺好的。”除了格外难听，也没有什么缺点。
　　这无异于给酥酥了底气，她也更自信了，小声问玄厉：“离开以后，我是不是能出去弹琴挣钱了？”
　　她是知道的，在酒楼茶馆里有专门抚琴的人，弹一首曲子要收钱的。
　　玄厉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说道：“能。”
　　反正她弹到哪里，他都爱听。
　　酥酥伸了个懒腰，在地垫上躺平了。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囚室，可能关的有什么女孩子，结果就是一个教人弹琴的地方。
　　她足不出门，琴娘看守了她三天，现在已经是开着房门出去，不管她的状态了。
　　她惬意地翻了个身。
　　少年也跟着她的动作躺了下来，她一翻身，正好翻到侧面，和少年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酥酥眨了眨眼。
　　“好近。”
　　真的有些近。这么近的距离，除了重渊，就是被关在石棺里的小狼了。
　　玄厉手指捻着她发髻上的簪花。时隔三天，依旧娇艳。
　　“不喜欢？”
　　酥酥想了想，好像不是不喜欢吧，她发现自己不排斥玄厉的靠近。
　　“没有不喜欢。”
　　玄厉立刻伸出手将她抱进怀中，紧紧贴着她，下巴在酥酥的额头蹭了蹭。
　　“没有不喜欢就是喜欢。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酥酥被抱入怀中，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外头那琴娘正好回来了。
　　这次新来的两个绝色小美人，美则美矣，就是够呆，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跑，让学琴就学琴，她门开着都不知道出来。
　　一进去，却发现姿色美艳的姐弟二人抱在一起，躺在地上亲昵地低语。
　　这一幕让琴娘失了声。
　　还是玄厉发现了她，冷冷抬眸，那一眼，让琴娘一个激灵。
　　酥酥也发现了琴娘，挣开玄厉，起了身来和她打招呼：“琴娘，你回来啦。”
　　琴娘不敢去看那少年，只盯着酥酥若有所思。
　　姐弟？姐弟能这么亲近？
　　但是也不管她的事了。
　　“我叫了人来接你们。等等跟着人去，学点别的本事。”
　　琴娘算是明白了，让着小姑娘弹琴是真的要人命。有这张脸就足够了，什么锦上添花都不需要。
　　白白浪费了三天时间不说，还让她的耳朵饱受折磨。
　　酥酥乖乖哦了一声。
　　到底相处了三天，这又是个乖巧的孩子，琴娘忍不住提醒道：“别人那儿可和我这儿不同，你去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听话要挨打的，知道吗？”
　　酥酥立刻问：“挨打？挨打的人多吗？”
　　“多！”琴娘也故意吓唬她，“只要来这里不听话的，都要挨打。之前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倔得很，打去半条命了！”
　　十一二岁……酥酥眨了眨眼，刚想问是不是兔子牙的茉儿，被旁边的玄厉握住了手。
　　少年漫不经心扫过那琴娘。
　　“别废话，送我们过去。”
　　酥酥咽回了没有说的话。转念一想，好像刚刚的确不能问。不然打草惊蛇了。
　　来接他们的人，是个年约三十的女子，长得漂亮，就是看人的眼神黏腻。一进来就伸手要勾酥酥的下巴，被玄厉直接一巴掌拍开。
　　“哟。这个弟弟可是真的会护人。”
　　那女子也不恼，都知道来了新的摇钱树，还是一对姐弟。
　　姐弟好啊，外头那些客人总有些想要这种味道的，等教好了送出去，有点脾气的弟弟和温软的姐姐，多招人疼啊。
　　酥酥不太喜欢这个女子，看人的视线，就像是要把她扒光。
　　还好有玄厉在。酥酥紧紧和玄厉站在一起。
　　“行了，不逗你们了，跟我走吧。”
　　那女子领着酥酥和玄厉又走到一个上了锁的门前，当着他们的面开了锁。
　　这里又是一个小院落，和琴娘那里的安静不同，这里多了不少的声音。
　　最开始踏入芙蓉楼的地方，最是安静，越到这里，空气中的气味就越发的混杂了。
　　院落里有四五间房，房门都是紧闭的，里面偶尔会有年轻女孩子的惨叫声。
　　酥酥听得浑身汗毛竖起，走不动了。
　　这里的女孩子们，也在被打。
　　她的手紧紧攥着玄厉，好多好多被欺负的女孩子啊。
　　她的小青剑……
　　“嘘。”玄厉反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自己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不要急于一时。”
　　酥酥沉默好一会儿，勉强才点了点头。可她到底脸色很白，看着像是生病了一般，面无血色。
　　她走过那几个房间的门口，灯光倒影在窗子上的阴影，是被抓回去鞭挞的少女。
　　少女哭得凄惨，不住喊着娘，喊着爹，喊着疼。
　　酥酥呼吸有些不顺畅，她走的越来越慢。
　　“小姑娘，那些都是不听话的，你听话点就不会挨打了。”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少女的沉寂，回头讥笑道，“在这里，只有听话懂事的好姑娘才能活下去，懂吗？”
　　酥酥不懂，她抬起眸。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是坏人。
　　凡人。凡人的话，她能有什么手段去做？
　　酥酥再次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坏人。坏人是要得到惩罚的。
　　酥酥一路沉默，被那女子领到一间房中。
　　和琴娘那里比，这里大了许多，也塞满了各种东西。
　　房梁上垂着红绸缎，柱子上也有麻绳捆过的痕迹，就连椅子，都绑着一条麻绳。
　　这里处处都是禁锢。
　　酥酥站在门口有些不想进去。
　　感觉这里很让人不舒服。
　　比起她，玄厉倒是无所谓，抬步就踏进房中，甚至来回打量了一圈，嘴角噙着笑，走回门口，在酥酥的身边小声笑着。
　　“一个人被关起来的时候，难受吗？”
　　酥酥疑惑地看了玄厉一样。
　　她只有被断掉望星坡去路的时候，被关起来……那时候好像差不多吧。
　　“难受。”酥酥一看这个房间就不舒服，怀疑这里的人打算把她关起来。琴娘那边到底没有强硬手段，她还觉着无妨，可是这里怎么看，怎么都是充满恶意的。
　　玄厉笑眯眯反手指了指自己：“那和我一起被关起来呢？我陪着你呢，还会难受吗？”
　　酥酥微微睁大眼。
　　可是这不也是被关起来吗？
　　“还是难受的。”酥酥小声回答他，“我不会被关起来，你也不会。”
　　玄厉笑意浅了浅。难受啊，难受就算了。
　　女子等他们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这个行为在琴娘那里已经见过了，酥酥无所谓。
　　可是这个女子转过来后，上下打量完酥酥和玄厉，却说道：“我这里和琴娘不同，她是个性子软的，不动手，我可不一样，该打就打，该罚就罚，你们在我这里最好听话些。”
　　这话琴娘已经说过一次了。酥酥不喜欢这种话，她也没有说什么，移开了视线。
　　而后那女子嫌弃地盯着酥酥的衣裳。
　　“穿着这么破破烂烂，芙蓉楼可不允许这种穿法。”
　　“把你的衣裳脱了。”
　　酥酥没动。
　　“让你脱了，没听见吗？”女子拉下脸来，从桌上取来一把戒尺，示威似的在桌上拍得啪啪响。
　　酥酥提醒她：“换洗的衣服呢？”
　　她现在是凡人，也不能从锦囊中拿出自己的衣裳来。
　　这个人还真奇怪，让她换衣服都不给她新衣服的。
　　女子视线扫过酥酥，又扫过玄厉，冷笑了一声。
　　“两个人也好，这样更好打破你的廉耻。”
　　女子高高在上地扬起下巴，充满恶意地说。
　　“没有新衣服，把你的衣裳全都脱下来，脱光了站在这里，让他看清楚。”
　　而后看着陷入沉默的美艳少年，也同样说道：“你也一样，全都脱了，让她先见一见男人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红包包~


第61章 
　　酥酥听完这话, 彻底沉默了。就算她还不懂些什么，可衣着蔽体是最基础的常识，男女有别也是自然懂得的道理。
　　这女子让她, 在这里，当着旁人的面宽衣解带。
　　酥酥忍不住想，就连当初淋了雨回去更衣, 只脱了外衫，都让重渊好一顿说。
　　这种事根本就无法做出来的。
　　倒也没有几分生气，只是盯着那女子好奇地看。
　　会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她到底是想做什么？还是说, 所有被弄来的女孩子们都要被提这个要求？
　　相比较不懂其中含义还算淡定的酥酥, 少年傀儡明显笑意中多了几分杀气, 那双眸微微一眯, 几分邪性自然流露。
　　让酥酥当着人的面宽衣解带？
　　他也不是个能忍得住的人, 直接抬起手，那女子一个眼花，直接被一股力道吸了过去, 脖子被紧紧掐住。
　　那女子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掐得翻白眼, 进的气还没出的多。
　　眼看着少年一脸邪性, 眼中满是杀意, 那女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是让人给摸进来了。
　　女子嗓子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酥酥只一个恍神的工夫, 那女子都快被掐死了。
　　“玄厉。”酥酥犹豫着叫了叫他，“杀了她就没别的路子可以走了。”
　　目前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混都混进来了, 要是半途而废, 更浪费时间。
　　少年满脸不耐地啧了一声，而后松开手。
　　女子跌落在地，摔得很重，却只发出了痛苦地哀嚎。
　　下一刻，少年的脚已经踩上她的手背，仿佛地狱里的恶鬼。
　　“她说话不好听，侮你耳朵。”少年回过头跟酥酥说话时，甚至有些委屈，告状似的，“我不喜欢，我想杀了她。”
　　酥酥主要是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羞辱的，最多就是觉着很奇怪，并且觉着不会高兴。但是还没有到要动手杀人的地步。
　　可少年和她告状的样子，就像是受了很大的羞辱，可把他委屈的。
　　酥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地上的那女子，动都无法动弹。
　　“我们还要找人的。”
　　和傀儡说什么因果不因果的没有任何用。毕竟他早就死了几百年，就算有因果也报不到他头上。
　　傀儡确定酥酥不打算杀此人，只好松开脚，却还是拿了绳子将人捆起来，就着房中的绸缎吊起来。
　　这下主次关系彻底颠倒。那女子呻|吟都不敢，知道是碰上扎手的了，眼珠子轱辘转，就盼着外头来个丫鬟发现里头出事了。
　　可一般关起房门调|教新来的丫头，大都是没有人会来打扰的。尤其是此处都是锁，她自己落了锁，外头人也进不来。
　　酥酥还在低头瞅自己的衣裳。好像是该换了。这衣裳是为了混进来专门穿的，现在已经混进来，换一身干净衣裳也行。
　　只是……她抬头，那女子被绳子捆着吊在那儿，嘴里还堵了一坨棉布，这是个麻烦事。
　　不过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也只能继续下去。
　　酥酥取出几张隔声符来，在门窗处都贴了，而后才取了那女子口中的棉布。
　　女子立刻高声大喊：“来人！快来人！”
　　可是当她视线落到门窗上的符纸时，才瞳孔一缩。
　　坏事了，来的是修士。
　　酥酥还很客气：“我来找人的，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茉儿的小女孩儿？十一二岁。”
　　那女子看得出局势，一句话惹怒了那个少年，险些就送了命，还是这个少女说话才让她苟活着。
　　自然懂得要怎么做。
　　哪怕被绑着，那女子也挤出了笑脸来：“好姑娘，早说是来找人的，也不必费这个心。只管给阿嬷说就是。我们又不会扣着人不放。”
　　真的吗？酥酥有些怀疑。毕竟钟秦宣都找不到别的能把人救出来的法子，直接用混进来的手段。那就是代表着，芙蓉楼里的女孩子不好接触，更不是能轻易要走的。
　　“那你见过茉儿吗？”酥酥追问。
　　女子立刻说道：“来这儿的女孩子们大都改了名字。叫茉儿的我少说也见过三五个。姑娘要找，我替姑娘把她们都叫来。”
　　这么容易？酥酥没想到这么简单，但是也在犹豫，会不会真的是这么简单。
　　“我要有兔儿牙的那个。”酥酥提醒道，“你帮我找来吧。”
　　她想的很好，先把茉儿找到了，再把这些人都抓了，之后的事情钟秦宣应该更懂，能处理好。
　　“好说好说，姑娘放了我，我这就去给姑娘找人来。”
　　酥酥还就真蹲在那儿，打算给她解开绳子了。
　　还是玄厉嗤笑了一声，同样蹲在酥酥的身后，用手指戳着她的后脑勺。
　　“她说的不可信。”
　　“嗯？”酥酥回头，只见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直接抵着那女子的脖子，什么也没说，直接划拉开一条口子。
　　血瞬间流出。
　　那女子疼得哇哇大叫。
　　“来，对着我说，你认识茉儿吗？”少年笑得和地狱里的恶鬼没有什么两样，看着都令人心里发憷。
　　那女子何曾见过说动手就动手的人，早就被吓得慌了神，立刻摇头：“不，不认识。”
　　酥酥失望地咦了一声。
　　骗她的。好可恶啊。
　　玄厉这才拿着滴血的匕首凑到酥酥的跟前，笑吟吟和她说：“小笨蛋，看，这样才能让人说实话。”
　　酥酥鼓起腮帮子。她的确没有想到这种法子。但是她不是小笨蛋。
　　可是把人都绑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茉儿在什么地方，要怎么做才好？绑着人，也不好继续探下去了。
　　酥酥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按部就班。
　　然后回到那女子的跟前和她商量。
　　“你把我和他带过来是打算做什么，就假装继续，让外边人不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行吗？”
　　小姑娘白净乖巧，和人商量的时候都是一股子温柔的味道。
　　可那女子狠狠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不当回事。
　　谁让乖巧的少女身后，有个浑身邪魅的恶鬼撑腰呢。
　　“好……”女子到底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头上挂着刀刃的可怖，颤抖着声音答应了。
　　“那你说说，让我脱衣服做什么，之后又要做什么？”
　　酥酥到底是不理解这会事的，明明说是来教她做活计的本事，一上来就是脱衣裳，弄得她也吃不准这是要做什么。
　　那女子先是颤巍巍抬眸，去看那少年的脸色。
　　少年似乎对这个很不愉，眼神可怖，看一眼都心里头发颤。
　　但是他很沉默，并未阻拦。
　　女子吞咽了下，犹犹豫豫，试探着说道：“这……我们楼子里的女孩儿刚来，脸皮薄，叫在别人面前脱了衣裳，就是打脸，打破羞耻心。”
　　酥酥似懂非懂。
　　“不怕羞了，脱惯了，日后伺候客人才利落，不会忸怩。”女子到底是怕少年生气，说话声音又小又快。
　　酥酥又不解了，端茶递水还要脱衣服？到底是她懂得太少，并不知道凡尘俗世中有些腌臜之事，更不知道这其中夹裹了多少血腥残忍。
　　酥酥看向玄厉。
　　少年的神情有些古怪，又像是想要让她懂，可又像是根本不想让她沾染，眉宇间具是戾气。
　　酥酥以自身思考，她是不愿意的，那那些女孩子也该是不愿意的。所以进来时，外头那些房中的女孩子们就会因为不听话，被打。
　　“不脱衣服就要挨打吗？这里有多少人挨过打？”
　　酥酥问。
　　那女子讪讪的。
　　“这……刚来的，谁没挨过打呢。”都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女孩儿，哪个愿意在旁人跟前宽衣解带。自然没有一个肯的，自然是各个都挨了打。
　　说是打脸子，何尝不是一种立威。
　　酥酥懂了。她有些揪心。才十一岁的小女孩儿也要经历这些吗？
　　“打过之后呢？她们会去哪里？”
　　女子也不敢欺瞒。
　　“这……要是认了命的，大都送去刘妈妈那里，叫准备准备见客人。要是倔一点的，就关到地窖里去吃些苦头。”
　　“年纪小些的呢，十一岁的女孩子会怎么样？”
　　酥酥追问。
　　女子犹豫了下：“端看长得如何，若是白皙可爱的，总有客人喜欢。也会拉了乖一点的出去见人。更多的都是给各房里的姐儿当个小丫头跑腿使唤。”
　　酥酥思考了下，茉儿该是白皙可爱的吗？她的阿娘是兔子精，兔子都白，退叔瞧着长得也不错，有了白皙，也该是有可爱。
　　那茉儿已经去端茶递水了吗？
　　酥酥不确定，她看向玄厉。
　　这种时候，她需要有人来帮她一起想一想，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儿。
　　玄厉漫不经心道：“你把楼里你知道的，符合年纪差不多的，全都写出来。叫什么名儿在什么地儿。”
　　那女子脖子上还淌着血，都不敢自己捂着，赶紧答应了。
　　酥酥从未想过，一个楼里，仅仅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就有二十多人。这还是女子知道的，能记得住的，记不住的只怕有更多。
　　要从二三十人里去找把茉儿找出来，的确有点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些女孩子年纪都小，基本上都在跟着姐姐们跑腿听使唤，还没有出来见人。
　　酥酥咬着手指思考，那现在她得怎么做，是假装认命出去端茶，还是去地窖？
　　忽地，酥酥想起来琴娘说的，有个小丫头很倔，被打了半条命……
　　“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不听话被打了半条命的？”酥酥问她，“可有一双兔子牙？”
　　那女子何曾记得这种事，只拼命回忆，的确有个小女孩儿，被抓了来，手上还像是有点功夫，几个人才按住，狠狠打了一顿，本想打服了让她服软，小丫头却很倔，打了三次，打到气息奄奄。
　　到底是个白净可爱的模子，也不能真的弄死，索性就送到后头养，养的差不多了，又给关到地下去给磨一磨性子。
　　有没有兔儿牙她不知道，可眼前的少女也不知道。
　　那女子就笃定道：“有的！这丫头我记得，长得白净，挨了打哭得厉害，可不服管教，让孙夫人带到地窖里去磨性子了。”
　　酥酥考虑好了。既然不服管教的要先去地窖，服了管教的出来端茶，那她大可先去地窖找人，找不到再出来端茶。
　　“行，你把我们送去地窖。”
　　那女子挣扎着爬起身来，这才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赔着笑：“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不过二位是不是，要先解开我？”
　　酥酥回头看玄厉。
　　玄厉不在乎这种事，扬了扬下巴：“解开吧。她要是有心思，直接杀了就是。反正也知道了。”
　　那女子纵使真的有心思，这会儿也得老老实实的。
　　这少女是个修士，抬手有符，少年动手杀人戳刀子比什么都麻利，根本不在乎一身血。
　　女子犹豫半天，还是低声道：“二位行行好，换个衣裳吧。”
　　却不敢再说当着面宽衣解带这回事了。
　　不但如此，还主动去箱笼中取了两身新衣裳来。
　　又指了指后间：“这儿有池子，姑娘……这位小公子沾了血，洗洗得好。”
　　那女子胡乱用绸子裹着伤口，还得给弄伤自己的人赔着笑。
　　酥酥抱着新衣服，还真有些意动。洗一洗换一身衣裳，人都会舒服一截。
　　她推开了隔扇，后间的确有个池子，放满了热水。
　　她刚蹲下，准备更衣，却见少年抱着一身衣裳大摇大摆跟着进来了。
　　酥酥手攥着系带没动了。
　　而少年倒是一点都不避讳，解开衣带，准备将那灰破的衣裳脱下。
　　酥酥提醒他：“我还在这里。”
　　玄厉嗤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还故意放慢了几分，让酥酥看得清楚。
　　“人家不是说了吗，教你怎么丢了廉耻心。”
　　少年懒洋洋道：“正好，我没有，给你亲眼见一下。”
　　酥酥觉着眼前的玄厉可能真的没有廉耻心。
　　酥酥还能怎么办，只能抱着衣裳准备出去。
　　“教你一个术法。”少年这才开口，“看我手势。”
　　酥酥听到术法二字脚下就停住，见玄厉抬起手在空中绘制符箓，定睛仔细看着。
　　而玄厉手收回的一刹，她和玄厉之中，又或者说是热池子中，出现了一堵雾墙。白雾缭绕，却牢牢阻挡着她的视线。
　　她看不见玄厉，玄厉也看不见。
　　这样也行。
　　酥酥不浪费时间，赶紧沐浴更衣。
　　只是这衣裳有些轻薄，一条窄窄的抹子，外头就是广袖纱衣，半透的，肩背全都裸露在外。
　　也就是齐腰的裙子还算端正，长到脚背。
　　酥酥换好衣裳，却不知道玄厉好了没有。
　　她这里安静下来，隔着白雾墙，依稀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还没好呀。
　　她索性自己在空中回忆玄厉的指法，默默练着。
　　这个术法她不曾见过，倒是新奇，也用得上。
　　她来回回忆试着画了几次，最后终于画出了泛着金光的符阵。
　　而就在这一瞬间，白雾仿佛被一阵风吹去，瞬间烟消云散。
　　而热池的另一半，也瞬间裸|露在她眼前。
　　眯着眼靠在池边的美艳少年，□□着身体躺在水中，水波只到他的胸膛下，完全露出肩骨，胳膊，还有他深凹的锁骨。锁骨上，盛满了汇聚的水。
　　仿佛发现了酥酥，少年掀了掀眼皮，红唇齿白，泡过热水后，更显得活色生香。
　　他喉结滚动了下，却是半眯着眼冲酥酥笑，笑意有些坏。
　　“抓到了，有人偷看我沐浴。”
　　酥酥已经愣了神。
　　她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眨眨眼赶紧低下头。
　　却发现水是透明的，她这一低头，险些又看见了他水中的身体。
　　还好，水面上漂浮着一条纱衣，正好当着了他。
　　“啧。”玄厉抬手将额头的水雾抹去，唇上沾染了水色，更显得艳红。
　　“这儿可是小狐狸现在不能看的。快闭上眼。”
　　酥酥老老实实闭上眼。
　　看不见，更听得清了。
　　她听见水花声，少年湿漉漉的脚踩着石台，擦拭更衣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她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低头埋着脸。
　　不小心看见了玄厉的身体。
　　她脑袋里乱糟糟的，想，这就是廉耻心吗？
　　好像没有什么呀。
　　只除了……心跳有些快。
　　酥酥蹲在那儿蹲到脚麻了，都没有等到少年更衣完毕。
　　要这么长时间吗？
　　她忍不住闷着声问：“你好了吗？”
　　“好了。”
　　却不想声音就近在眼前，酥酥错愕地抬眸，却发现少年早就穿戴完毕，湿着发蹲在她的跟前，和她就错了两步的距离，手托着腮，津津有味看着她。
　　酥酥脸上染上了红色，她猜测是因为热池子温度高，这会儿被熏的。
　　“你好了怎么不叫我。”酥酥起身，却到底腿麻了，险些没站稳，又踩在了裙摆上，身子往前一扑，正好扑到少年怀中。
　　少年顺水推舟，张开双手抱着她，没有半分挣扎被她推倒在地。
　　酥酥唇直接撞着少年的锁骨了，牙齿嗑在上面，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疼啊。”少年睁着一只眼，语调懒懒地，“你这狐狸可真会占我便宜。”
　　酥酥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明明穿了衣裳，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还是滚烫的，酥酥有些狼狈地咬着唇。
　　“我站不起来……”
　　她脚裹在裙摆里了，挣扎了半天都没把脚和裙子分开，根本找不到重心。
　　玄厉嘴角勾着，手直接垫着后脑勺，好整以暇等着她。
　　“不着急，你慢慢占便宜，我等你。”
　　酥酥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睛水汪汪的，半点凶劲儿都没有，软乎乎的。
　　才笑着，玄厉却皱起了眉，神色有些微妙。
　　就这么点接触，有的人感知到了，这么快就受不了了？
　　酥酥埋着头把自己的脚好不容易从裙摆中挣扎出来，而后手撑着地，往起来站。
　　刚起身呢，少年却看见她衣襟垂着的系带，坏心思升起，故意拽了拽。
　　酥酥还没站稳，直接被这么一拽又给拽进他怀中。
　　玄厉闷哼了一声，歪着头眯着眼，紧紧咬着唇。
　　酥酥还以为又把他撞疼了，可她紧张地抬眸看去，却发现少年的表情与其说是疼，倒不如说是有些微妙的欢愉。
　　奇怪的家伙。
　　“这可是你拽的我，不是我没站稳。”
　　酥酥爬起来立刻撇清关系。
　　玄厉还躺在地上，比起酥酥身上那一身清凉的打扮，他的衣裳要稍微好一点，也只好了一点。同样是纱衣，艳红色的穿在他身上，多了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色。
　　躺在地上的少年只能用艳色逼人来形容。
　　可能还要多一点色夺魂与的暧昧。
　　少年只是冲着酥酥笑，笑得有几分坏。
　　“我知道。我故意的。”
　　故意欺负一下不在这里的自己。
　　酥酥看不懂他，可到底美好的事物是共同的。
　　酥酥虽然不懂，可眼前的傀儡少年着实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她就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又再看一眼。
　　别说，真的很好看。
　　少年只手一撑，坐起身来，他也不介意纱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肩臂上，歪着头看酥酥。
　　“我教你吧。”
　　酥酥已经在找鞋子穿了。她闻言头也不抬道：“教我什么？”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能瞒得住你，之后未必能全程不让你知道。”
　　少年笑意浅了浅，就只这么一想，就满脸不愉。
　　而后眼底压着一丝恼意，看向酥酥。
　　她穿着一身最暧昧不过的纱衣，那轻薄的，仿佛是在勾着人去褪下，去欣赏她藏在纱衣下的美妙。
　　“他们说的脱衣裳，你是不是认为只是脱衣裳？”
　　玄厉笑得有几分坏。
　　“才不是哦，脱了衣裳，是为了做……”
　　话说到一半，酥酥好奇地盯着他呢，却见少年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时，少年的眼底多了一丝幽深，视线扫过酥酥，而后微微叹气。
　　他伸出手，将酥酥凌乱的纱衣拉起，整理好。
　　又用手指将她的头发丝梳顺。
　　“是做什么？”话说到一半，酥酥还很好奇的。
　　他却是无奈地用手指压住了酥酥的唇。
　　柔软，细腻，呼吸的热气，让他烫得眼微颤。
　　少年声音有些沙哑得厉害，低声温柔道。
　　“这是小狐狸现在不能知道的事。乖，等你长大再教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红包包~


第62章 
　　好吧, 不问就不问。
　　酥酥对这个也没有很好奇，闻言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却不想因为少年的手指抵着她的唇，不小心之间, 好像抿住了。
　　少年飞速收回手，垂着眸看着指尖。
　　酥酥总觉着，傀儡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
　　人还是这么个人, 可无论是言行举止，都和刚刚不太相似。
　　尤其是在他起身走出隔扇时，走路的姿势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懒散随意。
　　盯着少年的背影，酥酥跟了上去。
　　隔扇之外, 那女子扒在门窗上, 在使劲开锁。
　　门锁是她锁的, 钥匙也在她的手中, 可偏偏用了钥匙也根本打不开。
　　酥酥提着裙出来时, 那女子使劲在拍着门，试图去撕门上的符纸，可那符纸到底不是她能碰触的, 撕也撕不掉, 喊不敢喊, 急得满头汗。
　　傀儡少年淡漠地扫过那女子, 环视了一圈此间的样貌，最后目光落在酥酥的衣裳上。
　　他微微蹙眉，似有不喜。
　　到底是纡尊降贵, 亲手开了那放衣服的箱笼，从其中翻翻找找, 找到一件布料严实, 不那么透的衣裳, 示意酥酥穿上。
　　酥酥也不习惯身上这层薄薄的纱衣，有更严实的衣裳肯定好。立刻就将那外衫披上，又用一根宫绦系着，总算没有刚刚那么衣着轻薄的模样。
　　只是少年眯着眼怎么看，小狐儿的衣裳怎么都是一副慵懒散漫的轻佻劲儿。
　　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了。
　　那女子挤出满脸的笑，也不敢开锁了，颤巍巍地：“二位洗好了？我这就送二位去地窖。”
　　“做事真粗糙。”
　　少年眯着眼看着那女子，低语了声。
　　而后抬起手，手掌中一阵白光闪过，那女子忽地软倒在地。
　　酥酥瞪大了眼。
　　“你杀了她吗？”
　　少年倒是淡然，收回手将自己松松垮垮的衣裳拉了拉。
　　“杀她无用，摄魂最合适。”
　　摄魂？
　　酥酥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有两分好奇。可这个不是她现在能学的，少年看得出她眼底的好奇，到底是没有教她。
　　好好的小狐儿学这个作甚，反正他会就够了。
　　那女子软倒在地片刻，手撑着地爬起身来。
　　嚣张地瞪着眼，嘴里骂着：“好啊，你们不服管教的，我这就让你们好好吃吃苦头！”
　　只是那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几分真实。
　　酥酥顿时明白了。摄魂，让此女子能按照她最原本的模样行动。哪怕出现在人前也不会有任何不对。这是最不会打草惊蛇的方法。
　　她疑惑地看了眼少年。
　　既然他会摄魂，那最开始怎么不呢？
　　少年自然给不出答案，而是在酥酥掌心随意画下了几笔。
　　“待会儿跟紧我。”
　　酥酥蜷起手指，嗯了一声。
　　她在少年的身上能找到令人安心的气息，跟着他，好像有种牢不可破的安全感。
　　门窗大开。
　　那女子怒骂的声音始终没停，抬手叫了院中的人来。
　　“这两个不服管教的，送去地窖里好好磨一磨性子，让他们知道，老娘对他们够心慈手软了！”
　　那院子里的有两个老婆子，看着就彪悍，还有两个打手，一脸横肉。
　　直接过来赔着笑道：“让芬娘子受累了，我这就把人送去。”
　　酥酥跟在少年的身后，走出房门后，那院子里其他房间中，女孩子的哭泣声始终不断。
　　她忍不住问：“其他的也跟我们去地窖吗？她们也不服管。”
　　去了地窖，总好过在这里挨打。
　　那被称作芬娘子的女子立刻大声嚷嚷：“去去去，把这些不服管教的都弄地窖去，别好好的给打坏了，你赔钱啊！”
　　老婆子了然，挨个门口去叫，让别打了，把里头丫头都弄出来。
　　酥酥眼一眨不眨看的仔细。
　　这些女孩子大都十三四岁，半大不小，脸蛋和胳膊看不出有伤，可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背上的衣裳几乎还有渗血的。
　　她们哭得满脸泪痕，像是一群失去了庇佑的小羊羔，任人宰割。
　　酥酥咬紧唇，她有些难过。有些为这些女孩子难过。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去拐骗这些女孩子，让他们离开家，离开爱护她们的家人，在这里受尽折磨。
　　这些女孩子都被打怕了，蜷缩着身子，相互依偎着，惶恐地等待她们的命运。
　　老婆子推搡着她们，还来伸手抓酥酥。
　　酥酥二话不说直接推开老婆子，自己钻到女孩子中，还给玄厉招手。
　　玄厉动也没动，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隐身符。
　　酥酥眨着眼，咦，对哦，隐身符。有隐身符会更好办，不用被人一直抓着行踪。
　　那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发现问题的，老婆子和打手推搡着女孩子们，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
　　酥酥回头，少年慢悠悠跟着她。
　　跟着就好。她安下心来，一路走，一路打量周围。
　　此间给设置的地窖，还真的就是一个地窖。从院子里走出，沿着荒凉的小径走了没多久，到了一间破败的房子。
　　老婆子开了门锁，把女孩子们全都推了进去。
　　房中空荡荡的，地上扔了一个木板，老婆子把木板掀开，露出了铁门。
　　铁门上还挂着一把锁。
　　开了锁，掀开铁门，漆黑的地窖裸|露出。
　　酥酥盯着此处的地窖，还有些紧张，忍不住回头看。
　　少年始终在她身后，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酥酥心里头踏实多了。
　　地窖很小，下去之后酥酥才发现，说是地窖，可是底层都是水。
　　水说深也不深，刚淹过脚背，可根本没有能避开的位置，在这个昏暗小小的地窖中，蜷缩着十几个小女孩儿，抱着膝盖哭得声音都小。
　　酥酥脚湿了。
　　她不舒服地皱起眉。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且这些人太过分了，脚湿漉漉的泡在水中，时间长了如何受得住。
　　下一刻，酥酥的腰被人搂着，轻轻往起来一提，她的脚站在了少年的脚背上。
　　玄厉贴着洞壁，一身红艳的衣裳在漆黑之中染上了沉寂。
　　酥酥踩着他的脚背，愣了愣，想下去。整个人踩在他脚上，怎么受得了。
　　“乖，别动。”少年声音沙哑，似乎有些笑意，“我受得住。”
　　受得住……吗？
　　酥酥还是默不作声画了一道轻身符贴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么一来，她和玄厉几乎是紧紧贴着的。全靠玄厉的手握着她的腰肢，才能保持平衡。
　　她的手也抓着他的衣裳，小声说：“别人看得见吗？”
　　这问话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少年，他眯着眼笑出了声。
　　“你想让人看见吗？”
　　酥酥立刻摇头。
　　“那就没人能看见。”
　　玄厉慵懒地低语。
　　酥酥这就放下心来。他说的，一准不会有问题。
　　抵达地窖，酥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茉儿。
　　只是她与玄厉是面对面的姿势，眼前唯一能看见的人就是玄厉，眼角余光看不见旁人。
　　她手指才戳了戳少年的胸膛，他似乎就有所察觉，手上微微用劲，就将小狐儿拎起转了个面向，背对着他，少年前胸贴着小狐儿的后背。
　　如此一来，酥酥就像是完全被包裹在玄厉的怀中，密不可分。
　　酥酥也顾不得多想，一双眼赶紧打量周围的女孩儿们。
　　除了刚刚和她一起来的那六七个少女，地窖中原本还有十几个女孩子。不知道被关押了多久，哭泣的声音都细弱。
　　“茉儿？”
　　酥酥小声喊了一句。
　　她想，如果茉儿真的在这里的话，听着她的名字应该会抬头看她。
　　果不其然，那女孩儿中有人抬头了。
　　可是，是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哭得眼睛通红，满脸泪痕。
　　酥酥抿着唇，看来是同名的茉儿了。
　　其实这里所有的女孩子，何尝不都是茉儿，都有家人心心念念着想救她们回家。
　　“你刚刚说……谁？”
　　那少女声音哭得哑，还有些哭腔。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茉儿，有人认识吗？”
　　那原本地窖中哭着的女孩子们，还真的有几个抬起了头，相互看了眼。
　　酥酥眼睛一亮，她们对茉儿这个名字有反应！
　　“好像是有个茉儿。”一个小女孩儿低声道，“她挨了好多打。”
　　那最开始抬头的少女迟疑片刻，目光放在酥酥的脚上。
　　酥酥是唯一没有在地窖中脚沾水的人。
　　“你……是不是茉儿的姐姐？”
　　那少女有所期待地看着她：“你是茉儿的姐姐吗？你是修士吗？”
　　酥酥一听这话，立刻了然，眼前的女孩子真的认识茉儿！尤茉儿。
　　“我……对，我是她的姐姐。”
　　酥酥立刻承认了。虽然她不是茉儿的亲姐姐，但是她假扮退叔的女儿，怎么算也该是茉儿的姐姐。
　　修士两个字一出来，地窖中的女孩子们都看着酥酥，而后哭得撕心裂肺，扑过来想抓着酥酥。
　　“救救我……修士姐姐救我！”
　　“我想回家，求求你救我离开，求求你……”
　　“修士姐姐，我好疼啊，我想我娘，求你救救我……”
　　酥酥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是说不出话来的。喉头有些酸。
　　半响，她才低声道：“我会救你们的。”
　　她会的。
　　那少女抹去脸上眼泪，哽咽着说道：“茉儿的姐姐，你早点来就好了。”
　　酥酥心里一紧。
　　“她……茉儿……怎么了吗？”
　　那少女哽咽着：“茉儿性子倔，被打得狠，几次都险些死了。但是茉儿总能活下来。那些人说茉儿是什么……半什么，然后，把茉儿带到芙蓉阁了。”
　　“……芙蓉阁？”
　　酥酥皱起眉，不是芙蓉楼吗？这里是芙蓉楼，茉儿从这里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她抬眸。
　　少年一言不发，眼含煞气。
　　“我无意中听见他们说的，芙蓉楼是给凡人的地方，芙蓉阁，是给修士的。”
　　少女哭得太惨了，捂着脸抽泣。
　　“茉儿被带去了都是修士的芙蓉阁。”
　　酥酥眨了眨眼，居然还有一个专门针对修士的芙蓉阁。
　　茉儿被带到了芙蓉阁。那她……
　　酥酥咬紧唇。
　　“茉儿姐姐，你快去救茉儿吧。”那少女抹去眼泪，“我们在这里还能有活路，如果是在都是坏修士的地方，没人能活得下去的。修士杀凡人，太轻而易举了。”
　　酥酥脑袋里好乱。芙蓉楼里的凡人女孩子们都在受着折磨，芙蓉阁里的茉儿，还要面对可怖的坏修士。
　　酥酥见过坏修士，他们杀人夺宝，根本不把他人性命放在眼中。
　　茉儿被发现了是个半妖，会不会……也被杀害了？
　　她揪着心，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少年的手腕。
　　“玄厉……”她低声问，“我该怎么办？”
　　先救这边的少女们，还是先救茉儿？
　　她怕。怕因为一时疏忽，导致不好的后果。
　　“去救茉儿。”玄厉冷静分析，“芙蓉楼是做生意的，他们不会故意杀死谁，她们性命无忧。芙蓉阁里的修士，必然是来发泄的，死伤只会数不胜数。”
　　酥酥懂了。
　　可眼前的少女们哭得太惨，伸出手求着她救命。
　　酥酥根本无法不管她们。
　　沉默片刻，酥酥问玄厉：“我们分头行动吧，你救她们，我去找茉儿。”
　　“不行。”少年一口回绝，很强势道，“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酥酥换了个说法：“我救她们，你去找茉儿？”
　　这个提议还是被玄厉一口否决了。
　　“不行。”他直言不讳，“我不会离开你。”
　　酥酥咬着唇陷入了两难。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难受，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上，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样吧。”
　　酥酥抬眸，却见少年指尖点向了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身体浮现出一阵金光。
　　“本……我给你灵力，可保这些凡夫俗子伤不到你。”少年垂着眸冷淡说道，“你可以选择自救，或者救出芙蓉楼所有人。”
　　少女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落在她的头上，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
　　“我会救出所有人！”
　　她可以从懦弱，走向自强。不再是任人宰割。
　　少女抹去脸上的泪痕，小脸紧绷。
　　“茉儿姐姐，还有这位大哥哥，请放心，你们去救茉儿，我来救这里的姐妹。”
　　“我叫阿陶，我用我的命起誓，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救的姐妹。”
　　酥酥伸出手，落在了阿陶的头顶。
　　她露出了笑容。
　　“阿陶，那就拜托你了。”
　　酥酥还给阿陶留下了不少的符纸。总能够让她对付这里的凡人。
　　既然已经知道茉儿的行踪，事不宜迟。得去找芙蓉阁。
　　阿陶只听见有人说芙蓉阁是给修士的，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知晓。
　　这件事得去找那芬娘子，或者琴娘。
　　玄厉抱着酥酥，身形一闪，从地窖之中直接回到了芬娘子处。
　　芬娘子僵硬着坐在房中，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没有呼吸。
　　直到玄厉和酥酥的到来，那芬娘子才眼珠转了转。
　　“芙蓉阁在何处。”
　　玄厉也不浪费时间，直接问。
　　芬娘子声音僵硬：“芙蓉阁在后舍。要周夫人接引。”
　　“你带我们去。”
　　芬娘子僵硬着起身：“是，去芙蓉阁。”
　　酥酥一直盯着芬娘子，见她打开房门，神色瞬间恢复正常，除了眼神空洞，看不出有何异样。
　　她扭着臀走在前，酥酥和玄厉跟在其后。
　　“芬娘子，这是去什么地方？”走出院子，还有老婆子皱着眉来拦她。
　　“我去找周夫人要个东西。”
　　芬娘子能自圆其说：“周夫人可不能赖了我的好。”
　　如此，倒是真的没有人阻拦。
　　酥酥贴着隐身符，一路走一路打量周围。
　　此处真的很大。在刚进来时看不出有什么，越走越发现空气的浑浊。
　　走到一处铁栅栏前，酥酥已经能嗅到空气中的灵气。
　　浑浊，杂乱，仿佛混着不少令人不适的东西，呼吸都是难受的。
　　酥酥走到这里就不太舒服。
　　那铁栅栏后，仿佛是一片荒凉的院落，杂草丛生，还有虫子跳来跳去。
　　芬娘子走到铁栅栏前，敲了敲栅栏。
　　“周娘子！周娘子开门啊！”
　　她反反复复叫了十几次，那杂院中才走出来一个人。
　　荒凉杂院中，那女人却是万种风情，穿红着绿，头簪玉钗，和此处浑然不搭。
　　“你一个外头的，来这里做什么？”
　　周娘子无比嫌弃地瞪了眼芬娘子：“快滚回去吧，别让这里的大人发现。”
　　芬娘子此刻不说话了。僵在原地。
　　而玄厉已经抬手将那周娘子直接抓了出来。
　　周娘子狼狈倒在地上。
　　钗横鬓乱。
　　“什么人！”
　　话音未落，酥酥也直接抽出了自己的小青剑，比划在了周夫人的脖颈。
　　她是一个修士，虽然低阶，但是已经引气入体，不是凡人了。
　　酥酥就特别理直气壮地用剑比着她。
　　“开门，放我们进去。”
　　周夫人眼珠转来转去，嗤笑道：“想进去这不容易，我这就开门。”
　　“笨狐儿。”
　　玄厉在酥酥耳畔轻叹：“进去容易，找个合适的身份进去才是我们要做的。”
　　咦？是这样吗？酥酥茫然地回头。
　　却见玄厉抬手，指尖在那周娘子眉宇点了点。
　　下一刻，周娘子浑身僵硬，眼神空泛。
　　“芬娘子送来了一对姐弟，是摇钱树，我要给大人们送去。”
　　又是摄魂？
　　酥酥收起剑，回头时，却发现少年半瞌着眼，面色有些苍白。
　　“玄厉？”
　　她立刻扶着少年，见他似乎有些难受地张开嘴，闷哼了声。
　　“玄厉？”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少年，该不会是灵力使用过度，身体出现反噬了吧？
　　少年被她叫了几声，才慢悠悠睁开眼。
　　而后见到酥酥近在眼前的脸蛋，哼唧哼唧蹭了上来，黏糊糊地告状：“他欺负我。”
　　咦？忽然被玄厉黏着抱在怀中，酥酥茫然地眨了眨眼。
　　谁欺负他了？
　　而且怎么就这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变了？
　　唔，怎么说，现在这个黏糊糊的模样，才像是玄厉。
　　那……之前那一段让人安心踏实，稳重的玄厉，真的是玄厉吗？
　　酥酥茫然地推开少年，手捧着他的脸蛋看来看去。
　　少年半眯着眼，嘴角勾起。
　　“喜欢我是不是？”
　　酥酥松开手。
　　脸还是这个脸，人还是这个人。但是酥酥隐约已经能知道，陪她在地窖里的是谁了。
　　傀儡师……
　　酥酥眨了眨眼，忽地有种安心。在她身边的不只是傀儡玄厉，还有傀儡师玄厉。
　　少年懒洋洋打量着铁栅门，那周夫人已经在打开铁栅门了。
　　铁栅门一开，灵气外泄。
　　酥酥跨过铁栅门，眼前景色骤变。
　　是一个不亚于芙蓉楼的富丽堂皇的阁楼。
　　灯火通明，莺歌燕语，处处都是热闹。
　　周夫人走在前，酥酥和玄厉跟在其后。周夫人嘴里还念叨着。
　　“摇钱树，一双姐弟，要给钟大人送去。”
　　此处走进来就能发现，处处都有禁制。
　　酥酥浑身都不舒服，左右看着，漆着红漆的绘着彩绘的阁楼，到处都是人。
　　都是修士。修士们戴着张牙舞爪的恶鬼面具，怀里抱着年轻漂亮的少女。
　　酥酥收回视线。
　　她皱着眉，总感觉这里的氛围很不对劲。来往端茶递水的都是年纪小的孩子，稍微年纪合适的，都是被人搂抱在怀中的。
　　这种感觉，很令人不适。
　　酥酥跟在周娘子的身后，正要上楼梯。
　　楼梯上，有个戴着面具的修士正在往下走。还有人在后面追着。
　　“冯大人，冯大人别走啊，我们这里还有旁的孩子，您看不上这些没关系，再看看别的吧。”
　　那修士冷哼，甩着袖子头也不回。
　　“少用低等货色敷衍我！”
　　那修士下来时正好撞着周娘子，定睛一看，周娘子身后跟着一对少年少女。
　　居然都生得格外漂亮，一起抬头看他时，那修士甚至险些露出丑态。
　　“周夫人，这是新来的？”
　　“是的，客人，这是一对姐弟。”周夫人说道。
　　姐弟？
　　那客人笑得有些邪恶。
　　“你们这不是有好货色吗？行，就他们俩了，姐弟，姐弟好啊。”
　　酥酥皱起眉，有种被冒犯的不舒服。
　　而在她身后，玄厉笑得比那修士还要邪恶，甚至是有些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鬼魅之气。
　　“姐姐。”少年舔了舔唇，头微微靠在酥酥的肩膀上，笑得一脸纯真，“我好害怕哦。”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迟了一点，红包包
　　晚上见~


第63章 
　　芙蓉阁里来往的都是修士。
　　这也就导致了大堂楼梯甚至灯上, 都有阵法残留的痕迹。
　　一个人有没有灵力，一进门就能发现。
　　酥酥没有小金碗的情况下，和常人无异。而玄厉只是傀儡, 更是无人能发现其中问题。
　　这也就导致他们被当成了最无害的存在，被簇拥上了三楼。
　　这里有一个宽阔的房间，房中伺候的男男女女不少, 面容都姣好，穿着清凉。有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僵硬，还有的则是笑不出来, 僵着脸直挺挺坐在那儿。
　　没有什么欢愉的气氛, 更多的, 像是垂死之际的沉默。
　　酥酥和玄厉被人簇拥着上去。还有个长着鹰钩鼻的男子在那儿不停问：“从前头送来的？谁要的可知道？可教好了？”
　　周夫人麻木地回答：“芬娘子送来的, 说是教好了。”
　　那男子闻言颔首。教好了就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芬娘子送来的，但是这一对姐弟瞧着就格外惹眼，在此处能带来的价值, 肯定比前头楼子里要大。
　　“赶紧送到冯大人房中, 给伺候好了, 再带回来教一教规矩。”
　　酥酥全程都听着呢。她被带到这宽阔的房中, 一进来就能嗅到其中的血腥气，浑浊的灵气，以及一些很难以分辨的气息。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摘了恶鬼的面具, 却是一个看起来很道骨仙风的修士。
　　只这会儿修士眼睛馋地盯着酥酥，搓着手不断点头。
　　“不错, 不错, 是个极品。”
　　酥酥在这种视线的打量下, 很不舒服。她皱着眉别过脸去。
　　“去，把门关了，我和他们好好快活快活。”
　　那有坐在地上的凡人起身，去把门带上。
　　房中还有不少的人，就算如此，那修士已经淫|笑着朝酥酥扑来。
　　酥酥退让地很快，左躲右闪，那修士根本无法近身。
　　修士脸色微变，盯着酥酥看。
　　酥酥任由他打量，只是心中在思考，眼前的修士看起来呼吸还是粗重的，行走的姿势也略沉笨，远没有师姐师兄那般轻盈。
　　所以这修士的修为，大概只在筑基。或高低出那么一点。
　　最多就是筑基中期。
　　如果是一个修士，她锤瘪就行。可若是这芙蓉阁里的修士至少都是筑基起呢？大师姐说过，她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左右。
　　打不过的。
　　不能靠硬打这种方式。
　　“练家子？”修士从酥酥身上没有发现半点灵气，且她瞧着也不像是修士，只身法灵活些，比之更像是凡人中的习武之人。
　　酥酥没吭声，而在她躲闪的期间，这房中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似乎是有所期待，有的则是厌恶，还有的平淡扫过她，低头继续沏茶。
　　这里的人，都是被抓来的吗？
　　茉儿会在什么地方？
　　修士二话不说，手掌凝气。
　　酥酥还在犹豫，是让他抓到，还是抓不到？
　　抓到的话，她其实不太想的。毕竟眼前这个修士眼神过于淫1邪，她虽看不懂其中含义，但这眼神的不舒服，是让人后背发毛的。
　　不能打草惊蛇的话，好像就只能……
　　“姐姐。”
　　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意外地打断了那修士的动作。
　　红衣少年美艳而邪魅，打着哈欠靠在立柱旁，笑眯眯看着酥酥。
　　“我们和他玩个游戏吧。”
　　修士一愣，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更是痴缠了。
　　酥酥挑眉，等待着玄厉的打算。
　　玄厉慢悠悠走到她身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手指了指那修士。
　　“一个修士。我们从他手里赢点东西，如何？”
　　酥酥不太理解玄厉想做什么，但是只要先不动手，不打草惊蛇，应该就行。
　　她立刻点头：“好。”
　　他们俩自顾自说话，那修士摸着下巴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般有趣的美艳姐弟，若是直接上手的确是暴殄天物，倒不如多玩一玩，也有个乐子。
　　“小美人想玩什么游戏？”
　　玄厉眼底的邪气压着，倒是笑得和善。
　　“先找一些年纪小的来伺候着，我不喜欢年纪大笨拙的。”
　　他扫过在场的男女，大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酥酥了然，跟着点头。
　　“十一二岁的最好，扛得住打的。”
　　这要求冯修士倒是从未听过。可看那一双姐弟，具是仰着下巴高不可攀的模样，到底是心痒痒的，想知道能和这样的姐弟玩些什么花样来。
　　于是瞪了一眼身侧的小女子：“还不去找管家安排？”
　　那房中的男女都松了口气，起码离开这个房间，暂时还能活着。
　　他们退出去后，那冯修士坐下，还朝酥酥招手：“过来，坐我怀里。”
　　酥酥假装没看见，刚要在地垫上落座，却被玄厉轻轻一拽。
　　却是坐在了他怀中。
　　少年手圈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冲那修士笑得挑衅。
　　“她只坐在我怀里。”
　　酥酥坐着少年的大腿，贴着他的胸膛，倒是没有什么排斥，而且也想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有动，摆出了一副姐弟关系好的模样。
　　可落在那修士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这让他更兴奋。
　　“……有趣，着实有趣。”
　　酥酥坐在玄厉的怀中，想问他，又怕被修士听见，索性就抓着他的手掌，手指在他掌中描摹。
　　‘怎么做？’
　　玄厉手掌握着她的手，什么也不说。
　　等了一会儿，此处的管家敲了门，那管家也是个修士，低阶修士，年过半百，可到底比外头凡人强得多。一进来赔着笑，抬手让身后的小女孩进来。
　　“冯爷，您说要些年纪小的，您看这些如何？”
　　进来的小女孩大约四五个，长得都算白净可爱，只是眼神惶恐，进来时浑身都是僵的，
　　一个个小鹌鹑似的，进来后都缩成一团，惶惶不安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安排。
　　冯修士大手一挥：“行了，留下人就出去吧。别搅扰爷的好事。”
　　那管家目光扫过酥酥和玄厉，收回视线，赔着笑离开了。
　　门合上，冯修士自己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小美人可会喝酒？”
　　酥酥直接拒绝：“不会。”
　　而玄厉面前的小几上放着果盘，他顺势剥了一颗葡萄，塞到酥酥口中。
　　“姐姐吃葡萄。”
　　酥酥嘴里一甜。而后她咬着葡萄，忽然觉着好像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候。有人敬酒，重渊不许她喝酒，一样给她剥了葡萄。
　　她还想着呢，嘴里的葡萄刚咽下去，紧接着又是一颗葡萄推到她的唇边。她嘴一张，一颗接着一颗。都是剥好皮的。
　　那果盘中已经只剩葡萄皮了，玄厉白皙的手指都染上了葡萄汁，发现她在低头看，少年嗤笑了声，故意在她面前摆弄着手指。
　　“看，都弄上了。”
　　酥酥低头掏出帕子来给他，他却不接，就这么僵持着。
　　她无奈，只好低头给他将手指上的葡萄汁都擦干净。
　　那修士几乎是贪婪地盯着酥酥和玄厉，两人的动作一点都躲不过去。
　　心痒痒啊，这样的美艳姐弟，恨不得一手搂一个。
　　可看着他们搂在一起，也很让人激动。
　　玄厉笑眯眯等酥酥给他擦干净手指，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来。
　　房中角落的位置，几个小女孩儿们惶恐地坐在一起，蜷缩着，紧张地盯着他们。
　　“你是修士，手里有多少好东西？有没有能拿出来和我们玩游戏的？”
　　玄厉漫不经心地扫过冯修士，目光最后却落在了那些小女孩身上。
　　“过来，收拾干净。”
　　那几个小女孩儿颤颤巍巍地起身，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是肯定比她们厉害。
　　几个小女孩都起身，左右看看，最后只过来了两个。帮着收拾小几上的果皮，又添茶递水。
　　做完这些，乖乖坐在一侧，一动不动。
　　离得近了，酥酥一个个打量过去。
　　许是都紧张，全都紧绷着，闭着嘴，根本看不见牙齿。
　　那修士心里头对这对姐弟痒痒的，倒是还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玩意儿。
　　“驻颜丹，你们凡人花期太短，用了驻颜丹，可保花容常驻。”
　　“小美人，给你这个如何？”
　　酥酥靠在玄厉的怀中，仰头看他。
　　“也行，那就玩个游戏，我们赢了，你就把这个给我们。你若赢了，随意提要求。”
　　玄厉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好好，没问题。”那修士立刻答应了下来，“怎么玩？”
　　“很简单。”玄厉指了指那几个小女孩，“你知道怎么挑奴隶吗？看牙口。”
　　玄厉的表情淡漠，看着那些女孩儿时的眼神，跟看蚂蚁没什么区别。
　　“我们就看谁能挑到牙口好的。”
　　这般高高在上，根本不把人当人的态度，却让那修士格外的喜欢。
　　就该是这般。
　　酥酥立刻懂了玄厉的意思，歪着头在打量那几个女孩儿。
　　如此以来，就好看谁是兔儿牙了。
　　“没问题，就这么办！”
　　冯修士一口答应下来，又命令几个女孩儿都闭着嘴，不许露出牙齿来。
　　他围着那几个女孩子看，先选了一个圆脸的，捏着她的下巴。
　　“她牙口该是整齐的。”
　　玄厉却戳了戳酥酥的腰：“姐姐觉着呢？”
　　酥酥仔细盯着那圆脸小女孩。说是圆脸，却也没有几分肉，苍白着脸眼含泪水，哭都不敢哭。
　　“她许是个有虫牙的。”
　　酥酥说罢，那修士捏开了小女孩的嘴。
　　牙口瞧着不怎么整齐，里头的牙齿有颗黑乎乎的。是个虫牙。
　　“你输了。”
　　玄厉直接勾了勾手：“拿来。”
　　冯修士也不稀罕这种给凡人用的驻颜丹，随手抛了过去。
　　他被吊起了兴趣，又指了指第二个女孩儿的脸。
　　“她牙口好！”
　　这是个瘦脸的小姑娘，沉默地低着头。
　　酥酥仔细打量了一下，却摇头。
　　“她不是，她牙齿断了。”
　　果不其然，掰开嘴一看，小女孩儿的门牙是断裂的。
　　酥酥垂下眸。这女孩儿身上都被打过的痕迹，她一直都抿着唇，表情始终带着难受劲儿，她猜测该是受了伤。
　　房中就四五个小女孩儿，挨个挨个看了去，冯修士输了个彻底，一个都没赢。
　　而酥酥也略有失望。没有兔儿牙的。
　　冯修士连续输，输的反而来了脾气，立刻推了一个小女孩儿出去，让她去找管家，把阁楼里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全都找来。
　　他就不信了，还赢不了。
　　管家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太多的小女孩儿，就领着新的五六个女孩子过来。
　　赔着笑道：“冯爷今儿倒是玩的花，喜欢小的，这现在就这么多，不知够不够冯爷玩耍的？”
　　冯修士扫了眼那几个小姑娘。
　　酥酥状似好奇地问：“就这么几个人吗？”
　　那管家看了眼酥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难怪进了房中还能好端端坐着玩游戏。
　　“姑娘有所不知。这年纪小的孩子少，有的不服管教，不能送来见客。”
　　“不服管教好呀。”酥酥立刻学着玄厉的口吻说道，“不服管教的扛得住打。”
　　管家看直了眼。
　　这般纯真无瑕的相貌，这般恶毒的趣味，若是听话的，岂不是阁楼里后继有人了？
　　“姑娘说的是，那不如找几个扛得住打的？”
　　酥酥怕自己说要，让人有想法，只移开了视线，随口说道：“爱找不找的，我又不打她们。”
　　“好姐姐，就当玩吧。从修士老爷那儿弄些小玩意送给我，行吗？”
　　玄厉笑着戳了戳她的腰。
　　酥酥怕痒，躲了躲。
　　“……你问这修士老爷。”
　　冯修士爱极了她们之间的动作，立刻对那管家说，“弄来，都弄来。”
　　管家弓腰退下了，没多久，又领着四个手上捆着麻绳的女孩子进来。
　　“这几个都扛得住打，随便作践。”
　　这几个小女孩年纪虽然小，可各个眼神都和旁人不同，坚毅，忍耐，咬紧牙关，半点不妥协。
　　“就这些？没别的了吗？”
　　酥酥问。
　　那管事的犹豫了下：“还有那么一两个，不过在旁人那儿，倒是不方便这会儿给冯爷送来。”
　　酥酥听着，记下。除了这里的女孩子外，还有一两个。
　　那就是说基本上范畴已经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许多。
　　她不由得庆幸有玄厉在这里。他想的办法，主要还是要他这种性子的人才能带动得了。如果是她自己在的话……
　　可能这会儿已经跟修士拼个你死我活了。
　　那管家退去后，玄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一个个看没意思，全都掰开嘴来，我赌里面有兔牙的。有兔牙就算我们赢。”
　　那几个女孩有听话的，主动张开嘴。
　　不听话的就是那四个被捆着手的，一个个咬紧牙关，不肯被人当做牲口来看牙齿。
　　冯修士到底是修士，如何能让几个小丫头给倔过，手一挥，四个小丫头被打倒在地，被迫捏着下巴给张开嘴来。
　　“哈哈哈哈哈。”冯修士一阵长笑，捏着最后一个小丫头的脸转过来，“我赢了。”
　　“小美人儿，轮到我……”
　　话音未落，玄厉松开握着酥酥腰肢的手，而酥酥也与他心有灵犀似的，从锦囊中掏出了自己的小锤子。
　　玄厉一掌劈出，那冯修士应声而倒，酥酥起身紧接着就是两锤子，砸断了冯修士的手臂。
　　“姐姐心真软，”玄厉起身，红色的衣裳被他穿的松松垮垮地，他嫌弃地扫了眼地上的冯修士，“你该砸断他三条腿。”
　　酥酥还真哦连一声，低头利落地两锤子，直接砸断了冯修士的两条腿，然后不解地举起小锤子。
　　“只有两条腿呀？”
　　玄厉抬手捂着眼，轻啧了一声。
　　说荤了，倒是没管住嘴。
　　冯修士疼得眼泪直冒。
　　他纯属阴沟里翻船。完全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手脚全部被砸断，纵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他怒瞪着眼前两人。
　　明明一点灵气都没有，明明就是凡人，怎么会有灵力？
　　还这么……强悍，甚至可以说霸道。
　　“是我数错了，他只有两条。”玄厉面不改色说道，“别管他了，先找人要紧。”
　　在场的女孩子们都不是兔儿牙。
　　可茉儿被送到了芙蓉阁来，那就代表着芙蓉阁里有她的痕迹存在。
　　女孩子们都被忽然的变故给吓傻了，唯独那四个被捆着手的小女孩，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酥酥蹲下|身，给几个女孩儿解开手上的麻绳。
　　“我来找一个妹妹，叫做茉儿，和你们差不多大，有一双兔儿牙。你们有见过吗？”
　　“见过的！”
　　那刚被松开手的女孩子急切地说道，“她刚来和我被关在一起，被打得浑身是血。”
　　酥酥听得皱眉。小小的女孩子，被打得那么惨……
　　“我也见过。”另外一个女孩子被松开手，揉着乌青的手腕，“那些人说她是半妖，说她被大人物看上了，一个时辰前给她梳洗，抱上楼去了。”
　　半妖！
　　酥酥眼睛一亮：“你知道在哪里吗？”
　　“你是她的大姐姐吗？”那女孩子被打得浑身都是伤，可也没有叫疼，认真看着酥酥，“你是她的二姐姐吗？”
　　酥酥沉默地垂下眸。
　　在茉儿的心中，她的姐姐一定会来救她的。
　　“我是她的酥酥姐姐。”酥酥认真说道，“我来救她了。”
　　女孩子和酥酥对视，看清她眼底的认真，这才委屈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只知道她被抱上楼，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酥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这不怪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她的下落。”
　　“大人物……上楼。”
　　玄厉听到这里，随手拔出一把短刃，直接插进冯修士的胳膊里。
　　鲜血直冒。
　　他还笑吟吟地问：“想不想死得舒服点？”
　　冯修士知道自己栽了，没必要用命和这奇怪的姐弟俩去相搏，反正芙蓉阁的主人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喜欢半妖的大人物，我还真的知道。”
　　冯修士利利索索说道：“大家称呼为妙公子，一般都在顶楼西侧靠窗的房中。”
　　而后看了眼酥酥和玄厉。
　　“妙公子……是金丹修士。”
　　“还算有点用。”
　　玄厉手指一点，那短刃飞出冯修士的胳膊，疼得冯修士冷汗直冒。
　　“你可以选择是被摄魂，带我们上去，又或者就这样，带我们上去。”
　　摄魂？
　　冯修士瞳孔一缩。
　　会摄魂术的，又岂是简单什么金丹修士。
　　难怪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从外楼来到芙蓉阁。
　　他惊魂未定地上下打量玄厉和酥酥。
　　不再用看猎物的目光去看，那眼前的这对美艳姐弟，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的确不是低阶修士。
　　尤其是红衣少年。
　　直到这一刻冯修士才发现，少年一身邪性，危险地让人后背发凉。
　　还有那漂亮纯真的少女，明明是一脸无辜，可举起锤子利利索索砸断他的四肢时，扑面而来的灵气，让他根本无力挣扎。
　　他刚刚居然调戏了这么危险的人。
　　冯修士只能认栽。
　　会摄魂术的修士，他根本惹不起。
　　他挤出笑脸来。
　　“我选第二个。”
　　芙蓉阁也分三六九等。
　　寻常的修士都在大堂或者一楼，有点身份背景的在二楼。
　　大主顾，惹不起的，都在三楼。
　　身份特殊的，则在顶楼。
　　冯修士是三楼的客人。自然不是因为他筑基修士的身份。而是他是大宗门一个长老的儿子。
　　他没脸说，含糊着。毕竟在这里寻欢作乐的修士，都戴着面具，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没有人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来光顾这种地方。
　　顶楼门口还有人把守。这些人都认识冯修士，赔着笑拱手：“冯爷，您这是？”
　　冯修士走在前，不细看，看不出他脚挪时的僵硬。
　　他身后跟着一对少年少女，漂亮美艳，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
　　“给妙公子寻了一对宝贝，送给公子先尝个鲜。”
　　酥酥踩在楼梯上，她低头就能看见楼梯上画着的阵法。
　　看着眼熟，但自己好像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低头默默描绘着。
　　不多时，那守门的两个人自然让开了身体。
　　“难得冯爷费心，公子也得了宝贝，心情正好呢，冯爷请。”
　　冯修士走一步，脚都是僵的。
　　手脚全都被砸断，全靠几张符贴着让他支撑身体。
　　一个符修，看不出修为的符修。冯修士只恨自己眼睛太挑，挑中了这么两个煞神。
　　冯修士沿着西侧走到门口，敲了敲。
　　“妙公子？在下冯源，给妙公子送大礼来了。”
　　酥酥紧张兮兮地盯着这扇门。
　　隔着门，茉儿就在里面了吧。
　　她……还好吗？
　　很快，有个小厮开了门。笑着躬身：“冯爷这是要给我们家公子送什么大礼？快请进。”
　　冯修士哪里还敢往前走，侧着身。
　　“你们……快来见过妙公子。”
　　酥酥迫不及待地提裙走到房中。
　　玄厉紧跟她的身后。
　　偌大的一间房中，一个锦衣公子手持一把利剑，在酥酥的视线范围内，地上有一滩血迹。
　　一只小小的兔子挣扎着，往矮榻下面爬。
　　锦衣公子回眸，满脸都是不耐。
　　“什么大礼？”
　　酥酥可以断定，小兔子就是茉儿。
　　茉儿受伤了。
　　酥酥咬紧牙关，从锦囊中取出自己的小锤子。
　　少女眼底都是怒意，声音紧绷，难得地锋利。
　　“大礼就是……”
　　“把你砸成肉泥，喂兔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第64章 
　　酥酥的身后, 玄厉已经淡然地关上了房门。正好是把那冯修士关在里面，而外头的守卫看不见。
　　有了一个封闭的场合，酥酥凌空抛起小破碗, 灵气全都注入小锤子中，二话不说主动冲上去锤那男子。
　　这是酥酥第一次对人有了极强烈的杀心，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击, 挥舞着她的小锤子，铛地一声，砸在了那男子的剑刃上。
　　男子接下这么一锤子，脸色微妙, 倒退了几步。
　　他手中的剑还在滴血, 房中是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
　　这忽然出现的漂亮少女, 还有她凛然的杀气, 让男子皱起眉。
　　“你是谁？知不道我是谁？”
　　酥酥拎着小锤子直接砸了过去。
　　“我管你是谁！”
　　他欺负茉儿, 把一个半妖逼到能化作原型，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这种人，就得锤扁了。
　　酥酥的锤子挥舞地很快, 那修士抬剑格挡的瞬间, 胳膊一滞, 仿佛被什么阻碍了, 下一刻，他结结实实被一锤子锤到脸上，整个人凌空飞出, 狠狠摔在地上。
　　那冯修士看得真切，倒吸一口气。
　　好家伙, 一个金丹修士, 说锤飞就锤飞了？
　　还好他够识时务, 没跟他们对着干。
　　酥酥也一愣，她真的把人锤到了？还以为要多花费一番功夫，毕竟她锤人的经验还是不足，需要多磨炼磨炼。
　　那男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阴鸷地眼神落在酥酥的身后。
　　红衣少年抱着手臂，懒洋洋靠在门上，迎着他的视线，也不过是随意掀了掀眼皮，却是对着地上的小兔子扬了扬下巴。
　　“茉儿，过来。”
　　小兔子本安安静静藏在榻下，听见茉儿两字时，疯狂往外挣扎，拖着断腿努力爬了出来。
　　男子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捂着脸冷笑了声。
　　酥酥那一锤子直接把他脸锤塌陷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揉了一番，脸恢复了正常，只是鼻梁处留下一个锤头的红印。
　　“你们——当真是找死！”
　　那男子体内灵气四散，房间中的空气都出现了凝滞，蕴含着极其强烈杀机的一剑，凌空劈出，直接朝着酥酥而来。
　　酥酥每天都要见识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剑，眼前的这剑势，很可怖。但也不是她见过最好的。
　　她摇身一翻，顺势用小锤子在袭来的剑锋上一锤。
　　清脆地铛一声响，酥酥的锤子砸开了剑锋，而自己一个灵巧的躲闪，并未被剑气刮上。
　　然而冯修士就不幸运了，他到底手脚都断了，全靠符纸站着，那男子的剑气袭来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他反应得过来的，只剑气一瞬，冯修士已经惨叫一声飞出。
　　而剑气已经将他腰腹处几乎划成两半。
　　酥酥回头瞥见那冯修士，倒吸一口气，攥紧了她的小锤子，心里骤然有种原来是这种威力的认知感。
　　原来，她居然在和这种杀伤力的剑势在交锋。
　　完全超出了她原本对自己实力的认知。
　　原来这才是金丹修士的一剑。
　　酥酥甚至有些茫然地，她攥着小锤子在想，自己真的打得过对面的人吗？
　　好像忽然之间地，就有了一点对自己认知不明显了。
　　地上的小兔子连滚带爬地，趁着那修士不注意想爬过来。
　　可那男子如何注意不到。这二人来的目的就是这只小兔子，直接剑势往下一划，地裂出三尺宽。直接将他和小兔子隔在房中另一端。
　　“有些本事。”男子低头去抓小兔子，玄厉直接指尖一点，一个金色的小圈儿套到了小兔子身上。
　　那男子手一碰，直接指尖融化。
　　吓得他立刻收回手来，铁青着脸瞪着酥酥和玄厉。
　　“蚀骨术……你们，到底是人修还是魔修？”
　　若是魔修就说得过去了，看起来察觉不到实力，可到底魔修的修行方式是让人修难以追赶的，跃阶强杀，也不是不存在。
　　男子终于心生不安。
　　酥酥这会儿反应特别快，立刻说道：“魔修！”
　　斩钉截铁地，她仿佛自己真的是个魔修一样。
　　那男子看着酥酥的眼神含着戒备。
　　金丹修士对筑基修士动手，那无异于碾压蚂蚁。可金丹修士面对看不出修为的魔修，未必讨得到好。
　　更何况……
　　那男子看向酥酥身后，红衣少年浑身的邪性，那危险的感觉，让人望而心生畏惧。
　　刚刚就是他动的手，不然自己不会经脉凝滞，硬生生用脸接了一锤子。
　　“既然是魔修，你们怎么追到此处，就要找一个半妖？”
　　男子到底心里还有疑虑。
　　那小兔子身上套着的是蚀骨术，高阶咒术，他都碰不得。抓不到小兔子，就无法威胁对面两人。
　　“她的魂魄被卖给我们了。”
　　玄厉指了指酥酥：“我的主人喜欢半妖，识相点，就把那半妖给她。”
　　酥酥还在发愣呢，她回头扫了眼玄厉。
　　之前喊姐姐，这会儿怎么就喊主人了？
　　难道魔修里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吗？
　　主人一词不但让酥酥不解，那对面的男子也警惕不已。
　　能让这么强大的存在喊她主人，眼前拎着小锤子的少女，或许不是她表现出来的这样。
　　锤子威力看似很大，可锤他只能伤皮骨，伤不到他神魂。
　　是做不到，还是隐藏了实力？
　　男子到底不是低阶修士，一瞬间想了很多，不确定眼前人的实力，那就要想法确认下来。
　　如此，那男子再次出手。
　　只是一剑劈出，仿佛有千军万马之势，所到之处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如此强大的一剑，绝非酥酥能轻易接下的。
　　她左手立刻凌空画符，几乎在剑势抵达的瞬间，三张不同的阵符落出，地动阵阵，土石成锥拔地而起，又有落雷从空而落，带着火龙扑向剑锋。
　　酥酥的眼前空气中出现一堵气墙，她攥紧锤子，心里忐忑地盯着对面。
　　也不知道如此能否阻碍那剑势。
　　只那剑势已经击穿土石锥，碎石乱飞，落雷击中剑锋，却并未击断剑锋。火龙被剑势直接斩断，燃起一地火焰。
　　酥酥了然，自己的实力和对面差的有些多。
　　这下就不太好办了。
　　“主人辛苦。”
　　红衣少年笑吟吟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酥酥身侧，歪着头看她：“让我出手，好不好？”
　　傀儡？！酥酥差点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傀儡少年。
　　她立刻重重地点头。
　　玄厉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
　　“那可要记得给我甜头哦。”
　　少年含笑说罢，手从酥酥的锦囊中掏出小青剑。
　　随意划出。
　　轻描淡写地一挥，却把对面势如破竹般袭来的剑势彻底击穿。
　　空气中仿佛是凝滞的，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凛冽的剑势，没有呼啸而去的剑气。
　　然而下一刻，那金丹修士瞳孔一缩，立刻抬剑抵挡自己的心脉。
　　却毫无用。
　　只在一瞬，那男子被剑气直接击穿心脉，牢牢钉在立柱上。
　　血流一地，却气不绝，只挣扎都不敢用力。
　　那男子隐约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玄厉漫不经心划出一剑后就把小青剑塞回酥酥的锦囊中。
　　他扬了扬下巴。
　　“去捡兔子吧。”
　　酥酥攥着小锤子，呼吸急速。她看向玄厉，眼睛都不眨一下。
　　玄厉被盯着看，他自己吃不消了，抬手捏了捏酥酥的脸颊。
　　“看我做什么，喜欢？”
　　酥酥收回视线。
　　她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看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她想要做到和玄厉一样厉害。
　　酥酥没说话，而是又拿了一张符出来，将裂开的地势合拢。
　　地上的小兔子身上金圈消失。
　　酥酥抱起小兔子，发现小兔一身是血，腿像是被打断了，抻着不动。
　　“茉儿。”
　　酥酥低声对小兔子说道：“退叔……你爹爹让我们来救你。别怕，马上就回家了。”
　　小兔子亮红的眼睛里，眨出两滴泪水。
　　找到了茉儿，酥酥心里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只是这里闹出这么一场，该如何解决。
　　酥酥扫过那地上的男子，还有门口几乎没气了的冯修士。
　　该不会要这么一路打出去吧？
　　她的符纸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那么多的人。
　　现在要做的，是去把那些女孩儿们都救了。
　　酥酥犹豫半天，低声问小兔子。
　　“茉儿，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我想救她们。”
　　小兔子从酥酥怀中挣扎了一下，似乎憋了一股劲，最后化作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
　　一身粉衣，被打得浑身是血，看起来特别狼狈。
　　“我知道。”
　　小女孩儿一张嘴，一对兔牙明显。
　　茉儿抹去眼泪。
　　“后舍关押了十个人。前头被送出去的有十来人。我听他们说，这里本来就有几十个人。天天死，天天往里送新的。”
　　天天都有年轻的女孩儿在这里死去。
　　酥酥知道了，这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可怖地方。
　　她怕自己实力不足，打不过去。
　　“在想什么呢。”
　　红衣少年蹲在酥酥的面前，抬手在她额头点了点头。
　　点的酥酥只能抬头看他。
　　她眼底的难过和焦急全部映入少年眼底。
　　“啧。”
　　玄厉手又戳了戳酥酥的额头。
　　“给颗糖，我帮你全杀光。”
　　酥酥已经知道玄厉有多厉害，她的一颗糖，怎么能够。
　　可是他要糖，酥酥还是擦洗了手低头从锦囊中掏出了松子糖。
　　玄厉不接，却张开了嘴：“啊——”
　　啊？
　　酥酥捏着松子糖，犹豫半天才反应过来，只是要让她喂呢。
　　又不是小幼崽。
　　可是少年半眯着眼，蹲在她眼前，张开嘴等待投喂的样子，很乖。
　　酥酥还是捏着松子糖放到他的嘴中。
　　也许是他不小心，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而后眯着眼轻笑：“哎呀，看我咬到了什么。”
　　酥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举起自己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咬到我的手指了。”
　　玄厉直接将松子糖吞咽了，而后歪着头，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给你咬回来？”
　　酥酥没有那么有计较，刚想说不用，可少年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她的唇上。
　　“你可是……咬到他了。”
　　玄厉眯着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意冷冷地，有些强势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在酥酥的唇缝，试图让她咬一口。
　　酥酥瞪圆了眼，她咬到谁了？
　　刚想说话，唇动了动，却是正巧含住了他的指尖。
　　而后立刻侧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手。
　　玄厉这下子不闹了，乖乖地收回手指，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样才对。就该一视同仁。
　　酥酥鼓起腮帮子，有些不理解玄厉的小动作。
　　茉儿看一眼酥酥，看一眼玄厉，不吱声，蹲在原地动都不动。
　　总感觉来救她的这姐姐和哥哥有些奇奇怪怪。
　　酥酥站起身来，她的衣裳上染了小兔子的血，而茉儿还站不起身，瘸着腿挣扎着。
　　酥酥想起三师兄给她装的丹药，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了止血丹和疗丹。
　　给小茉儿喂了吃下去，等了片刻，一身是血的小茉儿摸摸自己的腿和胳膊，惊奇的发现自己一身的伤都好了。
　　玄厉先是走到那男子跟前。他还活着，只是无法动弹。玄厉轻笑一声，抬手落下之际，地上只剩下一团肉泥。
　　“她说了，要你变成肉泥，喂兔子。”少年随口说道，“你就等着兔子来吃吧。”
　　他走到门口，顺势一脚踩在冯修士的心脉上，送他归西。
　　酥酥得到了玄厉的承诺，知道她帮不上太多的忙，这次主要出力的就是玄厉了，她牵着小茉儿，面对一扇房门外有些担忧。
　　“咱们真的可以吗？”
　　“不相信我？”
　　少年挑眉：“不若我们打个赌？”
　　打赌？
　　酥酥还真的就点头了。
　　“好，赌注是什么？”
　　“赌注啊……”
　　玄厉笑得眉眼染上了一抹艳色。
　　“我把他们全杀了，你就亲我一下。”
　　亲……？
　　酥酥迟疑了半天。
　　这算什么赌注？
　　“那没有全杀完呢？”
　　“唔，这样好了。”少年苦恼地思考了片刻，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我若输了，就亲你一下。”
　　酥酥听完赌注整个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赌注是亲来亲去？这算什么赌注啊，根本没有意义。
　　“不要。”酥酥果断拒绝。
　　“那这样，你可以选择是我，或者是……他。”玄厉挑眉，眼底却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散漫，“你知道的，我和他。”
　　“你是想要他，还是我？”
　　酥酥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说的是傀儡师。
　　酥酥想了一下，如果是傀儡师的话，她会亲傀儡师吗，傀儡师会亲她吗？
　　不不不，她立刻摇了摇脑袋。
　　都被玄厉带偏了。怎么满脑袋都是亲来亲去。
　　“不亲。”酥酥果断说道，“换一个赌注。”
　　少年垂下了眸，似笑非笑。
　　没有选择他，也没有他。
　　“不亲就不亲，”他仿佛只是那么随口一提，“那就换成抱着吧。”
　　这个酥酥还是可以接受的。
　　她立刻点头。
　　只是推开房门的一刹，酥酥还是忍不住想，这算什么赌注？
　　一扇房门外，那守门的护卫在门开的瞬间闻到了血腥气。
　　这个很正常，房中死去的人太多，天天都有血腥气。今日送进去了一个半妖，想必比平常那些人扛得住打，没想到这也才一个时辰，就被弄死了。又或者，死的是那一对刚进去的美人？
　　然而门被推开，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却是冯修士刚送进去的美人。
　　不但如此，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妖。
　　三个人都活着出来了，那血腥气从哪里来？
　　护卫几乎在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拔刀冲了上来，嘴里还喊着：“快去关门，有人闯进来了！”
　　护卫到底只是护卫，修为低。
　　酥酥还没有看清，玄厉收回手的时候，阁楼顶端就剩下他们三个活人了。
　　玄厉的实力放在这里，仿佛就是碾压。
　　他一路下楼梯，一路走一路杀，闻讯赶来的芙蓉阁内打手，修士，乃至客人，都恨毒了会闯入此地破坏规矩的人，纷纷对玄厉出手。
　　然而酥酥在他身后看得清楚，每一次，他都只是抬起手，一掌击出。
　　所到之处，生灵俱灭。
　　酥酥脑袋里都是恍惚地，这比杀生符还杀生。
　　红衣的少年仿佛是这尘世间的杀神，抬手之间就能让所有人灰飞烟灭。
　　此等强悍的实力，又如何是那些筑基修士能比拟的。
　　从阁楼顶端，下了三层楼梯，楼梯两侧乃至堂中，已经堆积满了尸|体。
　　这样的行为惊动了芙蓉阁的所有人。
　　客人们看得出这少年实力超群，根本不是他们能阻挡的，仗着戴着面具，一个个都打算先逃跑。
　　然而玄厉却回头戳了戳酥酥的腰。
　　“你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
　　酥酥了然，从锦囊中翻出一大把符扔出。
　　符纸自然贴上了门窗，那些修士本想开门而出，却不想根本开不了门。
　　他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芙蓉阁内。
　　面对一个红衣艳鬼般的杀神。
　　酥酥牵着茉儿走到了楼下，那石画屏风后，绕出来了一个男子。
　　瞧着倒是长得清秀，可眉眼之间的戾色半分不少。
　　“不知二位闯入我芙蓉阁有何指教？”
　　那男子隔着半个大堂，扫过尸横遍野的现场，嘴角狠狠抽搐。
　　再抬头看酥酥和玄厉时，眼含杀气。
　　“指教谈不上。”
　　玄厉漫不经心扫了眼那男子，而后环顾一圈。在此的修士少说也有几十人。
　　杀起来还算过瘾。
　　“不过是打了个赌，把你们全杀光罢了。”
　　少年眼含笑意，手指抬起，空气中凝聚着危险的煞气。
　　“能让她主动抱一抱我，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65章 
　　酥酥抓紧茉儿, 怕人多冲散了她。
　　还好茉儿也是被这么一遭给吓破了胆子，紧紧抓着酥酥的衣裳，贴身跟着她半步不离。
　　她带着茉儿下了楼抵达厅堂。
　　玄厉不过比她早下楼一会儿, 这里已经是尸横遍野。
　　她见玄厉的身影几乎是快如残影，随着他身影所到之处，皆是被夺去性命的修士。
　　那说话的人只见几个瞬息的工夫, 修士客人和阁楼中的随从，都死得能堆起一座山了。
　　这个红衣少年，委实可怖。
　　玄厉还回头看着酥酥，笑着说她：“动作真慢。”
　　酥酥主要是牵着茉儿。茉儿到底是被打得浑身是伤, 就算这会儿伤口止了血, 腿也不瘸了, 小丫头还是怕得厉害, 下楼都不敢走几步。
　　“结束了吗？”
　　酥酥大概扫了眼堂厅之中。那些戴着面具的修士也快堆成一座山了。
　　还有些活下来的, 或提剑或手持法器，紧张到浑身发抖。
　　玄厉扫了一眼还活着的人，揉了揉手腕小声嘀咕：“神魂受伤果然还是对我有些影响, 居然不能一次性全杀完。”
　　“你别杀我！”
　　那活着的修士有人咬牙掀开了面具, 指着自己说道：“我是生罗宗的宕乌, 我师父是生罗宗的长老, 你们不能杀我！”
　　生罗宗也不是什么小宗门，长老起码是元婴修士。这些宗门弟子的师父大都给他们留有魂灯，一旦灯灭, 就会得知弟子的殒命。
　　玄厉小声嘟囔了句：“管我什么事。”
　　说罢，又是一掌击出。
　　那些残活下来的修士都是金丹修士, 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被切瓜一样切得零零碎碎。
　　不过须臾, 那些还活着的修士们, 也躺在尸堆里去凑高度了。
　　那眼含戾气的男子根本无力阻挡。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谁都无法阻挡眼前的少年。
　　一个杀神。不知道谁惹来的。
　　“小公子。”那男子面对如此惨状，面不改色对玄厉拱了拱手，“不知我等如何得罪到贵处，还请让我们死个明白。”
　　“你问我的主人。”
　　玄厉把其他人都杀光了，一时半会见还没有别的人来人数，又把染了血的手递到酥酥面前，理直气壮地让她擦。
　　酥酥取出帕子来按在他掌心。又听见他喊主人，抬起头来。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漂亮貌美的少女见得多了不稀奇，可像是眼前少女这样，明明是至纯的天真模样，却弥散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尤其是她周身的灵气，说是她的，又像是天地纯灵。若说不是她的，这些灵气都在她面前供其采撷。
　　一个看起来很无害的……危险人物。
　　这个极其危险的少年居然称之为主人。
　　酥酥手里还牵着茉儿呢，闻言抬头凶巴巴瞪着那活着的男子。
　　“你们拐骗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坏人。”
　　那男子见到酥酥手里牵着的小女孩，终于明白了。这个从别处得到的半妖小丫头，背后有人。招惹来了杀神。
　　“姑娘。”那男子拱了拱手，“我们做得起这种买卖，那就代表我们根本不怕得罪人。希望姑娘能明白，惹上芙蓉阁，对姑娘来说并不是好事。”
　　“你说的对。”
　　玄厉还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这种地方根本就不能让她多看几眼。太脏了。”
　　还好他答应了酥酥，把这里全杀光。
　　酥酥也还记得这个，好奇地问：“你们都死了，对我有什么坏处吗？”
　　那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后沉下脸来：“姑娘真的以为，芙蓉阁的人杀得干净吗？”
　　“也是，”酥酥犹豫了下，对那人笑了笑，“要不你留下别的地址，我们上门去杀？”
　　酥酥有傀儡在身边，底气十足。
　　她就是不喜欢这些坏人，都杀掉的话，应该就不会有去拐骗别人家的孩子了。
　　一想到退叔为了女儿，隐忍受罪的那个模样，酥酥仿佛能看见成千上万的父母也是如此去寻找孩子的。
　　她不希望再看见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以还是要一网打尽，全杀了才行。
　　就是她实力太差了。酥酥叹了口气。如果她再强一点，起码能和玄厉对半开，这样能减少他不少的杀人压力。
　　少年并未考虑到这些，而是好心提醒：“可给人传了急报去？”
　　那男子脸色一变。
　　玄厉自然明白，这是已经传了急报，既然如此，眼前的人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他揉了揉手腕，再一次抬手。
　　顷刻间，那男子左躲右闪，扔出数个法宝，奈何都抵不过最强悍的实力碾压。
　　那男子被一掌击断心脉，软滚摔倒在地没了呼吸。
　　酥酥发现只要跟在玄厉的身后，甚至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他太厉害了。
　　酥酥看着这样的玄厉，甚至有种模糊的错觉。
　　他或许都快接近重渊了。
　　在她的认知内，重渊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目前除去重渊，就是傀儡了吧。
　　傀儡都这么厉害，那岂不是说，傀儡师也许和重渊……所差无几？
　　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酥酥只这么一想，她就收回心思，这里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是该把那些被骗来的女孩子们救出来的时候。
　　酥酥牵着茉儿挨个挨个去敲门，那些女孩儿男孩儿们都未曾见过如此可怖的血腥场合，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还是再三确定酥酥是来救人的，才哭着跟她走。
　　三层楼找完了，酥酥找到了六七十个凡人少女，五六个小郎，其中甚至有三四个低阶修士。不过被封了丹田，成为了他人欺凌的对象。
　　如此一来，这里的事就算完成了。酥酥把所有人都汇聚到一楼大堂之中，一面是血流成河的尸骸，一面是哭泣不止的凡人少女们。
　　“我们走吧。”
　　酥酥摸了摸茉儿的脑袋：“退叔还在等你。”
　　茉儿一直跟着酥酥，眼眶始终红红的。
　　“好。”
　　酥酥牵着茉儿，准备去开门。
　　芙蓉阁的大门进来时是那个周夫人开的。瞧着似乎没有什么难，只一推。
　　可酥酥去推门时，发现这扇门居然推不开。
　　玄厉慢悠悠走到她跟前来。
　　“是阵法。”
　　玄厉手指了指那些楼梯，堂中，乃至立柱上的绘图。
　　“一旦发生意外，此处阵法会自然开启，不得出入。”
　　酥酥一愣，仔细在两扇门上看了好一会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纹，看一小会儿眼睛就发黑。
　　她闭上眼摇了摇脑袋，知道这不是现在她的修为能看得清的存在。
　　看都不能细看，自然无从打开。
　　“我们是被关在这里了吗？”酥酥试探着画了一个阵符，甚至不能凝成型，就直接散去了。
　　她微微蹙眉。被关起来的话，会等到什么人的到来吗？酥酥还记得那个人说的话。芙蓉阁，可能不只是芙蓉阁。就像芙蓉楼不单纯是芙蓉楼一样。
　　“等一会儿吧。”
　　玄厉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一次性解决掉，免得后患麻烦。”
　　他这么说该是有完全的把握。酥酥看着他的态度就心安了。
　　她索性将所有人汇聚到大堂左侧的一个小房中，又给贴了不少的符，以防万一，还交代了茉儿。
　　“待会儿可能会有坏人来，你们在这里藏好了，千万别被发现。”
　　茉儿是个懂事的，握着酥酥给她的符，满眼担忧地点了点头。
　　“姐姐，你们要小心。”
　　酥酥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房间。
　　她的小破碗这会儿很高兴。偌大的一个芙蓉阁里的灵气，全让小破碗吸了，吃得碗里圆鼓鼓的，再给酥酥。
　　酥酥在堂厅中贴了不少符，盖住了浓郁的血腥气。而后握着自己的小锤子回到玄厉身侧，
　　等待是比较枯燥的，酥酥起初是精神抖擞的，可没一会儿，她甚至闭上眼开始打瞌睡。
　　玄厉只觉着她心大，这样也挺好，手指戳着她的腮帮子。
　　酥酥半瞌着眼，被这么戳一下腮，不得不睁开眼，眼中还有些倦意。
　　玄厉不闹她了，低声道：“靠着我睡一会儿。”
　　酥酥揉了揉脸颊强打起精神来。
　　“不了。”
　　马上就要和人打架了，她不能真的睡。
　　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酥酥重新打起精神来，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从哪里来，从天而降，还是从地下钻出来？
　　酥酥等待了很久，久到她都拿起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砸砸了。
　　实在不行，就先把这里拆掉吧。这是一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地方。
　　酥酥的小锤子锤那么几下，整座阁楼都开始晃。
　　这让她也吓了一跳，立刻把锤子收了起来背在身后，心虚地看着玄厉。
　　她只是想先提前拆一点，没打算把整个阁楼这会儿就夷为平地。
　　没想到就这么几锤子险些把楼给锤散。
　　玄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酥酥的小锤子材质特殊，甚至还笑着鼓励她：“继续锤，砸烂这个破地方。”
　　酥酥手指了指那旁边的小屋。
　　“不行，这样不安全。”
　　还有好多好多救出来的人，她拆楼也没有经验，万一把人砸了呢。
　　玄厉索性指了指头顶：“那你拆这个吧。”
　　抬头是绘着不同色彩图纹的平棊彩画，色块一处一处，与旁的平棊不同，此处的平棊彩画以红黑为主。
　　抬头一眼看去，甚至有中压抑的不适感。
　　酥酥画了一道风符，直接踩着风飞起，飞到斗拱处直接抬手就是一锤子。
　　小灰锤轻轻一敲，平棊直接碎了一地。
　　酥酥连忙落地翻身躲避，那头顶的碎木板接连往下掉。
　　直接掉空，空到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夜空。
　　甚至能看见夜空里的一些人影逐渐靠近。
　　那些人影也未曾想到，芙蓉阁的盖都让人掀了。
　　酥酥一愣，赶紧捏着自己的小锤子哒哒哒跑到玄厉身后。
　　来人了，是玄厉出手的时候了。
　　那些人影从天降落，缓缓落到厅堂之中。那堆砌如山的尸骸让人看一眼就触目惊心。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修士。
　　他往那儿一站，酥酥甚至都能感觉到澎湃的灵气在空气中扭动。
　　还有他身后的几个修士，无一人说话，可扫视过来的视线都是锐利到让人心惊的。
　　酥酥眨了眨眼，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
　　她毕竟和重渊生活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更别说她现在和傀儡在一起。
　　她对这些人的印象就是看起来比之前的那些人要厉害。
　　“一个狐妖，一个……看不出生死的魂体。”
　　那为首的修士放低了声音。
　　“就是你们，将芙蓉阁毁于一旦？”
　　酥酥直接说道：“芙蓉阁不是好地方，就该毁了。”
　　她待会儿就把此处拆得干干净净。
　　但是酥酥到底是有两分担心，回头看了眼玄厉。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她得想什么办法把那些凡人全都装起来带走？
　　玄厉则淡然地抬眸扫了眼对面的修士几人。
　　大概看出修为，啧了声。
　　“麻烦事。”
　　他嘀咕了一声。
　　虽然麻烦，但是还得解决。
　　那修士似乎还想说话，玄厉已经懒得耗费时间了。
　　没看见小狐儿都困了吗？早点杀完，早点让她好好睡一觉。
　　少年动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修士险些反应不及，亏得身后有个符修一张金色的符纸洒出，竟是阻了阻玄厉的动作。
　　这么一阻，那修士已经反应过来迅速手指结印，一道雷印从天而降。
　　酥酥别的不行跑得够快，一发现有雷的痕迹，立刻翻身离开原地，同时掏出自己的雷符扔出。
　　轰隆一声巨响。
　　雷击接连爆开。
　　空气中升起灰色的烟雾。
　　酥酥晃了晃手，扇开这些烟雾后，才看见玄厉已经和人斗在了一起。
　　比起之前杀人如切瓜的轻而易举，这些人明显修为更高。
　　酥酥迅速扔出符纸，风符雷符不要钱似的朝对面扔去。
　　她画的符品级略低一些，只能做些不痛不痒的骚扰。
　　可这些骚扰就足够给玄厉机会。
　　他半眯着眼，脸色略冷，比起手持长剑的修士，他空着手，单纯有掌击，就让那修士不得不狼狈退让。
　　且不给人任何休息的机会，一掌击出，第二掌紧接而上。
　　所到之处，一切崩坏。
　　那些修士中有符修，也有阵修。
　　酥酥看见一个阵修正在远处结阵，二话不说攥着自己的小锤子疾行而去，一锤子直接砸在阵法上，砸了个四分五裂，把那阵修也砸的内伤反噬。
　　她这么一出手，旁边的修士就无法忽略她，几乎是瞬间，就有十几道凛冽的剑气朝酥酥袭来。
　　酥酥一手画符一手拔剑。
　　符纸凌空击出，而酥酥的小青剑也在无数个日夜的磨砺下，有了本能的格挡之势。
　　到底是修为还浅，酥酥被一道剑气击中，疼得她皱起了眉，下一刻咬紧牙关，在旁人无法反应的瞬间，又拿出自己的小锤子，趁着他们都用剑的时候，身形快如闪电迅速冲出，挥着小锤子蕴含着所有的灵气，精准地在那些人的剑尖上一锤。
　　酥酥攥着小锤子翻身躲闪，又狼狈逃窜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人没有追上来。
　　她对付的那三个修士剑都断刃了。
　　酥酥立刻又洒出火符。
　　火符应声而爆。
　　熊熊烈焰将那几个修士团团围住。
　　眼前火光乍现。而酥酥看见火光中的红衣少年身形一闪，下一刻，传来几声痛苦地哼鸣。
　　火从地上开始燃烧，烧到立柱上。
　　处处都是火焰。
　　玄厉面色沉凝，轻而易举捏断了那几个修士的金丹。
　　“是你的剑……伤了她？”
　　还留下一个人，玄厉则在那人根本无法躲避的同时，伸出手直接击中他的天灵盖。霸道残酷的灵力直接灌顶而下，那修士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放大，几乎是在世间最强烈的痛苦之中断掉了呼吸。
　　玄厉面色狠厉，在火光之下犹如地府恶鬼，抬眸之际，那仅存的元婴修士握着剑准备脱壳逃走。
　　此人，此人绝不是无名之辈。也绝非他能对付的！
　　此人修为远在元婴之上……芙蓉阁，这是遭大难了！
　　“让你逃了吗？”
　　玄厉纵身一跃，飞起拦住那人去路，同时抬手一掌击出。将此修士的元婴几乎直接碎掉。
　　元婴修士一口血吐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修为在逐渐消失，灵气也在逐渐溃散。
　　玄厉一步步走了过来。
　　“前辈饶命！”那元婴修士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就算是一方大能，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他也不得不低头。
　　“饶命？那可不行。”
　　玄厉轻飘飘地说道：“说了全杀光，一个都不能少。”
　　那修士捂着胸口咬紧牙关。
　　“前辈，此处虽然只是一个寻花问柳之地，但是前辈可知，背后的主人是谁？”
　　“与我无关。”玄厉随意一脚踢在那修士身上，直接踢碎了他的内丹。
　　修士又一口血吐出，几乎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咬紧牙关，透露了一点：“前辈就算有盖世修为，也不会与赤极殿为敌吧？”
　　酥酥给自己吃了一颗丹药，摸着被剑气击中的肩膀，犹豫半天靠了过去。
　　才靠近，就听见那修士的话。
　　赤极殿？赤极殿？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捂着肩膀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这里是赤极殿的……吗？
　　玄厉微微蹙眉，一回头就看见酥酥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心情彻底坏到底了。
　　而后难得用咬牙切齿地口吻说道。
　　“瞎说什么鬼话？赤极殿从不做此等事。”
　　那修士只当眼前的少年也畏惧了赤极殿，趁机喘了口气。
　　“前辈若是不信，大可问赤极殿中人！若非赤极殿为庇护，又有谁能做这种事？”
　　玄厉心里难得憋屈，憋火到他想动手杀人，都怕别误会成杀人灭口。
　　“我不信。”
　　酥酥低声说道：“我等等出去就问。”
　　那修士一愣，而后急着问：“你认识赤极殿中人？”
　　“认识。”酥酥这个时候不再躲避什么。这个修士口中的赤极殿三个字，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你说是谁做的，我就去问谁。”
　　那修士一愣。
　　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独若阁阁主，檀休。”
　　“你骗人。”
　　酥酥立刻皱起了眉，无比厌恶地瞪了那人一眼。
　　“檀休人再坏，也坏不到这地步。”
　　她到底认识檀休几十年了。虽然檀休不喜欢她，交往甚少，可她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檀休是一个极其有自己的一把尺度的人。
　　他甚至是厌恶这种事的。
　　她记得曾经有一个来赤极殿做客的人，提议买些凡人来做猎物，围猎玩耍。当时檀休直接不给人面子，说怎么不把你老爹老娘也卖了。
　　檀休是厌恶这个的。
　　而这熟悉的口吻，让那修士彻底认证了一个事。
　　眼前的少女和赤极殿关系匪浅。
　　玄厉在一侧听得很不知滋味。
　　“你很相信檀休？”
　　酥酥犹豫了下：“……他到底不会做这种事。”
　　玄厉轻哼了声。
　　“更何况……”酥酥有绝对充足的理由，“赤极殿在赤国，此地在卫国，相隔千里之遥，他吃饱饭闲得慌吗，跑来卫国做这种事。”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了句：“那重渊肯定会打他的。”
　　这句话只有玄厉听见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酥酥，而后收回目光，将那元婴修士当狗一样踢了一脚。
　　“说，到底是谁？”
　　那修士沉默半天，只好说出：“……与王室有关。”
　　只说到这里，就闭嘴不言了。
　　玄厉估计他也不会说更多的，直接一掌将他击毙，而后回头冲着酥酥笑。
　　“卫太子辛是个坏人。听见了吗？”
　　酥酥刚想说这和子辛有什么关系，可还没有说这句话呢，她就反应过来，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卫太子？”
　　玄厉面不改色指了指小房间。
　　“把他们都带上，我们去救芙蓉楼的人。”
　　这转移话题的速度极其快。偏偏还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酥酥也无奈，没有继续追问，去带着茉儿等人从顶层离开。
　　芙蓉楼里，阿陶能做的有限，只能将一些被拐骗来的女子保护在身后，可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与那芙蓉楼里的打手们对峙。
　　酥酥来时，阿陶已经救了一大半的人出来，全都缩在假山旁，而院子里还有打手牵着狗，汪汪犬吠不止。
　　玄厉生怕酥酥问他问题，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说好的全杀光，那可一个都不能留。
　　芙蓉阁里他杀起来已经够快，到了芙蓉楼，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将此间楼中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酥酥和阿陶茉儿去挨个挨个房间救人。芙蓉阁里六七十人，芙蓉楼里救出来的，几乎有近百人。
　　全都是从十岁到十七八岁的年纪，年纪稍大一点的都没有。
　　芙蓉楼的大门打开时，酥酥犹豫了会儿，还是回头扔了一张火符。
　　眨眼间，芙蓉楼在大火之中被烧得灰飞烟灭。
　　正是夜幕，巷子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想前往芙蓉楼，才走到门口呢，只见一阵熊熊烈火忽地燃起，芙蓉楼整座楼都被火光笼罩。
　　而门口出跑出来不少人。
　　大都是年轻女郎，哭着喊爹喊娘。
　　酥酥牵着茉儿，左右看着。
　　“退叔！退叔！”
　　守在门外石墩的剑修，看见酥酥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儿，没忍住眼泪一滴滴掉落。
　　“爹！”
　　茉儿看见了自己的爹，哭着扑了上去。
　　酥酥歪着头，看茉儿与退叔父女团聚。
　　夜空之中的烈火熊熊，火光之中，她的眸中甚至能看见两份艳羡。
　　夜月下，戴着面具的男人从天而落，站在酥酥的身后。
　　酥酥呆呆看着那抱在一起的父女，还有被救出来的一百多人，哭着彼此拥抱在一起。她捂着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强有力的心跳。
　　她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好像看着他们，自己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孤寂。
　　是因为她没有家人吧。
　　酥酥垂着眸。没关系，自己有师父，师姐师兄，等回家去，让师姐师兄抱一抱就好了。
　　“酥酥。”
　　低沉略喑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酥酥回眸。
　　傀儡师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安静，又温柔。
　　傀儡师对她张开手，温柔地唤着她。
　　“全杀光了，你奖励我的拥抱，现在来抱吧。”
　　酥酥咬着唇，小声说：“是他要的。”
　　说来玄厉离开芙蓉楼的瞬间，好像就不见了。是傀儡师收起来了吗？
　　“他与我无异。”傀儡师依旧静静地对酥酥张开怀抱，等待着她。
　　看出酥酥有那么一丝犹豫，他轻笑了声。
　　“酥酥乖，是我想抱抱你。”
　　酥酥直勾勾看着他，有那么一霎，她什么都没有想。
　　而是顺着心走了两步，抬起手，环住了傀儡师的腰，闭着眼靠在他的怀中。
　　他的胸膛，温热而温柔。
　　男人轻轻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有点寂寞的小狐，低声笑着。
　　“我的酥酥，真棒。”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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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被从芙蓉楼里解救出来的孩子们大都是从外面拐来的, 距离家千里迢迢。更有些年纪小小被拐走，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家。
　　一百多个少年少女，能自己找到家的只有一半。他们没有茉儿幸运, 跑出来就有自己的爹守在身边。
　　最后还是钟秦宣解决的。他到底是在旻城有自己的势力，派了不少人去护送这群孩子。
　　酥酥住在钟秦宣的府邸中。
　　连续多日在芙蓉楼芙蓉阁的紧张，让她整个人很困倦。回来后她睡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她好像听见了重渊的声音。但是怎么可能, 大概是做梦。
　　酥酥抱着枕头，睡得迷迷糊糊地。
　　傀儡师坐在阳光照耀着的窗台前，他的目光落在小榻上熟睡的少女身上。
　　从离开那里后，她又陷入了困倦。
　　对灵力支配的过度。
　　男人抬起手, 掌中凝聚着灵气, 一如他过去一样, 用着灵气游走酥酥的身体, 蕴养着她。
　　酥酥这三天睡得很舒服。
　　她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房间中的窗户是打开的，温柔的阳光撒入，照的暖洋洋。
　　是她喜欢的天气。
　　酥酥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一簇花, 打理的很好, 一眼就能看见勃勃生机。
　　也不知道她睡了三天, 这三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钟秦宣的宅邸倒是安静。他这几日自己处理了一些事情。酥酥来找他时，钟秦宣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自己在写东西, 放下笔。
　　“小仙女，你终于醒了。”
　　这说的她好像睡了很久一样。酥酥完全没有睡三天不正常的概念, 毕竟她是一个最爱晒太阳睡觉的狐狸。
　　“退叔和茉儿呢？”
　　她一路走来, 此间只有秦宅的仆从。她不知道傀儡师在何处, 也没有看见退叔和茉儿。
　　“你说尤老哥啊，报仇去了。”
　　钟秦宣努了努嘴：“芙蓉楼烧完了，里头的人死了，可外头拐人的还活着。尤老哥去赵江府上，杀人去了。”
　　酥酥了然了。
　　说来她……不对，应该是玄厉，把芙蓉楼里的人都杀得差不多了，退叔再把那些拐人的坏蛋都杀死，应该会带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太平吧。
　　只是这种事，发生在她身边她能察觉，也不知道在别的地方……
　　酥酥犹豫半天，到底不知道这种事情还能怎么处理。
　　钟秦宣似乎察觉出她的犹豫，请她落了座，还主动给她添了杯果茶，而后拎着一把椅子拖过来坐在酥酥的对面。
　　“小仙女难道是在想，把世间这种所有的黑暗都消灭吗？”
　　酥酥抱着茶杯，还是顺从心意点头。
　　她就是这么想的。
　　“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钟秦宣倒是收起了几分嬉笑，难得正经着说道：“若是手握实权的国主下令，凡人间此等罪孽会大有减少。若是大宗门下了禁令，那为祸人间的修士，也不敢造次。”
　　“简单来说就是用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无人比拟的实力，让阴暗无处藏身。”
　　酥酥却恍惚了一下。
　　那个修士说，是王室。会是卫国的王室吗？
　　“如果背后之人就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呢？”
　　钟秦宣捂着下巴。
　　“如此说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能让这些丑陋与修士勾结在一起，本来背后就不会什么简单的人。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那又如何，酥酥姑娘和那位傀儡师，瞧着可不像是会为这种事退缩的。
　　而事实也如此。
　　偌大的芙蓉楼，夷为平地。所有的罪孽都被一把火烧干净。
　　而这三天，居然没有任何人敢顺着线索查到秦宅来。那就代表着要么此间的人都被杀完了，要么……那些人根本惹不起酥酥姑娘和傀儡师。
　　钟秦宣更倾向于两者之间。
　　那血腥气，就算是漫天大火也遮掩不住的。
　　至高无上的权利，王室。
　　酥酥从钟秦宣这里离开的时候，心情更低落了。
　　明明睡了三天，在舒服的阳光下睡眠，让她从芙蓉楼的压抑中脱离。心情久违的轻松舒适。然而就这么三言两语，因为这件事再次难受。
　　王室。
　　酥酥忍不住去想，卫国的王室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一国太子被追杀到那般狼狈，还和这种黑暗恶劣的行为有所关联。
　　她不是没想过，那个修士可能是说谎。毕竟他开头说的是赤极殿，后来许是骗不过去才改口的 。
　　到底是因为当时在玄厉的面前，那修士说什么都改不了自己必死的命，或许他说的就是真话呢。
　　是真话，才更头疼。
　　偌大的秦宅，酥酥走到中庭，在一簇花团旁的石桌椅停留落座。
　　阳光刚好落在此间，暖暖的。酥酥手托腮发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听见树梢上有轻微的晃动，以及一个熟悉的气息隐约在周身，才抬起头来。
　　她看见坐在树上的傀儡师，在阳光下，流淌着金色图纹的面具，也显得格外温柔。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柔。
　　酥酥甚至看见他时，都会想起阳光晒在身上的温暖。
　　这种感觉像极了她初见重渊时。
　　是一种会想要赖在他身边的贪念。
　　傀儡师默默垂眸注视着她，许是发现了少女眸中的一丝怔怔，他翻身轻盈落地。
　　阳光被男人的身体遮挡了许多。
　　“想去树上晒太阳吗？”
　　男人低着声问。
　　酥酥眨了眨眼，看看树梢头，又看看傀儡师。
　　而后小幅度点了点头。
　　其实……好像也没有很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傀儡师这么说了，她就有点点想了。
　　男人伸手搂着她的腰，足尖一点。
　　酥酥本以为会落在刚刚那棵树的树梢，没想到男人带着她越过眼前的树，而是落在了远处一棵笔挺插|入云霄的树冠上。
　　酥酥抓紧了男人的衣袖，紧张兮兮地低头。
　　这里好高！她甚至有中十丈高的错觉，只低头往下看一眼，整个城池都映入眼帘，一切都变得格外渺小。
　　风中只有枝头鸟雀的啁啾。
　　傀儡师可能看出了她的一点紧张，始终扶着她的腰，让她在树梢头转了个圈，最后寻了一处粗枝坐下。
　　裙摆在风中扬起。
　　傀儡师也学着她的动作屈膝坐下。
　　风一吹，树叶落到他们的怀中。
　　酥酥扭过头，她问了一个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玄厉……怎么一直没有出来？”
　　从离开芙蓉楼到现在，她都没有见到傀儡少年。
　　傀儡师似乎已经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轻描淡写道：“他需要休息。”
　　酥酥眨了眨眼，慢腾腾哦了一声。
　　说起来也是，毕竟玄厉在芙蓉楼和芙蓉阁杀了那么多人。他的灵力也会有枯竭的时候吧。
　　只是她不知道傀儡和人的身体有什么区别。或许是在一个属于傀儡的芥子中蕴养？
　　“你和他相处的不错？”
　　傀儡师垂眸看着她。
　　酥酥想了想，还真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傀儡少年实力明明远超她太多太多，可在芙蓉阁里，他却像是一个最听话不过的孩子，始终听从着她的指挥。会喊她姐姐，会喊她主人，还会在有危险的时候，始终站在她的身前。
　　这会给她一种时时刻刻都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人在惦着她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
　　傀儡师似乎在笑，笑意有些浅。
　　“很不错的话，是喜欢他的什么？”
　　酥酥面对这个问题还真的犹豫了。
　　她也不知道。可是如果非要说最喜欢什么的话……
　　“我喜欢他陪着我。”
　　酥酥老老实实给出这个答案。
　　傀儡师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他声音很轻，“只要陪着你，就会喜欢吗？”
　　酥酥抱着膝盖，仰脸迎着阳光的方向闭上眼。
　　是的吧。她以前喜欢重渊陪着她，后来喜欢小狼陪着她。
　　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玄厉。
　　“最好是一直陪着。”酥酥有些苦恼，“我好像总会和人走散。”
　　好比重渊，好比小狼。
　　她不了解傀儡师，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会很安心。
　　傀儡师伸出手，在酥酥发髻上插上一朵红色的簪花。
　　“我知道了。”
　　男人低沉着声音回答：“我不会和你走散。”
　　酥酥笑得很开心。
　　那就太好了！虽然傀儡师来的突然，浑身都是谜团，但是如果真的会一直陪着她的话，她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吧。
　　“那你陪我去国都吗？我要打擂台！赢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回师门去。”
　　酥酥开始和傀儡师说自己的计划。
　　傀儡师一直安静地看着酥酥。直到最后，他才揉了揉酥酥的头顶。
　　“好，我陪着你。”
　　酥酥在树梢上睡了一个这几天最安逸的午觉。
　　她得到了一份承诺，做梦都是笑着的。
　　尤其是醒来后发现，傀儡师始终在她身侧，从正午的午睡，一直陪她到太阳西斜。
　　原来，真的会一直陪着她呀。
　　酥酥被傀儡师抱着飞落降地时，悄悄在傀儡师的袖子上戳了戳。
　　她很高兴。
　　这份高兴持续到尤退牵着女儿从外头回来。
　　他仿佛打了一场恶战，一身衣裳都是血。背着同样血淋淋的剑，满身戾气。
　　若说有什么是干净的，那就是被他牵着的茉儿。
　　小姑娘换了一身粉裙，头上梳着两个发苞，还用柳条折了缠在上面，梳理的很漂亮。白净的小女孩一身一尘不染，唯独和父亲牵着的手，沾染上了鲜血。
　　“酥酥姑娘。”
　　尤退才迈过门槛，正好看见酥酥和傀儡师，松开手，轻轻推了推茉儿。
　　“茉儿乖，去和你酥酥姐姐道谢。”
　　酥酥笑吟吟地伸出手，准备去牵茉儿。
　　这是她答应下来，和玄厉，和大家一起救下来的孩子。
　　茉儿上前两步，对酥酥露出一个笑，一对兔牙很明显。
　　然后她双手交叠，正儿八经跪了下去。
　　酥酥一愣，连忙去扶她。
　　“多谢酥酥姐姐救我性命。”茉儿叩首，“还有那位大哥哥。”
　　酥酥蹲在地上，扶着茉儿小声说：“不用道谢，你平安就好。”
　　说来酥酥还不知道茉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尤退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整理了一下，告诉酥酥。
　　茉儿当初被镇子上的人卖给赵江，赵江得知她是半妖，奇货可居，年纪太小，索性就养了起来。
　　养了将近一年，等她满了十一岁，赵江将她送到了芙蓉楼，换了一百中品灵石。
　　茉儿到底年纪小，那些人打她骂她，关着她，就是想让她学乖。等她捱了好几天，被送到了芙蓉阁。
　　芙蓉阁里的都是修士，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半妖。
　　也是如此，打得更狠，说要把她骨头打断。
　　茉儿被打了好多次，最后还被单独关了起来。
　　直到酥酥混进芙蓉阁的那一天，有个婆子拉着她说是妙公子要半妖，把她拽了上去。
　　尤退说到这里时，茉儿抬起头来，补充道：“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听到他们说，半妖的心可以炼什么东西，那个妙公子好像就是专门杀半妖，要给谁送去。”
　　酥酥揪着心。她当时抵达阁楼，小茉儿都被砍伤了腿，若是再迟一步……
　　不敢想象。
　　“半妖的心？”
　　钟秦宣摸着下巴：“这是有人打算练妖丹吗？”
　　“妖丹？”
　　酥酥一愣，而后忍不住问：“雇主，你怎么知道？”
　　“实不相瞒，我虽然是个凡人，但是周围都是修士。我虽然不知道正常修士如何，但是我太懂坏的修士如何了。”
　　钟秦宣大大咧咧道：“用半妖的心去炼一个不算妖丹的妖丹，再用这个妖丹替换金丹修士的金丹，你没见过这种事吧。”
　　酥酥犹豫了下，好像在记忆中翻出了类似的事情。
　　在藏书阁，绛黎给她找到的那本书里，也是如此记录的。
　　“那换了丹之后，岂不是……”
　　“非人非妖。”
　　傀儡师在酥酥的身侧低语：“会癫狂而死。”
　　酥酥不寒而栗。
　　所以说，做这种事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茉儿也跟着点了点头，还稚气的脸上都是气愤。
　　“那个打我的人说，我是一个没用的兔子妖，我喊姐姐救命，他就说要把我姐姐都抓了！”
　　这话一出，尤退一掌拍下，石桌险些破裂。
　　这个年轻的父亲咬紧牙关。
　　“……歹毒之徒。”
　　他一个女儿受此磨难，他都心痛欲碎，那人居然还妄想将他三个女儿都抓了。
　　可恶至极！
　　酥酥忽地回头看傀儡师。
　　“那个妙公子，是金丹修士吗？”
　　“金丹中期。”
　　傀儡师给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的金丹无碍。”
　　酥酥抬起手指，正放到唇间要咬，被男人温柔地按住手腕。
　　“坏毛病，不许。”
　　酥酥忽地有种心虚，眨巴着眼，乖乖放下手。
　　“那是要做什么……”
　　“也许不是做妖丹。”
　　傀儡师的手落在酥酥的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她。
　　“半妖的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酥酥抬起头，看着傀儡师。
　　“会让刚长角的幼龙，再次失去龙身。”
　　傀儡师安静地看着酥酥，目光落在她眼皮上的一抹胭脂色上。
　　酥酥皱起眉。
　　龙？这和龙会有什么关系？
　　傀儡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语：“海域这些年，并不太平。”
　　可无论是有关妖丹，还是幼龙，都不是酥酥现在找到答案的。
　　“半妖的心……”尤退不由得更焦躁了。
　　他的三个女儿都是半妖，茉儿遭遇此事，另外两个女儿会不会也遭遇这种事。他根本无从得知。
　　酥酥能感觉到退叔对此的焦虑。
　　她看了眼茉儿。
　　这么小的孩子险些被挖了心。那退叔还有两个不知踪迹的女儿，会不会也遭遇危险？
　　她只这么想，都心里难受，根本无法去感受退叔的绝望。
　　“退叔，接下来你去找大女儿还是二女儿？有方向吗？”
　　酥酥问她。
　　尤退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大女儿被带离卫国，二女儿还不知道藏身何处。他想找，又怕错过。
　　“爹爹。”
　　茉儿牵了牵尤退的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对他说道：“我被打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过。还有好多半妖，被送到国都去了。”
　　“国都？”
　　尤退一愣，而后心中一紧。
　　二女儿也是半妖，她始终没有踪迹，会不会……也被送到国都去了？
　　酥酥却从这句话中确定了一件事。
　　至高无上的权利，真的是卫国王室。
　　“酥酥姑娘。”
　　尤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酥酥拱了拱手。
　　“在下想去国都，不知道可否和姑娘同行。”
　　“我虽无钱财，但是也算有些本事，愿意供姑娘差遣。”
　　酥酥第一时间就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话音刚落，酥酥嘶了一声。
　　傀儡师立刻俯身伸手：“怎么了？”
　　酥酥抬手捂着眼皮。
　　半眯着眼。
　　“刚刚眼皮上面……好疼呀。”
　　她眼皮上火辣辣地疼，忍不住想，是小鱼吗？
　　傀儡师拉下酥酥的手，而后自己的指尖落在那一抹胭脂色上，感知了片刻收回手。
　　男人面无表情说道。
　　“有人在……找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不就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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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旻城一事耽误了几日, 傀儡师又有事离开了几天。统共耽误了好多天，好在钟秦宣在这里有产业，休息几日准备出发时, 马车，随从，一应都齐。
　　那些一路上因为寻香阁的杀手导致折损的护卫, 在这里也重新添补。
　　钟秦宣甚至还给酥酥专门准备了一个大的马车，四匹马拉着，车厢内空间极其大，甚至能放下一张美人榻, 坐卧随意, 还有一个三层食盒的零嘴。
　　酥酥换好外出的行装, 抱着一怀的烤鸡烧鹅片乳猪, 一看那停在秦宅门口的四匹大马拉着的马车, 迟疑好久，围着马车转了个圈。
　　这都快有一个小房间大了。
　　比钟秦宣之前的马车要大得多。
　　此处停着三辆马车，钟秦宣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 还未上脚踏, 瞧见酥酥只围着马车不上去。
　　“小仙女, 这是给你准备的马车, 后面那一辆是给尤老哥和小侄女的。”
　　钟秦宣想了想，抱着手臂笑得微妙。
　　“里面该是有礼物的。小仙女不妨自己上去看看？”
　　酥酥在打量完这辆马车后，不得不承认, 有钱真好。
　　她果然还是要多多赚钱，起码出行就会很方便。
　　“玄厉呢？”酥酥习惯了在她身边的傀儡师, 骤然见不到他, 还有些不习惯。
　　“也许小仙女可以去马车上自己看？”
　　酥酥一听这话就懂了。
　　马车下放着一个脚踏台阶, 三步走上去，踩着车板准备弯腰时才发现，这马车很高，完全不需要她弯腰，站着就能进去。
　　酥酥掀开车帘时，忍不住又感慨，有钱真好。
　　她也想弄这么一辆马车，和师父出去摆摊的话就会方便很多了。
　　她前脚掀开车帘走进去，后脚就看见马车中，美人榻上侧卧着的男人。
　　一身白底墨迹咒文的奇怪衣裳，戴着印刻着金色符咒的面具。
　　如果不是这一身她太过熟悉是傀儡师的话，酥酥恍惚间都要喊出重渊二字。
　　他最是习惯来她东殿小榻的。
　　经常推门回去时，就能看见睡在小榻上的男人。
　　他还会手一伸，勾着她的腰让她陪着一起睡。
　　而傀儡师似乎并未睡着，他伸出手，酥酥差点以为他也是要勾着她的腰，那手顿了顿，却是落在了酥酥鬓角发丝上，缠绕几圈。
　　“还疼吗？”
　　问的却是酥酥眼皮上的那一抹胭脂色。
　　酥酥摇摇头，看了眼小榻上的位置，还是在左侧的软垫上落了座。
　　这几天她的眼皮偶尔会疼，比以前频繁一些。
　　傀儡师说这是有人在找她，那能找她的人就只有小鱼了。
　　酥酥还记得当时和小鱼分开的时候，他说忙完家中的事情就来找她的。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山庄待了十年。分别了十年，会被遗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本来都不怎么抱有期待了，但是眼皮上会有些疼，偶尔之间都是在提醒她，她还有一个离开赤极殿第一个认识的朋友。
　　直到傀儡师告诉她，这种疼是对方寻找她的方式。
　　酥酥才明白，原来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在时隔十年之后，她也没有被自己的友人忘记。
　　不得不说，她眼皮上的胭脂色发疼时，她还是有些开心的。
　　也许能看见多年不见的朋友了。
　　也不知道他靠什么来找她，多久才能找得到她。
　　酥酥眼底的期待是明显可见的。
　　傀儡师坐起身，轻轻拍了拍小榻上另外一块位置，让她过去。
　　酥酥却摇头拒绝了。
　　她早年和重渊一直如此，现在多少没以前那种心情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马车已经行驶上路。
　　此次随行的仆从护卫众多，而且还有傀儡师，退叔，酥酥多少是没有原本一个人时的紧张。
　　傀儡师素日里也比较淡漠，除了偶尔会和她说话外，几乎都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很低调的人。
　　却不想今日他倒是有几分闲情逸致，从食盒中取了两碟豆糕，又斟了一杯果茶给酥酥。
　　“路上闲来无事，你可以和我聊聊……给你留下这个痕迹的……”傀儡师斟酌着用词，“……友人。”
　　酥酥靠在软垫上，这辆马车的车轮仿佛都是包过的，一点都不颠簸，如履平地。
　　她有种坐在室内吃茶晒太阳的悠闲感。
　　尤其是车厢一侧的窗竹帘卷起，清晨的薄薄暖意带着金色洒进来，窗外的景色从青瓦高墙的小巷逐渐变成街道一侧的房屋楼阁。比在室内吃茶时还要安逸。
　　她闻言有些新奇地看向傀儡师。
　　不得不说，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她对傀儡师几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是个沉默稳重，温柔却对一切不在意的男人。
　　很难得他居然也会有对什么事感兴趣，主动想要得知什么的时候。
　　而且聊得还是小鱼。
　　酥酥从未和人提起过小鱼的存在。
　　她忽然有种感觉，她可能很快就会见到小鱼的。那在此之前，也可以和自己现在的友人，一起聊一聊他。
　　“他是我离开……唔，离开以前的地方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个人。”
　　酥酥回想起那日的电闪雷鸣，波澜层浪的裂星河，还有被卷进去的洞穴，那被链子拴着，独角鱼尾的少年。
　　她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他是个鲛人，尾巴很漂亮。”
　　酥酥本来想说和小鱼有关的，却不想第一个话音刚落，傀儡师却追问道：“离开的时候有没有遇上危险？”
　　“危险？”酥酥一愣，还真想起那天在河中被雷电击倒后的害怕。
　　“有，那天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我一个人飘在裂星河……”酥酥刚说完这三个字，想到裂星河是赤极殿的地盘，有些心虚地看向傀儡师，怕他知道裂星河的存在。
　　还好，傀儡师对此并无反应。
　　而是在想，下大雨，电闪雷鸣那天，是他开拔的那一日。
　　他垂下眸。
　　原来她在和自己说完珍重后，就一个人离开了。
　　酥酥含糊着说：“在河中漂了些时候，不小心翻了，沉入水底。当时是有些害怕的。”
　　还好，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在昏暗的洞穴之中，还有小鱼的陪伴。
　　傀儡师却说了句不相关的话。
　　“不喜欢水却要走水路，就为了离开，这样值得吗？”
　　酥酥不喜欢水，傀儡师也细心知道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当时一心想走，什么都拦不住我。只要能离开，一切都值得。”
　　傀儡师得了这个答案，只是低头将一块豆糕捏碎了。糕点渣残留他一手，他却仿佛无所知觉，怔怔的发呆。
　　酥酥说着还笑了出来。
　　“我当时的情绪状态，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幸好我走了，幸好我遇上了好多好多的朋友，还有你。”
　　酥酥没说错。她如今回忆起在赤极殿最后一段时光，连她自己都会震惊。原来在那段时间，她仿佛行尸走肉。
　　是个完全没有活力的狐狸。
　　还好还好，离开了之后她慢慢的找回了活力，也在朋友和师门的陪伴下，过得开心多了。
　　酥酥对傀儡师笑得很甜。从一次见面到现，傀儡师始终都是一个靠得住的友人，甚至是让她安心的，会带给她信赖感的友人。
　　而且他说了，要一直陪着她的。
　　她很欢喜。
　　傀儡师面对酥酥的笑，却呼吸都不敢重，每一个呼吸，仿佛都是钻心剜骨之痛。
　　“……是……吗。”他声音不但是沙哑的，甚至有种钝感。
　　酥酥重重点了点头，还在给傀儡师掰着手指算。
　　“我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小鱼，和小鱼一起在洞穴里相依为命，还学会了画符。”
　　“小鱼送我到卫国来，山主让我抄书，我学了好多好多……”
　　“师父带我回家，师姐师兄教导我，还有小狼……”酥酥提起小狼，忍不住叹气，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一点了吗，什么时候来找我。”
　　小狼也是说过要一直陪着她的。可是离开渡境的时候意外昏迷过去，只能交给重渊带走。
　　她期待着和小狼重逢。
　　最后，她打起精神来，手托腮笑吟吟看着傀儡师。
　　“我们的相遇，真的很神奇。我那么狼狈，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从雾里走出来，一颗糖就帮了我。”
　　她笑得一本满足：“认识你……真的很愉悦。”
　　傀儡师戴着面具，不能第一时间看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清楚的感知到从他身上流露出来的两分低郁，甚至面对她难得直白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如果非要说有所反应的话，那就是手指动了动，却是有些抗拒地抬手扶住了面具。
　　酥酥一愣，他好像……并不高兴？
　　是并不觉着遇上她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她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
　　酥酥的笑意很快消失，低头手指绞在一起，唇角抿直，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躲避。她匆匆推开软垫前的小几，从软垫旁抓了一条锦被来，自己蜷缩在软垫上，用锦被将自己整个儿包裹住。
　　“困了，我睡一会儿。”
　　酥酥撂下这么一句，把自己脑袋都藏进被子里。
　　她直勾勾瞪着被子上的绣花图纹。
　　还好自己躲得快，不然会很尴尬吧。
　　原来会因为相遇而喜悦的人，只有她呀。
　　酥酥闭上眼。
　　傀儡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等他将酥酥的话听入耳中时，锦被下的少女已经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她一向是觉多的。
　　傀儡师轻手轻脚将她连着被子抱起，放在了美人榻上。
　　自己则坐在酥酥原本的位置，替她守着。
　　而后慢慢回味酥酥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说的欢喜，他甚至都不敢回答。
　　怕有一天她知道后，欢喜会变成厌恶。
　　酥酥不懂，为什么不喜欢的人还会想一直在一起。
　　她不理解就不去想了。但是也不太想多和傀儡师有所交流。
　　她怕自己主动换来的是对方的不能接受。
　　明明之前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她的不喜。明明看起来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
　　酥酥沉默地手托腮趴在窗台前。
　　外面下着小雨。她不太喜欢。
　　酥酥的视线一角，是傀儡师手指捏着碟子，将肉酥推过来。
　　她忽然有种错觉，玄厉仿佛是很喜欢她的。
　　这些天她有些躲闪，傀儡师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始终从细节来对她好。
　　甚至在发现她不想和他说话时，男人也会安安静静坐在软塌上，翻阅着小册，不打扰她。
　　只是会在酥酥偶然有想吃东西的念头时，恰到好处的给她推过来一个小碟子。
　　酥酥道了谢，吃着肉酥，忽然觉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后对傀儡师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
　　傀儡师看的真切，正是因为看的真切，反而更沉默。
　　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他索性指尖一点，马车之中出现一道黑色的雾门。
　　酥酥眼睛瞪大。
　　不多时，脚上缠着红羽铃的少年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仿佛知道外界的一切，随意弯腰顺着窗往外看了眼，就贴着酥酥坐下，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好想你，想我了吗？”
　　仿佛每次见面他都会说这一句。
　　酥酥却笑得真诚。
　　“嗯，想你了。”
　　尤其是在和傀儡师独处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是傀儡玄厉的话，也许他就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吧。
　　玄厉蹭着她，要吃她手中的肉酥，任由酥酥怎么说给他一块新的，都不愿意，最后无法，只能和玄厉分了那一块肉酥。
　　从傀儡少年的出现，到酥酥脸上始终洋溢着的笑容，傀儡师全部都看在眼中。
　　好像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傀儡师垂着眸。
　　会哄好她，但是如此对比，更让他心里憋屈了。
　　“他说你要蕴养，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酥酥等玄厉吃完一块肉酥，问他。
　　从那日离开芙蓉楼到现在，也有十多天没有见到玄厉了。
　　“好了。”玄厉捉着酥酥的手，笑吟吟就要往自己的身上贴，“你可以摸摸看。”
　　咦？酥酥手并未顺着他的动作伸出，而是理智地指出：“你好像没有皮外伤吧？”
　　甚至都看不出有内伤的痕迹，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摸一摸就能确定的啊。
　　玄厉轻哼了声，无奈松开酥酥的手。
　　“这个时候你倒是反应快。”
　　酥酥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看着玄厉。
　　“我听得懂哦。”
　　这不就是说她平日里反应慢嘛。
　　她也不是反应慢，只是很多东西并不熟悉，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过程。
　　到底是在赤极殿多年，太缺乏常识了。
　　玄厉笑吟吟戳着她腮帮子。
　　目光却落在对面安静看着他们的傀儡师身上。
　　仿佛是挑衅，他歪着头枕在酥酥的肩膀，对傀儡师挑了挑眉。
　　傀儡师面具下的那双眼幽暗，多看一眼都能感觉到冰渣子似的寒意。
　　偏偏玄厉根本不在乎，还靠在酥酥的肩膀上，戳着她的腰。
　　“你在不高兴什么吗？”
　　明明和傀儡师通感什么都知道的少年，却偏偏明知故问。
　　酥酥倒是诧异少年能这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可是她的不对劲在刚刚劝说好自己后，就已经消失了。
　　这会儿面对少年的问题，只是无奈地朝窗外努了努嘴。
　　“不高兴下雨。”
　　马车外雨声淅淅沥沥，地上有不少积水坑，车夫就算驾得再稳当，也难免有些颠簸。
　　再加上她本就不喜欢这种黏腻的天气。
　　落雨天，总会让她心情不好的。
　　“巧了，我也不喜欢。”
　　少年兴致勃勃地和酥酥分享。
　　“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他们锁在祭祀场中，他们在我的身上割了九十九刀，当时就下着雨，雨落在伤口的地方挺疼的。”
　　“我好像被锁在那里九天吧，九天里都是雨，”少年甚至嗤笑了声，“你知道吗，我活着离开那里的时候，整个祭祀场……”
　　少年用手比划了一下。
　　“全都是我的血水，所以下雨真的很讨厌啊。”
　　酥酥一愣，她抬手扶起少年的脑袋。
　　他却像是黏糊糊的小兽一般，始终贴着她的手。
　　酥酥看见了玄厉眼底的笑意，满不在乎，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光紧要的小事。
　　酥酥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少年眯着眼打量着酥酥，等看清她眼底的心疼后，笑吟吟对她张开了手臂。
　　“心疼我？那就抱抱我。”
　　少年视线又扫过傀儡师，低声哼哼：“你欠我的哦。”
　　酥酥哪里还不知道玄厉说的什么意思。
　　是指他们约好的那个拥抱。
　　当时她抱了傀儡师。
　　那个拥抱，真的很温柔，几乎在瞬间就安抚了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酥酥收回神，对少年也认真地张开了手臂，搂住了他的腰。
　　玄厉几乎是瞬间就把手缠绕在她身上，紧紧地，仿佛藤蔓一般，扎根在她身上。
　　和傀儡师截然不同的一个拥抱。
　　孤寂，绝望，犹如潜在水中的人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牢牢地想要拥有她。
　　会让她心疼的拥抱。
　　酥酥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他，玄厉松开她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轻轻松松的笑意。
　　“糟糕，有的人好像心情很不好哦。”
　　玄厉挑衅似的对着傀儡师挑了挑眉。
　　“怎么，你也不喜欢下雨天吗？”
　　傀儡师扫过傀儡少年。
　　“我不喜欢你。”
　　声音很冷冽。
　　玄厉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说道：“真巧，我也不喜欢你。”
　　酥酥能明显感觉到，傀儡师和傀儡之中，仿佛是剑拔弩张的。
　　他们仿佛是两个极端的存在。
　　一个极致的安静温柔，一个如烈火肆意张狂。
　　可是酥酥隐约记得，傀儡师在问她要那个拥抱的时候，告诉她，他和傀儡无异。
　　可是他们对彼此的厌恶，仿佛是实质的。
　　少年最先移开视线，亲亲热热地用手捧着酥酥的脸。
　　“酥酥，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酥酥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可明明是个奇怪的问题，傀儡师也不禁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似乎是极其认真得等待着答案。
　　酥酥移开视线。
　　傀儡师不喜欢她的。
　　但是说喜欢傀儡的话，真的可以吗？
　　可是傀儡少年眼底都是期待，期待着她的答案。
　　酥酥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我喜欢你。”
　　她喜欢喜欢她的人。
　　不喜欢她的人，喜欢起来很难受的。
　　傀儡师得了这个答案，手掌一挥，才露出笑脸的少年还未来得及和酥酥说话，就被一股黑雾直接吸走。
　　酥酥一愣，在空气里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有抓到。
　　她有些气恼地看着傀儡师。
　　这就是傀儡师和傀儡之间的压制关系吗？
　　说放出来就放出来，说收走就收走，根本没有任何自由。
　　然而男人却只是沉甸甸地问了句：“喜欢他什么？”
　　喜欢傀儡什么？
　　酥酥气鼓鼓地靠在软垫上，抱着手臂有些抗拒之意。
　　不想告诉他。
　　傀儡师仿佛没有被拒绝的自觉，甚至主动挪坐到酥酥的身侧。
　　她让开一步，他就贴上来。
　　也没有很强势，就是让她无处可避。
　　“喜欢他什么？”
　　男人沙哑着声音一遍一遍追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酥酥回头，发现男人明明戴着面具，明明是比她强势的存在，可是在问这个问题时，仿佛是比她要卑微的。
　　执着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犹豫片刻，觉着话说开也挺好。
　　“因为他喜欢我呀，他喜欢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也喜欢他的。”
　　酥酥说起喜欢来，大大方方，没有半点的忸怩。
　　傀儡师轻笑了声。
　　“在你的眼中，我不喜欢你吗？”
　　他听懂了酥酥言外之意。
　　她只喜欢喜欢她的，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酥酥也直言不讳。
　　“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你的。”
　　“笨狐狸。我究竟哪一点做得不对，居然会让你以为我不喜欢你。”
　　男人伸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笑得有些温柔，“我不喜欢的是我自己。”
　　“我喜欢狐狸。”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见~
　　红包包~


第68章 
　　酥酥和傀儡师重归于好了。
　　她还会主动给傀儡师递肉脯, 以示她的亲近。
　　她喜欢喜欢狐狸的人。
　　从旻城出发，前往国都，酥酥本来还有点担心途中会不会又遇上寻香阁。
　　修士倒也罢了, 出手就能解决。可若是凡人，从旻城补充上的护卫和随从也都是血肉之躯，肯定会经历一场恶战的。
　　她不太喜欢那种事情。
　　还好, 走过两座城池，也并未发生这种意外。
　　而距离抵达国都，只剩下五天的路程了。
　　他们抵达了距离国都最近的枝城。
　　算算时日，距离三个月的时间, 才过去了两个月, 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充裕, 钟秦宣索性就询问了大家意见, 决定在枝城暂时停下休整两天。
　　酥酥跳下马车, 伸了一个大懒腰。
　　虽然马车内空间足够大。但是一路走着全都是坐在马车里，多少是有些无趣的。
　　而傀儡师话少，两个人独处时, 也很安静。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艳阳高照的, 钟秦宣包下一家客栈, 令客栈准备了满满的美食，请他们一起用午膳。
　　一路走来，大都知道酥酥是个无肉不欢的, 给酥酥的桌上准备了羊腿炖牛肉，荷叶鸡乳鸽汤。
　　几乎不见叶子菜。
　　还是傀儡师取了一个小碟, 从自己桌上并未动过的素菜中, 一样夹了一筷子, 将素菜碟放到酥酥的手边。
　　酥酥坐下时第一准备是先吃羊腿，眼前忽地被傀儡师放下一个素菜碟子，诧异地抬头看他。
　　戴着面具的男人看不清他的面部，只能听见他声音。
　　“多少吃一点。”
　　酥酥有些迟疑。
　　她不太想吃叶子菜。素菜对她来说，几乎就是荤菜的点缀。
　　可是傀儡师好像很少会主动做些什么。
　　酥酥最后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点素菜吃了。
　　唔，倒也没有不好吃。就是不太符合她狐狸的口味。
　　只是肉吃多了的时候吃一点素菜，这么搭配着来，好像也不错。
　　不知不觉间，酥酥一小碟素菜都这么吃完了。
　　尤退和茉儿那边倒是不同。茉儿更爱吃素菜，吃肉少，还是尤退哄了半天，劝女儿说她太瘦了，勉勉强强才吃了那么几口。
　　嘴里咬着叶子菜，酥酥看着退叔哄女儿吃肉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傀儡师劝她吃叶子菜。
　　好像……好像都一样。
　　酥酥咽下口中的菜，外头看着傀儡师。
　　“我太瘦了吗？”所以才要给她吃叶子菜。
　　可是她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呀？
　　傀儡师听见她的问题，同样看见了尤退哄女儿，轻笑道：“你太偏食了。吃点菜没什么不好。”
　　哦。
　　酥酥好像还挺喜欢这种的。
　　以前没有人这么说她。她一直都是只吃肉这么过的。
　　既然喜欢狐狸的人都说了，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吃。
　　酥酥把空了的小碟大大方方递到傀儡师面前。
　　“我吃完了！”
　　骄傲地扬起下巴。
　　傀儡师接过小碟，重新给她夹了一份。
　　“酥酥真棒。”他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夸奖小狐儿，顺便把新的一份递给她，“这一点也不会难倒你，对吗？”
　　区区一碟素菜而已。
　　酥酥立刻接过来，吃一口肉，再吃一口菜，还故意让傀儡师看的真切。
　　傀儡师有些恍惚，原来只要掌握好说话的方式，小狐狸很容易就能哄好。
　　这一顿饭就酥酥和茉儿吃得最好。
　　并且一不小心还吃多了。
　　酥酥吃多了就想走一走消食儿，索性牵上茉儿，准备出去街头散散步。
　　钟秦宣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傀儡师和尤老哥都在……
　　他才想到这里，就看见傀儡师和尤退自发起身，跟在了两个小丫头身后。
　　他慌了。
　　“你们都走，不带我吗？”
　　他可不能一个人被扔下啊！就算一路上没有寻香阁的来闹事，万一就这么被丢下，出了事呢？
　　他立刻挤进人群去，也要跟他们出去散步。
　　酥酥有些嫌弃他。
　　“可是雇主，你跟上的话，人太多了。”
　　她说的不是钟秦宣一个人，而是他出门，总是浩浩荡荡一群仆从簇拥着。
　　“没办法，谁让在下身份太高贵呢。”
　　钟秦宣倒是一摇扇子，无比得意道。
　　酥酥想说，她见过身份更高贵的太子辛，可子辛当时落魄的那个样子，别说有人跟随了，保命都是问题。
　　可能这就是身份上的差距吧。
　　最后还是钟秦宣确定有酥酥傀儡师尤老哥在，没人能真的动得了他，才只带了一个护卫。
　　如此还算人少。
　　酥酥许久没有外出逛过了。
　　她牵着茉儿走在前，好奇地盯着街边的各个摊位看。
　　这里为什么还有卖牛肉饼子的呀！她想吃了。
　　可是这会儿已经吃饱了，怎么也塞不下去的。
　　酥酥想，要不就在外面多转一转，转上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买一个解解馋？
　　还不等她从牛肉饼上移开视线，傀儡师伸手递给那摊贩十个铜钱，换来一个牛肉饼，装在油纸之中，朝酥酥摇了摇。
　　“待会儿饿了吃。”
　　酥酥唇角一扬，笑得甜甜地。
　　是真的。
　　傀儡师没有骗他。他是真的喜欢狐狸。会给她提前准备牛肉饼的那种喜欢。
　　茉儿牵着酥酥的手，回头看了眼傀儡师，然后惶惶地收回视线。
　　她有点怕这个大哥哥的。
　　“酥酥姐姐。”
　　茉儿小声问酥酥。
　　“那个戴面具的哥哥，是你的什么人呀？”
　　什么人？酥酥愣了愣，犹豫半天，才发现自己给傀儡师无法一个身份确定。
　　该是朋友吗？
　　他喜欢狐狸的话，那就是狐狸的朋友才是。
　　“是友人。”
　　酥酥斩钉截铁对茉儿说。
　　茉儿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会儿：“我差点以为这个大哥哥，是姐姐的未婚夫。”
　　“未婚夫？”
　　酥酥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茉儿不知道酥酥不懂未婚夫的意思，而是给她解释。
　　“因为大哥哥对姐姐很好啊。我们家……以前……”茉儿似乎想到了自己镇子上的亲戚们，有些难过，“以前的表姐，和东舍的一个哥哥订了婚。那个哥哥天天都会来表姐家，给表姐带好吃的。”
　　“表姐带我出来玩，那个哥哥也会跟在后面，表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酥酥听着，有些犹豫地问：“这样的，就是未婚夫吗？”
　　天天来找她，给她带好吃的，出去玩也会跟在后面，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这样的人原来是未婚夫吗？
　　酥酥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傀儡师。
　　和她们保持着几步距离的男人，仿佛听见了茉儿的话，在酥酥回头的瞬间，面具下的那双眼，和她四目相对。
　　酥酥立刻收回视线。
　　偷看都被人发现了！
　　茉儿年纪到底小，见过的少，对酥酥的问题报以最肯定的回答。
　　“是！”
　　后面被迫听了一耳朵的尤退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傀儡师和酥酥之间的关系，但是能确定的是，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没有婚约。
　　“傀儡师大人。”尤退摸摸鼻尖，“小孩子胡说的，请别在意。”
　　傀儡师嗯了一声。
　　的确是小孩子。她没有学过这些，什么都不懂，对这个词不知道其中含义，或许会有些好奇吧。
　　等以后，以后了再教她。
　　酥酥听了这么一个说法，还有些好奇，问茉儿吧，茉儿到底是个孩子，懂得更少。还是茉儿忽然想起来，城中会有书舍，书舍中该是有卖一些话本的。
　　提起话本，酥酥回忆起她在望星坡得到的话本。离开赤极殿后，她再也没有看过话本了。
　　也许的确可以去买些话本来，在马车中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说干就干，两个小丫头在前面到处找书舍，紧跟着她们的钟秦宣费解。好好地，怎么想到要去看书了？
　　也就傀儡师心中大概明白一点。
　　她又想看话本了。
　　这会儿时辰刚好是书生放了课的时候，书舍中涌入不少的书生。
　　酥酥牵着茉儿找到了书舍，抬脚跨过门槛，却对上了不少书生诧异地视线。
　　枝城距离国都不远，这里也经常能看见国都的达官贵人，贵妇仕女。
　　但就算如此，书生们也从未见过像眼前少女这般，漂亮到令人不敢多看半眼的绝色。
　　书舍中本说话的人很多，随着酥酥的进来，居然呈现出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安静。
　　酥酥还无所察觉，牵着茉儿自发地去书架找书。
　　那些书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都有对彼此的了然。
　　酥酥找话本的方式就是看名字。
　　名字长的，和剑法丹药符箓无关的，大都是话本。
　　可她按照这种方式在书舍中找书，找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
　　还是茉儿提醒她，可以去叫书舍的掌柜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呀。酥酥以前看书都是在藏书阁，没有人会帮忙，倒是忘了在尘世间，书舍是一个经营的地方。
　　她抬起头来，却对上不少人偷偷摸摸朝她投来的视线。
　　她一愣。好多人呀，都是凡人。还都在偷看她。
　　酥酥有些不太习惯这种视线，紧张地移开视线。
　　却发现书舍之中的气氛骤然一变。刚刚那些偷看她的视线都消失了。
　　她下意识抬起眸，戴着面具的男人已经缓步走了过来，在她身侧驻足。
　　“找不到？”
　　男人低声道。
　　酥酥嗯了一声。她也没有问傀儡师怎么知道她要找什么。
　　而且她觉着，傀儡师也可能不知道话本是什么。
　　他看起来就像是话本中不染尘埃的仙人，无欲无求，远离尘世。
　　谁知男人却手掐住她的腰，轻轻一举，让小狐儿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酥酥忽地凌空而起，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足以让她坐在肩头。
　　单手勾着她，声音里依稀有些笑意：“现在呢？”
　　酥酥差点忘记自己是来找什么的，视线一高，看见的都是一些什么游记杂书，那些在底层翻不到的话本，全都在最高处堆放着。
　　她专挑有婚字的书拿，还真让她拿到了三本。
　　取到了书，酥酥下来成了个问题。
　　她低下头，手指戳了戳男人。
　　“拿到了。”
　　傀儡师依旧是单手托起她，让她坐在臂弯，就这么抱着她走到柜前。
　　戴着面具浑身充斥着危险的男人，单手抱着漂亮纯真的少女，极大的反差，却有种异样的和谐。
　　傀儡师一路走，那些书生一路退让，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给这危险的男人让路。
　　酥酥将三本书放在掌柜的面前，男人递出银锭子，完成了这一笔交易。
　　离开书舍，被阳光一晒，酥酥猛然想起来。
　　“茉儿！”
　　茉儿已经自己挤了出来。她不敢靠近这个戴面具的大哥哥，只能在酥酥的身后提高声音。
　　“我在！我去找爹爹！”
　　酥酥回过神来的时候，尤退带着女儿和大只的钟秦宣已经不见了。
　　就剩下她和傀儡师。而她还被抱在怀中。
　　酥酥戳了戳他。
　　“放我下来。”
　　男人弯腰将她放下。
　　轻飘飘的小狐狸，抱在怀中却是全部的分量，压着他的心头。
　　酥酥脚踩着地，怀里还抱着三本书，书是买到了，可是没有茉儿，她觉着自己未必有茉儿懂这个。
　　男人却伸出手，牵着她的手。
　　“走吧。”
　　这是要回去了吗？
　　酥酥以为是要回去，却不想男人牵着她，只是沿着街道慢悠悠的走。
　　途中遇上买各种小食的，他都会各买一份，甚至还买了一只纸鸢给酥酥玩。
　　酥酥得到纸鸢，一下子把书抛到脑后，把玩着燕子纸鸢，想试一试纸鸢怎么玩。
　　她想试，傀儡师自然是拦腰将她抱起，凌空一跃，飞到附近的一处山头。
　　平缓的山势和足够宽阔有风的林荫草地，放纸鸢正好。
　　酥酥牵着纸鸢的线，拽着纸鸢跑。
　　身后，傀儡师扶着纸鸢，捏了个诀，按在纸鸢上。
　　燕子纸鸢在初次学放纸鸢的酥酥手中，稳稳当当飞上空中。
　　酥酥拽着纸鸢的线，一边跑一边喊：“飞起来了吗？飞起来了吗？”
　　她没有回头，第一次放纸鸢，还不知道是可以倒着退的。
　　男人眼含笑意，看着紧张却兴奋的小姑娘背影。
　　“飞起来了。”
　　酥酥欣喜不已，围着山头跑了好几圈，甚至来了兴趣，摇身变成小狐狸，咬着纸鸢的线一路狂奔。
　　傀儡师的手中出现一颗留影珠。
　　他抛出留影珠，将小狐狸放纸鸢的所有欣喜，全部存下。
　　酥酥跑到傀儡师身边时，男人却伸手拦住了她，接过纸鸢的线，让她回头看飞起的纸鸢。
　　对哦，她一直在跑，都没有回头看呢。
　　酥酥立刻把线塞给了傀儡师，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纸鸢。
　　此刻的风刚好，让纸鸢稳稳当当飘在天空，随风一会儿飞起，一会儿降落。
　　酥酥的视线全都跟着纸鸢走，看着男人牵着纸鸢的线，忽然问他。
　　“没有这根线的话，纸鸢会飞的更高吗？”
　　“不会。”
　　男人轻声回答：“纸鸢不具备自己飞起的能力，需要风和线的牵引。缺一不可。”
　　“哦。”酥酥凝望着天空的纸鸢。她还以为没有这根线，纸鸢会飞得更高呢。
　　傀儡师牵着线，不像酥酥那样一直跑，他甚至没有动，只是手偶尔拽一拽，那纸鸢就稳稳当当，始终在他掌心。
　　下一刻，傀儡师松开了手。
　　线从他手中离开的那一霎，纸鸢在空中摇摇晃晃片刻，缓缓坠落。
　　酥酥瞪大了眼。
　　而男人下一刻又招回线，重新握在手中，在他的掌控下，纸鸢再次飞上天空。
　　酥酥看得有些愣。
　　原来纸鸢是需要线的牵引，才能飞得更高呀。
　　她还未曾见过这种的呢。只见过在望星坡的天灯，点了灯，松开手就会飞到天际，根本不需要线的牵引。
　　原来是不一样的。
　　酥酥在小山坡玩了好一会儿的纸鸢，直到黄昏将至，她都快玩饿了，才让傀儡师带她回去。
　　抵达客栈时，尤退牵着茉儿也刚回来，在他们身后，钟秦宣摇着扇子，笑得一脸得意，还在跟尤退大吹特吹：“看见没，就本公子一个眼神，那小娘子就忍不住想跟我走……”
　　话音未落，就看见跨过门槛进来客栈的酥酥。
　　钟秦宣挑眉：“哟，小仙女这是去哪儿飞了一圈？”
　　酥酥怀里还抱着纸鸢呢，闻言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去飞了？”
　　也不能算是她飞，是纸鸢飞。但是她可是牵着线，陪纸鸢飞了很久的！
　　钟秦宣笑的哈哈哈，尤退轻叹口气。
　　“酥酥姑娘，你头发乱了。”
　　本来整齐的发髻，随着她一路狂奔，逆着风跑，早就被风吹得蓬松乱糟糟。
　　酥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果然，摸到了一把细软的碎发。
　　尤退手边牵着的茉儿，梳着两个可爱的环髻，还钗着两颗珍珠。
　　“酥酥姐姐，让爹爹帮你梳头吧。”茉儿主动说道，“爹爹可会梳头了，姐姐……娘，都是爹爹给梳头的。”
　　酥酥知道，尤退之前说过，也是因为她的头发蓬乱。这么说来，她真的会经常玩到头发乱糟糟啊。
　　“不必劳烦。”
　　傀儡师回到客栈，指尖一点，一把木梳出现在他掌中。
　　“我替她梳。”
　　酥酥有些迟疑地看着傀儡师。
　　“你会吗？”
　　同样疑惑的还有尤退。
　　“这……给小姑娘梳头，和男人的头不一样。傀儡师大人，您真的会吗？”
　　“会。”
　　男人外表完全看不出是会给女孩儿梳头的，可他拿起木梳，按着酥酥坐在椅子上，拆了她的发髻，那动作瞧着的确很流畅。
　　像是有大量的经验一样。
　　酥酥坐在那儿，也挺好奇地。以前给她梳头的人，也不过是重渊了。看傀儡师拿着梳子，替她梳发的模样，也像极了重渊。
　　还是说，别人梳头发时，都是如此的？
　　“小仙女，以前都是谁替你梳头的？”
　　钟秦宣也来了兴趣，拽了一张椅子坐在酥酥对面。
　　“唔……我旧友。”
　　而尤退对傀儡师会梳发这个很好奇，忍不住问：“傀儡师大人，您以前也给别人梳过头吗？”
　　“嗯。”男人认真梳顺小狐儿的头发，却并未说给谁。
　　钟秦宣却啧了一声：“旧友？小仙女，你这旧友可是男人？”
　　“对呀。”酥酥刚要点头，头发还在傀儡师手中呢，还以为要被拽疼，却不想男人松开手的速度很快，仿佛预判到她要点头一样。
　　钟秦宣和尤退交换了一个视线。
　　“一个男人替小姑娘梳头，这可不是旧友的关系。”
　　尤退也跟着点头：“我只给家妻和女儿们梳头。”
　　酥酥疑惑：“可是他经常替我梳头呀。”
　　“那就不是友人，没有什么友人能给一个小姑娘经常梳头。”
　　钟秦宣笑吟吟说：“在我们凡人里，一个男人只会给自己的妻子女儿梳头。”
　　“给女儿梳头，是疼爱，给妻子梳头，这叫夫妻闺房之乐。”
　　“小仙女，给你梳头的男人肯定不会把你当女儿，所以那个是不是爱慕你想和你成婚？哦不对，按照你们修士的说法，是结契？”
　　“才不是。”
　　酥酥立刻反驳。而后她想了下，轻飘飘说道：“我以前怕他会跟人成婚，会不要我了。还去问他，要不要和我成婚。”
　　“哇，小仙女主动的？”钟秦宣特别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他同意了？还是说想跟别人成婚？”
　　酥酥回想起在铭心山，满地血雾之中，重渊对她伸出手，她问要不要娶她时，男人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现在回想起来，心头还是有些钝痛的。
　　她垂眸：“他说，除非他死。”
　　酥酥话音刚落，忽地感觉到自己头发在男人手中捏着，很久没有梳子梳过的痕迹了。
　　她仰起头：“好了吗？”
　　男人戴着面具，把所有一切都遮挡住。
　　男人若无其事地重新替小狐儿梳发，只是沉默片刻后，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酥酥不解。
　　“什么真的？”
　　“和你成婚的唯一办法，”傀儡师低哑的声音说得缓慢，“只有他死。”
　　作者有话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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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69章 
　　卫国的国都并未有任何宗门开峰。
　　卫国王室本就是修士一脉, 又想掌握凡尘王权，又要稳固修士内的地位，就不允许其他宗门在国都存在。
　　各大宗门也愿意给王室这个面子, 距离国都最近的宗门，也有七八十里的距离。
　　卫国的国都，是彻底掌握在王室手中的。
　　酥酥见到国都的城门, 发现的确是国都，此处城门有旁的城池足足两倍大，巡守的护卫也多，来往巡逻一列一列。车马整齐。甚至就连凡人的穿着, 也比之其他城池中的要整洁得多。
　　这就是一国之都吧。
　　酥酥在马车上掀开帘子, 看着城门口, 不由感慨。
　　但是当她知道修士的进门费是六个灵石时, 瞬间对王都的热情都消失了。
　　六个灵石, 足够她去曲城两次了！
　　出钱的不是她，她依旧捂着荷包心疼。
　　唯一让她心里宽慰的，是到了国都, 她和钟秦宣的契约完成。
　　一万上品灵石。
　　钟秦宣的车马队长驱直入长公主府。
　　酥酥下了马车, 被此处的富丽堂皇给震惊到了。
　　她以往待过的住处, 大都简单随性。偶尔有些讲究的, 也没有到达这种让人看一眼，都觉着金灿灿晃人眼的地步。
　　卫国大长公主府，几乎是金子做的。
　　府中的随从躬身行礼, 口中喊得都是‘小郡王’。
　　他是卫国大长公主的长子。被前一任国主封为郡王。
　　长公主府足以接纳不少客人。甚至专门给酥酥拨出来一个院落，十几个婢女随从。让她先小住些时候。
　　酥酥只不过在此间梳洗更衣, 稍微休息了片刻就找人去找钟秦宣。
　　她已经按照约定将他送到国都了, 拿了一万上品灵石, 就可以走人了。
　　府中下人却说是郡王刚回来，忙着呢，大约三两天内是见不到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酥酥本想着直接走人，只是等钟秦宣，就花费了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里，小院中婢女伺候的妥当，一日三餐餐餐都是肉，她以往没尝过的美食，这里应有尽有。甚至有几个手巧的婢女，还会带着酥酥玩翻花绳。
　　一根小红线居然能翻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花色，这让酥酥沉迷其中。三天等待，也过得很快。
　　正午时分，酥酥还在遮阳长廊下坐在栏杆处玩翻花绳，来了个留头的小婢女，请她去前院，说是郡王回来了。
　　她的一万上品灵石！
　　酥酥将小红绳收起，立刻提裙跟上了那小婢女的步伐。
　　绕过两处庭院，走了足足一刻钟才走到前院中。
　　前院的正堂厅门开着，有婢子端着茶水出出进进，酥酥进去时，瞧见不只是钟秦宣，还有这几天没见到的尤退，茉儿，以及傀儡师。
　　她有些恍惚，没想到抵达国都后，有三天都没有见到傀儡师了。
　　她沉迷于翻花绳中，都忘了这回事。
　　不由得，她看傀儡师时心虚地眨着眼。
　　而男人这几天没有见到她，似乎也是有些想的，朝她招了招手。
　　堂厅之中有六把交椅，主位还有上座左右两席。本是留给主人的，可钟秦宣在傀儡师和酥酥面前怎么敢上座，哪怕身份是凡间的小郡王，他也没那个胆子。
　　索性又是拽着一把椅子，凑到了酥酥跟前。
　　酥酥坐在傀儡师的身侧，说是身侧，其实中间还隔着一个四角圆鼓高几，上面放着一个果盘，装着一碟果子。
　　尤退和茉儿坐在他们的身侧，正好将左侧占据了。
　　钟秦宣这么拽着椅子坐过来，倒是拉近了距离。
　　“诸位抱歉了，我这刚回来手上事情忙，倒是把几位疏忽了。”
　　一回到国都，钟秦宣仿佛也变了个人，说话也文绉绉起来。还特别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让酥酥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是不习惯，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酥酥提醒他。
　　“我护送你到王都，我这边的契完成了，轮到你给我付现了。”
　　钟秦宣面不改色：“小仙女，一万上品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在下目前可真的拿不出来。”
　　酥酥瞪圆了眼，诧异地盯着钟秦宣。
　　同行一个月，经历了这么多，她还以为钟秦宣不是初见时言而无信的那个人，没想到，他还是！
　　之前赖她五百灵石，现在是要赖她……一万上品灵石吗？！
　　小狐狸委屈地低头就翻锦囊。
　　也不知道长公主府全砸了，能算几个灵石。
　　她好亏。
　　亏得想把钟秦宣拉出去称斤卖掉。
　　钟秦宣一看酥酥低头那动作，如何能不知道这是又要掏锤子了，忍不住笑。
　　“我说，小仙女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任，锤子不能解决钱财的问题啊。”
　　酥酥已经掏出了她金灿灿的小锤子。
　　“可是能解决你，解决我不好的心情。”
　　钟秦宣咋舌，亏着他没有真的赖账。
　　“小仙女，听人说话要先听完的，听一半可是会闹误会的。”钟秦宣也不墨迹了，到底是怕酥酥一锤子砸扁他脑袋，飞速说道，“我不是没有一万上品灵石，而是手边没有这么多。”
　　“我只是一个凡人，平日里留在府中的上品灵石，顶多就是一百个。更多的都存放了起来。”
　　“而且这么大量的上品灵石有任何的存取，都会引人注目。”钟秦宣解释道，“所以我给你的灵石，肯定会给，只是慢慢给。比如说今天给五百，明天给一千。小仙女还要留在国都打擂台，总是要一两个月的。我在一两个月内，把这些灵石都给你，行吗？”
　　酥酥低头盘算着。
　　他不是赖账，只是用了一种……赊账的方式。
　　欠她多少都会给她的，只是还账的过程持续一两个月。
　　好像没有问题？
　　酥酥犹犹豫豫地把小锤子收了起来。
　　钟秦宣立刻松了口气，还好，小仙女是个脾气好的。
　　只是他这口气没松完，傀儡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一圈，看似什么都没有，可钟秦宣在一瞬间皮都绷紧了。
　　他可没有欺负小仙女！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小心思罢了！
　　钟秦宣还是有几分害怕的，立刻扯开话题。
　　“尤老哥，你们有什么打算。”
　　尤退这几天住在长公主府内，多少有些拘谨，闻言立刻说道：“我打算找个雇主，先挣点钱，带着茉儿在这里打听半妖的消息。”
　　他得通过半妖这个消息，继续去找其他的女儿。
　　“也别找别的雇主了，你就找我呗。”钟秦宣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出得起钱，咱也是熟人，如何？”
　　尤退沉默一会儿。钟秦宣在凡人之中算得上有身份的，财大气粗，同行一路也看得出大概的性情，若是被他雇佣，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如此就是欠着他了。
　　“钟公子有事只管相托，我替钟公子做就是。我不收钟公子的钱。”
　　“那怎么好意思。”钟秦宣犹豫了下，指了指茉儿，“不如这样，你女儿留在这里，给我妹妹当个伴儿，每个月给她月钱。什么时候你们离开，什么时候契约中止，如何？”
　　这说来也是变相的一种帮他的方式。
　　尤退这一次没有犹豫，拱了拱手：“那就多谢钟公子了。”
　　自己若是出去找活儿，年纪还小的女儿带在身边他也怕出什么问题。
　　但是钟秦宣这里是长公主府，自己女儿也算是钟秦宣出力救下来的，在此处，该是安全无虞。
　　茉儿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挣钱，找线索，找姐姐，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
　　给旁的女孩子当玩伴儿，她可以的。
　　解决完尤退这边，钟秦宣的目光再次落回酥酥身上。
　　酥酥还在和果盘里的果子奋斗。她低着头，认真用手去剥，剥了半天剥不开。
　　男人就看着她和核桃皮作斗争，瞧着很有趣，只看着也不帮她。
　　酥酥没见过这么坚硬的果子，试探着把整个果子拿到嘴边去咬。
　　这一次，傀儡师不得不出手按住了她的手。
　　“我来。”
　　男人将核桃捏起，两指一用力，核桃壳顿时破碎开，露出内里白嫩嫩的核桃仁。
　　酥酥看着傀儡师如此轻而易举，自己不服气，又拿了一个核桃，学着男人的模样去用手捏。捏的小脸涨红，手指发白，也没有捏开。
　　她不由得将目光放在傀儡师的手上。
　　纤长，指节匀称，完全看不出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能单手轻松举起自己的人，手上力气大好像就说得通了。
　　她却不行。
　　酥酥把核桃仁塞到嘴里，思考着是不是要用小锤子来砸一砸果子，却见男人一个一个将核桃都捏了过去。清脆的嘎嘣响声过后，果盘里核桃壳碎落。傀儡师将白嫩嫩的核桃仁整理出来，放在酥酥最方便的手边。
　　酥酥顿时高兴了，甚至自己捏了一块核桃仁，朝傀儡师塞去。
　　“你也吃。”
　　男人戴着面具，面具在他进食时就像是虚化的，不影响他任何饮食的行为，却也让人根本看不见面具下的容貌。
　　钟秦宣就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问：“小仙女，不知道傀儡师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男人接过酥酥的核桃仁，细嚼慢咽。
　　而酥酥闻言愣了愣，她也不知道啊。
　　傀儡师说要跟着她的，那是真的要跟着她吗？
　　酥酥看向傀儡师，掰着手指算：“我接下来就是等一个月去打擂台，期间应该要去卖一些灵植挣钱。不出意外的话，打完了我就要回去师门，对了，我师门在曲城。”
　　“你呢？”
　　男人只是简洁地抛下一句：“我跟着你。”
　　那就是说，他会一直跟着她了？
　　酥酥笑弯了眼：“好呀！那等个好天气，我们去摆摊卖灵草吧！”
　　那可是她从曲城一路背到……或许是锦囊装到王都来的，一定要卖到一千灵石的！
　　钟秦宣插了句嘴：“曲城？你说师门在曲城？”
　　莺啼不是在梨城吗？
　　“对呀。”酥酥奇怪地看着钟秦宣，“我们当初不就是在曲城的城门口认识的吗？”
　　钟秦宣一时哑然，所以他一直以为小仙女是莺啼的人，以为错了？
　　她根本不是莺啼的人，那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宗门，和莺啼，寻香阁差不多，干得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情？
　　钟秦宣自己猜错了，也不好意思说，立刻岔开话题。
　　“对对对，是曲城。不过小仙女，你先别急着去卖灵草，要打擂台，你要先去报名的。”
　　“报名？”酥酥到底不太了解，问他，“要怎么报名？去哪里？”
　　钟秦宣摇开了自己的扇子，笑嘻嘻道：“这算是问对了人。此次国主举行的新星弟子擂台赛，要在元郡王那儿报名。元郡王呢，是我的表哥。”
　　那这的确是真的问对了人，也还好钟秦宣有所提醒，不然酥酥完全不知道要报名这回事。可能过一个月，等着上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此事也是钟秦宣帮她去办的。
　　报名后，拿到了一个符纸，上面写着‘酥酥，荆门弟子’六个字。
　　这就是她一个月后上擂台的凭证。
　　而酥酥在让钟秦宣帮了忙报名时才知道，报名需要花费五十灵石。
　　足足五十个灵石！
　　幸好，钟秦宣给她支付了五百个上品灵石。也算让她心里稍微有所安慰了。
　　酥酥手里有钱了，也不打算住在长公主府上。这里若是钟秦宣一个人的地盘倒也罢了。此间有女主人，还有钟秦宣的弟弟妹妹。人很多，见过一次面酥酥就不太喜欢这种被所有人围观打量的氛围。
　　有了钱，她就想去租赁一个院子，也幸好钟秦宣的人什么都会，帮她打听了一天，就很快租下一个两进的庭院。
　　小，但是住酥酥和傀儡师两个人足够。
　　租了房子，是要住起码一个月的。
　　酥酥对家具一应没有要求，自己锦囊中装着她经常睡的美人榻，小被子，小枕头，除了这些寝具，她对别的也不在乎。
　　而傀儡师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半天时间，让整个庭院都改变了模样。
　　中庭挖出小池塘，里面放着红尾鱼，莲叶一片一片的绿，还有假山流水，用垂花藤蔓搭成的亭子，以及春日里的红色枫树。
　　酥酥顿时爱上了中庭的景色。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甚至打算晚上都睡在水塘边。
　　还是傀儡师强行连狐狸带被子抱回了房间。
　　酥酥只能从被子上拾起红色的枫叶，在床榻上打着滚惋惜。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春秋融为一体，又有夏日灿阳的景色。丽嘉
　　酥酥在新的宅院中啃了一天的肉脯，然后才得知，自己需要一个厨娘。
　　不然她也好，玄厉也好，只能干啃肉脯了。
　　到底是一路走来嘴巴被养刁了，酥酥数了一百个铜钱，想了想，又加了二十个。
　　她还是不太懂这些，揣着一百二十个铜钱，想去街上找个做饭的厨娘。自己一个人去也有些害怕，想让傀儡师一起去，可他戴着面具，一看就不是个好亲近的。
　　而且就算是傀儡玄厉，也不太合适。
　　酥酥揣着铜钱走了一圈，找不到在哪里请厨娘，也开不了口，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每天出去买吃的好了。
　　她买了两碗豆浆和包子，又添了两个肉饼子，倒是丰盛。
　　吃过饭，酥酥就从锦囊中选出了自己从曲城背来的灵植。
　　其中还有一颗灵草，长得和路边杂草一样。这好像是在点右渡境里，那个济水蛇妖那儿得到的。
　　一个连灵气都看不太出来的草。
　　酥酥也没有犹豫，直接将这株草也扔进了小竹篓里。
　　她换了一身窄袖的衣裙，背着小竹篓准备出门去。
　　傀儡师在中庭垂花亭下喂鱼。
　　他似乎很熟悉如何喂鱼，手中鱼食一撒，几条红尾鱼争相来吃。
　　“我出门啦！”
　　酥酥临出门前看见傀儡师，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
　　傀儡师回过头来，凝视着她。
　　“不带我？”
　　咦？酥酥犹豫了下，出门摆摊卖灵植，他也一起吗？
　　不过如果把他一个人放在家中的话，会无聊吧。
　　酥酥索性让傀儡师同行。
　　只是他到底惹眼，一路走来，一路都是回头。
　　酥酥问了王都之中，修士摆摊的地方，还是巡城的侍卫告诉她，修士们都会在城北的唐巷贩售。而酥酥一路找到唐巷，发现这里都是整整齐齐的店铺，只是面向修士的。
　　偶尔一些背着包袱，东张西望的修士，才是走街串巷卖散货的。
　　酥酥背着自己的小竹篓有些犹豫，她还以为和曲城一样，扔一块布，把东西放上去卖就行。这里却没有。
　　“小姑娘，驻颜丹要不要？”她犹豫之际，前头一个长胡子的修士神神秘秘靠近她，朝她拉开袖子。
　　“铺子里给凡人卖一百两银子，我这只要二十两银子。”
　　那修士说道。
　　酥酥一听，驻颜丹自己不是也有吗？从芙蓉阁那人手中赢来的，足足十来颗呢。
　　也就是说，能换好多好多银子？
　　“银子和灵石怎么兑换？”
　　酥酥问那人。
　　“灵石？”那修士扫了一眼酥酥。身上没有灵气，漂亮纯情的小姑娘，相貌的确是让人神魂颠倒，可他这个年纪的人，更注重钱财。
　　“十两银子，换十个灵石。”
　　酥酥瞪大了眼，银子居然这么不值钱吗？或者说，灵石比她想象中还要值钱点。
　　她决定了，手中的驻颜丹全部换成灵石。
　　“谢谢你。”酥酥道了谢，“那你知道要怎么摆摊卖东西吗？”
　　“摆摊？”那修士一愣，忽地反应过来，立刻对酥酥拱手行礼，“原来是位前辈啊。前辈有所不知，此处要摆摊，需要给巡城守卫交二十个灵石。”
　　酥酥嘶了一声，皱起了脸，回头看向傀儡师。
　　“要给二十个灵石才能让摆摊！”
　　她还没有赚的有呢！
　　傀儡师走近她，随口问：“我帮你出？”
　　“不要！”酥酥绷着脸立刻拒绝了，在她心中，傀儡师是她的友人，两个人又是一起的，谁出钱她都心疼。
　　“前辈别担心啊，还有种法子。”那修士嘿嘿指着自己的袖子，“不用摆明了摆摊，只用去瞅瞅有没有合适的有缘人，届时上前推问推问，说不定就能成呢？”
　　酥酥明白了，就是这个修士刚刚拦着她的模样。
　　“多谢。”酥酥了然了。也开始在巷子里东张西望。
　　此地专门留给修士的，来往的也都是修士。
　　酥酥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上前。
　　她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头上，抱着她的小竹篓，仰着脸看来来往往的修士。
　　没一会儿，不少修士都在她周围驻足。
　　还有人主动上前来。
　　“这位道友，可是打算买些什么吗？”
　　酥酥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抱着的小竹篓亮出来。
　　“灵植！诸位道友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
　　小竹篓里的灵植很多，酥酥还把几颗驻颜丹也扔了进去。
　　那几个修士一面看着酥酥，一面在小竹篓里随意翻，翻到一颗过得去的灵植，立刻就问她：“道友，不知道齐雨姜草怎么卖？”
　　酥酥看了一眼，谨慎地竖起一根手指头。
　　她也不知道要卖多少，但是这里总有人懂的吧？
　　一个灵石，一百个灵石，一千个灵石……
　　也许卖不到一千个灵石。
　　那修士果然把那灵植捏着，给了酥酥一百个灵石。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酥酥还未来得及回答，又被另外一个修士给叫住了。
　　“小道友，驻颜丹怎么卖？”
　　说话的却是个八字胡的中年修士。
　　酥酥不知道这位修士要驻颜丹什么用，但是还是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修士利索地放下一百个灵石，同样和她搭话：“道友是初来吗？不知……”
　　“小道友，我要这个！”
　　酥酥发现自己只是坐在小石墩上，半个竹篓的灵植都要被人哄抢一空了。
　　里面就剩下一些不怎么用得上的灵植，还有一根杂草。
　　酥酥就这么坐了片刻，收下了一千多灵石，喜滋滋地抱着小竹篓，仰头去找傀儡师。
　　他刚刚一直没有说话，酥酥才发现他始终站在她身侧不远处，一直拦着那些试图靠近的修士。
　　这些修士不单单是买了酥酥的灵植，还有的索性不走了，就在她周围盘腿坐下，或靠着墙，不断问酥酥各种问题。
　　酥酥根本顾不过来，再加上一小竹篓的灵植都要卖光了，就剩下杂草，酥酥打开锦囊添了一次，也卖得很快。
　　这么下去不知道要卖多久，她索性抱起小竹篓准备离开。
　　“玄厉。”
　　她喊了一声。
　　傀儡师这才不紧不慢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身侧。
　　那些修士仿佛这时才看见傀儡师，一个个脸色都微变，彼此对视。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令人心惊的危险人物。
　　而且在这里似乎很久，却无一人察觉。
　　酥酥哗啦啦把一把灵石塞到傀儡师的手中，笑吟吟道：“给你。”
　　傀儡师上下抛着灵石，倒是轻笑了声。
　　“舍得给我？”
　　“嗯，给你的。”酥酥赚了钱，对他特别大方，“你想去买什么都可以。”
　　男人随手牵着她，走进一家铺子，却是给酥酥买了一支簪花。
　　酥酥回家的路上都是蹦蹦跶跶地。
　　她要给师父师姐师兄写信。她来王都挣了好多好多灵石。
　　还有玄厉，拿到钱全都给自己买簪花了。
　　她好喜欢簪花。
　　一夜睡都没有睡好，酥酥第二天早早就背上自己的小竹篓，还是去了原本的位置继续卖灵植。
　　不过她刚抵达，那儿就有一个黑袍的修士靠近她。
　　“小道友。”
　　那修士声音仿佛撕裂，极其别扭。
　　“听说你这里，有龙鳞？”
　　酥酥一愣，抱着小竹篓摇头：“没有的。”
　　她都没有见过龙，怎么可能有龙鳞。
　　那黑袍修士慢腾腾伸出手。
　　“有没有，我闻一下就知道了。”
　　“你身上，可是有龙的气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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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此人来者不善！
　　酥酥能从黑袍修士身上感知到一股奇怪而强大的力量。这种灵气是她之前并未接触过的, 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那人伸手时，她迅速向后躲闪。
　　然而黑袍修士在刹那间已经移形换影到她身后，伸出的手始终朝着酥酥的面部而来。
　　酥酥躲闪之余甚至来不及取出小金碗, 狼狈翻身迅速退让。
　　她顿时有些后悔，今天来时没有等傀儡师。还想着自己一个人卖掉小竹篓里的灵草，就能去给傀儡师买个回礼了。
　　糟糕。
　　这个奇怪的修士不会厉害到能杀死她吧？
　　酥酥使出全部的敏锐竭尽全力躲闪。
　　那黑袍修士速度的确很快, 到底是酥酥狐族的敏锐让她反应得是人修的倍数，让她接连躲开，到底没让那黑袍修士抓到。
　　也是几次的躲闪，给了酥酥喘息的机会, 她从锦囊中掏出小金碗, 小金碗凌空而起, 疯狂吸收一大碗的灵力。酥酥在几次躲闪之中将灵气全部吸入指尖, 迅速画符以作抵挡。
　　那黑袍修士忽地动作迟缓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酥酥的锦囊上。
　　酥酥已经取出了小金锤，警惕地等待着他的袭击。
　　“龙鳞……的气息。”
　　黑袍修士发出奇怪的笑声，狰狞而可怖。
　　这种声音让酥酥不安, 她攥紧了小金锤, 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
　　要警惕这个人。这个人对她有杀心。
　　下一刻, 黑袍修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迅速朝酥酥扑来。
　　酥酥手中符纸洒出，然而在碰触到那人的瞬间消失。
　　符纸对此人没有用？！
　　酥酥瞳孔一缩，敏捷地用小金锤去判断他的位置。
　　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狠狠锤出。
　　而那人几乎是一闪而过。酥酥的小金锤完全没有碰到他。
　　糟糕了！
　　酥酥紧张地来不及呼吸。
　　她该不会要在这条巷子里殒命吧？
　　她还有九千多上品灵石没有拿到手, 还没有给傀儡师买回礼，还有师门……
　　“那边！有修士私斗！”
　　正在酥酥紧张之际, 巷子一头传来整齐队列的跑步声, 一转过弯, 就是一群身着整齐轻甲的护卫，手持长|枪朝此处跑来。
　　那黑袍修士见来的人多，缓缓退后两步。
　　“龙鳞，我一定会拿到手。小妖，下次你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黑袍修士消失在空气中。
　　酥酥额头布着薄薄一层汗意。她攥紧小金锤，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不一样，这个人……和之前她打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不一样。
　　就有一种实力上被全面碾压的感觉。她无力反手，甚至只能疲于逃走。
　　“你，就是你，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跑来的一队列护卫检查了巷子，能发现极其浓厚的灵气残留。
　　不但如此，其中还混杂了一些可怖的气息。
　　那队长直接叫住了酥酥。
　　酥酥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意，咬着唇沉默很久。
　　直到那护卫再次催促，酥酥才抬起头来。
　　这些人是国都的护卫吧，他们的存在也算是帮她解围了。
　　“我刚刚过来，忽然来了一个奇怪的人，问我有没有……”酥酥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手按着锦囊。
　　她的锦囊之中，真的有一枚鳞片。
　　是小鱼当初让她画符，挑挑拣拣从鱼尾巴最后的位置，摸出来的一枚最小的鳞片。
　　那个黑袍修士说……龙鳞。
　　龙鳞。
　　酥酥咬紧下唇，她手中的这枚小鱼鳞片，会是龙鳞吗？
　　她脑子里一阵混乱，说话说的也磕磕碰碰。
　　“他想要我的东西，我不给，他就动手了。”
　　那几个护卫来回巡查此处，最后神色凝重地和队长低语了什么。
　　那队长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此处乃王城之都，怎么可能让这种人闯进来？必须禀报上去！”
　　那些护卫自说自的，倒是没有留意酥酥。
　　酥酥这才发现，自己的小竹篓被打翻在地，灵植撒了好多出来。
　　她提裙蹲着将灵植重新收拢，装好小竹篓。
　　“你。”
　　那个护卫终于把注意力放在酥酥身上。直到这时看清了少女的容颜，才愣了愣。
　　酥酥仰头看着他，那队长迟疑了会儿，声音放的温和多了。
　　“这位小仙子，”那护卫问她，“你和他交手中可有发现异常？”
　　“什么是异常？”酥酥问道，“异常能打算吗？他有些厉害。”
　　酥酥不得不承认，这个黑袍修士实力真的很强。
　　“以你所见，那人该是什么修为？”那护卫又追问道。
　　酥酥犹豫了下。
　　她和傀儡少年在芙蓉阁时，最后面对的是一个元婴修士。
　　她当时并未插手，而是和几个金丹修士在对峙。这个黑袍修士给她的感觉，高于金丹修士，也可能弱于那个元婴修士。
　　“可能金丹后期……”酥酥犹豫地给了一个答案。
　　那护卫脸色明显变了，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会在明明有规定的情况下，依旧在王都之中肆意出手。
　　这种行为明显是不把王室放在眼中。
　　“多谢小仙子的告知。”
　　那护卫拱拱手：“再问一个问题。小仙子，你在这里是做什么？”
　　酥酥面对这种问题反应不过来，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小竹篓说：“摆摊。”
　　“摆摊……”那护卫了然，一挥手，“把她带走！”
　　酥酥一愣，抱紧了自己的小竹篓，连连往后退。
　　“你们要做什么？带我去哪里？！”
　　“这位仙子，摆摊需要出示府衙盖了章的单，你没有就敢在这里摆摊，那就属于卖黑货。”
　　护卫扫了一眼酥酥，叹息：“带你去衙门，补交税费。”
　　补交……税费。
　　酥酥终于明白了。她在和那黑袍修士的打斗中并未受损，但是自己的钱袋子要受损了。昨天来的时候，那修士告诉她，要交多少灵石来着？
　　酥酥头一次，被送到了尘世间的衙门。
　　此处是专门办理税务问题的。前头排队的，都是各种摊贩，店铺主人。唯独酥酥一个人，是被护卫押着，长驱直入，直接带进去的。
　　酥酥抱着自己的小竹篓，羞愧地低着头。
　　她被带到了衙门的一侧房中，那儿摆着一张案几，后边坐着一个官服男子，手中捏着笔头也不抬。
　　“犯了什么事？”
　　那护卫拱手：“洪大人，这位小仙子无证摆摊卖黑货。”
　　酥酥……脑袋低得都快看不见了。
　　脸上火辣辣地，她抱紧了小竹篓。
　　好丢狐狸脸。她这算是违反了凡尘的律法了吧。
　　“摆了几天？”
　　酥酥哼哼唧唧地低声回答：“昨天和今天。今天还没有摆开呢。”
　　“补交四十个灵石，再罚五百灵石。”
　　酥酥人傻了，抱着小竹篓心都疼了。说话声音都是颤抖地：“罚……罚多少？”
　　那低头始终奋笔疾书的官服男子终于抬起了头。
　　是个格外清秀的年轻男子。
　　看清楚酥酥的那一刻，男子挑了挑眉：“罚一千。”
　　“你刚刚不是还说罚五百吗？！”酥酥立刻不干了，指出问题。
　　男子轻笑了声，把玩着手中的印章：“你这不是听清了吗？”
　　酥酥：“……”此人好坏的心思！
　　酥酥被要求在案几前，手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绝不再无证摆摊，不可私下哄骗散修，不可在王都之中肆意闹事。
　　她签署了保证书，又要交灵石。
　　她低头从锦囊之中翻出了五百四十个灵石，心疼地抱着。昨天卖了那么多，可也经不住一罚就是五百灵石啊！
　　她好后悔，为什么为了二十个灵石，最后赔上了五百多灵石。
　　早知道会被抓住罚款，她就老老实实去交钱了。
　　酥酥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是垂头丧气地，数出的五百四十个灵石，还未递给那洪大人，又不死心问：“我今日并未摆摊，刚到唐巷，就和人打了一架。这二十个可以不算吗？”
　　那洪大人直接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说道：“私下打斗，违反律法，再罚五百灵石。”
　　酥酥嘴皮子都咬破了，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官服男子。
　　又，又罚五百？
　　“是那人非要上来打我！”酥酥急了，这等于要送一千灵石出去呀，她心疼地厉害，“我什么都没有做，还没有卖东西呢，那个人冲上来就说什么龙……”
　　说到一半，酥酥忽然反应过来。龙鳞的事情应该不能说出去吧。到底是和小鱼有关的。
　　那洪大人抬起头来，往椅子一靠，眯着眼仔细打量酥酥。
　　酥酥心里忐忑地厉害。
　　“原来如此。”男子若有所思，“的确，这算不得你的错。”
　　酥酥松了口气，保住了，保住了五百灵石。
　　酥酥忍痛交了五百二十个灵石。
　　“我可以走了吗？”
　　酥酥站在案几前小心问。
　　那男子却扬起下巴：“不行，幼崽犯错，要人来接。”
　　幼崽？酥酥一愣，这人是喊了自己幼崽吧？她只是属于妖族的幼崽，但是人类外表的话，她都十五六岁，是个大姑娘了！
　　那男子只让酥酥报出家住在何处，派人去通知家中人来接她。
　　酥酥一想到傀儡师来衙门接犯了错的她，心里头火烧火燎的，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还是那男子敲了敲案几。
　　“等人来接你之前，你得先好好反思你的过错。”
　　“下次还敢不交税吗？”
　　酥酥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不敢了。”
　　再也不敢不交税了。
　　酥酥认错的态度很诚恳，也的确是知道了错误，那男子喝了一口茶，倒是态度温和，允许她坐下。
　　酥酥抱着自己的小竹篓在椅子上落了座，乖乖地，到底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始终保持着一个听话的姿势。
　　那官服男子看着有趣，甚至挥手让旁人退下了。
　　酥酥等待着傀儡师来接她的时间，无聊到扣着手指。
　　她一直在思考，小鱼到底是鲛人还是龙？他是自己是鲛人的，而且长着一条鱼尾巴。如果他是龙的话，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像鱼了？
　　还有那个黑袍修士，怎么知道她身上有鱼鳞……或者龙鳞的？
　　直接找到她这里来，是想要鳞片做什么？
　　酥酥完全不懂，她抬手揉了揉眼皮上的胭脂色。
　　“别揉。”那官服男子明明低着头在写写画画，却像是能看见酥酥的动作，提醒她，“龙血揉多了会影响你眼睛。”
　　咦？
　　酥酥抬起头来，盯着那官服男子看了好一会儿。
　　龙血？
　　龙血吗？
　　这是小鱼的血，抹在她眼皮上的。
　　这个人说这是龙血……
　　所以，小鱼真的是……龙？
　　酥酥又想摸眼皮上的胭脂色，又好奇，怎么人人都知道她眼皮上的是龙血？
　　不对，只有那个黑袍修士，他一直说她身上有龙息，伸手朝她来的动作，也像是朝着眼皮来的。
　　而这个人……
　　酥酥仔细打量了一番。
　　穿着凡尘朝堂的官服，年约二十，年轻，相貌堂堂，气质温和，这样一个凡人，怎么也知道她眼皮上的是龙血？
　　不对，他还说自己是幼崽。那他肯定不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酥酥没敢问什么，只能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小竹篓，等待傀儡师来领她。
　　“洪大人，这个小女修家里来人了。”
　　那门口有人敲了敲门，说话的护卫不知为何，声音紧绷绷地。
　　洪大人放下手中笔，眯着眼警惕地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了。
　　戴着面具的高挑男人缓步而入，看见坐在椅子上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酥酥，轻笑了声。
　　酥酥在傀儡师的笑声中无地自容，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小竹篓里。
　　就当看不见她吧。
　　“走了，回家。”
　　酥酥哦了一声，站起身时高高举着小竹篓，把自己的脸挡住。
　　“提醒一句，龙血太明显，最好抹去。”
　　那官服男子又低下了头，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
　　酥酥好半天憋了一句：“……多谢告知。”
　　可是龙血要怎么抹去啊！
　　这又是小鱼说的来找她的方式，她也不会抹去啊。
　　离开衙门，酥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摆摊一天，挣的钱全交了罚款。而且唐巷里还有那个对她有杀心的黑袍修士，酥酥也不敢再去摆摊了。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先修行吧。
　　自己实力还是太弱了。
　　回到庭院中，酥酥把小竹篓放在一边，趴在垂花亭旁吹着风叹气。
　　傀儡师背着手站在她身侧。
　　“遇上坏事了？”
　　“嗯。”
　　酥酥慢悠悠把自己一个人去摆摊，遇上黑袍修士的事情告诉了傀儡师，说到自己被抓到衙门去罚款时，她到底是心疼，粗浅说了两句。
　　最后还提了一句，那个凡间的官员都认得出她妖族的身份，还知道她眼皮上的是龙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傀儡师轻描淡写道：“那人是元婴修士。”
　　酥酥一愣，扬起脸来：“元婴修士？”
　　完全看不出来呀，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波动。
　　不过这样才说得通，那人为何什么都知道。
　　酥酥揉了揉眼皮，想到那人说的不能揉，又松开了手。
　　“小鱼……他什么是来找我啊。”
　　王都之中好像修为高的人有点多。她怕被更多的人发现了。
　　傀儡师手指在酥酥的眼皮上点了点。
　　酥酥感觉到眼皮上的龙血在沸腾一样的翻滚。
　　有些疼，她半眯着眼。不过还算能忍受。
　　片刻后，傀儡师收回了手。
　　“好了，他能通过血迹找你了。”
　　酥酥得了这个答案，还挺满足。
　　如此甚好，就能早日遇到友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出门也不过是买吃的。其余时间都用来练剑。
　　她的剑术到底是有些薄弱的。
　　在假山流水旁，她一次次挥舞着剑，傀儡师偶尔会来指点一下她。
　　“你用剑不多，”傀儡师手握着酥酥的手腕，从背后几乎揽着她，带动她的剑势，教了她片刻就退开，在一侧观察酥酥的用剑模样，并指点道，“剑与符不同，符全看天赋，有天赋就能画出。剑靠得更多是积累。”
　　酥酥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她后背额头都有薄薄一层汗意。
　　她也知道，自己接触剑的时间太短。哪怕每日勤学苦练，也比不上那些用剑多年的人。
　　剑做不了她的主武器，只能辅助她。
　　她之前隐约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更明确了。
　　要靠积累，那她就得更加勤学苦练，先练几年再说吧。
　　酥酥索性就开始研究，怎么用锤子和剑配合。
　　剑势可以做辅，锤子作为主武器，只要灵力够强反应够快，两三锤子下去也能打倒对面吧？
　　酥酥想得挺简单，就让傀儡师陪她练习。
　　练了多次后，酥酥确定下来一件事。这种手段面对实力太强的人，真的形同虚设。一点用都没有。
　　傀儡师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小锤子和小青剑在他眼中，还比不上柳枝条来得疼。
　　练了足足十天左右，酥酥都要习惯每天被傀儡师这么打击一下，今日想得好好的，要多承受一点打击。
　　只不过从清晨起床起，酥酥到处也找不到傀儡师。
　　还是找到垂花亭，才找到一封信。
　　酥酥三两下拆开来，说是他有要事暂时离开几天，会赶在她打擂台之前回来的。
　　酥酥掰着手指头算，距离打擂台也不过十天左右。
　　不过，真的要和他分开这么久吗？
　　酥酥坐在小水池旁，手托腮凝望着莲叶下涟漪的水纹。
　　一路以来，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傀儡师的陪伴。这忽然离开她十天，就剩下她一个人。
　　小狐狸有点空寂。
　　还是去练剑吧。十天时间，总能再练得熟悉一些。
　　酥酥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水塘开始冒起一个一个的水泡泡，咕嘟咕嘟的，莲叶下的红尾鱼全都摇着尾巴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酥酥一愣，咦，这水中怎么了？
　　她才弯腰准备看上一眼，水中乍然惊起层层波澜，一双手破水而出，搂住她的腰，将她瞬间拖入水底。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71章 
　　酥酥猛地被拽入水中, 她慌张闭上眼，却不想没有任何水中的窒息感，反而是有风吹过的痕迹。
　　她被人搂着, 仿佛坠落了好远的距离。
　　酥酥睁开眼时，眼前是一个肤白艳色的少年。
　　很熟悉。
　　只是头上没有角，一双腿没有化作鱼尾。
　　少年一身墨青色衣衫, 腰系珍珠带，缠金玉环佩，广袖层叠，抬手间能看见他手腕上的两串珊瑚。
　　和分别前那狼狈的模样截然两人。
　　“可真叫我好找。”
　　少年半眯着眼, 似笑非笑看着酥酥。
　　他收回手, 酥酥已经能站定。
　　她迟疑地眨了眨眼：“小鱼？”
　　按理说她是被拽入水中的, 可眼前却是一处碧瓦飞甍的阁楼, 四面彩绘砌柱, 垂秋香色幔子，窗洞开，高处的风顺着窗吹入。吹得案几上的书册自己翻动。
　　“嗯哼。”
　　少年懒洋洋在一个蒲团上落了座, 斜倚着, 朝酥酥勾了勾手。
　　“许久不见了, 你喊我小鱼, 倒是让我有几分怀念。”
　　说罢，少年眯着眼颇为不爽：“你是不是不喜我来寻你？起初几年我找你无数次，根本就找不到你！卫国卖酥糖的地方我都去过了, 你骗我。”
　　想他什么人物，不过是一时兴起准备去看看当初一起落难的小狐, 没想到找了几圈都找不到人。
　　他的龙血, 甚至都被抹去了痕迹。就像那个水洞中的小狐凭空消失了一样。
　　地上铺着锦绣地垫, 各放置了不少的蒲团小几。酥酥寻了一处落座，自发解释。
　　“我去卫国时，走到了一个山中，在庄子里待了些年，我自己都不知。出来后也想找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她在山主那儿不知不觉就是十年。这十年与她来说，仿佛是不存在的。日复一日的抄书，画符，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少年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上下打量着酥酥。发现她眼皮上的那一抹胭脂色后，满意地抬起了下巴。
　　“罢了，小爷也不是多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你知道主动来寻我，过去的事，我就既往不咎。”
　　酥酥一时间居然觉着这是很熟悉的，少年独有的一种自信和骄傲。
　　只是还是得说明一点。
　　“不是我主动寻你的。”
　　酥酥想了想，觉着自己说话有歧义，进一步解释：“我想找你，也不知道怎么找。是我的友人在你的血上抹了抹，不知道怎么摸的，今日你就找来了。”
　　少年脸色微微沉了些，第一反应是：“友人，什么友人？什么友人能摸你脸？”
　　这小狐和他在洞穴之中，相处的那么好，都几乎是彼此不靠近。与他之间……也就是替他解枷锁之时稍微会近一点。
　　她性子软绵但自带冷淡，始终一副安静怯怯的样子，让少年无法想象，她会允许一个人摸她的脸。
　　酥酥自发解释：“我的友人，他很喜欢我，对我很好的。”
　　少年眯着眼：“男人女人？”
　　也许是女人，女人的话靠近她很正常，毕竟是个软糯的小狐……
　　“男人。”酥酥说这句话时，还有些别扭。傀儡师在她的眼中就是傀儡师，对她来说，最多的一个感受是他无声无息的温柔。
　　少年不痛快地扬起了下巴。
　　“哟，那你这友人可挺厉害，居然能用我的血来寻我。”
　　酥酥还在老老实实回答：“对，他很厉害。”
　　少年浑身一股子烦躁劲儿，懒洋洋往后一靠。
　　“对对对他厉害，他厉害怎么还来找我？是了，是人家帮你找我，你都没想找我。呵，你走吧。”
　　酥酥一愣，她歪着头看着少年，他好像很不高兴，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但是她听出来了少年对她的不欢迎，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说让你走你就真走，这么听话？”
　　少年立刻也坐直了身体，皱起了眉：“旁人是你友人，我就不算了吗？十年不见问个好都没有，说走就走？罢了，你走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少年直接别过头去，一看侧脸就是鼓着气在恼。
　　酥酥看着这样的少年，忽地笑弯了唇。
　　也不知道为何，她觉着小鱼有些有趣。
　　好像是很高兴见到她，却又始终给她甩着脸子。她说走，他就嚷嚷着她了。
　　谁知她笑意还在嘴边，少年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古怪了。
　　“你在笑？”
　　他冷不丁说道。
　　酥酥自然说道：“对啊。”
　　少年沉默良久，轻哼了一声：“……看来你这十年过得不错，都学会笑了。”
　　酥酥笑意收起，她也想起来自己在裂星河下水洞之中的状态。
　　比起放任自流，也就多了一点要离开的目标。当时还带着从赤极殿带出去的情绪，别说笑，她连说话都不想。
　　酥酥嗯了一声。
　　“挺不错的。遇上了很多人。”
　　少年越听越不是滋味。又拉下脸来。
　　酥酥还好已经学会了如何跟人主动说话，还记得分别是小鱼说他家中有些复杂，关切地问道：“你呢，麻烦事解决了吗？”
　　少年到底是没打算和她计较，哼哼唧唧晾了她一会儿，才随口说道。
　　“十年时间，当初那些胆敢仗着我尚未化形欺负我的家伙，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酥酥冲着他笑弯了眼：“恭喜呀。”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和过去有着截然不同的松快。
　　少年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层无形的枷锁已经消失了。
　　说完这句，酥酥忽地想到今日那黑袍修士，犹犹豫豫地看着少年。
　　“小鱼……”酥酥喊出来，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可能是龙，但是她需要一个他亲口告诉的答案，“你是龙吗？”
　　少年一挑眉，倒是不在乎告诉她这个。
　　“是。”
　　“当初你遇上我的时候，我还没有化形成功。”
　　果然是龙！
　　酥酥立刻说道：“王都之中有人在找龙鳞！是不是要找你呀？”
　　“龙鳞？”
　　少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是么，我知道了。”
　　而后看了眼酥酥，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笑意明显是得意的。
　　“你是不是还留着我的鳞片？”
　　酥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自然回答道：“对。”
　　他当初给她鳞片用来画符，分开那枚鳞片就一直放在自己的锦囊之中，都没有取出来过。也不知道那黑袍修士怎么发现的。
　　这个答案无异于又让少年得意起来，扬起了下巴，手敲了敲小几。
　　“看在你的确有把我当成好友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把你当个朋友好了。”
　　酥酥好脾气地说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少年拍了拍手，楼梯侧有一队列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盛满了各种美食。
　　美食摆满了几张小几，酥酥见过的没见过的，多到数不胜数。
　　少年顺手还给酥酥的小几上添了一只琉璃盏。琉璃盏中是浅粉色液体。
　　“你之前只给我吃肉饼子肉脯，看我，请你吃我海国的全部美食，还给你喝弱桃花。”
　　酥酥嗅了嗅那琉璃盏中物，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说是弱桃花，那也许是桃花茶？
　　酥酥端起抿了抿，有点甜，甜的很爽口，但是入口后有点烧心。
　　是她没有喝过的味道，她索性端着琉璃盏很快喝完了。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少年同样饮尽杯中的弱桃花，还给酥酥添上了一杯。
　　他不喜欢旁人打扰，抬手挥退了阁楼间的侍女，就剩下他和酥酥。
　　酥酥很喜欢这个果茶，也顾不得吃旁的，抱起来又喝完了。
　　“什么？”
　　少年哼哼两声，一想过了十年，她不记得也正常。
　　“我说，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名。”
　　真名。
　　是了，当初少年在洞穴里说他叫泉客。说是鲛人的自称，可他连鲛人都不是，自然不是泉客了。
　　酥酥反手指着自己：“你骗我，我没有骗你，我就叫酥酥。”
　　“那我现在告诉你，不就行了。”
　　少年也学着酥酥的模样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地。
　　“记住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临霏。”说罢，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等待着酥酥的反应。
　　酥酥面对大名鼎鼎四个字，淡定地问他：“大名鼎鼎是什么意思？”
　　临霏嘴角一抽，没好脾气地放下手中琉璃盏。
　　“简单来说就是，普天之下，没有不认识我的人！”
　　他再次抬起了下巴。
　　“错了。”酥酥认真纠正他，“应该是普天之下，没有人不认识重渊。”
　　普天之下，赤极殿殿主的存在，让所有人都胆颤。
　　临霏瞪了酥酥一眼。
　　“还要不要好好叙旧了？朋友的台，能随便拆吗？”
　　酥酥虚心接受指责，低下头：“错了，你继续。”
　　“继续不了了。”临霏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谁让我不是普天之下无人不识的赤极殿殿主。只是一个海域里没什么名气的小鱼呢。”
　　酥酥提醒他：“你刚刚说了你是大名鼎鼎的。”
　　临霏面无表情看着她：“十年不见，你话多了些这是好事。只是话怎么就全多在讨打这一点了？”
　　酥酥还没有被人这么说过。可能是她之前也没有这么拆过别人的台子。
　　她没忍住，又低着头笑了笑。
　　说到底，她见到小鱼还是很高兴的。这种高兴让她是有一种放松感的。
　　从赤极殿出来遇上的第一个人，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学着画符，从无到有，他们一起经历了黑暗，逃脱，欣喜。
　　分别过后的久别重逢，让酥酥很欢喜。
　　临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记忆中那个蜷缩在洞穴一角，安静内敛的忧郁少女，似乎和眼前低头含笑，眼神轻松的少女融合在了一起。
　　时间，好像抚平了她过去的伤痕。
　　“说说吧。”
　　临霏忽地开口。
　　酥酥才笑完，抬起头时，眼眸中都是浅浅却暖暖的笑意。
　　“说什么？”
　　“旧友重逢，自然是说些分别之后遇上的事，或者人。”
　　临霏手托腮，又喝了一杯琉璃盏中的酒。
　　酥酥也和他一样手托着腮：“唔，让我想想，要从哪里说起呢，就先说你给我指错方向开始吧。”
　　酥酥也是后来才知道，小鱼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东南西北，嘴上说的西，给她指的却是反方向。这也就导致她一路遇上小舟，去到山庄。
　　分别许久，酥酥经历过许多许多。
　　从山庄里每天的抄书，再到师门里每天的练剑，还有点右渡境，以及来王都打擂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只知道阁楼外天色几经变化。
　　“就在前些天，我遇上了一个要抢龙鳞的热。”酥酥打了个小嗝儿，莫名觉着自己晕乎乎地，手托着红扑扑的脸蛋，还撑着困意在给临霏说。
　　“你说，这是不是你的仇家呀，要龙鳞做什么？”
　　临霏摇了摇手边的琉璃壶，壶中已经空了。
　　他放下琉璃盏，懒洋洋往后一躺，倒是躺平了。
　　“龙鳞可以做的太多了，可以炼丹，可以护身，可以做利器，还可以……伤龙。”
　　“哦，那人可能是坏人，他很坏的，要不是护卫来得快，我怀疑他打算杀了我抢龙鳞。”酥酥迷迷糊糊地趴在小几上，“就像是渡境里的那些人，杀人夺宝，都是坏人。”
　　“我要修炼，练到比他厉害，再去……抢他。”
　　临霏闭上眼，仿佛已经有了睡意。
　　“好，我帮你。打他，抢他的法宝。”
　　酥酥脑袋趴在手臂上，眼睛已经闭上，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就连临霏也听不清。
　　忽地，她坐起身来，脸蛋通红，眼睛里都是潋滟的水光，这般模样，委实说不了是清醒的。
　　“我要回去了。”
　　酥酥还在强撑着，站起身来，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
　　“我要回去，趁着他不在，要睡在花亭里。”
　　临霏也翻了个身，勉强爬起来，揉了揉额头。
　　好久没有喝的这么畅快了。
　　“好，我送你回去。”
　　酥酥朝临霏摊开了手，笑眯眯地：“小鱼，你带我钻水吧！”
　　临霏手搂着她的腰，足尖一点，抱着她直接从窗边飞落，窗下就是一汪湖水，两人哗啦一下栽了进去。
　　下一刻，酥酥从自家荷花池中爬了出来。
　　浑身都没有沾水，但是头顶还落了一片飘叶。
　　酥酥蹲在池边，临霏趴在岸边，并未爬上来，而是将双腿变作了龙尾，盘踞整个连叶池。
　　是了，他是水族，水族喜水，不上来也好。
　　临霏忽地伸出手，酥酥蹲在那儿并未躲开。
　　下一刻，少年稍显冰凉的手指按在了酥酥眼皮上。
　　胭脂色微微发烫，而后消失。
　　酥酥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手，久违地摸到了自己的狐耳。
　　她立刻低头，伸手去捞她的大尾巴。
　　蓬松的大尾巴懒洋洋晃着，和她狐形时一模一样。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形时，拥有她的狐耳和狐尾了。真的是，和小鱼一样久远的久别重逢。
　　“你已经不需要这种方式去隐藏了。”
　　临霏半阖这眼，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酥酥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用发烫的脸颊去贴，顺口说道：“他不在家，家里没人，你可以睡在这里的。”
　　而后摸着尾巴笑出了声。她的尾巴回来了，是可以抱着贴贴的那种。
　　好高兴呀。
　　而比这件事更高兴的，是酥酥发现了一件事。
　　傀儡师不在，她可以睡在花亭了！
　　她喜欢，喜欢这种被花儿包围的温柔，吹着风，风中有连叶清香，有水波潺潺，有树叶飘落。
　　她从锦囊中取出一床小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然后自己躺在垂花亭中滚了一圈，抱着自己的尾巴，在脸侧贴贴。
　　四面风来，垂藤花朵摇曳。
　　她闭上眼。
　　有了狐耳狐尾，再睡在池边的垂花亭中，她会有一种在离人河畔睡觉的感觉。
　　她喜欢极了。
　　酥酥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十天，他要离开十天，那自己就要在垂花亭睡满十天。
　　明天早上起来，还要买……牛肉饼，羊肉汤……
　　酥酥蜷在被子中，在熟悉而让她怀念的环境中很快睡着了。
　　酥酥睡得很沉，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重渊在浇花。
　　男人熟练地用水壶给花儿们浇了花，还喂了水渠里的红尾鱼。
　　花儿们都还精神，就是有些躲闪。
　　酥酥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在看，她看见重渊在花圃前发呆。
　　仿佛有千愁万绪。
　　可是不会的，他是重渊，他不会为任何事情烦忧。
　　酥酥很久没有梦见重渊了，她悄悄走近了两步。
　　她在想，如果重渊发现她，她就说，做梦梦见他了。
　　可是她走到了重渊的面前，男人好像也没有发现她。
　　目光落在天际，不知道在看什么。
　　酥酥好奇，在重渊的眼前挥了挥手。
　　下一刻，手被重渊抓住了。
　　“又调皮。”
　　重渊那让她熟悉的声音仿佛有些恼意。
　　酥酥挣扎着，重渊这就生气了吗？好像有些不对。
　　“还不醒来吗？”
　　酥酥一愣，好奇怪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重渊怎么也知道，还会让她醒过来？
　　难道说，她闯到重渊的梦境中去了？
　　酥酥挣扎了好一会儿，她好像落在了一个怀抱之中，越是挣扎，越是被人抱得紧。
　　直到她憋不住了，哼哼唧唧睁开眼。这个梦太真实了，她像是又被重渊抱住了一样。
　　困倦还在，清晨的阳光穿过垂花亭洒落在她身上，又或者说，洒落在傀儡师身上。
　　本该分别十天的男人，这会儿正抱着她，手指捏着她的被角，面具下的那双眼，幽深地让她头皮发麻。
　　一瞬间，酥酥紧张地从傀儡师怀中跳起来，语无伦次地。
　　“我没有偷偷来这里睡！我是做梦了，梦见重渊了。”
　　傀儡师本想说什么，却全都败给她最后一句话。
　　男人沉默地摸出一条斗篷，给睡在室外，被风吹得浑身冰冷的少女裹上。
　　酥酥怕傀儡师生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怕傀儡师。
　　到底是有些心虚地，主动找话题。
　　“我见到小鱼了，就是当初我离开后第一个遇上的朋友，他来找我了。他不是鱼是龙！”
　　“嗯。”
　　男人对此仿佛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给酥酥裹上斗篷后，又收起了她的被子。
　　“还早，回屋里睡。”
　　酥酥顺着他的话走出垂花亭。
　　下一刻，她脚下一顿。
　　庭院中，一身墨青色衣裳的少年坐在三角圆石凳上，百般无聊地捻着手腕上的珊瑚串儿。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眼神极其微妙。
　　“你说家中没人的，这就是没人？”害得他险些在别人面前露出了尾巴。
　　傀儡师脚下一顿。
　　而后危险地眯起了眼。
　　“酥酥。”
　　男人轻言细语道：“你这是专门趁着我不在家——喝了酒，还带人回来过夜？”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第72章 
　　酥酥第一次从傀儡师的问话中, 都能感觉到一股让她汗毛竖起的危险感。
　　小狐狸的耳朵紧紧贴着脑袋，无比谨慎地从这一句话中翻出她唯一能反驳的点。
　　“我没有喝酒！”
　　她从来不沾酒的。这是一个大误会。
　　男人却弯腰朝她靠近，面具几乎近得要碰触到酥酥的鼻尖。酥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而后, 傀儡师的手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
　　“你喝了不少，还说没有？”
　　酥酥这会儿就理直气壮了，底气十足地反驳：“我没有喝酒, 我只喝了弱桃花。”
　　临霏给她的弱桃花，和花茶有一点差别区别，口味比之花茶要多了一种后味，这后味很浓醇。
　　“弱桃花。”
　　傀儡师重复念着这个名字, 目光落向了坐在石凳上的金玉环佩少年。
　　“你给她喝之前, 没有告诉她这是酒？”
　　临霏从两人的交谈中隐约猜到一点, 酥酥却是个从未喝过酒的。
　　当时他以为酥酥在尘世间十年, 早该是尝过酒的滋味, 特意请她喝弱桃花，没想到，她居然连喝的是酒都不知晓。
　　他心虚了那么一瞬, 而后就扬起下巴。
　　“那又如何,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喝点酒都不行吗？”
　　傀儡师看他的眼神格外的冰冷。
　　“这不是你骗她饮酒的理由。”
　　临霏坐不住了, 这个和酥酥同住一起的男人，从之前刚推门而入，看见他的那一刻, 就仿佛对他有极大的敌意，却直接无视他,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酥酥身上。
　　这会儿和他说话, 用的又是让他极其厌恶的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仿佛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还说他骗……
　　“行, 就算我骗了她。”临霏冷笑道，“那又与你何干，你是她的谁，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傀儡师干脆利落道：“你没有问的资格。”
　　临霏气得咬紧牙关，如果说刚刚还会猜测眼前人和酥酥关系如何，这会儿他猜都不想猜。
　　直觉让他极其不喜眼前的人。
　　更让他觉着备受羞辱。
　　莲叶池中，水面掀起波澜，一层一层浪拍打着池边石砌窄台。水花甚至飞溅到花簇之中。
　　龙族少年的心情即刻体现在水中。
　　酥酥才一个晃眼，傀儡师和小鱼之间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她从未见过傀儡师这般阴郁锋利的模样，也未见过满身杀气的小鱼。
　　他们之间就像是存在什么不可言喻的矛盾，仿佛多看一眼都要引起武斗。
　　然而傀儡师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和地让酥酥回房间。
　　她这会儿还敢回去吗？
　　酥酥抱着小斗篷紧张兮兮地，她都怕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傀儡师和小鱼要打起来。
　　难道就因为她不知不觉间喝了酒？
　　弱桃花如果是酒的话，那也挺好喝的。
　　和重渊喝过的酒好像都不一样，她很喜欢。
　　“你在因为我喝酒生气了吗？”酥酥小心拽了拽傀儡师的衣摆，“可是弱桃花真的好喝。”
　　男人垂着视线看着她，她似乎是有些忐忑地，就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紧张，有些茫然，也有些委屈。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和朋友喝了一点果茶吧。
　　傀儡师抬手摸了摸酥酥的脑袋。
　　“没生气。”他的语调也的确平缓了下来，“去休息，我去给你买早膳。”
　　酥酥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傀儡师：“真的哦？”
　　傀儡师到底无法跟这样的酥酥生气，叹口气，彻底放下那点子不舒服。
　　“真的。”
　　酥酥这才放轻松了点。傀儡师不会骗她的。他说不生气了，就是真的不生气。
　　但是她此刻是完全没有睡意的。哪怕昨夜睡得时辰尚短，还有些醉酒后的晕乎乎，她也不敢去睡的。
　　酥酥勉强想起一件事。请了小鱼来自己家中，这算是招待客人的。
　　招待客人要怎么招待，酥酥印象中就是在钟秦宣家中，吃喝一应照顾的面面俱到，完全不用她操心，她也得把小鱼的饮食一应照顾好。
　　“玄厉。”酥酥拽了拽傀儡师的衣袖，小声说，“临霏来做客，你给他买些好吃的。”
　　说罢，她从锦囊中数出一贯钱给了傀儡师。
　　庭院中就这么大，她说话声音再小，也让傀儡师和临霏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了。”
　　少年倨傲地抬着下巴。扫过酥酥，看清她攥着那戴面具的男人熟稔而信赖的模样，多少有些扎眼，移开视线。
　　“小爷还没有落魄到要打你秋风的地步。”
　　男人捏着一贯钱，又有些不太舒服了。一贯钱拿来买早点，她就是为了给那条鱼吃好一点？
　　正巧，临霏的话又惹了他不快。
　　“听见了吗，他不必。”傀儡师教导酥酥，“不留下吃早膳的意思，是告别。酥酥，和你的朋友告别。”
　　酥酥信以为真，真的转过身去，她有些遗憾，和小鱼才重逢没多久呢，说了许多的话，可她感觉还想和小鱼聊会儿天。没想到他这就要走了。
　　“小鱼，你要走了吗？”
　　临霏被傀儡师一句话架起，黑着脸咬紧牙，大步走过来，却是伸手来想揉揉酥酥的脑袋。
　　刚刚那个男人这么做的时候，他都想了。
　　然后手伸出来，却被傀儡师的手给挡在空中。
　　透过面具，男人的眼神幽暗。
　　“非礼勿动，龙族没学过吗？”
　　“阁下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临霏收回手，极其不痛快。
　　“与你无关。”傀儡师淡漠地回答。
　　临霏咬紧牙关，到底是不想刚重逢就在酥酥面前打架。尤其是这个男人，瞧着和她的关系并不一般。他目光落向酥酥，朝她说道，“他不欢迎我，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临霏直接说道：“你若是还把我当朋友，下次见面时，就不要和这个人一起。”
　　说罢，临霏周身凝聚一层水雾，水雾消失之际，临霏也消失在空中。
　　酥酥一愣，伸出手抓了抓。什么都没有。
　　久别重逢的友人，连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都没有留下。
　　酥酥叹了口气。
　　这一觉醒来，可真是够乱的。
　　“临霏回去了，玄厉，我们……”
　　酥酥回头，要和傀儡师说早上吃什么这件人生大事，却发现傀儡师掂着那一贯钱，上下抛着，看她的眼神有几分锐利。
　　她几乎在瞬间察觉到了来自傀儡师身上的低压情绪。
　　又，又怎么了？
　　酥酥裹着小斗篷，眨巴着眼。
　　傀儡师静静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收回视线。
　　“无妨，等你用过早膳，我们再细算。”
　　一贯钱，傀儡师全部花了。
　　给酥酥摆了足足两大桌的美食。若说是早膳，那大约是十个人的早膳。菜肴内容极其丰富。
　　甚至到了酥酥一口肉一口菜，肉都吃不完的地步。
　　被迫吃了个圆滚滚，酥酥变成小狐狸围着水池跑了几圈消食，还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傀儡师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她踩着沉甸甸的步伐回到垂花亭时，男人正坐在垂花亭，盯着连叶池发呆。
　　酥酥化作人形，拖着蓬松的大尾巴蹭了过去。
　　直到这会儿，她才有机会问。
　　“不是说，要离开十天吗？”
　　男人收回心思，却是声音淡漠地反问：“所以你趁着我不在家，带人回来？”
　　酥酥被问地有一些心虚。可是她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心虚的，立刻理直气壮说道：“才不是，你在家，我也会带临霏回来的。”
　　久别重逢的友人来玩，她会很高兴。
　　只是不敢告诉傀儡师，她想在垂花亭吹风睡觉。
　　傀儡师被气笑了。
　　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可听着怎么都不舒服。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
　　酥酥问的主要目的在于，她不知道傀儡师去做什么，说好的十天，不过一天就回来了。会不会是他要做的事情不顺利？
　　她眼含担忧地看着傀儡师。
　　男人看着她头顶的狐耳，手痒，顺势摸了上去。
　　“忙完了，算不得多大事。”
　　他本想着多预留些时间，处理妥善。但是手下有几个得用的人，给他极大减轻了麻烦事。
　　分别不过一天一夜，他就立刻回来了。
　　本想着给小狐儿一个惊喜，却不想，她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更大的惊喜。
　　酥酥狐耳晃了晃，往后仰了仰脑袋。
　　她小声嘟囔：“别这么摸我。”
　　“嗯？不让？”傀儡师收回手，问她。
　　酥酥抬手捂着狐耳，犹豫了半天，才说实话。
　　“你这么摸，让我想到以前爱摸我耳朵的人了。”
　　男人沉默片刻，又伸出手，没有摸到酥酥的狐耳，只摸到了她的手。
　　“不喜欢吗？”男人声音很轻，“不喜欢他摸你，还是不喜欢我摸？”
　　酥酥面对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也不能算是不喜欢吧。重渊有时候摸她耳朵，能让她感觉到他的温柔，可有些时候，他仿佛手是无意识的，摸过来的自然。
　　傀儡师摸她狐耳时，仿佛很喜欢一样，能让她感觉到一股温柔。
　　“可是只有你们摸我耳朵，我都没有摸过别人耳朵。”
　　酥酥想到了小狼，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小狼都不让我摸耳朵。”
　　“很想吗？”
　　男人收回手，认真看着酥酥。
　　酥酥用力点了点头。
　　“想！”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摸她耳朵，她都没有摸过别人，真的很好奇摸耳朵是什么体验。
　　傀儡师犹豫片刻，对她低下了头。
　　“来，你摸。”
　　酥酥一愣。这是，这是让她摸耳朵了吗？
　　傀儡师的面具扣着整张脸的轮廓，耳朵露在外面。
　　他的耳廓很好看，耳垂薄薄的。
　　酥酥还是头一次这么观察一个人的耳朵，她盯得时间久了点，男人无奈地伸手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耳朵上。
　　“摸吧。”
　　酥酥手指戳着男人的耳廓。
　　又摸到他的耳垂。
　　耳垂很柔软。酥酥甚至打着胆子捏了捏。
　　这么一捏，她依稀听见藏在面具下面的一声闷哼。
　　酥酥紧张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弄疼你了吗？”
　　她刚刚下手是不是有点重？
　　男人缓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道：“没事。”
　　而后却是不让她继续摸了。
　　酥酥有些贪念地看着男人的耳朵。
　　这还是第一次摸到别人的耳朵呢。只不过不是毛茸茸的，有点遗憾。
　　酥酥接下来几天都未出门。距离擂台赛没几天了，她抓紧时间勤学苦练。
　　还有五天的时候，钟秦宣那边派人来请她，说是要带她去提前打探敌情。
　　这个好呀！酥酥先是收回自己的狐耳狐尾，又立刻翻出一套黑色的衣裳穿上，想了想，还裁了一块锦缎，把自己脸蛋蒙起来。
　　她站在门口等傀儡师的时候，手还不停地扶着锦缎。
　　好像裁得有些宽了，会掉下来。
　　酥酥紧张兮兮地，打探敌情需不需要动手？要不她就先用剑，试一试自己的剑法有没有精进。
　　男人从长廊慢悠悠走来时，看见的就是一身黑，脸上裹着锦缎，把自己弄得跟偷窃小贼一样的酥酥。
　　他随手摘了她脸上的锦缎。
　　“打算去偷别人的瓜吗？”
　　酥酥振振有词：“才不是，雇主说去打探敌情，说会遇上打擂台的对手们。”
　　傀儡师还是强迫小姑娘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明艳的浅橙色，腰间垂着一个水蓝色的锦囊，哒哒哒跑了回来。
　　门口早有钟秦宣的马车在等候。不同的是，这马车比起之前的要低调的多，挺小的。
　　酥酥上了马车，马车内的钟秦宣自觉移开位置。
　　“有些日子不见了，小仙女。”
　　酥酥落了座，还学会和钟秦宣寒暄，问候了两句，就迫不及待问他：“今天给我多少钱？”
　　说话间，傀儡师已经上来了。马车逼仄，难得的，需要两人并座。
　　自然，傀儡师在酥酥的身侧落了座。
　　钟秦宣摇开扇子，叹气：“小仙女，我是为你好，你身上装太多的钱财，如果不小心丢了，岂不是亏？倒不如我少点少点的，慢慢给你，这样丢了也是我的，你不亏。”
　　酥酥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又好像怎么都没有道理。
　　她低头掏锤子。
　　钟秦宣飞速说道：“在下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上品灵石，待会儿给小仙女双手奉上。”
　　酥酥这才满意。她自己丢了都不会丢钱。钱这个东西一定要装在她的口袋里才行。
　　马车抵达了王都之中最是繁华的一处酒楼。
　　说是酒楼，实则练并的三套楼都是一起的。酒楼客栈和茶馆，应有尽有。尤其是，这一处主要是给修士开放的。
　　到底是王都最好的客栈，来往的修士掏得起钱的都住在此处。如此，能在旁边酒楼用餐的修士，也大都出身大宗门，花得起钱。
　　酥酥一行人在二楼的大堂落座。
　　说是大堂，实则用窄窄的几道屏风，左右隔开，相互看得见，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看，也能算是小雅间。
　　“小仙女，你看。”
　　钟秦宣摇着扇子，给酥酥指了指背后放着高教圆鼓几的位置，那儿站着一个剑修，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面色不愉。他面前是一个四人小座，在座的另外三人似乎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位是蒲门弟子，叫马机淮，剑术高超，修为很好。”
　　酥酥哦了一声。
　　“还有这个。”
　　钟秦宣又给酥酥指了几个女子，那几个女修看起来都挺温婉大方，也都是剑修。
　　酥酥左顾右盼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来得基本上都是剑修。
　　旁的也就是一个符修，一个阵修，三个体修。
　　这都还让钟秦宣意外，没想到今年除了剑修还有旁的修士。
　　到底是剑修在擂台上更容易夺人视线，出彩的话就会非常出彩。令人见了难以忘怀。
　　“喏，还有这一位。”
　　楼下刚巧上来了一行人，正在找寻位置，钟秦宣合起了扇子，用扇尖指了指那为首的男子。
　　“金门目前首席弟子，盛景韶。”
　　金门？酥酥立刻来了兴趣，顺势看去。
　　那是一个年纪轻轻，二十岁模样的男子，相貌堂堂，肩背挺拔，站如一棵松，远远看着都能发现他的仪态极佳。
　　“他年纪挺小，二十岁，就筑基后期了。”钟秦宣在酥酥耳边低语，“他报上去的是筑基后期，但是实力应该不止于此，不少人都猜他是为了这次擂台，压修为不突破的。”
　　虽然说是国主为了自己的权势举办的擂台，到底奖励丰厚，也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这对不少年轻新秀弟子来说是一个最好的机遇。
　　酥酥若有所思，这么厉害吗？
　　她看着在那男子的身侧，有一个相貌漂亮的女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那叫盛景韶的男子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顺势抬眸看来。
　　酥酥偷看别人被发现了，立刻收回视线。
　　而那盛景韶的目光还落在酥酥身上。
　　“盛师兄在看什么？”那女子笑吟吟顺着盛景韶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隔着屏风，虽然离得有些距离看不太清。
　　可那坐在两个男人中间，纤细娇小的少女，如同她的梦魇，噩梦随行多年，她如何能认不得。
　　女子铁青着脸，眼神流露出两分恨毒。
　　盛景韶收回视线，扫了眼那女子，皱起眉：“……认识？”
　　女子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一时不察流露出她不该有的表情，立刻变了一张笑脸。
　　“不认识。”
　　没错，叶镯葭不认识酥酥。
　　盛景韶若有所思，再次将目光投向酥酥。
　　酥酥微微皱起了眉，她再一次回头时，却是对上了盛景韶的目光。是平和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盛景韶与她四目相对，只是微微颔首，而后移开视线。酥酥也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
　　傀儡师侧眸看着她。她似乎有些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酥酥抬手咬着手指，困惑地说，“我刚刚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那个视线很让人不舒服，甚至是有些恶意在其中的。
　　但是不是盛景韶。他看她的目光，很平。
　　酥酥想不通就不想了。
　　还有三天时，就到了前往擂台赛的现场，先熟悉环境的时候了。
　　酥酥去时，还是钟秦宣来带路，傀儡师依旧陪同在她身侧。
　　说是王都的擂台赛，实际举办的地点在王都城外十里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到底是为了避免修士武斗造成意外，此处也远离人群。
　　酥酥抵达时，来这里的修士众多，有穿着整整齐齐弟子服的大宗门修士，也有随意打扮的散修。
　　擂台一共分了九个点，每一点中间间隔了三十丈远的距离。这样也能确保不会出现距离太近造成的意外。
　　酥酥围着擂台兴致勃勃看着。
　　她还有三天，就要在这一丈高的擂台上，和人武斗了！
　　一定要争口气，多赢些奖励回来！
　　“姑娘。”
　　正看着擂台幻想的酥酥，忽地被身后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叫住。
　　她回眸。
　　却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子，有些歉意地对她笑着。
　　“姑娘，我脚扭了，不知道可否麻烦姑娘，搀扶一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今天写的慢有些迟QAQ
　　红包包~
　　晚上见


第73章 
　　酥酥本想伸手去扶那女子的, 可是靠近了以后，她微微蹙眉，眼前笑着的漂亮女子, 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这让她犹豫了下，警惕地收回了手。
　　甚至还直接将手背后，冲着那女子摇了摇头。
　　“你也是修士, 自己不会用符吗？”
　　那女子笑意有些勉强：“我不是符修。”
　　“丹药呢？”酥酥提醒她，“这种扭伤用一颗最基础的疗丹就行了。”
　　“我也不是丹修。”那女子见酥酥是不打算伸手了，似乎是委屈地咬着唇，眼睛中甚至能看见泪花。
　　“姑娘不愿帮我, 直说就是, 何必嘲讽我。”
　　酥酥这就纳闷儿了, 她嘲讽什么了。随身带符带丹药, 是她出来后一直的习惯。她问的也很正常。就算这女子没有符没有丹药, 说一声就行，她有疗丹。
　　可偏要说她嘲讽，酥酥就不舒服了。
　　见着女子这样的反应, 她觉着自己没有伸手是对的。应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酥酥想了想, 从锦囊中掏出了一颗疗丹, 按照市价对那女子说：“你没有我有, 我卖你一颗。五十个灵石。”
　　那女子错愕地盯着她，仿佛没想到酥酥是一个会伸手要钱的人。
　　疗丹能治疗这种粗浅的外伤，她已经把话说出口, 自己又没有疗丹，眼前有, 总不能不要。那女子只好数了五十个灵石给酥酥, 接过了疗丹。
　　酥酥也算是做了一笔买卖, 心情好多了。
　　三师兄给她的丹药很多，可以分出一些来卖，到时候卖的钱二八分，三师兄八成，她留两成。
　　说是二八分，可实际上最后所有的钱都会落在大师姐或者师父的口袋里，由师父大师姐给他们分配。
　　此处的九个擂台都是用铁链框起来，只许修士们来大概看一眼，不允许靠近也不允许跳上去。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的修士做什么手脚。
　　酥酥围着擂台看了一圈，还看见了有一个宽阔的场地，那儿摆着一张桌子，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在来回摆弄着什么。
　　不过和她无关。她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养精蓄锐，好好去打擂台就行了。
　　酥酥回到庭院中，垂花亭中摆满了山珍海味，荤素搭配，摆盘极其精美。
　　在看见用的餐盘都是贝壳时，酥酥明白了这些美味是谁送来的。
　　小鱼那天走得气鼓鼓的，可还惦记着她，给她送好吃的来了。
　　而且她发现，原来水里的除了鱼虾，还有不少她之前没吃过的。
　　原来贝类的吃起来这么鲜，还有海蟹，酥酥捣鼓开了蟹壳，吃得十分满足。
　　相比较她，傀儡师不过略沾了沾，对这些并不在意。
　　酥酥就算着，吃了小鱼的，等小鱼下次来时，要给他多准备一些好吃的。不过，他和傀儡师好像关系不太融洽。这是个问题。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酥酥大清早起了身，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衫，反复去看自己锦囊中的符纸和丹药。
　　一定要把位置记牢了，到时候上了擂台，就能在第一时间去选择是用符还是丹。
　　她对符更为熟练，能用得上丹药的地方不多，但是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相比较她，傀儡师要更为淡定，陪着她乘坐小马车前往赛场。
　　出城的道路全都是背着剑的修士，偶尔有些骑着马的，鲜少有乘坐马车的。
　　大都是外来的修士，在王都不过是短暂的停留，都是以住客栈为主，外出步行，有钱的大宗门弟子，则是租一匹马来骑。
　　酥酥掀起帘子发现所有的修士都选择了最朴素的外出方式，还比较意外。
　　她以为所有修士都该是御剑而行。
　　她问起来时，傀儡师却解释御剑而行需要足够的修为，筑基弟子会的的确有，但是总体数量偏少。这些弟子外出最多的方式，还是比较朴实的。
　　如此一路上，她乘坐的小马车反而是相对很不错的了。甚至会有一些修士忍不住看向马车，低声询问周围的人，是不是和王室有点关系的修士。
　　抵达赛场，今日的赛场和前几日看见的又有了不少的变化。擂台的周围用阵法竖起了旗帜，凌空有九面小鼓，更有高达三丈的凌空竹台，可以俯瞰整个赛场。
　　抵达赛场的所有修士全部都在左侧的小桌前递交自己的名牌，换一个号牌。
　　酥酥领到的是辛巳号。
　　酥酥拿到自己的号牌，又要去右侧排队领擂台牌。
　　而她排队时，排在她前面一位的，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盛景韶。
　　酥酥和他只是在酒楼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他认得出认不出自己，并未和他打招呼。而是老老实实在心里默背剑法。
　　这是卫国国主举行的第一次擂台赛。来往围观的人群数不胜数，平民凡人，乃至散修，参赛修士的同门，将广阔的平地围堵地严严实实。甚至还有的爬上了树，等着看修士们的武斗。
　　酥酥看得无比羡慕，她还没有看过如此热闹的大场景呢。以前见过的，都是沾着血腥，不怎么友好的打斗。
　　这种台上的比试，她还没有见过呢。
　　酥酥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排到了她，那坐在桌椅后的官员看了她的号牌，又给了她另外一个擂台牌子。她排在第二轮的第九擂台。
　　那就是要先等一轮，这会儿没有她什么事情，酥酥直接从修士中挤出来，提着裙垫脚四下张望。
　　这一望，第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面具的傀儡师。
　　他在人群之中，明明不在最前面，却是最显眼的。周围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自发离他有些距离。
　　靠得近一些也不是没有人，却是尤退牵着茉儿，还有钟秦宣摇着扇子朝着她笑。
　　酥酥朝他们走过去。
　　人群之中仿佛有些骚乱，仿佛是有什么人到场了，不少人都在给退让。
　　这一退让，倒是挤着酥酥，她根本无法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到傀儡师身边。而是被迫挤得摇摇晃晃，幸亏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多谢。”
　　酥酥道了谢，抬头，居然是盛景韶。
　　他收回手，表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似乎都是要去找人，却都被人群给挤得不得不随着大流走。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锣鼓喧天的，却是有什么大人物到场了。
　　人群好不容易松散些，酥酥赶紧逆着人群去找傀儡师。
　　“小仙女。”率先喊她的，还是钟秦宣，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中还握着一把红绸子的旗帜，“我帮你准备的，这叫旗开得胜！”
　　酥酥笑弯了眼：“多谢了。”
　　“酥酥姑娘的实力定然没有问题，在下等酥酥姑娘好消息。”尤退也如此说道。
　　酥酥倒是比较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努力吧。”
　　她的实力，就单纯论剑来说，她可能是比在场所有人修炼时间都短的，在这方面她有自知之明。
　　傀儡师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伸出手后却顿了顿，慢腾腾收回去。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切记。”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告诫她。
　　酥酥哦了一声，这一点倒是答应地干脆：“好。”
　　她也很清楚，若是打不过对面，就得早早跑人，千万不能让自己白受伤。大不了就是下一次再来。
　　师父说过，失败无所谓，只要再来一次就行。
　　钱就放在那里，迟早能拿到手里的。
　　辰时正，身着红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擂台后的圆弧形审判台处，朗声道：“今日我卫国为选拔优秀年轻修士，为国为家效力，特此准备武斗大会，参与修士，以擂台的形式来进行切磋。”
　　酥酥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规则。
　　此地是有九个擂台，代表着十八个人同时进行。一轮选拔出九人来，判决方式为一方离开擂台为输，或者一方锤响小鼓宣布放弃。如此经过二十轮，选拔出的百余人进行下一轮。
　　直到角逐出最后九人，进行单人战，以此来决定桂冠。
　　酥酥在第二轮，从辰时过半起将进行第一轮的角逐，她不参与第一轮的角逐，索性就待在傀儡师的身侧，眯着眼看那些擂台。
　　距离到底是有些远的，她看不太清。
　　“想看的仔细些？”
　　男人低头问她。
　　酥酥点头：“我想先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的。”
　　男人伸手握着她的腰肢，轻轻一提，倒是把酥酥整个人提起放在自己的肩头。
　　酥酥瞬间比周围人群高处一截来。
　　她坐在傀儡师的肩膀上，九处擂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有些少女有些艳羡，同行的有自己兄长家人的，也想这么做，但是能轻而易举将一个少女举起坐在肩头的人，却寥寥无几。
　　最后陪着酥酥同样坐在别人肩膀上看擂台的，是茉儿。
　　茉儿坐在尤退的肩头，还给酥酥递了一块饴糖。
　　两个女孩儿吃着糖，悠哉悠哉看擂台。
　　辰时过半，第一轮的十八修士纷纷抵达擂台，每一个擂台旁都有一面小鼓，并一个身着官服的监管人。
　　圆弧形的审判台上同样摆放着一面大鼓。
　　重鼓被击响，每一个擂台上的小鼓也被击响。
　　武斗大会，正式开始了。
　　酥酥捧着饴糖，全神贯注看着那擂台，她看见这十八人不约而同举着剑，相互缠斗在一起。
　　果然啊，都是剑修。
　　那擂台上打得快的，刚上去片刻，对手就被踢下擂台。打得慢的，你来我往纠缠好一会儿，期间灵气波动也不大，极其友好地彼此试探。
　　酥酥看得入神，却感觉眼皮上有点发热。
　　她抬手摸了摸眼皮。
　　这是小鱼那滴血在的地方。胭脂色变得十分红艳。
　　是小鱼吗？
　　酥酥回头张望。
　　人群众人拥挤，她完全找不到小鱼的痕迹。
　　她也学不会传音入密，环顾一圈找不到，就收回了视线。
　　却不想男人将她依旧是握着腰肢一拎，将她放了下来。
　　视线瞬间矮了下来，酥酥甚至发现，如果用自己身高的视角去看的，几乎只能看见擂台的一些边缘，甚至要看不少人的后脑勺。
　　她仰着头疑惑地看着傀儡师。
　　男人却只是问她：“想去找那条鱼？”
　　他居然知道。
　　酥酥也没有骗他，直接说道：“刚刚我感觉到了，小鱼在找我。”
　　“等你打完擂台，请他来家中小坐。”
　　傀儡师淡定说道。
　　酥酥一听这个安排，到也不错，也能给小鱼找些好吃的。
　　不过，他好像不贪什么口腹之欲。
　　“肉脯……”酥酥低语了句。她印象中，小鱼离开前还专门问她要了一罐肉脯，也许他是喜欢的。
　　但是自己的肉脯没了。
　　从赤极殿离开后吃到了前段时间，还是把肉脯全都解决掉了。
　　这段时间她饮食都是从外面买着来，习惯了凡人的一日三餐，想不到吃肉脯。忽然想起来，她都有些怅然。
　　这是重渊给她准备的肉脯，装了许多许多的，她原本以为吃都吃不完，现在才发现，总有吃完的一天的。
　　“嗯？”男人微微弯腰，“你说什么？”
　　也许是周围人声鼎沸，无比吵杂，说话声很难被人听见。
　　酥酥垫着脚在傀儡师耳边说：“我说的是肉脯，特别好吃的肉脯没了。”
　　男人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肉脯。
　　特别好吃……
　　“很喜欢吗？”傀儡师问她。
　　酥酥点着头有些遗憾：“嗯，很喜欢。”
　　闲来没事吃一根肉脯，是早就融入她骨血里的习惯。
　　也就是这段时间被凡人的美食给诱惑，遗忘了这回事。
　　男人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酥酥也只是跟傀儡师这么一说，毕竟只有她知道，肉脯是重渊亲手做的。
　　有些时候，她也会觉着重渊是不是很在意她，但是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好的狐狸要学会往前看。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酥酥瞧见第九擂台快要决出胜负，赶紧逆着人群往内圈挤。
　　挤了好一会儿，那些看热闹的人太多，始终拥堵着，一段路花费了她不少工夫。还是旁边有个修士同样逆着人群往里走，和她不同的是，这个修士身材高大，手提着没有鞘的剑，周围凡人不敢靠近，给那修士让出了一条路来。
　　酥酥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跟在那修士身后一起进到内场。
　　而内场之中的修士，大都就在周围，并未离开很远。
　　一旦决出胜负，立刻就能交上自己的号牌。
　　酥酥排在了第九擂台的旁边。
　　旁边第八擂台，盛景韶抱着剑安安静静等候着。
　　而那提着没有鞘的剑的修士，则在盛景韶的另一侧，第七擂台停下。
　　至始至终，酥酥都没有看见那人的正面。
　　酥酥收回视线。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第九擂台上。
　　可是到底擂台高过一丈，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战况。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那擂台上的小鼓被敲响了。
　　监管人做了输赢登记，让两个修士离开，而后开始唱号。
　　“辛巳号，辛巳号的修士请到此处就位。”
　　酥酥立刻举起了手。
　　而她身侧，一个青年也举起了手。
　　两个人被请上了擂台。
　　酥酥踩着台阶抵达擂台上，发现擂台上画着一个阵法。酥酥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下，猜测是和保护有关的。
　　再具体一点的，她也不太清楚了。
　　那对面的青年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个漂亮年纪小的少女，提着剑的都是有些握不住了，错愕地盯着酥酥。
　　酥酥倒是客客气气和那人抱拳行了个礼。
　　“请多指教。”
　　“好好好，一定多指教师妹。”那青年倒是个自来熟的，立刻说道，“待会儿下去了，我一定好好指导师妹的不足。”
　　酥酥听着认真点头：“那就有劳了。”
　　随着擂台上的半截香燃起，小鼓被击响。
　　监管人退让开，擂台赛，正式开始。
　　那对面的青年提着剑，轻飘飘地戳了过来。
　　这动作很慢，甚至不带灵气，酥酥很轻易就躲开了。躲开的同时，她犹犹豫豫地从锦囊中先取出了自己的小金碗。
　　小金碗和她手指接触的瞬间，就给她灌满了足够的灵气，而后自发飘在半空中，忽上忽下。
　　那青年甚至没有追上来，盯着酥酥的小金碗啼笑皆非。
　　“这位师妹，你这是……就算实力不足，也该认真打一打，以此确定自己的不足之处。”
　　“你掏个碗出来，总不能在擂台上表演个吃饭吧。”那青年也甚是苦恼。
　　酥酥鼓起腮帮子，她才没有要吃饭呢。
　　她又从锦囊中掏出了自己的小青剑。
　　看见她拿出了剑，那青年虽然看不上才两尺长的小剑，到底因为对方是少女，还是有所心软留情，只用最基础的剑法来。
　　酥酥眯起眼，这人的行动很慢，剑也很慢。
　　慢到她本想躲避，都觉着自己能轻易抵挡。
　　她抬起小青剑，在瞬间就抵挡了青年的剑势。
　　“咦，是有点实力的。”那青年嘟囔了句，而后身形快了不少，剑势也越来越凌厉。
　　酥酥脚下一边退让，手中的小青剑一边抵挡，她发现自己完全能跟得上这个青年的速度，甚至能比他更快一些。
　　只是单纯的防守，似乎并不能证明自己的进步吧？
　　酥酥如此想着，索性就打着胆子主动发起攻势。
　　而她手中的二尺小青剑，快如闪电，剑锋蕴含着剑意，剑锋所向之处，逼得那青年连连躲闪，用自己的剑去抵挡，却只听清脆一声响。
　　那青年手中的剑，应声而断。
　　青年傻站在原地，捏着自己的断剑发呆。
　　酥酥见人不动了，自己也不动了。
　　半响，那青年垂着头：“……我输了。”
　　认输了？这就认输了？酥酥茫然地盯着那青年，却见他只是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剑不言不语。
　　酥酥也低着头看着小青剑发呆，本以为自己用剑只是来试一试的，她的剑术的确很弱，可是没想到这样也能赢……真的是赢了吗？
　　原来她……也没有那么小废物。
　　酥酥想了想，还是对那青年抱拳行礼，字正腔圆道。
　　“多谢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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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八台, 金门弟子，盛景韶胜。”
　　身侧的擂台传来对监管人的唱腔。
　　酥酥揉揉脸颊，回过神来。
　　她赢了。
　　酥酥在监管人登记输赢, 喊出‘荆门弟子，酥酥胜’时，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不真实感。她踩着台阶离开擂台时, 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擂台上，那青年抱着自己的断剑，比她还要无措。
　　甚至在第九擂台周围观望的人，目光都落在酥酥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猜疑。
　　酥酥在这些视线的围观下钻进人群里。
　　第一轮筛选要进行几天, 中间还有几天的休息, 她打完这一场就能先回家准备, 在六天后继续。
　　酥酥到底是刚从擂台上下来，周围的人看了她的比斗，自发让开位置, 让她能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顺利找到傀儡师。
　　“我赢了！”
　　酥酥走到熟悉的朋友身边, 仰起头终于露出了笑脸。
　　她笑得脸颊上笑涡圆圆, 眉眼里盛满了喜悦。
　　虽然赢得让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但是这第一轮，她的确轻松赢下来了。
　　赢了, 是会有想要和身边人分享喜悦的冲动。
　　傀儡师面具下那双眼眸看着她，全神贯注, 声音也比平日要柔软几分。
　　“我看见了, 酥酥真棒。”
　　酥酥一下子就笑得抬手捂着脸, 眼睫毛颤啊颤。
　　“不愧是小仙女，三两下就击败了对手。”钟秦宣也跟着夸。
　　甚至尤退都冲着她颔首，肯定道：“酥酥姑娘剑术不错。”
　　酥酥打赢了第一轮擂台，又得到友人们的夸赞，高兴地立刻拍拍胸脯，表示要请大家吃一顿。
　　难得酥酥主动请客，一行人回到她的住宅准备稍作休整，还在考虑是去哪一座酒楼呢，推门而入时，中庭里传来鲜美的香气。
　　酥酥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是熟悉的海鲜气息！
　　傀儡师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脚后，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相比较下，尤退却是警惕地皱着眉。
　　“酥酥姑娘，此处灵气波动巨大，你家中可能有……”
　　“有客人？”
　　金玉环佩的华丽少年肩膀披着一件白色斗篷，打着哈欠缓步走出，侧倚着拱门，上下打量酥酥身后的人。
　　他直接无视了傀儡师，目光扫过钟秦宣，凡人一个，移开视线。打量到尤退，三十岁的剑修，手里还牵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而后还算客气地扬了扬下巴。
　　“正好我准备的菜色足够，诸位请进。”
　　酥酥倒是有些欣喜小鱼也在，刚露出笑脸，准备和小鱼寒暄时，傀儡师走到她身侧，问她：“喜欢吃海鲜？”
　　酥酥想了想，回答道：“还挺鲜美，吃着不错。”
　　男人嗯了一声，表示了然，而后淡定地叫钟秦宣他们。
　　“今日备的是海货，不如先尝尝？”
　　少年脸色微变。咬紧牙关。这是把他当成一个备膳的下人了？
　　钟秦宣摇开扇子挡着脸，笑得意味深长地：“哈哈，海货是挺不错的，那就却之不恭了。”
　　尤退牵着茉儿，在发现那从中庭出来的少年和酥酥搭话的自然，知道此人是没有危险地，才跟在其后进入中庭。
　　庭中早已被打扫干净，许是知道酥酥喜欢红色枫叶，落叶堆积在树根下，有些洒落在花丛中，甚至连叶池中也扔了那么几片。除了落叶外，庭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庭中放着十余张小几，小几上则是用贝壳做餐盘，摆放满了各色水中美食。
　　单纯一种虾就摆放了不同的五六种吃法。白灼清蒸油煎，虾泥丸，虾仁蛋羹，更别提还有数不清的鱼，各种蟹，带壳的贝类，还有不少的鲍鱼，鱼明骨。
　　钟秦宣一走进来就咋舌：“这么多？”
　　来的人超过临霏与其，他索性打了个响指，将所有的小几并座，拼凑成了一张大长几。
　　如此一来，那堆满的海味美食更显得琳琅满目。
　　庭中也铺着织锦地毯，甚至还有两个绵蒲团。
　　这两个绵蒲团，且不说现在人多分不过来，就算钟秦宣他们不来，三个人又怎么够分。
　　傀儡师倒是淡定，给酥酥塞了一个，另一个塞给了茉儿。
　　茉儿有些怕这个戴面具的大哥哥，抱着蒲团小声道谢。
　　都落了座，钟秦宣才客客气气问：“倒是不曾见过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临霏。”小鱼没有半分不自在，打量了钟秦宣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你是她的雇主吧。”
　　“算不得算不得，现在酥酥是我的债主。”
　　钟秦宣摇着扇子说罢，又拱了拱手：“倒是不曾想有幸见到龙族少君，在下三生有幸。”
　　临霏立刻抬眸去看酥酥，眼含得意。看吧，一个凡人都认识他。
　　酥酥后知后觉：“龙族少君？”
　　还是钟秦宣一个凡人给她解释：“海域之主是龙族，这个小仙女该知道吧。龙族只有龙君和少君，龙君是半神之躯，少君则是半龙之体，只有成年后才会成为新的龙君，完全化身为龙。”
　　酥酥听得无比诧异，所以临霏一直没有完全化形，是因为他还是个幼龙？岂不是和她一样？
　　她虽然能完全化形为狐，但是她年纪也小，这么算，和临霏还是同龄人。
　　同龄人这个身份，一下子拉近了酥酥对小鱼的距离。
　　“你一个凡人，知道的倒是多。”临霏扫了眼钟秦宣。此人一身没有灵气，但是居然了解远在千里之遥的海域，龙族的事情。
　　钟秦宣倒是一脸坦诚：“没办法，在下总是要多了解了解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位呢。”临霏笑吟吟地看着傀儡师，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始终戴着面具藏头露尾的，难道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傀儡师坐在酥酥的身侧，替她拨开虾壳，面对半龙少年的挑衅，头也不抬，“相貌丑陋，不堪见人。”
　　酥酥一口虾仁险些呛在嗓子眼。
　　相貌丑陋？这是在说他自己吗？
　　酥酥怎么都不信这个答案。就不说相貌，傀儡师身材高大匀称，气度非凡，乃至他裸|露在外的手，都透露着精致的美感。这样的他怎么敢说自己相貌丑陋的？
　　更何况，傀儡少年何等人间姝色，身为傀儡师的他，也不可能相差太多……吧？
　　酥酥也是一直以来默认的这个可能，她从未想过他相貌丑陋。但是这些都是她的自以为。
　　如果是真的呢？酥酥想，那也没什么啊。相貌皮囊，若是初见的确会有一定可能影响人的判断，但是相处这么久了，别说他真的相貌丑陋，就算是个无脸画皮的，也无妨。
　　酥酥坦然多了。
　　在场的众人面色都是微妙的。相貌丑陋四个字，实在是无法与傀儡师相匹配。
　　临霏瞪了男人一样，倒是不曾想他是个这般无赖性子。这种敷衍人的话都能说，偏还不能起反驳，说了，就要被指责对人相貌有所嫌弃吧。
　　最后也只能黑着脸咬着酒杯。
　　酥酥在发现小几上摆放着琉璃盏，琉璃盏里还有浅粉色的液体，伸出手拿。
　　傀儡师默默注视着她。
　　“喜欢？”
　　酥酥捏着琉璃盏，嗅到熟悉的气息，老老实实承认：“喜欢。”
　　原来这种酒喝着没有酒味，香香甜甜的，很合她的口味。
　　酥酥想，如果傀儡师阻拦她的话，她就讲事实讲道理，毕竟她喝口酒……
　　傀儡师同样拿了一个琉璃盏，自然地一口饮尽。放下琉璃盏后，颔首：“水族弱桃花，名不虚传。”
　　却是自斟自饮，并未多管酥酥。
　　酥酥立刻喝了一杯的弱桃花。
　　笑意轻松。
　　所有人中，也就是临霏面色不太好。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冲着酥酥笑了笑。
　　“你打赢了擂台，我送你一个小玩意儿。”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只海螺来。
　　海螺巴掌大，呈赤红色，中间混杂着浅浅淡淡的白，尾部还系着一串珊瑚珠。
　　酥酥接过来，按照临霏的示意，将海螺放在耳边。
　　下一刻，她听见了汹涌澎湃的波涛声。
　　她立刻将海螺拿开，惊奇地看着海螺。
　　“注入一点灵力，再试试。”临霏指点她。
　　酥酥就往内注入了一些灵力，再一次将海螺贴在耳边时，不但是有海浪的波涛声，还有咕嘟咕嘟什么在水中冒泡。以及在深海处，悠长低音的一声婉转长鸣。
　　那声音入耳时，酥酥甚至半眯着眼，将海螺拿开了一点。
　　“这是……什么声音？”
　　她从未听过的，悠扬，漫长，又温柔。
　　“是鲸。”临霏手托着腮，笑吟吟说道，“前些时候我见到一头大鱼，陪他玩了会儿，这是他的声音。”
　　酥酥听得有趣，反复放在耳边。临霏又教她，如何在海螺内注入灵气，再次将更久远的声音传递出来。
　　两个同龄人已经坐在了一块儿，就差头挨着头研究海螺。
　　尤退全程埋头吃，顺手再给自己女儿剥蟹壳。茉儿也有些好奇，但是看着那陌生的哥哥，她还是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吃东西。
　　钟秦宣左看看傀儡师，右看看酥酥和临霏，笑得意味深长。
　　傀儡师酒杯空了又空。
　　他眯着眼看酥酥，酥酥沉浸在新玩具的乐趣中，和那半龙少年玩得很好。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凌空一划。
　　空气中凝聚一团黑雾，雾中有一扇门。
　　脚系着红羽铃的少年轻盈落地，看都没看傀儡师一眼，直径从酥酥身后靠近她，坐在她身侧，已经黏黏糊糊将下巴搭在酥酥的肩膀上了。
　　“想我了吗？”
　　傀儡少年每次见到酥酥必问的问题。
　　酥酥无比惊喜地扭头，少年艳丽的面容就在她肩膀上靠着，他也歪着头，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想你了！”酥酥笑弯了眼。
　　这次分别了足足一个月，期间她也问过傀儡师，他什么时候出来，傀儡师说他需要蕴养。
　　没想到一别就是一个月的瞬间。
　　少年得到她的回答，才满意地眯起眼：“给我吃糖。”
　　酥酥已经有所准备，从锦囊中掏出了一颗松子糖，递到少年的唇边。
　　他舌尖一卷，将松子糖卷入口中，笑吟吟看着她。
　　坐在酥酥身侧的临霏眯起了眼。
　　眼前这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相貌甚至比他还要美貌。周身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尤其是他靠着酥酥时，那霸道的独占欲，仿佛靠近一丝一毫，都要被他的杀气伏击。
　　“他是谁？”临霏到底坐不住了，忍不住问。
　　酥酥这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呢。
　　“他叫玄厉，是……”酥酥犹豫了下，不知道玄厉愿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是傀儡。
　　毕竟对别人来说，傀儡这个身份，就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会有很多很多人，把傀儡当做一个工具。
　　“是她的契者。”玄厉懒洋洋扫了临霏一眼，“知道契者是什么意思吗？”
　　临霏抿着唇，不太愉悦。
　　契者代表着他们之间有一份独一无二的，或者生死永存的契，有这份契，他们比世间任何人的关系都要亲密。
　　少年玄厉轻笑了声，靠着酥酥仿佛无骨一样，酥酥想玩海螺，他也跟着伸手戳了戳，道：“喜欢玩海螺？”
　　“好玩的！”酥酥立刻把海螺抵到玄厉的耳边，欣喜地和他分享，“你听，有海浪的声音，还有鲸的声音。”
　　玄厉听了一会儿，问她：“想去海边玩吗？”
　　海边？
　　酥酥不由心动了。她从未见过海域呢。
　　“想的。”
　　话音刚落，临霏就插话道：“既然想去，我带你去就是，海域就是我的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
　　“好意心领了。”玄厉笑吟吟看着临霏，拒绝的话也很干脆，“不过我和她去玩，你带着像什么样子。不合适。”
　　临霏憋着劲儿，始终没问怎么不合适。
　　他甚至把目光落向了傀儡师。
　　就这么纵容这个忽然出现的美艳少年靠着酥酥？
　　傀儡师心情似乎不错，剥了一盘蟹肉，递给酥酥。
　　“先吃，吃了再玩。”
　　酥酥哦了一声，还是喜欢吃蟹肉的，尤其是没有壳的蟹肉。她放下海螺，招来一捧水洗了洗手，继续吃。
　　临霏发现，那忽然出现的少年紧紧霸着酥酥，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他不行，就连那戴面具的男人也不行。
　　独占欲……强的可怕。
　　这一顿，可能就准备美食的临霏没吃好，吃了一肚子气。他最后走时，还咬牙切齿地，甚至是有些委屈的。
　　“等你第二轮打完，我来看你。”
　　顿了顿，又给酥酥塞了一个小小的海螺，让等他走了再听。
　　酥酥还就真的等临霏离开后，才注入灵气听海螺里的声音。
　　她以为是大海的波浪，没想到是临霏自己的声音。
　　“六天后，城门外小山坡见，不要告诉别人，你一个人来，我带你去看海。”
　　声音消失的同时，酥酥手中的小海螺也不见了。
　　去看海吗？酥酥是真的很心动。可是下一刻，无骨的少年又趴在她的背上，戳着她的肩膀。
　　“那条鱼给你说什么了？”
　　酥酥无奈，怎么两个玄厉都是喊临霏那条鱼呀。
　　海螺里说不要告诉别人，酥酥犹豫了下，只是摇了摇头：“他说是秘密，不能给别人说的。”
　　少年明显不高兴了，轻哼了一声。
　　“你身体养好了吗？这次能待多久？”
　　酥酥有些好奇地问。
　　少年目光投向傀儡师，挑了挑眉，若有所指道：“养是养好了，至于待多久，可能要看某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怎么决定了。”
　　酥酥还是听懂了。很有自知之明，这说的是……傀儡师。
　　她也跟着看向傀儡师。
　　傀儡师今日难得饮酒，绝大部分的弱桃花都是他喝了。放在酥酥身上要醉的睡上七八天，他喝了仿佛没有喝一样，甚至身上只有淡淡一层香甜气息，半分酒意都不见。
　　男人闻言也不过是淡定起身，伸出手揉了揉酥酥的头顶。
　　“我要离开几日，留他陪你。”
　　酥酥一愣：“是之前的事情没有办完吗？”
　　傀儡师没有否认：“这几天别太纵着他。”
　　“呵。”玄厉轻笑了声，手指戳了戳酥酥的胳膊，“听见了吗，这个人说让你别太纵着他。”
　　酥酥提醒：“他说的是你。”
　　“我和他有差吗？不都一样。”少年满不在乎道，“这样也挺好，别纵着我，也别纵着他。”
　　酥酥实在是搞不懂傀儡师和傀儡之间的复杂关系。
　　一会儿说是形同一人，一会儿又彼此牵制。
　　这一顿，吃得最香的还是钟秦宣。
　　不但吃得香，还看得多。
　　“小仙女，傀儡师大人和傀儡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别管了，还不如过来，听我给你分析下一轮的对手。”
　　钟秦宣盘坐在原地，摇着扇子喝着酒，好不惬意。
　　“你知道我下一轮的对手？”酥酥好奇，走到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啊。”钟秦宣说的坦然，“第一轮要打三天，这才第一天，剩下的修士都还没有分出胜负。”
　　酥酥面无表情看着他：“那你跟我分析下一轮的对手？”
　　“嗐，万变不离其宗呗。”钟秦宣倒是淡定，“我只是来提醒小仙女，第一轮你打得轻松，一则是对方轻敌，二则小仙女实力够强。其三呢，是初选的修士实力参差不齐。”
　　酥酥了然了：“所以是我运气好，对方实力很弱。”
　　难怪她打得这么轻松。
　　“错了。”钟秦宣却立刻反驳了酥酥的话，“你第一轮的对手叫做鲁仁风，是十二风门的弟子。筑基中期，实力不差，非但不差，可以算是这几百个修士中，排在前面的。”
　　酥酥一愣：“……那我怎么能打赢他？”
　　“都说了，因为小仙女实力够强。”钟秦宣说道，“对方轻敌也只是开始，让你折断他的剑，那实力的差距就很明显了。他就算不轻敌，也打不过你。”
　　酥酥还是无法理解：“可是我实力很差。”
　　钟秦宣耐则性子问：“你这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可是，玄厉那么厉害，”酥酥还在掰着手指跟钟秦宣算，“他甚至不用剑都能打败元婴修士。杀穿整个芙蓉阁都不受伤的。还有寻香阁的杀手，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但是玄厉，就算她的师门中，三师兄一剑能碎一个宗门牌匾，二师兄剑意入神，大师姐更是剑修中的霸道剑，剑锋所向之处，无人能敌。
　　而她算什么，剑势勉勉强强，剑意好不容易才练出来一点，甚至都不能做到行随剑至。
　　“小仙女。”钟秦宣面无表情道，“容我提醒你一件事。傀儡师大人的实力，在我看来，已经不是能去比拟的了。”
　　“我虽然不是修士，到底这天下间的大能修士都有所了解。傀儡师大人这样的，全|世间数不出五个人来。”
　　傀儡师在一侧听着，轻笑了声：“你知道的倒是多。”
　　如此说法，还没有反驳，也就是差不多认定了一件事。他的实力，已经是普天之下最顶尖的了。
　　酥酥瞪大了眼，原来，原来她一直在比的是玄厉的实力吗？
　　“五个人……哪五个？”酥酥有些好奇。
　　钟秦宣漫不经心道：“妖主梨白，海主龙君，屠城城主。魔主摇阂，还有——赤极殿殿主。”
　　酥酥除了最后一个，之外的人都不认识。但是海主龙君应该就是小鱼的父母之一吧。
　　原来，傀儡师真的很厉害呀。
　　“所以，”钟秦宣叹了口气，“小仙女你到底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一定要用自己筑基的身份，去和天下大能比较？”
　　酥酥摸摸鼻尖。是她身边一直是太过出类拔萃的人群，让她完全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还以为以为自己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废物。
　　如此看来，她也不是没有一战的能力。
　　她的剑术，也许比她想象之中的，稍微好一些？
　　酥酥有了自信，倒是认认真真练了足足五天的剑。
　　这期间玄厉一直陪着她，甚至会折一截柳枝，陪她练剑。
　　说是陪着练剑，可他总是用柳枝趁着酥酥不备，击打她的手背，胳膊，乃至后背。
　　还振振有词：“练的就是你的防御能力。”
　　酥酥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一边拼命抵御，一边提高警惕抵挡他的随时偷袭。
　　如此五天下来，酥酥甚至有种错觉，天上飞过一只鸟，可能都会让她浑身紧绷，做好随时被偷袭的准备。
　　第六天，酥酥想乘坐马车去赛场，少年却不想，问她想不想飞。
　　酥酥好久没有飞过了，心痒痒的，立刻答应了下来。
　　少年搂着她的腰，轻盈地在空中踩着云雾，很快降落在赛场。
　　此时时间尚早，来的修士不算多。
　　玄厉将她放下后，跳到树上坐着，酥酥则继续去领号牌。
　　这一次倒是巧，又是辛巳号。依旧排在了第九个擂台。
　　但是不同的是，今天她是第一轮。
　　在准备的区域，酥酥看见身侧八号擂台准备的人，一个是眼熟的盛景韶，他也发现了酥酥，还算和气地微微颔首。
　　盛景韶的身侧，一个女子关怀的和他说些什么，眉眼里都是亲昵的娇嗔。
　　酥酥眯了眯眼，这个女子，好像就是曾经扭了脚，买了她一颗疗丹的。原来是她啊，在酒楼当时看她的，也是她吧？
　　而盛景韶的另一侧七号擂台，酥酥只看见一个人的背影，还有一把没有鞘的剑。
　　好像……还都是熟人啊。
　　酥酥站定后，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她的身侧一个女子靠近。
　　“这位姑娘。好巧。”
　　酥酥听着这声音，微微蹙眉，回头，果然，是那个扭了脚的女子。
　　女子含笑道：“小女子叶镯葭，是这一轮姑娘的对手，不知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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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酥酥简单回答：“酥酥。”
　　除此之外, 对叶镯葭并没有多在意。
　　她看见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就觉着她有些奇怪，但是要说具体奇怪在哪里，大概只能想到她扭了脚却连一颗疗丹都没有, 要绕过自己的熟人来找自己搀扶吧。
　　她的淡漠没有打退叶镯葭。叶镯葭听了她的名字，眼神闪了闪，半响后, 抬头笑吟吟和她说道：“我是卫国丰城叶家家主的女儿，从小生活在丰城，没来过王都，对这边的风土人情都不熟, 你可以替我讲一讲吗？”
　　酥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外地来的。”
　　“是吗？”叶镯葭问道, “那姑娘是哪国人？”
　　酥酥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卫国的身份, 自然而然地回答：“卫国。”
　　这女子问哪国人, 她就回答哪国人, 并未具体到某一城池。
　　叶镯葭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而后又问：“是么，那不知道酥酥姑娘修为如何？我才筑基初期，实力很弱的。”
　　酥酥却忽地皱起了眉, 她警惕地盯着叶镯葭：“……你再喊一次。”
　　叶镯葭一愣：“喊一次什么？”
　　“你刚刚喊我酥酥姑娘, 再喊一次。”酥酥认真说道。
　　这个要求？叶镯葭心头一跳, 故作淡定道, “是我喊得哪里不对吗？道友。”
　　酥酥眉头蹙着，并未松开。总觉着这个女子喊她酥酥姑娘的时候，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并且不是那种友好的。
　　会听着有些厌恶。
　　想这样没有由来的不喜欢一个人, 对她来说也是比较少的。
　　酥酥思来想去，将这归为这个叶镯葭和她第一次见面的不太友好。
　　酥酥摇了摇头, 却是离叶镯葭稍微远了一点。
　　小狐狸的喜好太明显, 不曾为难自己半分。
　　叶镯葭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 擂台上的监管人请她们递上号牌，准备擂鼓开始。
　　偌大的擂台上，她们是唯一一组两个女子的对决。
　　周围不少人都围着看热闹。
　　酥酥踩在阵法上，经过上一轮的感觉，她已经能确定擂台上的阵法是一个保护阵法了。
　　可以学着画一画，回去试一试效果如何。
　　酥酥在小鼓锤响前，还在低头看着阵法。等小鼓锤响后，她从锦囊里掏出了自己的小金碗，凌空抛出，又取出了二尺小青剑。
　　对面的叶镯葭同样手持长剑，脸上还带着笑，温温柔柔地对她说道：“道友，得罪了。”
　　说罢，凌厉地剑锋直接朝着酥酥喉口袭来！
　　酥酥立刻抬剑去挡，她脚下也几番退后。
　　而那叶镯葭在使用剑的同时，另一手抛出一条绸带，绸带在半空中翻转，流淌下星星点点的彩虹雨。
　　这彩虹雨落在空中，像是会炸开。
　　酥酥一看见雨，就不高兴地抿着唇，连连翻身躲出绸带落雨的范围。
　　然而叶镯葭的剑势始终跟着她。
　　酥酥想用剑和她打，可她真的不想让雨落在身上。索性先一面抵挡退让，一面从锦囊中翻出火符来，三张火符扔出，那空气中的彩虹雨被强行蒸发，擂台上升起层层烟雾。
　　甚至有一张火符凌空咬住了那绸带，绸带与火符相撞，火星落下。
　　叶镯葭立刻收回绸带，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火星。
　　酥酥羡慕地看着那条绸带。这是法器吧。她还是第一次见人用剑的同时用法器的。
　　白色绸带飘舞在空中，如果不是用来打她的，也挺好看。
　　酥酥到底不喜欢雨水，手中还捏着火符，如果叶镯葭还要用那绸带的话，她就继续烧。
　　叶镯葭到底心疼这个法器，发现酥酥手中有符，不敢再用绸带，怕自己的法器被烧毁。
　　没有了绸带，叶镯葭却拿出一条水晶链，捏开洒落空中。空中顿时一个一个的水球凌空降落。
　　怎么又是水？
　　酥酥是真的不喜欢湿漉漉的东西，皱着眉掏出了一大堆火符，凌空扔出。
　　同时自己在地上来回躲避，不让这些水球沾染到自己半分。
　　而叶镯葭根本不给酥酥喘息的机会，在她用火符打水球时，立刻从水球的背后握着剑刺出。
　　酥酥反应极快地扭腰翻身，同时反手用剑挡住了叶镯葭袭来的剑势。
　　不是错觉。
　　酥酥眯着眼盯着那对面的女子。
　　和第一轮的对手截然不同。叶镯葭表面对她笑，可她的剑里，有杀气。
　　叶镯葭，想杀她。
　　酥酥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就不想和她纠缠着打了。
　　她用火符击穿水晶珠，又凌空迅速绘出一张落雷符，直直朝着叶镯葭而去。
　　雷符的威力让天地变色，蕴含着极强雷电气息的落雷，凌空劈到叶镯葭所在的位置。
　　叶镯葭脸色大变，抬剑去挡，可她的剑势根本无法阻挡落雷符，雷击碎了她的剑，同时直接击中她的身体。叶镯葭整个人被雷击地翻出擂台，狼狈趴在地上，虚弱地吐了一口血。
　　酥酥睁大了眼。她盯着擂台之中残留的雷电气息发呆。
　　落雷符她之前用过，并没有这么强的威力啊？
　　怎么用在叶镯葭身上，仿佛是加强多倍一样，能将叶镯葭直接从有保护阵法的擂台上击飞出去。
　　她站在一丈高的擂台上，看见躺在地上的叶镯葭被搀扶了起来。就算如此，她依旧捂着胸口，嘴角血流不止。
　　甚至因为被落雷击中，浑身都还伴随着一阵阵抽搐。
　　“第九擂台，荆门弟子，酥酥胜。”
　　监管人只看了眼那被击飞落地的叶镯葭，就宣布了此擂台的胜负。
　　“等等！”叶镯葭抹去嘴角的血，仰头大喊，“我不服！她作弊！”
　　作弊一词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酥酥身上。
　　酥酥反手指了指自己，在众人探究的视线下，茫然地问：“我作什么弊了？”
　　叶镯葭一瘸一拐推开周围的人，重新走上擂台，手指朝酥酥一指。
　　“你违背规矩，买入高阶符箓带入擂台，对筑基弟子使用越级符箓，视为作弊！”
　　“高阶符箓？”
　　那监管人严肃了许多，这个擂台上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的清楚。的确是有一道高阶的落雷劈下，是筑基修士难以承受的。
　　叶镯葭飞速说道：“她手中买的有高阶符箓，该是金丹以上前辈所绘，私自藏于芥子中，在对阵时趁我不备对我使用高阶符箓，试图致我于死地！此等行为极其恶毒，不但是作弊，还是包藏祸心，对道友怀有杀心，还请惩罚与她！”
　　“你把符交出来。”
　　监管人伸出手，要检查酥酥的符箓。
　　酥酥有点委屈，她的符是自己画的，才不是买的。
　　“我没有买别人的符，都是我自己画的。”
　　酥酥从锦囊中掏出几张符来。
　　那监管人反复看了看，确定都是初级符。
　　初级符任何修士都能用，威力不大，大都是练习时候所画。
　　叶镯葭手指着她，怒道：“你刚刚用的雷符分明不是这种初级符，那道落雷符的威力，绝不是中级以下的符！你若不肯坦白还要藏着的话，就要检查你的芥子了！”
　　“落雷符是我刚刚画出来的，我根本没藏！”
　　酥酥皱起眉，十分不高兴。
　　被这么指责诬蔑，她打赢了的好心情瞬间毁于一旦。
　　“你画？且不说一个剑修也敢说自己会画符，你是符修吗？更何况刚刚在武斗之时，你手握剑，和我对法，你又如何拿的有符纸朱砂画符？”叶镯葭说到激动处，甚至要落泪，“我当你可能是新认识的朋友，对你客气，你居然背后藏符，准备置我于死地！”
　　酥酥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符修，但是她肯定不是剑修。
　　“是我自己画的，你没看见是你眼瞎。”酥酥也生气了，“我是不是符修和我会不会画符有什么关系！”
　　“和天赋有极大关系，会画符的，基本都是符修，除外就是阵修会画点符。”监管人见酥酥反应积极强烈，手中又有一些初级符，实在不好判决，“你是剑修吧，符剑双修的修士太少太少了，几乎没有。”
　　酥酥无奈：“那我要怎么证明这些符是我自己画的？”
　　监管人还未说话，叶镯葭立刻说道：“你自己再画一张。现在就画！画刚刚的落雷符！”
　　那监管人一想也是，说道，“如此甚好，你可有符纸朱砂，没有的话替你准备。”
　　“你画得出来吗？”叶镯葭终于露出了自己狠毒的视线，对着酥酥冷嘲热讽，“若是不会，现在就去承认你作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骗子。卑鄙无耻之徒！”
　　酥酥眼神淡淡地扫过叶镯葭。
　　对她不喜，原来是有道理的。
　　她婉拒了监管人说要找符纸朱砂的话。
　　“不必了，”酥酥垂着眸，从小金碗中重新吸收了灵力，甩了甩指尖，面无表情道：“我这就画。”
　　而后抬手凌空绘符。
　　她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一道的灵气，灵气交织在一起，吸收着强大的威力。
　　看清她这个行为的不少人脸色骤变。
　　“凌空绘符……这是符修界的大宝贝啊！”
　　“居然不用任何媒介都能绘符，真的是筑基修士吗？”
　　“快去打听打听，她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监管人和在注意着擂台的官员都脸色微变。
　　叶镯葭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一张落雷符从无到有，凝聚在空中。
　　而后，酥酥指尖一点，厉声道：“去！”
　　落雷符凌空飞起，而后天地变色，几乎汇聚了半个天空的雷电之势，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击落。
　　这一次，依旧稳稳当当击向叶镯葭。
　　叶镯葭立刻抛出法器自保，但是这一次的雷电之势远比上一次的要强劲，将她法器当场击碎撕裂，雷击再次穿透她，将她击飞的同时，甚至出发了擂台上的保护阵法。
　　保护阵法吸收了大半雷电之势，就算如此，叶镯葭也被雷再次击中，浑身无力飞出，狠狠摔落在地。
　　酥酥歪着头淡漠地看着她：“现在，相信了吗？”
　　叶镯葭狼狈趴在地上，狠狠咬紧唇，血流染红了她的唇。
　　可恶……可恶的狐妖！
　　监管人脸色也变了几次，却是不曾想到，一个剑修居然也辅修符，不但如此，居然能凌空绘符。这代表着她和天地之间的灵气沟通，已经达到一个心灵相通的地步。
　　而一个筑基弟子，所绘制出来的符，居然无限接近高级符。
　　此处引起的喧嚣，让所有人为止驻足张望，不过瞬息，此处所有修士都知道，有一个年纪小漂亮的少女，手握两尺小青剑，却能凌空绘符，是极强的符修。
　　叶镯葭伤的太重，监管人派人将她先收容到一侧，派医修前来诊治。
　　而酥酥洗白了自己身上的诬蔑，名正言顺拿着自己凭实力打赢的荣誉下了擂台。
　　虽然如此，她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被人污蔑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叶镯葭，是个讨厌的人。
　　她埋着头往前走，却是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酥酥抬头，居然是盛景韶。
　　几次偶然见面，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居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酥酥立刻想到，叶镯葭始终更在盛景韶的身侧，也许是因为她打败了叶镯葭，来给她找事的？
　　酥酥警惕地从锦囊里掏出自己的小青剑。
　　“道友，我不是来找事的。”
　　盛景韶一眼就看得出她的警惕所在，语气淡淡道，“叶师妹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叶师妹是叶镯葭？
　　酥酥退后一步，依旧对他很警惕。
　　“她诬蔑我作弊。”
　　“你不会是要替她报仇动手吧？”
　　酥酥紧张兮兮地猜测眼前人的实力。钟秦宣说过，此人是筑基后期，实力非常强悍，她未必打得过。
　　可是输人不输阵，她绝对不能又是被叶镯葭污蔑，还要被她师兄欺负。
　　酥酥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却不想盛景韶一脸淡漠。
　　“不会。”
　　“我只是想问你，你与她早先有认识？”
　　早先？
　　酥酥犹豫了下，说道：“第一次见面是酒楼，第二次见面，是半月前，她说扭了脚要我扶。第三次，就是今天。”
　　她记得还算很清楚。也是因为记得清楚，才更不解。三面而已，叶镯葭怎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动手之间有杀气就罢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蔑她。
　　还好她画符争气，没有给她诬蔑成功。
　　盛景韶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少女。
　　没有说谎的痕迹。
　　“多谢。”
　　而后他微微颔首，却是不再提和叶镯葭有关的任何事，直接离开了。
　　这让酥酥都有些愣。她还以为这个人会帮叶镯葭呢。
　　没想到说是问一下，就真的只是问一下。
　　这样的话还好，没有很讨厌。
　　酥酥逆着人群往外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关于第九擂台上发生的事情所有修士都知道了，如今还有不少都是还未上擂台的修士，对酥酥露着笑脸，特别温和客气地和她问好。
　　“这位道友，不知道师承何派？”
　　“道友刚刚的擂台在下看了，道友符剑双修，实属厉害！在下佩服，佩服！”
　　“道友是符修吗？符剑双修的道友少之又少，道友更是其中翘楚！不知道道友可否交个朋友？在下愿意为道友买符纸朱砂。”
　　“让开让开，我来说，道友，你那落雷符怎么卖？我买了！”
　　“这落雷符可不能卖啊道友，擂台有规定，不可以使用非自身的杀伤力大的法器。法器或其他外来的，只能自保。除非是符修本人画符才可以用。”
　　“那道友，有什么护身符卖吗？”
　　护身符……酥酥还真有。
　　她被这些修士团团为主，仿佛都对她报以最大的善良和热情，人人都把她夸上了天。她被夸得心情好了许多，抿着唇笑。
　　又有人说要买她的符，酥酥想了想，还就真的打开了锦囊，从其中拿出了不少的护身符，护心符和盾符。
　　她也不知道符箓该怎么卖，宗门里的符修是小师兄，但是她还没有见过小师兄，对符箓的售价掌握不到。
　　她犹豫了半天，索性把符纸都摆在面前。
　　“你们自己挑，按照市价来。”
　　她在之前摆摊时，学会的一个词。市价。只要这么说，一般都不会多亏。
　　然后这些修士打的就是想要亲近她和她交好的主意，统统都是按市价两倍购入她的符。
　　酥酥打完擂台的坏心情，随着灵石一大把一大把的收入，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她蹲在石阶前，一手卖符一手收钱，灵石碰撞的声音清脆，酥酥笑得甜美。
　　“多谢惠顾。”
　　酥酥扬着小脸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
　　她挣了好多好多的灵石！等回去后，她还要画更多更多的符，然后下一论打擂台后就过来卖。
　　掐指一算，她被财运眷顾了！
　　酥酥摊位上的符纸都卖完了。
　　更多的修士都是在打听她的身份，试图和她先打好交道。
　　“有没有静心符？”
　　提着剑走来的高大修士，在酥酥摊位前驻足。
　　“静心凝神符，我找找哦。”酥酥低头在锦囊里又找了找，还真的找到了一张，递给那修士。
　　抬头时酥酥才发现，这个修士生得极其……凶横。
　　或者说，霸道。
　　眉眼中自带戾气，看一眼都觉着能把小孩子吓哭。
　　不过小狐狸不害怕这种长相，她眨了眨眼，将符纸递出，伸出手等待着他给钱。
　　那凶凶的修士接过符纸，翻看了一下。而后粗鲁地将符纸塞到怀中。
　　“承蒙惠顾，三百灵石。”酥酥又捏了捏手掌。
　　修士坦然说道：“我没钱，欠你一笔账。你有需求时，我可供你差遣一次。”
　　酥酥瞪圆了眼，她急得站起身来：“不能这样，你不能赖账的！”
　　“不赖账。”修士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我欠你一次。”
　　酥酥不乐意，可这修士身形极快，才几步，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酥酥瞪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咬紧牙关。
　　可恶啊，这个凶横的人，骗了她三百灵石！足足三百灵石呢！
　　酥酥委屈地瘪着嘴。她心情又被这个人给破坏掉了。怎么可以有这种人。这都算是理直气壮的明抢了！
　　下次见面，一定要把三百灵石要回来！
　　就算要不回来，她也要锤他三次！
　　酥酥没有心情摆摊了，收起东西，而那些修士也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有几个还随口哄了两句，可更多的都散去了。
　　很快就是第二轮的擂台，没有什么人关注酥酥。
　　酥酥自己逆着人群走出去。
　　一股风托着她轻盈飞上树枝。
　　少年眯着眼凑近她，来回打量。
　　“不高兴？”
　　酥酥瘪着嘴点头：“刚刚有人赖账，三百灵石没有了。”
　　“下次见到他指给我看，我帮你打回来。”少年如此说道。
　　酥酥一愣，看他：“你刚刚没有看见吗？”
　　少年却是戳了戳她的脸颊，笑吟吟道：“我刚刚打了个盹，没有一直看着你，要让我道歉吗？”
　　酥酥泄了气，摇摇头：“这要你道什么歉，打个盹而已。”
　　只是她看着少年似乎眉眼中没有困意，也没有睡醒过后的惺忪。
　　玄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他像是待得有些难受，浑身都不对劲。
　　“那我们回去？”
　　酥酥见他在树上待得难受，提议道。
　　“不继续看下面的了？”玄厉问她。
　　酥酥想了想，今日心情有些糟糕，时好时坏的，继续留着，万一又遇上什么讨厌的人或者事情了呢。
　　“还是回去吧。”
　　酥酥说罢，和玄厉一起跳下树梢。
　　才要准备离开，却发现人群之中挤出不少的官服人员，他们四下张望，看见酥酥的那一刻，眼睛一亮。
　　“就是她，荆门弟子，酥酥！”
　　酥酥歪着头看着那些人靠近，好奇地问：“你们也要买符吗？”
　　那为首的青袍男子板着脸仔细打量酥酥片刻后，严肃问道：“荆门弟子酥酥，我问你，你可是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第76章 
　　妖……
　　酥酥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皮。
　　小鱼的血足以遮盖自己的身份, 而且她现在没有露出狐耳和狐尾，怎么会有人知道她是妖？
　　酥酥只是有些奇怪，但是对这些官员的问题还是报以诚实的答案。
　　“是呀。”
　　她想得很简单。一路走来遇上的人对她妖的身份都挺友好的, 并未有人会因为她是妖而对她有意见。
　　然而随着她话音刚落，那几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脸色微变，看她的视线极其复杂。
　　“符剑双修……居然是个妖。”
　　不但如此, 语气也变了不少，显得格外生硬。
　　“有人揭发你为妖，非我族类，混入我卫国举办的武斗大会, 其心有异！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酥酥听着非我族类, 其心有异几个字时, 眨了眨眼。她反复体会了这几个字的字义, 抿着唇垂眸有些不太舒服。
　　因为她是妖, 不是人族，所以就要被这么警惕地对待吗？
　　酥酥犹豫了下。她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但是想着, 只要说清楚就该是没事了。
　　她才走出一步, 胳膊就被少年轻飘飘地捏着, 玄厉收起了脸上的轻松, 面无表情问：“你们带她去哪，要做什么？”
　　那为首的看向少年玄厉，这个少年看起来无害, 甚至感受不到灵气的波动，但是总觉着此人危险到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妖族混入王都, 可不是小事。我们自然要带她去审问。”
　　“是审问, 还是逼问？”少年不松手, 将酥酥拽到自己的身后，眯着眼打量这些卫国的臣子。
　　酥酥被拉在少年的身后，避开那些人打量又异样的眼神，呼吸都有些重。
　　审问她什么？因为她是妖就要审问吗？
　　原来他们是真的不欢迎妖。
　　“不过是审问，她被人揭发，明明是妖却隐瞒身份出现在此，若是包藏祸心，岂不危险？”那人还振振有词，“卫国王都不许妖没有申报私自前来，没有身份注明的妖，国主甚至会下发剿杀令。如今不过是审问你，还不是对你有极大宽容。”
　　剿杀令……
　　酥酥从未想过，原来在她不曾靠近过的别的地方，这里的人对妖的态度居然是会剿杀。
　　“这是你的同伴？”那卫臣目光落在玄厉身上，“让他在此等候，你跟我们走。”
　　酥酥心中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要审问她，还是剿杀她，唯一能带给她安全的，是站在她身前的玄厉。
　　“我同她一起，否则免谈。”
　　那些人不肯。一定要带酥酥一个人离开。
　　这如何能让玄厉同意，他直接挡在酥酥的面前，不退让半分。
　　僵持的久了，他甚至冷笑了声，回头看着酥酥：“我能动手吗？”
　　酥酥牵着他的衣袖，倒是没想到玄厉会专门来问她。
　　但是她迟疑了片刻，却是微微摇摇头，小声说：“……别动手，好嘛？”
　　这些人虽然不知道怎么知道她妖的身份，但是穿着官服，说的也明确，就是要审问她的身份。应该不存在有私仇的可能。
　　如此的话，对他们动手可能是不对的。
　　玄厉就算真的忍不住了，听着酥酥的话，还是磨了磨牙，没好气地瞪了那些人一眼。
　　却是没有动手，忍了下来。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一股危险，都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就算如此，他们是要求酥酥跟他们走一趟。
　　酥酥是害怕的。她如果不知道这些人对妖族的看法，她或许还敢跟着他们走。可是这会儿，她的确是害怕他们把她带走后，然后剿杀她。
　　只是这么僵持下去也并没有什么用。这些人要履行职责，玄厉想保护她。
　　酥酥犹豫半天，最后抬眸对那些人说道：“你们审问，在这里也一样，你们问，我答，我配合你们就是了。”
　　那为首的臣子立刻回绝：“不可能！审问的地方只能在牢中！”
　　牢？酥酥一听这个词，就皱起了眉头。
　　“你们不过是想要问我问题，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生硬地说道：“没有你一个妖来谈论条件的资格！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就地诛杀！”
　　酥酥盯着这些人，她想，若是打完两轮擂台，这么辛苦，却因为这些事导致她拿不到奖励的话，多少是有些生气的。可是比起那种生气，眼下被人如此吆来喝去来得让人生气。
　　那人话音刚落，直接被一掌击飞出去。
　　少年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回头对酥酥说道：“没忍住，回去给你赔罪。”
　　卫国的臣子被人打了，这让周围的臣子都大惊失色，立刻去呼喊护卫和请来维护的修士。
　　一时之间，不少人拥堵了酥酥这边。
　　他们在得知酥酥是妖后，那些原本对她露着笑脸，甚至亲近的修士们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更有那些凡人，一听说是有妖，慌张逃走。
　　场面一阵混乱。
　　而酥酥已经从锦囊中取出了小青剑。她垂着眸，猜测一场战斗无可避免了。
　　这些人，对妖真的……恶意很重。
　　她明明对人族都没有恶意的。
　　酥酥咬紧唇，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被人说‘就地诛杀’四个字。
　　难道说，因为她是妖，就可以被轻易抹杀掉吗？
　　酥酥不懂，但是她不想被人这么杀掉。
　　气氛焦灼，酥酥拿出了小青剑，而那些修士和臣子，也同样对她持剑相对。
　　“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队护卫推开人群挤了过来，看见这里的场面，皱着眉问：“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怎么回事？”
　　那青袍男子立刻说道：“此处有一个混入王都的妖族，不肯听审，执意对着干，我们打算将她就地诛杀！”
　　“妖族？”那护卫看了眼酥酥，上下打量，“咦，是你啊。那个没交税的？”
　　没交税的这几个字一出，酥酥才认出来，这个护卫就是当初来得及时，赶走黑袍修士，从而把她领到衙门去补税并罚款的那一位。
　　“你是妖族，那洪大人应该知晓。”那护卫说道，“洪大人对你都没有意见，想必你是安全的。”
　　“洪大人？洪大人说她是无害的好妖了吗？若是没说，你们就不要阻拦我们做事！”那青袍男子说道。
　　那护卫啧了一声：“你非要吵，把太子殿下吵过来才好吗？”
　　太子殿下四个字让不少人都安静了。
　　酥酥听着这四个字，立刻想到了子辛。他已经回到了卫国，还依旧是他的太子之尊吗？
　　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到底是此处吵杂，太子那边派了人来询问。问清楚缘由后，同意了酥酥提出的就地审问的办法。
　　那青袍男子不同意，觉着此举太过荒谬，而太子身边的属臣则答应地爽快。并且表示由他们来接手审问一事。
　　那青袍男子怒吼：“你们这是忤逆！我可是国主陛下派来掌管此处安全的！”
　　“那就麻烦你在一旁看着，看我们这里是不是安全的。”那属臣笑得和气，转而对酥酥伸出手，“这位妖族姑娘，请，我们简单审问一下你。”
　　酥酥看得出，此人对她没有恶意。并且是太子辛的人。不知不觉地，酥酥还是对此人稍微放宽心些。
　　这还是头一次在室外，人群之中对妖族进行审问，这些人按照程序，派人将酥酥的周围几处围住，怕她逃走。
　　这却是多此一举了。酥酥还在等着到底是谁揭发她是妖的，还在等审问过后，想问一问妖族和人族的关系。
　　在这王都之中，知道她是妖族的只有身边这些人。除了他们，可能也就是……那个罚她钱的洪大人？
　　酥酥有些不解，可是玄厉说，那人是元婴修士，且虽然知道她是妖修，但是当时对她态度很随意，并不像是对妖族有什么仇视的样子。
　　酥酥实在是想不到还会有谁揭发她了。
　　她安静等待着这些的提问。
　　那笑得和气的男子这会儿也板着脸，一脸严肃地问她：“你是妖界私自逃出的小妖，还是山野之中修炼的散妖？”
　　这是在问她的出身了。
　　酥酥犹豫了下，第一个她肯定不是，第二个她也不是啊。
　　她没有去过妖界，可她也不是山野中修炼的散妖。
　　“我是在师父指点下修炼的。”酥酥想了想，如此说道。
　　“师父……你师父是妖吗？”那人又追问。
　　酥酥摇头：“师父是人族。”
　　那人回头和同僚低语几句，再看酥酥时，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你不是散妖，你是跟着人族修行的妖修？”
　　酥酥察觉到了这么一丝微妙的变化，她认真点头：“是的。”
　　“你是从小和人族一起生活，还是刚接触人族？”那人又问了一句。
　　酥酥想，自己从醒来时就一直跟着重渊，赤极殿只有她一个妖，如此说来，她的确是从小跟着人族的。
　　“我一直跟着人族生活的。”酥酥回答道。
　　这个答案无疑让周围听见的人都松了口气。
　　那为首的属臣颔首：“原来如此，那你倒是没有危险性。”
　　“还有一个问题，你来参加武斗大会，目的是什么？”
　　酥酥犹豫了下，有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
　　可是好像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为了钱。”
　　那属臣也有些发愣，忍不住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酥酥也无所谓了，大声说道：“因为打擂台赢了会有钱！我要赚钱的！”
　　这可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就算是这些卫国臣子也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谁能想得到，一个妖，费心不远千里来卫国的王都，冒着各种危险参加武斗大会。
　　那听到此处的青袍男子皱紧了眉头，总觉着一个妖不可能是为了钱来打擂台。
　　可那属臣却了然地点头：“既然如此，那这位妖族姑娘对人族没有任何威胁。应当准许她继续参赛。”
　　青袍男子厉声道：“你就这么放心大胆让一个妖族混入人群？她若是妖性大发，伤人怎么办？”
　　酥酥被这个词的形容弄得来气了，她瞪着那个青袍男子：“我才不会！！”
　　她闲来无事伤人做什么？这可真是偏见。
　　最后，此事还是由太子的属臣掌控，简单过了一道对酥酥的审问，就算是了了。
　　等那些人散去，那属臣对酥酥露出了一个笑脸，拱了拱手，却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酥酥望着那人的背影，抬手咬着手指。
　　子辛的属下，是不是子辛知道了她在这里，帮她解围的。
　　她只能作此猜测，但是更多的她也不知情。甚至那些人走了，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揭发了她。
　　酥酥叹了口气。
　　“走吧。”
　　她拽了拽玄厉的袖子。
　　少年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圆弧形审判台，在台后有两个帐子，是给主理此处的臣子准备的。
　　被酥酥这么轻飘飘拽了拽，玄厉也没有继续看了，而是抬手拍了拍酥酥的肩膀。
　　“心情不好？”
　　酥酥瘪着嘴，点头。
　　任由谁被这么一阵围攻，说什么就地诛杀，心情都好不起来的。
　　“带你去玩。”
　　玄厉如此说着，又手指戳了戳她：“变回狐狸，我带你走。”
　　带她去玩吗？酥酥想到了傀儡师陪她放纸鸢，玩一会儿纸鸢，好像也不错。
　　她就化作狐形，然后被玄厉抱在怀中。
　　下一刻，周围的空气扭曲，仿佛是空间被撕裂的风声，在酥酥的耳边来回拉扯。
　　这滋味不太舒服啊！酥酥抬起爪子捂着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酥酥还闭着眼睛，在玄厉的怀中快要睡着了。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戳了戳。
　　“到了。”
　　酥酥睁开眼，从玄厉的怀中跳下地，化作人形。
　　而下一刻，她微微睁大了眼。
　　眼前是乱石层叠的沙岸，远处是拍打着礁石的海浪。
　　白色的长足鸟在海面上展翅飞翔，风声中带来的不只有海浪的波涛声，还有鸟鸣啁啾。
　　空气中是潮湿的，可阳光却是浓烈的，照耀在沙岸上，细白软的沙子仿佛都泛着光，一切阴影无处遁形的明亮。
　　这里是海岸。
　　酥酥提裙踩着大小不一的乱石，小心翼翼走到沙岸边。
　　脚下踩着仿佛被陷进去的柔软，甚至有奇怪的，她不认识的小虫子从沙子里钻出来，再钻进去。
　　酥酥踩着绵软的沙粒，欣喜地在上面来回地走。她快要走到海浪边缘时，发现浪潮一波一波拍打着沙岸，一层扑来，一层褪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砾。
　　酥酥伸出脚，试探着踩了踩那湿软的沙地。
　　留下一个小脚丫印子。
　　而她脚还没有缩回来，又一个浪卷着白色的浪花拍打过来，直接将酥酥的脚和裙摆打湿。
　　而浪拍击的力道很大，险些让酥酥站不稳，随着浪潮退去，湿漉漉的裙摆也像是跟着浪被卷走，拉着她往海边走了两步。
　　酥酥来了兴趣，提着裙故意去踢沙子。
　　明明不喜欢水的小狐狸，却还是沉浸在大海波澜的美色之中，忍不住在海边玩起了浪。
　　少年一步步走来。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连串的脚印，在风声和浪花声中，他脚上的红羽铃响的清脆。
　　“教你玩个有趣的。”
　　少年凌空画符，而后海面卷起几丈高的巨浪，白色浪花层层叠叠，随着少年手指一点，巨浪仿佛长了眼睛，朝着岸边拍来。
　　酥酥提着裙子连忙躲避，只是那浪来得快，将酥酥卷入其中，让她跟着浪的弧度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而后浪潮退去，留下被巨浪卷得头发乱蓬蓬的酥酥。
　　酥酥发现自一身都没有沾水，笑得眼睛弯弯。
　　好像……还挺有趣。
　　玄厉又在酥酥面前，放慢了动作，教她怎么招水。
　　酥酥一直都不太擅长水符，刚刚被卷在浪里翻了一圈，眼前是碧蓝色的水，白色的浪花，还有蓝天白云，风中少年脚踝上的红羽铃。那一刻她忽然觉着，如果是自己想的话，和海玩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会儿见玄厉教她，她也乐着学，自己用足了一碗灵气，而后学着玄厉的动作去画符。
　　水符比起其他的符来说，对酥酥稍显困难了些。
　　她练了两次，只从海中卷起了一小股浪，拍到脚边就没了。就剩下一只被卷在浪里的螃蟹，拼命往回爬。
　　酥酥故意跟在螃蟹身后，撵着螃蟹跑。
　　螃蟹挥舞着蟹钳，横着爬的飞快。
　　酥酥笑声清脆悦耳。
　　玄厉抱着手臂静静看着酥酥。能和一只螃蟹追着玩得开心的小狐狸，心情应该不错。
　　酥酥已经从沙滩上捡了好几个螺壳，还有一个浅紫色，极其漂亮的贝壳。她欣喜的抱在怀里，哒哒哒跑来给玄厉看。
　　玄厉随手将其中一个蚌打开，里面居然有十几颗珍珠。
　　酥酥看呆了。伸手试探着去摸了摸。摸到一手黏腻。
　　“等回去洗干净，给你串个手链。”玄厉如此说道。
　　酥酥想了想，问他：“能给茉儿串个手链吗？”
　　“能。”玄厉扫了眼蚌壳内的珍珠，大小不匀称，挑挑选选些出来倒是能给一个小女孩串手链。
　　酥酥笑了，满足地抱着这些贝壳：“那我继续去找，还要给你串一个。”
　　玄厉挑眉：“给我串珍珠？”
　　“那你喜欢什么？”酥酥特别大方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玄厉轻笑挑眉：“那就贝壳，给我穿个孔，我挂着玩。”
　　贝壳吗？
　　酥酥低头看手中的贝壳，最漂亮的要数这一枚浅紫色，流光幻彩一样的贝壳了，小小的一枚，贝壳面有自然的棱面，浅浅细细的，极其工整。
　　酥酥举起这枚贝壳给玄厉看。
　　“这个可以吗？”
　　少年看了眼，笑了：“很漂亮，我们酥酥手真厉害，能捡到这么漂亮的贝壳。”
　　这夸得酥酥不好意思地歪着头笑。
　　酥酥在海边将贝壳洗了好几次，到底是还有些海水的气息，她索性用帕子将贝壳擦干，又专门用锦缎抱起来，郑重其事地放入锦囊中。
　　这是要给玄厉的，装好。
　　然后又在沙滩上一点一点地去摸索。还有傀儡师的。他们喜好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就姑且先准备上吧。
　　不过那种浅紫色的贝壳太少了，酥酥找了好多都不是。
　　最后，还是找到一个浅白色，中间有一道赤红色的薄薄贝壳，巴掌大小，很薄，举起来对着太阳，是完全透光的亮白，甚至在透光中，还有一丝红晕在其中。
　　酥酥将这枚贝壳也洗干净收了起来。
　　她在沙滩上一边找贝壳，一边去踩海浪玩，还要追着螃蟹跑，倒是把所有的不高兴都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没有见过的新奇之中。
　　玄厉问她：“想去海中玩吗？”
　　酥酥听到这个提议，有心心动，却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有点怕的。”
　　这面海太过空广，她能踩着沙滩边的海浪玩，但是还没有做好去海中玩的准备。她到底是不喜欢湿漉漉的。
　　得到这个答案玄厉又慢腾腾掏出了酥酥的纸鸢。
　　和在山坡上放纸鸢不同，这里的海风特别大，轻轻一吹，纸鸢就在空中摇来晃去，飞得几乎到了海中央的位置。
　　酥酥凝望着纸鸢，忽地有个想法，回头兴冲冲地问玄厉：“我可以趴在上面吗？”
　　玄厉眯着眼重复：“你趴在纸鸢上？”
　　酥酥兴奋地点头，指着纸鸢又指了指自己：“我很小的，趴在上面你放着我玩。”
　　玄厉似乎有些无奈：“会有危险。”
　　“不会的不会的。”酥酥玩的高兴了，从锦囊中掏出护身符，啪啪啪在自己身上贴了好几张，然后摇身化作小狐狸，蹲在玄厉面前，歪着头等他。
　　少年沉默片刻，却是收回纸鸢，将小狐狸抱了上去。
　　酥酥立刻爪子抱紧了纸鸢。
　　少年指尖一点，海风袭来，纸鸢瞬时飞入云霄。
　　酥酥浑身毛毛被吹得乱飞，却高兴地张开嘴，不小心吃了满满一嘴空气。
　　纸鸢在风中忽上忽下，酥酥抱紧了纸鸢，看着身下汪洋碧波大海，浪卷千层，海风呼啸中，白色的鸟展翅在海面飞过。
　　还有站在沙滩上的少年，抬手遮着额前，仰头不惧烈日刺眼，始终目视着她。
　　酥酥忽然想通了。
　　小狐狸松开纸鸢，轻盈地翻身从天空降落。
　　坠落时，赤红色的小狐化作橙色裙衫的少女，张开上臂在空中感受风的拥抱。
　　少年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踩过海浪千层，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轻盈踩着海面落地。
　　酥酥还在笑。
　　玄厉的表情不太好，可是看她很高兴的模样，没说出什么话来，就是戳了戳她腮。
　　“就你会玩。”
　　“真的挺好玩的。”酥酥笑得爽朗，“对不起哦，吓到你了。”
　　玄厉去收回了纸鸢，闻言懒洋洋看着她：“这算什么，你想不想从万丈高空再坠落着玩？我陪你。”
　　酥酥摇了摇手：“不行不行，我只能玩这么高的。”
　　酥酥这一趟玩得足够高兴。重新变成狐狸塞在玄厉的怀中，回到王都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
　　小鱼之前说，六天后就是今日，要约她在小山坡见面，带她看海。
　　糟糕，她前面因为太生气，后面因为玩得太入迷，给忘了。
　　小鱼该不会在家中等她，兴师问罪吧？
　　玄厉抱着她直接落在宅院门口，酥酥落地化作人形，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正打算推门时，却发现阳光下有人的影子落在门口。
　　酥酥顺着那道方向看去。
　　却是云色。
　　云色的目光落在酥酥的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的玄厉身上，疑惑地收回视线，而后对酥酥笑得特别亲切。
　　“酥酥姑娘，许久不见了。我在卫国迷了路，不知道酥酥姑娘，可否请我进去小坐片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77章 
　　云色来卫国了, 还迷路了？
　　酥酥都不知道能不能信她，可到底云色笑笑嘻嘻，和她以前关系融洽, 都主动这么说了，她还是请了云色进去。
　　已经是黄昏落日的时候，宅院中安安静静, 只有风吹落叶飘洒的细碎声音。
　　中庭有人摆了一张小几，准备的有一壶酒水。走近了能嗅到一股清甜的气息，酥酥甚至能确定这是一壶弱桃花。
　　然而空有弱桃花，酥酥四下张望, 也并未在家中发现有人。
　　小鱼该是来过, 然而现在不在。
　　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酥酥姑娘, 许久不见了。在卫国一切可还顺利？”
　　云色不是个习惯于和人寒暄的, 进来打量了一番酥酥的住宅，心中大概有了谱，被酥酥请着在石桌旁落座, 笑吟吟问酥酥。
　　酥酥算来也有几个月不曾见过云色了, 面对她还是比较亲切的。
　　“嗯, 一切都很好。”酥酥回头时, 发现玄厉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索性就自己陪着云色落座。
　　而发现只有酥酥一个人，云色就悄咪咪抬手, 趁着酥酥低头落座时，从她头顶飞快摸了过去。
　　酥酥抬起头。
　　对上云色笑呵呵的双眸。
　　忽然想起以前, 每次遇上云色时, 她总会偷偷摸摸来碰碰自己, 不由得唇角弯起，露出了笑意。
　　“上次在点右山匆匆一别，我都没有来得及和你说话。”
　　云色认真打量着酥酥，笑意收了收。
　　“酥酥姑娘。”云色手托腮长叹了一口气，“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让我无法想起你的以前。”
　　酥酥笑得有些腼腆：“差别很大吗？”
　　“很大。”云色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以前的你不爱笑，不爱说话，也不爱和我们有所交流，甚至会躲着我们。很难想象现在的你，已经能笑着和我问候了。”
　　“更别提，你会不远万里从赤国来卫国。”
　　酥酥笑着说：“因为卫国的酥糖好吃。”
　　云色却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指你来卫国的行为，而是你会离开熟悉的环境这一点。”
　　“赤极殿这么大，你本可以所有的地方畅通无阻，但是你只会去离人河，望星坡，就连铭心山都不怎么回去。你仿佛给自己定了一个范畴，从来不会离开这个范畴。”云色说道。
　　酥酥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她。可是仔细一想，当初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可能为了在安全范畴内，更自然些吧。
　　她甚至很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赤极殿明明不只是赤极殿，还有很辽阔的领域，她却从来没有去过。仿佛自己给自己限定了一个框架，让她在框架里活动。
　　真是浪费了，她连赤国的山河万里都没有见过呢。
　　云色却忽地笑出了声，她笑得很爽朗。
　　“不过，这样的酥酥姑娘很好。真的很好。看起来就过得很开心。”
　　酥酥今天才和玄厉出去玩了一天，不高兴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笑眯眯地在那儿点头。
　　“是呀，很开心的。”
　　“开心就好。”云色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捂着嘴，遮遮掩掩和她说，“赤极殿不适合你，酥酥姑娘，那儿的气氛，我进去都一身冷汗，别说姑娘你了。”
　　酥酥也捂着唇小声和她说，“我知道的！我不会回去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云色惊了一跳，险些没跳起来反驳，连忙摆圆了手，“我的意思是，赤极殿的气氛得改一改了，本来就压抑，人待久了憋也能憋出病来！我可不是让你不回去！我对天发誓，我绝无此意！”
　　云色紧张兮兮地都竖起了手指发誓，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在意这么一句话。
　　“好的，你没有这个意思，是我有这个意思。”酥酥顺着她的话说，说的也挺随意，“不要在意了，反正我的确不会回去的。”
　　“我真的，”云色看着那样子像是要急得哭出声来了，她抓着头发极其烦躁地敲了敲脑袋瓜，而后抬手握着酥酥的肩膀，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今日我们说的内容，绝对不能让殿主知道！求你了。”
　　“好啊。”酥酥答应地很爽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以后……”
　　酥酥晃了晃神，而后收回心思，笑意比较浅，“应该也不会再见了。你放心。”
　　云色倒吸一口气，看起来表情极其痛苦。
　　“酥酥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凡是都没有绝对。”
　　酥酥看着眼前这么多情绪的云色，也觉着有趣，捧着腮笑眯眯看着她，哄着她一样：“好哦。”
　　云色仿佛绝望了，怎么说怎么都是危险话题，索性直接低头，从芥子中取出六个巴掌大的木罐。
　　“殿主闲来无事，做了一些肉脯，想着酥酥姑娘爱吃，特……”云色舌头飞快打了个转，“正巧我身上带着有，给你送来。”
　　“肉脯？！”
　　酥酥眼睛都亮了。
　　这世间若是有什么美食是她不能割舍的，大约就是重渊做的肉脯了吧。
　　而且她手中的肉脯也是最近不久吃完的，才馋呢，没想到这么巧，云色身边带的都有。
　　“谢谢你！”酥酥接过木罐，手指戳了戳盖子，抬头看她，“给我的话，你还有吗？”
　　云色正色脸道：“我素来不吃肉脯的，有没有都不重要。”
　　酥酥也想起来了。和云色较少的交流中，她好像的确不怎么沾肉脯。又或者说，整个赤极殿，只有她会吃肉脯。
　　酥酥抱着木罐的手微微一颤。
　　只有她会吃肉脯，她明明都不在赤极殿了，重渊怎么还会做肉脯。
　　而云色来找她，怎么就这么巧，给了她六罐肉脯。
　　酥酥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笑得有些不自然，眨眼频率都快了许多。
　　“重渊还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云色不设防，张口就是：“殿主只让我……”
　　话才说到几个字，云色猛地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酥酥。
　　酥酥姑娘，学会诈人了？
　　酥酥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手摩挲着木罐，心情极其复杂。
　　果然啊，是重渊让云色来送来的。如果没有这肉脯，她可能真的会当云色是迷路碰巧遇上她的。
　　“重渊让你来给我送肉脯吗？”酥酥看起来倒是淡定，垂着眸，“还说什么了没有？”
　　这却是已经确定了云色的到来，是重渊的吩咐。
　　云色揉了揉脑袋瓜，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直接说道：“说了一大堆，让我看看你的状态如何，看见我会不会高兴……总之就是一句来说的话，殿主他很想你。”
　　酥酥低下头哦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木罐上敲着玩，仿佛是心不在焉的，可也像极了在想什么占据她心神的事情。
　　“还有吗？”
　　“还有啊……”云色想了想，倒是很坦然道，“你家花打我来着。”
　　酥酥抬起了头，眼露疑惑：“谁会打你？不可能呀。”
　　太阳花外向一些，吵吵嚷嚷的但是脾气都好。长生花就一朵，平日里都闷不吭声的，全靠太阳花哄着，也不是个会打人的。
　　“就那朵，红色的，挺漂亮的长生花。”云色给酥酥形容，“当初长在西殿花圃的。”
　　还真是长生花？这让酥酥无比诧异：“长生花……打你？”
　　“可不是！”云色叹着气摇头，“我那天被殿主叫去东殿殿门，门槛都没跨过去呢，就被殿主吩咐了几件事，长生花自己跑出来，用叶子啪地打了我一下，又钻回土里去。给我人都打蒙了。”
　　酥酥被这形容给弄得有些想笑，可是她还是忍住了，摸摸鼻尖：“抱歉哦。”
　　云色忍不住继续说：“你知道嘛，但是殿主就在哪儿，他看着的，看着我被花打了，然后他去给花浇水了。”
　　云色回忆起来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酥酥忍了半天，才把笑意憋了回去，只眼中亮晶晶地，看着就知道她忍笑了好久。
　　“听你这么说，花儿们都很精神。”
　　云色有气无力道：“自然是精神的。殿主每两天浇水，除草，照顾的很精细，还允许花儿去大殿扎根，在白玉台晒太阳。”
　　算得上是这十年最受宠爱的灵植了。
　　酥酥听着，倒是很放心。
　　“那小狼呢？”小狼交给重渊也三个月了，不知道蕴养好了没有。
　　云色面色淡定：“有些事是我们属下能知道的，有些事，则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酥酥了然。看来云色也并未见到小狼。
　　得不到小狼的消息，有些遗憾。她还是很想见到小狼的。
　　“酥酥姑娘呢，分别十年了，我还很想知道你过得如何？”云色问道。
　　酥酥也不遮掩，将自己分别后的经历告诉了云色。
　　云色听着若有所思。
　　“原来酥酥姑娘喜欢这样的生活。”
　　“是的吧。”酥酥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相比较之前，现在的生活方式让她很高兴。
　　酥酥也顺口问道：“那赤极殿呢，这么久有什么变化吗？”
　　云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想了半天，才说道：“和酥酥姑娘在时，差距挺大的。我说的是氛围。”
　　当年酥酥在时，赤极殿不过是很正常的低压，她离开后，赤极殿中的氛围几乎到了让人窒息的可怖。
　　就连她每次去找殿主汇报要事，也都是匆匆去匆匆离开，不愿意多待一刻。
　　而后顺口说道：“若说格局上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西殿的司南阁烧了，花圃毁了重修了，潮生洞的路重新修了。”
　　酥酥却在听见司南阁时，忽地想起了什么。
　　“司南阁……”酥酥依稀记得那个女子，“司南悠，还在赤极殿吗？”
　　云色诧异地看着酥酥，立刻摇头：“早在十年前，司南悠因为做了恶毒之事，被惩罚过后扔出赤极殿了。”
　　酥酥手指抵着下唇，忍不住想，司南悠做了什么事，会被丢出赤极殿？
　　云色也摩挲着下巴：“说来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当初扒了脸皮，看起来是奄奄一息的。殿主也不允许司南大人去救，最后好像消失的挺突然。”
　　“是么。”
　　酥酥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了好久的话后，酥酥才慢腾腾从记忆里翻出，有人来做客是要给端茶的。
　　可是宅院中平日里不备茶，只能给准备了两杯白水。
　　云色也不挑，她也不是来吃吃喝喝的，在宅院中陪着酥酥说话，再逛一逛，大概就了解透彻了。
　　酥酥姑娘过得挺不错，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轻松愉悦的。
　　夜幕降临之际，云色也不便多逗留，起身告辞。
　　酥酥很久没有遇上以前还能说得上话的人，倒是送着云色到门口。
　　正巧，酥酥开了自家宅院的大门，门外一棵垂柳树下，戴着面具的男人静静站在月光下。
　　仿佛听见了门开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来。
　　而酥酥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上去。
　　“你回来啦！”
　　傀儡师前些天说有事要离开，只留下傀儡陪她。一走就是六天，没想到夜里了，他才回来。
　　“嗯。”傀儡师抬手揉了揉酥酥的头发，顺势看向了酥酥的身后，云色看见傀儡师的时候，是茫然的，茫然中还有些震惊，震惊以外，倒吸一口气，不由得脸色发青。
　　最后，云色想着殿主什么都知道，殿主什么都没有管，那就轮不到她出声。这么想着，云色才揉吧揉吧脸，勉强露出个笑脸来。
　　“那酥酥姑娘，我走了。”
　　“好的，请一路保重。”
　　酥酥客客气气地说完这句话后，犹豫了半天，对云色说道：“还得麻烦你，替我给重渊说一声谢谢。我很喜欢。”
　　云色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立刻翻着自己的芥子，从里面找到一只灵音纸，递给酥酥。
　　“酥酥姑娘，此物名为灵音纸，你有什么想说的，对着纸说，我替你带回去给殿主。这样就能让殿主亲耳听见姑娘的道谢。”
　　酥酥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那张灵音纸。
　　说来当初司南悠用来联络她的，就是这种纸折出来的纸鹤吧。
　　过了好一会儿，酥酥才慢腾腾接过灵音纸。
　　朝纸中注入灵气，灵音纸变得轻薄透亮。
　　酥酥深吸一口气，对着灵音纸轻轻地说道：“重渊，谢谢。”
　　只是短短四个字，是不是太少了？酥酥犹犹豫豫地又补充了一句：“肉脯我很喜欢。麻烦你了。”
　　云色嘴角笑得合不拢，她将酥酥折好的灵音纸妥帖收好。
　　“那酥酥姑娘，告辞了。”
　　这一次，云色没有再逗留，走得很快。
　　酥酥望着夜幕中消失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在想什么？”
　　男人牵着她回到宅院内。
　　酥酥回过神来，立刻主动将门栓收拾好。庭院中的夜烛都点亮了。
　　在中庭的假山流水上，放置着一颗硕大的海珠，温柔的光照亮了整个庭院。
　　“我在想……”酥酥有些茫然地说道，“重渊怎么知道我肉脯没有了？”
　　傀儡师淡定地说道：“也许他不是知道，只是顺手做了些。”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酥酥刚要接受这个说话，却微微蹙眉，抬头，疑惑地看着傀儡师。
　　“你怎么知道肉脯是重渊做的？”
　　傀儡师：“……你之前说的，肉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做的。”
　　酥酥被这番说辞给弄得自己都蒙了。她说过吗？而且她说过重渊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唔，不过怎么说，好像也算吧，陪着她几十年的重渊，算是她前一百年里最重要的人了。
　　回到石桌旁，那六个枫色的木罐还摆放整齐。
　　酥酥特别虔诚地洗了手，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打开木罐盖子。
　　整整齐齐的肉脯，色泽光鲜，看起来就是刚做的新鲜。
　　酥酥取出一条肉脯来，递给傀儡师。
　　又自己取了一条，塞进嘴里，幸福地眯着眼。
　　果然呀，重渊做的肉脯就是最好的。
　　“这么高兴？”男人捏着肉脯，声音里含着笑意。
　　“嗯，很高兴的。”酥酥回答很干脆，“我一直都喜欢吃这个肉脯。而且有了新的肉脯，就能给小鱼回礼了。他之前也很喜欢来着。”
　　酥酥一根肉脯都吃完了，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太对。
　　夜色中，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捏着原封不动的肉脯，不言不语，沉默许久。
　　“玄厉？”酥酥喊了他一声，“怎么了吗？”
　　傀儡师慢悠悠将目光落在酥酥的身上，半响，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一点也不在乎添头。”
　　酥酥完全没听懂傀儡师说的话。
　　大约是因为傀儡师经常会有这种神秘让人看不懂的时候吧。酥酥也不怎么在意。
　　今日到底是打了擂台，吵了架，还玩了一大半天，酥酥沐浴过后很快就去睡下了。
　　睡到一半，酥酥忽地感觉地在震动。
　　她几乎是从小榻上跳起来的。脚下的地还在震动。
　　酥酥立刻披上一件斗篷，急匆匆推门出来。
　　空中一轮红色的弯月，隐隐约约透着危险的气息。
　　而傀儡师早已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站在庭院之中。
　　夜幕里，有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宅院里。而在宅院的周围，天际，仿佛都有一圈半透的光芒。
　　酥酥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是结界。有人将她家整个宅院，笼罩其中。
　　同时，有一个黑袍修士慢悠悠朝前走了两步。
　　酥酥错愕地发现，是那个当初在唐巷对她动手的修士！
　　“小道友，有礼了。”
　　那黑袍修士笑得声音嘶哑：“我来取龙鳞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78章 
　　酥酥飞速扔出自己的小金碗, 手握二尺小青剑，紧张地盯着那些修士。
　　这些修士不知道是如何找到她的，用结界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开。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外界都无从得知。
　　“这就是你说的，害得你进衙门罚款的？”
　　傀儡师似乎夜中并未入睡，他声音听着不含任何困倦, 倒是淡定地扫过那黑袍修士。
　　酥酥一听到罚款，就更生气了。她气鼓鼓地攥紧了小青剑。
　　“对，就是他！”
　　如果不是这个人忽然跳出来要什么龙鳞，与她打斗, 也不会因此去衙门被罚了五百灵石。
　　罚了五百, 那买了她符箓不给钱的三百, 她这么一算自己亏的有将近一千灵石了！
　　酥酥现在看黑袍修士, 已经是自带怒气了。
　　黑袍修士手一挥, 红月天际弥漫着黑雾，笼罩了视野可见的范围。
　　酥酥从锦囊中抓出符箓，凌空扔去。风符一出, 吹散了黑雾, 可黑雾之中藏着的那些修士已经挥舞着利刃跃起逼近。
　　酥酥反应极快地用小青剑做抵挡, 同时手中扔出火符。
　　火符在半空中爆炸, 燃起的火花点燃那几个修士的衣服。却只是很小的火苗，并未造成大的伤害。
　　这火符的威力居然这么小吗？酥酥自己都看呆了。
　　傀儡师声音含笑道：“符纸媒介并没有你自己沟通天地灵气来的厉害，你更适合无媒介传递。”
　　酥酥懂了, 这是要让她自己凌空画符，而不是用已经画好的。
　　只是这些修士来势汹汹, 那黑袍修士手中仿佛攥着一股极强的灵力, 流散出的力量是邪恶的, 始终以一种随时会扑进的姿态对着酥酥。
　　傀儡师轻言问道：“要我帮忙吗？”
　　酥酥也在犹豫，她觉着自己好像打不过，可是没有打怎么知道？
　　“我打不过的话你帮帮我哦。”
　　酥酥紧张地盯着那些修士，她得好好感觉一下自己实力的情况。
　　傀儡师了然，抱着臂站在酥酥的身后，安安静静目视着她。
　　与遇上危险毫无挣扎之力的她已经截然不同了。
　　酥酥足尖轻点，手中小青剑挥出的剑气虽不至于将人击伤，到底是能抵挡挥退。她主要的武力来源是她的符。
　　酥酥已经能很迅速的在用剑抵挡的同时，手中聚灵凌空画符。
　　以天地灵力为媒介的符，发挥出极致的威力。
　　火符瞬间点燃半片天空，那些夜袭的修士甚至无法靠近。
　　而黑袍修士始终在目视着酥酥。
　　酥酥也一直很紧张。这些修士轮番出手，或试探或杀招。一直在消耗她的灵气，可真正让她有威胁感的黑袍修士还未出手。
　　“有些东西。”黑袍修士撕裂一样的声音发出极其刺耳的笑，“一个妖，能做到这一步算是不错了。难怪是能拥有龙鳞的人。”
　　酥酥翻身躲闪了空气中出现的利刃袭击。闻言忍不住放大声音：“一直说龙鳞龙鳞，有龙鳞也不会给你！你这么一个坏人，要龙鳞肯定要做坏事！”
　　那黑袍修士笑得断气一样地起伏。
　　“错了，错了！我要为恩主做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事情！”
　　恩主？
　　酥酥躲避的身影微微一顿。
　　她的小魂铃也曾说过，恩主二字。是同一人，还只是碰巧都是恩主呢？
　　酥酥总觉着有些让她后背发冷。
　　还有什么世间最至高无上，听着都不像是正经事。
　　那些修士再度逼上来。
　　酥酥用剑抵挡用符攻击，可并不太将这些人逼退。要怎么做，才能在逼退的同时伤到他们，还不会让自己受伤？
　　酥酥想了想，将手中二尺小青剑一抛起，双手同时画了一道火符一道风符。
　　风火交汇的瞬间，漫天大火顺着酥酥的方向飞速蔓延开。直直朝着那黑袍修士烧去。
　　不但如此，风火的力量足以将结界内的整个宅院，弥漫在熊熊烈火之下。
　　那些修士无处落脚，狼狈御剑而起，却被空中的烈焰逼得不得不再落地。
　　以杀生圈起的结界，反而成了他们的禁锢。
　　黑袍修士发现手下居然不能轻易制服酥酥，抬起手，手中蕴含的极强灵力，瞬间朝酥酥涌来。
　　酥酥立刻跃身而起捏住小青剑翻身抵挡。
　　但是这股灵力远超过酥酥以前所接触的，几乎在相碰撞的瞬间，酥酥立刻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
　　她可能要被击飞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酥酥只想到了这一个。
　　而她等待的飞落并未出现。
　　在她的小青剑与那股灵力之中，出现了一道浅白色的屏障。
　　“此人修为远在你之上，你暂时杀不了他。我把他杀给你看。”
　　傀儡师轻描淡写地说道。
　　同时，那浅白色的屏障瞬间化作利刃，朝那黑袍修士袭去。
　　那黑袍修士躲闪的速度很快，但是利刃始终如影随形。还是黑袍修士抓了两个手下来抵挡，接住了全部利刃。
　　那被利刃扎中的修士痛苦惨叫一声，化为一摊血水。
　　那黑袍修士心下惶恐，盯着傀儡师看。
　　“不可能……”
　　酥酥也看呆了。就这么轻轻松松，就能将一个修士彻底消灭吗？
　　那黑袍修士只一个照面就能确定，戴着面具的男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立刻撤掉结界就逃。
　　但是那结界被打碎后，半空之中还笼罩着另外一层结界。
　　傀儡师步伐缓慢，却每一步都踩着那人心尖，步步紧逼。
　　“本座允许你逃了吗？”
　　男人声音低沉。
　　那黑袍修士到底是明白实力之间的差距。不曾想这个少女身边居然有如此高手在侧。
　　失算了。
　　黑袍修士逃不出去，索性就把身边的手下全都杀了。
　　血流一地后，那黑袍修士将所有的血全部吸收到自己的身体中。瞬间身体变大了一倍。
　　酥酥看得皱起了脸，有些恶心。
　　傀儡师也移开视线。
　　“肮脏的东西。”
　　而后回头询问酥酥：“杀他会有些脏，你要看吗？”
　　酥酥不想看，可是又想看玄厉是怎么做的，犹豫半天，她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指缝留出一指宽的缝隙。
　　掩耳盗铃吧。
　　男人轻笑了一声，而后回过头去，伸出手，朝着那黑袍修士的方向轻轻一捏。
　　那身体膨胀一倍大的黑袍修士，瞬间从肩腰扭曲，下一刻，整个身体炸开。
　　酥酥立刻捂紧眼睛。
　　淅淅沥沥的声音她都不想去猜是什么。
　　直到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傀儡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
　　酥酥放下眼睛，眯着眼打量宅院之中。
　　和她想象中不同，并没有血迹。甚至没有多少尸体。只有一个黑袍修士躺在地上。
　　此刻他身体已经干瘪，和刚刚完全不同。
　　傀儡师手指一点，那黑袍修士的黑袍落下。
　　却是露出了半副骷髅。
　　酥酥看得吸气。忍不住攥着傀儡师的袖子。
　　“他是什么东西？”
　　这实在是让酥酥无法理解。
　　傀儡师盯着那半副骷髅看了会儿，收回视线。
　　“活死人。”他声音略低。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问：“和傀儡一样吗？”
　　傀儡师给予否定：“完全不同。”
　　傀儡是人死之后用他的身体炼制，不会有自我意识。活死人则是身体已经死亡，还拥有自我意识。
　　只是因为他不是真的傀儡师，傀儡也不是真的傀儡，会给酥酥带来认知错误。
　　傀儡师想解释，犹豫半天，只是告诉酥酥。
　　“我和傀儡，于世间真正的傀儡不同。你需要知道的是，身死之后还能行动的，有自我意识的，一定——吞噬过人魂。”
　　或者说，活死人就是靠着吞噬人魂保持自己的意识。
　　酥酥还真的陷入了困惑。
　　所以说，傀儡师的傀儡，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傀儡。真正的傀儡没有意识。
　　她这才发现，傀儡完全是一个活人的模样，他有自己的喜好，脾气，小心思，实力超群，会吃糖。除了他说自己死了五百年以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傀儡的痕迹。
　　还真是会让人轻易忽略身份的傀儡。
　　那黑袍修士留下的半副骷髅，上面是黑色的雾气，甚至骨头上还有绿色的荧光。
　　酥酥对他说的话有些在意。但是傀儡师像是完全不在意，去掉那层结界后，宅院中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修士们的尸骸，骷髅。
　　静瑟的夜中，白月安静地挂在天际。
　　酥酥坐在垂花亭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可是最后都想到一件事上去。
　　傀儡玄厉不是傀儡，也不是活死人，那是什么？
　　等他出来的时候，问一问他吧。
　　酥酥想得到是挺好，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见到傀儡玄厉。
　　反倒是小宅院里迎来了一位客人。
　　酥酥大清早出门去买豆浆，才开门呢，那门外正要敲门的黑袍人和她直接面对面。
　　酥酥看见黑袍有些心有余悸，还以为是黑袍修士的同伴又卷土重来了。
　　不曾想那人放下黑袍，露出一张近乎雌雄莫辨的容颜。
　　“酥酥姑娘，许久不见。”
　　酥酥瞪圆了眼：“子辛？”
　　这却是从点右渡境分别后，一直不曾见过的子辛。
　　也就是在她第二轮打擂台结束，亏着有子辛的人来帮忙，不然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和那些官兵动起手来。
　　如果那么发展的话，擂台肯定不能继续了。赚不到钱，说不定真的会被国主签发剿杀令。
　　出去买早点，变成了酥酥和子辛两个人。
　　子辛完全看不出太子的架子，用黑袍把自己遮着，跟在酥酥的身后，看她买了豆浆和包子，还主动要了一份。
　　酥酥多加了三碗鲜肉馄饨。
　　回到宅院，傀儡师坐在庭院中的池边，手中拿着一把小尖刀在雕刻些什么，远远就看见酥酥回来了，酥酥的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有些不太令人喜欢的人。
　　“酥酥姑娘家中有客人啊。”
　　子辛看见庭院中戴着面具的男人，笑得有些歉意：“抱歉，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是客人。”
　　酥酥将买的早点放在桌上，招呼子辛一起来吃。
　　“他是我的同伴。”
　　傀儡师起身去洗了手，慢悠悠回到石桌旁落座。
　　“在下子辛，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子辛拱手含笑问道。
　　傀儡师淡淡扫过子辛，不知道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说道：“吾名玄厉。”
　　子辛笑意一僵，眯着眼仔细打量戴着面具的男人。
　　“居然是狼兄吗？几个月不见，变化可真大。”
　　酥酥见子辛误会了，解释道：“同名而已。小狼在……在别的地方养伤。”
　　“是么。”子辛重新扬起笑，和气地说道，“是我误会了，阁下和狼兄不光名字一样，瞧着也有些像。倒是认错人了。”
　　酥酥也跟着回头看傀儡师。
　　她记忆中的小狼，和傀儡师完全是不同的存在。无论从外形到性格还是实力，内敛沉稳的傀儡师与执拗涉险的小狼，差距都很大。再如何也不会认错吧？
　　三人倒是安静得用完了早膳，收拾桌子则是傀儡师来，他们的一日三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子辛也插不上手，索性观赏了一会儿中庭的连叶池。
　　“子辛，前些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酥酥等傀儡师忙完，两人去洗了手，这才走到子辛身侧道谢。
　　她很认真地道谢，毕竟前些天要不是子辛的人，局面只怕不可收拾。
　　“不必道谢，小事一桩。”子辛在池边的石凳上落了座，发现凳边放的有水桶，还有鱼食，顺势往池子中扔了几颗。引得红尾鱼争先来吃。
　　酥酥也在一侧的石凳上落座。
　　“那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一件事，想来问问酥酥姑娘的意愿。”
　　子辛侧过身，严肃地对酥酥说道：“在下有一件事，困扰我多年，一直想去做，但是没有人能帮到我。酥酥姑娘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能力够强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帮我的人。”
　　酥酥听着子辛的夸奖词，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我心地不善良，也不爱助人为乐。”
　　顿了顿，酥酥想着到底是老熟人，还是先问：“你要说好想让我帮什么，我看我能不能做到。”
　　子辛看着这样的酥酥忍不住笑了笑。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帮我去国库里取一把剑。”
　　子辛说的轻描淡写，可酥酥也不会只听字面了，她问：“就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子辛并未隐瞒，而是说得特别详细。
　　简单来说就是，国库是上一任国主留下来的，在国库之中的那把剑，属于唯一一把，王室血脉之人能斩杀卫国王室的剑。
　　现任的国主无法打开，同样，子辛也做不到。要打开国库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渡境灵去引门。
　　“我会想请酥酥姑娘帮忙，也是因为知道酥酥姑娘手中有渡境灵。”子辛说的坦然，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酥酥，“那天离开渡境时，我看见了。”
　　酥酥哦了一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她有渡境灵，渡境灵就是她的魂铃，这个不怕给人知道的。
　　虽然，魂铃自发把人家一个点右渡境都吞了……咳。
　　“只是这样吗？”
　　“是也不是。”子辛说道，“打开国库只是第一步，那把剑，父亲曾经说过，只有妖族才能拿得出来。”
　　酥酥听着很纳闷，能杀害卫国王室的剑，居然只有妖族才能拿得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子辛也没有要瞒着酥酥的意思，他面无表情道：“父亲曾经欠了一个妖女一段情。他许诺永远给她保留能杀死他的利器。”
　　“可是……”酥酥有些不解地问，“你说这把剑，不是只有王室血脉的人才能刺死王室中人吗？”
　　子辛笑得无奈：“因为我父亲以为，那女妖怀了他的孩子。所以这个权利，是赋予给那对母子的。”
　　然而前一任国主在几年前去世，新上位的国主是他的弟弟，本来的太子遭受了无法想象的对待。
　　至于那对妖族母子，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酥酥忽地想到，那青袍臣子说的话。国主会给妖族签发剿杀令。
　　也许是说，怕妖族从国库中取出那把剑来？
　　“你……要杀了国主吗？”
　　酥酥问他。
　　子辛盯着酥酥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好奇，才轻笑了笑，颔首，回答地很是干脆。
　　“对。”
　　子辛垂着眸：“他夺走的一切，是时候还回来了。”
　　酥酥还是想到了当初在密林里初见的子辛。
　　明明是一国太子，却狼狈地被人追杀，羞辱一样的悬赏。
　　明明是太子之尊，却举步维艰，活的小心翼翼。
　　酥酥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我懂了，我会帮你的。”
　　子辛也有帮她，她会帮他的。
　　“现在吗？”酥酥直接站起身来，准备从锦囊里翻出藏在贝壳里的小魂铃。
　　“不，不是现在。”子辛也跟着起身，笑着拦她，“我这边还未准备完全，但是你这一关很重要，所以我得提前来得到你的准信。”
　　酥酥哦了一声。也不去翻找小魂铃了。
　　“酥酥姑娘愿意帮我，我无以为报，事成之后，给酥酥姑娘奉上大礼一份，还希望会是酥酥姑娘喜欢的。”
　　子辛说道。
　　酥酥倒是摆了摆手：“你帮过我，我们也是熟人，帮你不求回报。”
　　子辛笑着拱手：“那可就真的多谢酥酥姑娘了。”
　　子辛离开后，酥酥从锦囊中翻出白玉色的小贝壳，哒哒哒跑到傀儡师面前。
　　在她和子辛聊天的过程中，男人始终在垂花亭坐着，手中在雕刻些什么。
　　“玄厉，给你！”
　　酥酥把玉白色的贝壳摊在掌中，递到傀儡师的面前。
　　还有那个浅紫色流光幻彩的贝壳，她都忘了穿孔。等穿了孔，傀儡玄厉来的时候，送给他挂着。
　　男人接过小小的贝壳，听酥酥喜滋滋地说在海边玩得开心，看她的视线很温柔。
　　“就是不小心忘了小鱼……”和傀儡师分享到一半，酥酥又想到被她失约的小鱼，笑意消失，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男人面具下的笑容也消失，收起小贝壳，若无其事道：“不是还要给茉儿串珍珠吗？”
　　酥酥反应过来，是哦，她的珍珠都才洗了还未穿孔呢。
　　到底是小狐狸，轻易被带走了话题，去把珍珠洗干净，学着怎么穿孔。
　　给珍珠穿孔是个技术活儿。酥酥不会，就一直在研究，怎么用最细小的雷击，击穿珍珠的最中心处。
　　每天庭院里都是落雷。从大到小，酥酥终于掌握了最细的雷电，几乎细如银针，轻易穿过珍珠。
　　酥酥还就真的将珍珠手串用金丝给穿好了。
　　等见到茉儿，就给茉儿送去。
　　在此之前，第三轮的武斗也如约而至。
　　酥酥和傀儡师两人并肩从城中走出，周围不少人都认出酥酥来，一则是她符剑双修的厉害，二则，当时会场上无人不知，这位符剑双修的少女，是妖族。
　　原本会亲近她会主动买她符纸的修士们，大都看见她都移开视线，无视她的存在。
　　更有甚者，会在靠近她时狠狠皱眉。
　　“妖怎么也混得进来！烦不烦！”
　　声音很大，生怕酥酥听不见一样。
　　酥酥听得真切。
　　傀儡师以为她会心情不好，垂眸看着酥酥。
　　然而酥酥只是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还用超大声回答：“怎么会有人族混进来了！讨不讨厌！”
　　这般硬气，倒是让那些对她妖族身份有偏见的修士不敢继续和她呛。
　　傀儡师倒是不曾想，她会这么回答。
　　“妖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来打擂台，我和他们一样。”酥酥发现傀儡师注意她的目光，主动解释道，“他们讨厌我，我也要讨厌他们的！”
　　傀儡师含着笑意：“做得不错。”
　　硬气的小狐狸就是这般无所畏惧。
　　酥酥打进第三轮，在场的修士只有九十人。
　　她排在了第一轮。
　　在此的九十个修士，大部分都会将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她有些不高兴，但是始终没有理那些人。只要他们敢骂，她就敢骂回去。
　　做好了准备，然而这些修士并未起口舌之争。
　　直到辰时半，小鼓锤响。
　　酥酥攥着小青剑在擂台上等了许久。她的对手一直站在擂台下不肯上来。
　　“我拒绝和一个妖比试。我要求除去她参赛资格！”
　　而随着这修士的话，还未参与比赛的不少修士都跟着迎合。
　　“说的没错，妖修什么时候也能和人修混在一起了，非我族类！”
　　“本就不该让妖修参与，审判大人在哪里，还请速速将她除名！”
　　酥酥提着剑，明明站在一丈高的擂台上，却被那些人围着指责。
　　酥酥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明明想好了的。只要不生气，只要骂回去……
　　可还是会有点委屈。她看见远处的傀儡师似乎有所察觉这里的喧嚣，周身弥漫着躁意，朝她大步而来。
　　酥酥眼睛一亮，等待着他，却又忽然想起，若是傀儡师来这里的话，他不会让自己被欺负，一定会动手。酥酥犹豫了半天，目光落在傀儡师身上，对他摇摇头，她认真地用嘴型告诉他，不要过来。
　　她想试一试，试一试看自己能不能……
　　“谁说要找审判大人的？”
　　圆弧形的审判台，帐子掀开，红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手握一支笔，虎口处还沾着墨汁，缓步走出。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官服臣子都拱手问候。
　　“洪大人。”
　　“洪大人。”
　　被称之为洪大人的人看见了擂台上提着剑，咬着唇的酥酥。
　　他慢悠悠走上擂台，扫了眼一侧的监管人。
　　“荆门酥酥，不战而胜，还不宣布？”酥酥一愣，发现居然是在衙门里罚她五百灵石的那人。
　　那始终僵持着不肯上来的修士愣了。
　　“怎么能判她赢！我要求将她除名！”
　　洪大人不耐烦地抬笔，笔尖墨晕飞落在那修士身上。
　　“无视规则，过时不入场，你输的不冤。”洪大人的那滴墨落在修士身上，将他整个人染黑。
　　“没事多吃点墨水读读书，学一学礼貌。”
　　“可是她是妖！”
　　那修士不满地吼出来。
　　“妖怎么了？”洪大人嗤笑了声，“妖就该杀吗？”
　　那修士还真的就气昏了头，说道：“对，妖族都该死！”
　　“该死，行啊。”
　　洪大人的身后展开一双羽翅，羽翅扇动，风卷云涌。
　　“我也是妖，有本事来杀我啊。”
　　那些修士彻底傻眼了，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和灵力，明显在说明眼前此人的修为，高到他们无法多看一眼。
　　那原本叫嚷着妖族该杀的修士，惊恐地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而酥酥也震惊了，她凝望着挡在她面前的那对羽翅，从未想过洪大人居然也是妖。甚至会为了保护她，展开他的翅膀。
　　得不到任何回应，洪大人嗤笑了声：“不杀我了？”
　　无人敢回应。甚至修士们都在躲闪他的目光。
　　“人类，我好心教你们一个道理。”洪大人抬了抬眼皮，看待蝼蚁一样看着那些修士。
　　“欺负幼崽，这种行为放在妖界，就是找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79章 
　　酥酥还是第一次看见羽族张开的翅膀, 青羽流光，妖灵四溢，虽没有遮天蔽日, 但挡在她面前时，让酥酥有了一种被族人庇护的错觉。
　　虽然她是狐族，洪大人是羽族。八竿子打不着一边。
　　擂台周围因为这忽然的变故, 显得格外乱糟糟。等洪大人收起羽翅缓缓落地时，那不少身着官服的人都拱着手焦急地对那洪大人说道：“大人，大人我们知道了，没人欺负妖族幼崽。您快下来吧。”
　　洪大人下擂台前, 朝酥酥勾了勾手指。
　　酥酥迟疑着朝他走近。
　　“不必在乎他们怎么说, 你不亏欠任何人。”
　　洪大人说罢, 视线淡淡扫过那些修士。
　　在场的无一不是移开了视线。
　　到底是远在元婴以上的修为, 身为大能的气场让不少人都呼吸不过来。而作为被这样的妖修庇护的酥酥, 则得到了不少人的打量。
　　主要是那洪大人口中对她的称呼为幼崽。
　　明明看起来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怎么在妖族中还算是幼崽呢？
　　没有人知道妖族年纪的划分，甚至就连酥酥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她自从出来后, 只要知道她妖族身份的大家, 尤其是师门众人, 都会将她当做一个幼崽百般照顾, 除了在修炼的时候。
　　酥酥仔细算下来，她认识的妖族好像算一个小鱼，一个小狼, 就只有这位洪大人了。
　　而小鱼是个半大的幼龙，和她一样是幼崽, 小狼就更不用说了, 才学会走路的小幼崽。
　　所以成年妖, 只有这位洪大人。
　　洪大人收起了他的翅膀，可并未收起他的威压，在场的所有修士都不敢抬头看他，只看着那双皂靴从擂台上慢慢走下来。
　　走到修士人群中，那些人都纷纷退让。
　　洪大人轻哼一声，甩着袖子离开了。
　　而酥酥还站在擂台上，攥着她的小青剑，不同的是，之前被不少人恶意针对的委屈和不甘心都消失了。她得到了一只成年妖的照顾。
　　也许，这就是她如果有族中亲长的话，可能会经常得到的待遇？
　　酥酥不由得羡慕起那些生长在成年大妖身边的幼崽了。
　　“荆门弟子，酥酥胜。”
　　那监管人这会儿赶紧喊了酥酥的胜号。
　　毕竟是那修士小鼓锤响不肯上擂台，视为弃权，酥酥不战而胜。
　　然而此刻没有任何人再对酥酥妖族的身份有异议了。
　　对卫国稍微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位洪大人没有具体的官职，但是却是卫国唯一一位，从前任国主时期，一人之下到现任国主时期的权臣。
　　有人说他掌握着卫国修士，也有人说他掌握的是卫国的钱财。总之就是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得罪不起不敢惹的大人物。
　　只是没想到这位洪大人居然也是妖族。
　　那国主对妖族签发过的剿杀令，多少就有些让人深思了。
　　酥酥下了擂台，守在擂台旁的护卫拱了拱手。
　　“酥酥姑娘，我们大人请你说会儿话，请跟我来。”
　　这是当初带着她去交税的那位护卫。酥酥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提裙跟着那护卫走。临走前，还回头张望了一下。
　　傀儡师就在人群以外，一棵青松旁站着。他目视着这边的发展，仿佛是能知道她这里发生了什么，远远地，冲着她微微颔首。
　　酥酥远远地冲他挤了挤眼。
　　平安无事。
　　在九个擂台的中心处，靠近山脉的位置有一个圆弧形的审判台，以木板搭建基地，上面搭设了三个帐子。
　　那护卫领着她走到左侧的帐子，站直了禀报：“洪大人，属下带了酥酥姑娘过来。”
　　“进来。”
　　那护卫掀起了帘子，让酥酥自己进去。
　　酥酥侧了侧头，小心走近帐子中。
　　帐中布置很简单，地上满铺一条织绣毯子，有一张长案，两盏落地灯烛，之外就是一张小榻。
　　而洪大人正站在长案后，手握着笔正在写什么。
　　听见酥酥进来的声音，头也不抬道：“在我这儿等着。等人来接你。”
　　酥酥立刻说道：“有人的，有人陪我来的。他就在外面。”
　　“那天来接你的那位？”洪大人松开笔，顺势在笔洗里清洗悬挂，摸出一方帕子来擦了擦手，抬眸看着酥酥。
　　酥酥点头：“是的。”
　　“他是人族。”洪大人问，“你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吗？”
　　酥酥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在以前的地方长大的。我和他认识已经……三个月了。”
　　酥酥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和傀儡师相识至今，才短短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相处里，她甚至觉着傀儡师是和她认识几十年的友人，轻松自如，熟悉而信赖。
　　洪大人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你身边没有大妖的照顾？”
　　酥酥提起这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朝洪大人用指尖勾着点了点。
　　“只有你。”
　　她身边唯二的妖族，还都是和她一样的幼崽。
　　洪大人轻啧了一声。
　　“居然放着一个幼崽到处跑。妖界这些年看来是堕落了。”
　　许是见酥酥不懂，洪大人还专门解释道：“在妖族，无论是什么种族的幼崽，所有成年大妖都有庇护的义务。直到幼崽长大为止。等你长大了，也得去庇护妖族幼崽。”
　　“我懂了，只是洪大人。”酥酥忍不住问，“为什么一直叫我幼崽，我也有一百来岁了。”
　　在妖族的年龄里划分，难道就真的只是一个幼崽吗？
　　“因为你是幼崽。”洪大人的回答和没有回答一样。
　　酥酥有些不解，她想到小鱼。明明和她一样，也是十几岁的外貌，却是旁人口中的幼龙。
　　明明看起来他们都是大人了。
　　“那幼崽和成年到底怎么区分？”酥酥问道，“我觉着我已经快长大了。”
　　洪大人闻言挑眉，倒是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果然是个没有大妖教的幼崽，什么都不懂。”
　　酥酥虚心低下头受教。
　　“简单来说，幼崽成年的唯一划分，就是情|欲的成熟。”
　　说完，洪大人微微皱眉，略有些无奈：“这该是你狐族的长辈教你的，却要我一个羽族来教你。”
　　酥酥听得还模模糊糊，甚至不能分辨出洪大人说的是那几个字。是何等含义。
　　懵懂的表情让洪大人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幼崽。
　　“这是何意？”酥酥思考了半天没听懂，还是追问道。
　　洪大人思考片刻，用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告诉她。
　　“简单来说，你会想亲近一个男人，拥抱不能满足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拥抱不能满足的时候？
　　酥酥若有所思，但是思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思出来。
　　洪大人重新取了一支笔，沾墨，在纸上飞速写下许多内容，然后将晾干墨迹的纸张递给酥酥。
　　“我给你列举了一些人间的书，你去书舍找来看。看多了就懂什么意思了。”
　　酥酥接过那张纸。
　　“多谢……洪大人？”
　　“既然教导了你，我便算是你长辈。”洪大人在纸上书写下洪峦二字，示意这是他的名字。而后慢条斯理说道，“你一个狐族的幼崽，喊我……舅舅就是。”
　　酥酥犹豫半天，张了嘴却没喊出来。
　　像是尤退，她喊退叔就很自然。毕竟退叔看起来就和她们有着年纪差。
　　可是眼前的洪大人，看起来就比她大几岁，甚至还没有钟秦宣看着大。
　　可是如果按照妖族的年纪来看的话，喊舅舅都把他辈分叫低了吧。
　　“……舅舅。”酥酥还是喊了一声。
　　虽然酥酥也并不明白，为什么是喊舅舅。
　　洪峦嗯了一声，而后指点她：“往后来此比赛，不需要在乎旁人怎么说怎么做，你只牢记初心，别忘了你来此的目的。”
　　酥酥紧绷小脸：“不会忘的！”她来王都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
　　“嗯，顺便一提。”
　　洪峦似漫不经心道：“别让旁人知道你是狐族。毕竟自从五百年前起，狐族几乎……覆灭了。”
　　酥酥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揪着心。
　　“还有别的狐族吧。”她小声说道。
　　“有，少。”洪峦眯着眼，“有一个人，或者有一个组织，在猎狐。但凡化妖的狐，都难逃一死。”
　　酥酥攥紧了手。
　　是了，之前在点右渡境中，惑心铃也曾这么说过，说恩主要她杀狐狸，吃狐狸。
　　外界对狐族来说，居然这么危险吗？
　　酥酥垂着头，看起来多少有些难过。
　　“倒也不必很在意。”洪峦随口说道，“你身边那个人……哪怕是魔主来杀你，他都能将你保下来。”
　　酥酥倒是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洪峦居然也能看出傀儡师的厉害。
　　而身边有着傀儡师的存在，她好像一下子底气又充足了。
　　是哦，她虽然还弱，但是她还是个幼崽，在幼崽期间得到大人的庇护，没有什么可耻的。与此同时好好修炼，争取找点成为大妖。
　　说来，要拥抱不能满足的时候，才能算是大妖啊。
　　酥酥思考着，那回去后试着抱一抱傀儡师吧。
　　洪峦微微侧眸，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轻笑了声。
　　“接你的人来了。”
　　酥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
　　“今日多谢洪大人相助。”
　　洪峦微微颔首：“去吧。别忘了我教你的。”
　　“是！”酥酥抱着那张纸，认真点头，“回去后我会认真看书学习的。”
　　“没错，幼崽就该这么上进。”
　　洪峦一时高兴，随手给酥酥扔了一根羽毛。
　　青羽流光，色泽明艳。
　　“若有事，可寻我。”
　　酥酥了然，再次对洪峦拱手致谢。
　　洪峦微微眯着眼，在酥酥要转身时，忽地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认识龙族少君临霏？”
　　酥酥眨巴着眼，老老实实认了：“是的……怎么了吗？”
　　“你没怎么，虽然龙族与我无关，但是你我都管了，也不介意再多管一点。”洪峦朝酥酥微微扬了扬下巴，“告诉那条小幼龙，猎狐的那些人，要屠杀幼龙。”
　　屠杀……幼龙。
　　酥酥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临霏居然会遇上这种可怕的事情。回去后要赶紧找到临霏。
　　而后酥酥心事重重地撩开帐帘，傀儡师安安静静站在外面。听见她的动作，回眸。
　　“说完了？”
　　“嗯，洪大人教了我很多。”酥酥有些笑不出来，到底是被有人屠杀幼龙这条消息给震惊到了，再加上小鱼这么多天都没有来找她，她心下有些担心。
　　“我们回去吧，我得去找小鱼。”
　　傀儡师跟在酥酥的身后，不紧不慢问：“找他作何？”
　　“有人要杀他。”酥酥小声说，“那天的黑袍修士就是冲着龙鳞来的。都是对临霏心怀叵测的人。”
　　傀儡师步伐稳健，盯着脚步都乱了节奏的酥酥，最后还是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酥酥回眸。
　　“半妖之心，阻止幼龙化形。”傀儡师随口说道，“你这个龙族小友，麻烦事还有不少。”
　　是哦。酥酥想起来了，尤退会来王都也是为了寻找身为半妖的女儿。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擂台中，倒是忘了去关切这件事。
　　给茉儿的珍珠手串也穿好了，倒不如直接去找茉儿和退叔吧。也能问问情况。
　　这一次酥酥离开擂台赛场的时候，那些修士或许是看着她的，但是都没有再出言不逊。又或者说，有洪大人站在她身前庇护的姿态，起码在卫国王都之中，没有任何人会因为酥酥妖族的身份来给她找麻烦了。
　　毕竟洪大人那句话说的非常清楚。
　　没有人能在成年大妖的面前欺负幼崽。如果有，就是找死。
　　酥酥和傀儡师前往长公主府。说是来找茉儿尤退的，府中下人还记得他们，十分热情请了酥酥进去，在堂中喝茶。
　　没一会儿，茉儿被婢女领着来了。
　　她在长公主府养得很好，之前受了折磨显得憔悴的小脸蛋，如今圆润了回来，笑起来一双兔儿牙明显。
　　“酥酥姐姐。”
　　茉儿始终是有些怕傀儡师的，没勇气喊人，只躬身行了个礼，就哒哒哒跑到酥酥面前来。
　　酥酥将珍珠串儿给了茉儿。
　　“我自己磨得，你看喜欢吗？”
　　珍珠挑选过后大小几乎一致，色泽光亮，串在一起很漂亮。
　　茉儿很惊喜，握着珍珠串儿爱不释手。
　　“很喜欢！多谢酥酥姐姐。”
　　“喜欢就好，”酥酥笑吟吟问，“退叔呢，有你姐姐们的消息了吗？”
　　茉儿提起姐姐，眼神稍微暗了暗，而后咬着唇说：“爹说刚得了一个消息，但是不知道准不准。”
　　“爹说，打听到了有人从外面抓了些半妖，在安常茶馆进行售卖。”
　　酥酥一愣，听到这里很是气愤。
　　售卖？
　　“安常茶馆在什么地方，我们这就去！”
　　酥酥直接站起身来。却被茉儿抓住袖子：“酥酥姐姐，不是这么简单的！”
　　茉儿从父亲那里也知道了一些，急忙说道：“安常茶馆寻常人进不去，爹爹打听过了，只有安常茶馆的客人拿到信笺，才能邀请新的客人。而且要进去，需要交一千灵石。”
　　酥酥一听一千灵石，稍微冷静下来。灵石她有，但是安常茶馆的客人不好找。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都叹了口气。
　　要怎么才能去安常茶馆呢。
　　傀儡师在一侧看着酥酥陷入困惑，提醒她：“今日那个大妖，你可以问问他。”
　　酥酥抬眸看他：“洪大人？他是安常茶馆的客人吗？”
　　“他是妖族，这种售卖半妖的地方，他肯定有资质能进去。”
　　傀儡师想了想，添了一句：“更何况，售卖半妖并非能放在明面上的行为，你告诉他，算是揭发。说不定有奖赏。”
　　酥酥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立刻决定去找洪大人。
　　早一天进入安常茶馆，早一天能确定里面是不是有卖半妖，是不是尤退的女儿在这里。
　　是不是有人对幼龙……包藏祸心。
　　只是酥酥识路能力不太行。她只记得洪大人是在衙门，具体是什么位置，她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傀儡师无奈的视线下，选择先找到唐巷。
　　然后从唐巷再往衙门走，才顺利抵达。
　　傀儡师跟在如此识路的酥酥身后，似乎在笑。
　　酥酥抬手捂着耳朵，小声嘟囔：“我找到了，不要笑我。”
　　“好，不笑你。”
　　然而天已经快黑了，衙门瞧着内里还未亮灯。这会儿酥酥才想起来，她应该先去擂台那边找洪大人的。可是已经来了，索性就坐在衙门外的石台阶上，手捧着腮等待。
　　男人也提起衣摆，陪着她一起落座。
　　酥酥想了想，枯坐也无聊，索性就把那张纸取了出来，看那上面的书名。
　　男人只随意瞟了眼，就愣住了。
　　“这些是……什么？”
　　“是洪大人让我看的书，说看完就懂了，怎么从幼崽变成大妖。”酥酥指了指这上面的书名，有些困惑，“这个《夜窥郎君帐|中暖》是什么意思。”
　　男人抬手捂住小妖崽的眼睛。
　　“是幼崽不该知道的意思。”
　　“才不是呢，”酥酥不满地拽下傀儡师的手，鼓着腮帮子，“洪大人说了，只要我看完这些书，学会什么是拥抱不满足就可以了。”
　　傀儡师听到这里，挑眉：“拥抱不满足，这是怎么说？”
　　酥酥老老实实说道：“洪大人说，等我对一个人用拥抱都还无法满足的时候，我就成为大妖了。”
　　“是么。”男人声音很轻，“那你有没有过，对一个人不想止于拥抱？”
　　酥酥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酥酥摇了摇头，“抱一下就很高兴了。”
　　傀儡师了然，抬手摸了摸酥酥的脑袋：“不着急，做个幼崽也挺好。”
　　“也不好的，”酥酥对幼崽的身份有些苦恼，“我想做一个大妖。那我就要先对一个人，不止于拥抱才行。”
　　小狐狸思考了半天，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傀儡师，满眼都是期待。
　　“玄厉，”酥酥认真地问他，“我可以抱抱你吗？”
　　男人沉默片刻，对酥酥张开双臂。酥酥主动抱了上去。
　　傀儡师的怀抱，是抱着她会让她有一种安宁的舒服。酥酥趴在他的肩窝，闭上眼。
　　片刻后，男人声音低沉着问：“感觉如何？”
　　酥酥松开了手，笑得一脸明媚：“很舒服，很满足。”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又轻声问：“会想……更多一些吗？”
　　更多一些？酥酥仔细想了想，坦然对傀儡师摇了摇头：“没有耶。”
　　傀儡师沉默了，而后自嘲似的轻笑了声。
　　“那你呢？”酥酥兴致勃勃地问，“你是大妖……不对，你是大人吧，会想要更多吗？”
　　傀儡师听到小狐儿的这个问题，却是抬手捂住了酥酥的眼睛。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在你不想更多之前，我不会比拥抱更进一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第80章 
　　酥酥和傀儡师在衙门外等到深夜, 才看见街头出现提着灯的护卫，一队马车深夜而归。
　　那马车上下来的红色官服的人，正是洪大人。
　　“洪大人！”酥酥一眼看见, 立刻站起身招了招手。
　　那些护卫也都把酥酥认下了，倒是没有阻拦她。
　　洪大人瞧着也有几分困意，许是在擂台赛场盯了一整天也疲倦了, 懒洋洋抬眸扫了眼酥酥，“进来。”
　　倒是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让酥酥和傀儡师跟着他进了衙门。
　　前院是办公的地方，从侧门绕进去, 再往后走过一条长廊, 推开二道门, 就是洪大人在衙门里休憩的房间。
　　此处还有婢女早早准备好的温热帕子, 给洪大人擦手。
　　另外还有茶水点心, 一应都齐。
　　洪大人靠进软靠椅中，朝酥酥扬了扬下吧。
　　“说吧，大晚上来找我,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酥酥上前两步, 先是拱手, 却不想行了个礼, 反倒把洪大人给逗笑了。
　　她不解地看着洪大人，洪大人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没什么，你说就是。”
　　酥酥这才说起关于尤退和他的三个半妖女儿一事。
　　在安常茶馆, 有人售卖半妖。这个消息来源该是尤退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只是身为外地人，在王都想要进一步打听消息的确很困难。更别说安常茶馆的门槛, 还不对外人开放。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求助于人, 酥酥也只能想得到洪大人了。
　　“不知道洪大人能不能进去安常茶馆？”酥酥说罢，紧张地盯着洪大人。
　　“别喊我洪大人，你一个幼崽这么喊，感觉很怪。”洪峦却是先纠正了酥酥对他的称呼，而后说道，“能进去。然后呢，你想让我去救那些半妖？”
　　酥酥犹豫了下，试探着问：“如果洪大人不介意的话？或者能带我进去吗？我去帮退叔找他女儿。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想用半妖之心，去对小鱼做坏事。”
　　“别叫我洪大人。”洪峦啧了一声，而后摸了摸下巴沉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能售卖半妖的地方，你一个小幼崽进去也讨不到什么好。”
　　“我陪她一起。”
　　傀儡师随口说道：“她的安全不劳操心。”
　　洪峦闻言，倒是笑了。
　　“如此甚好。”
　　却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只一点，有人狩猎半妖之心，收集龙鳞，所图甚大。”洪峦笑意收起，看着酥酥，“若是真的插手此中，你脱不了身。”
　　酥酥却淡定地说道：“我不打算脱身。只想帮退叔找回他女儿。帮临霏避开危险。”
　　“你这般性子……”洪峦垂眸低语了句，“倒是像极了有苏氏一族。”
　　此事就此敲定。接下来就是细化内容。何时何日去安常茶馆，寻找到半妖又该如何，这些都是问题。
　　主要还有一个原因，人族不认半妖，妖族也不接纳。这些半妖根本没有容身之处，也同样，对人族和妖族都充满了警惕。到时候如何和半妖接触，也是一个大的问题。
　　洪峦只让酥酥先回去和人确定，不要操之过急。
　　酥酥得到洪峦的肯定答案，和傀儡师先回到住宅。她得先找到小鱼，告诉他这个消息。
　　但是怎么找小鱼就是个问题了。她手在眼皮上的痕迹摸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眼皮发烫。只好蹲在水池边，伸手早里面搅浑水。
　　“小鱼！快出来，我有要事告诉你！”
　　傀儡师在她身后看着她这般搅浑水，看笑了。
　　“过来，我教你怎么找他。”
　　酥酥一愣，立刻收回手起身，哒哒哒跑到傀儡师身边，仰起头：“要怎么做？”
　　上一次找到小鱼，也是傀儡师做到的。她自己都不会。
　　傀儡师的手指按在了酥酥的眼皮上。
　　“首先，让你的灵力和龙血沟通。”
　　酥酥闭上了眼，眼皮上一阵温热。
　　“而后，传音入密，又或者说，释放危险。”傀儡师的指尖一点，酥酥眼皮上的龙血瞬时变得滚烫。
　　不多时，莲叶池中卷起巨大波澜，一尾墨青色的巨大鱼尾在水中摆动。
　　下一刻，以鲛人形象出现的临霏面带笑容，手搭在岸边正想跃上岸，却发现酥酥的身侧，傀儡师的手指还在她的眼皮上。
　　半龙少年的笑意瞬间消失，板着脸眼神冷冷地盯着酥酥。
　　“小鱼！”酥酥倒是很高兴，立刻朝他跑了过去。
　　临霏甚至有些恼火地瞪着酥酥，不满地藏起自己的尾巴，下一刻，漂亮的墨青色鱼尾化作双腿，他藏在水中也不上来，就那么生闷气。
　　酥酥蹲在水池边，先道歉。
　　“对不起，上一次发生了点事，我忘了和你有约。”
　　临霏没好气地说道：“是，我不重要，我就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鱼，轮不到狐仙大人多费心。”
　　酥酥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自从知道自己和临霏都是幼崽后，她对临霏也多了不少的耐心。大概感觉他和茉儿差不多吧。
　　“好好好，抱歉哦。”狐仙大人笑得很温柔，“我已经道过歉了，所以你要原谅我嘛？”
　　临霏这才慢悠悠从水池中出来，一身倒是不沾任何水意，他扫了眼傀儡师，依旧不高兴。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是别别扭扭道：“我要是不原谅你，你叫我我怎么会来。”
　　酥酥顺着临霏的视线回头，傀儡师已经在石桌旁落座，扫了眼在池边的两个幼崽。
　　“你们聊。”他倒是淡定，只随手隔空取来一琉璃盏，一水晶壶，一股清淡的酒香传来，他自斟自饮，并未多去盯着酥酥和临霏。
　　“我找你是有要事告诉你的！”酥酥表情严肃多了，站起身让临霏和她一起去了垂花亭，两人面对面落座，她十分认真地说道，“前些天，那个来抢龙鳞的人又来了，说是要做什么世间至高无上的事情。”
　　临霏表情微微严肃了些：“可动手了？”
　　酥酥点头：“动手了，有玄厉在，都不是事。”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说玄厉的存在时，她是底气十足的。
　　临霏听得真切，倒是瘪了瘪嘴：“那是因为小爷不在。小爷可是世间唯二的龙！知道什么是半个神祇吗，那就是以后的我。有我在，才叫什么都不是事。”
　　少年半龙强调道。
　　酥酥闻言，很是捧场地点头：“你说的没错。”
　　却是很善解人意的没有提起当初的他，被一条链子锁在水洞之中的狼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得知，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酥酥举着例子：“收集龙鳞的人，肯定不是对你心怀好意吧。还有有在收集半妖之心。玄厉说，半妖之心可以让尚未化形的幼龙无法化形。你现在……还不是龙吧？”
　　临霏听到这里，眯着眼看向那石桌旁坐着的傀儡师。
　　他自斟自饮，甚至没有多看他们这里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和酥酥的交谈。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的确讨厌。
　　“还不算。”临霏有些无奈，他额头一阵金光闪过，一只龙角缓缓伸出。
　　龙角的顶端还是酥酥当年见过的，被弄伤了一样的断面。
　　“十二年前，我本该受劫化龙，守护我的人背叛了我。”临霏面无表情道，“导致我反噬重伤，折断龙角。还被囚禁了起来。”
　　“这之后我再也无法感知到真龙劫。”临霏也不藏着，直接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酥酥，“我可能要再过百年，才能化形。”
　　酥酥安慰地拍了拍小鱼的肩膀。
　　“百年而已，我们妖族等得起。”
　　“谁跟你是妖，”临霏傲然地扬起了下巴，“小爷可是半神之尊。”
　　虽然那是百年以后的事情。但是龙族的半神之尊，可和妖族完全不同。
　　说罢，临霏还是勉强说道：“我没有嫌弃你妖族的意思。”
　　酥酥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半神之尊啊，那的确和妖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差距。简单来说就是，她是妖族，修士们会对她喊打喊杀。若是是半神之尊的龙族，只怕走到哪里都是被供奉优待的吧。
　　“所以半神之尊的你，”酥酥表情又严肃了许多，“是不是很危险？”
　　“是呗。”临霏承认得很痛快，“毕竟我可是龙。半神之尊，想得到神骨神魂的人太多了，小爷小时候，可是活得有些艰难的。”
　　“可是用半妖之心让你无法化形，他们又有什么好处？”酥酥想不明白这一点。
　　“很简单。”临霏倒是直言不讳，“我生来就是龙子，我就算不化形也是半龙。若是化形成功，根本无人能狩猎神龙。半龙之躯才是他们唯一可以下手的时候。”
　　原来如此。
　　酥酥不由得也觉着小鱼不容易，说是半神之尊，可到底也是遇上了不少的糟心事。
　　“总之多谢了，我会多注意这些的。”
　　临霏倒是果断道谢。
　　酥酥把这个消息告知临霏，也算是避免了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如今他知道了，酥酥就松了一口气。
　　而临霏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地扭头问酥酥：“你是要去找半妖吗？”
　　“是啊，退叔的女儿是半妖，我答应了退叔，要帮他的。”
　　酥酥其实也不知道退叔的二女儿在不在王都，会不会在安常茶馆，但是总得试一试吧，有线索就不能错过。
　　临霏犹豫了下，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酥酥没有听清。
　　他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一个蚌壳，递给酥酥。
　　“遇见危险可以钻进去。没人打得开的。”
　　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浅白色蚌壳。
　　酥酥接过来，在临霏的指点下用灵力打开。蚌壳一开，内里却另有乾坤。
　　扫一眼就知道是个芥子空境。
　　“多谢。”
　　酥酥也没有推辞，接过了蚌。
　　“说好要带你去海边玩。”临霏又想起自己白等了两个多时辰的憋屈，气得又瞪了酥酥一眼，“下次不带你去了！”
　　酥酥已经去过海边了，面对临霏的生气，她也没有被威胁感，反而是笑眯眯说道：“好嘛，不去了。”
　　谁知临霏更生气了，抿着唇，摇身消失在水雾里。
　　咦，这是又生气了呀。
　　酥酥才想起来，她还没有给临霏肉脯呢。
　　只能等下一次了。
　　酥酥把蚌壳装入锦囊中，夜幕已深，月光倾洒整片庭院，树梢枝头的倒影落在地上，还有傀儡师斟酒自饮的倒影。
　　“你好像喝了许多。”
　　酥酥在傀儡师身侧落座，手捧着腮，安安静静看着傀儡师。
　　他抬起酒杯饮酒时的动作，让她想到了重渊。重渊素来是爱饮酒的，整日里可说是酒不离身。
　　这也就导致经常靠近重渊时，她都能嗅到一股浓醇的酒香。
　　傀儡师抬眸看她。
　　“说完了？”
　　酥酥嗯了一声，她之前还以为傀儡师会不喜小鱼，没想到他全然没有对小鱼表露出不喜的态度。
　　“玄厉。”酥酥小声问，“你是不喜欢小鱼吗？”
　　之前玄厉和小鱼的两次见面，她总能感觉到那么一丝微妙。
　　“不喜欢。”男人承认得很快，而后却是放下酒杯，温柔地看着酥酥，“但是他是你的朋友，我能接受。”
　　酥酥眨巴着眼，有些佩服地看着玄厉。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气度吧？像是她，喜欢的人就很亲近，不喜欢的人，她就会远远跑开。
　　酥酥更想早日长大了。做一个有气度的成年大妖。
　　有气度的成年人却漫不经心想着，幼龙最好是把酥酥当朋友对待，他可以不介意他的存在。
　　若是下次还用那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嫉妒艳羡看向他，他可能要教一教幼龙什么是幼崽才该想的事。
　　想要早日长大的酥酥第二天清晨马不停蹄就去长公主府找尤退。
　　幸好，昨日茉儿告诉了她爹，今日清晨，尤退已经背着自己的剑准备来找酥酥，两边人在半路相遇，直接回到酥酥的宅院中。
　　关于尤退查到的消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安常茶馆里是有半妖的。
　　但是对他自己女儿的存在，并不能确定。没有任何线索证明他的二女儿在王都。
　　可是同样也没有任何线索证明他女儿不在王都。
　　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了。
　　酥酥告诉尤退，洪大人可以帮这个忙，进去容易，但是进去之后的事情才是更重要的。
　　尤退倒是坦然。
　　“我不惧任何困苦。若是我出不来，还请酥酥姑娘告诉钟公子，我家小女茉儿，拜托他多担待一二。”
　　这话说得太不吉利，酥酥都认真地呸呸呸了几声。
　　“不会出不来的，我有小鱼给的法宝。”
　　尤退一愣：“酥酥姑娘也要去？”
　　酥酥点头：“我答应了你，要帮你找女儿的。茉儿是你的女儿，可你还有两个女儿呢。我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尤退起身对酥酥拱手。
　　“多谢酥酥姑娘，为我家小女的事来回奔波受累。”尤退郑重其事地再次对酥酥道谢。
　　这反而弄得酥酥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
　　“答应了你的事嘛。而且那里可能还有不少半妖，都知道了，总得去救吧。说不定都是幼崽呢。”
　　酥酥挺起胸膛，觉着自己一个纯妖幼崽，总该比半妖幼崽来的成熟吧。她要做一个靠谱的妖，能救下所有半妖。
　　“只是要怎么才能全救下来呢……”酥酥小声嘟囔。
　　尤退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钟公子也像酥酥姑娘，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就好了。”
　　酥酥忽地感觉有些不妙，瞬间忘了自己在想什么，抬起头来，甚至有些慌张。
　　“雇主他又怎么了？”不会又打算赖掉她的灵石了吧？
　　“钟公子似乎答应了别人什么事。”尤退含含糊糊说道，“只收了好处没有替人做，这些天被人到处围堵，都不敢出门。藏在府里吃酒作乐。”
　　酥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不意外。雇主他可真的是，始终都在一个惹事的边缘上来回逛哒。
　　说来六天前，钟秦宣还没有给她灵石呢。这一趟要去安常茶馆，不知道要花多少。
　　酥酥说送尤退回长公主府，可那手持小金锤的气势，一看就知道她是要去要账了。
　　还是傀儡师顺手牵着她的后衣领，让她转了个身，接过她的小金锤，指了指他在桌上放下的东西。
　　一个木头做的，奇奇怪怪的圆球。看起来光滑无缝，但是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可是酥酥就是很容易被这种新奇的奇怪东西吸引，一时间忘掉钟秦宣的事情，收起小金锤，趴在桌子上用手戳着那木头圆球。
　　“这是什么？”
　　手指戳一戳，那木头圆球还能动一动，滚着跑。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鲁班锁。”
　　男人随手将圆球拆开，却是零零散散的小木块。
　　再轻松地将木块合拢，手上来回拨弄了几下，重新还原成小圆球的模样。再递给酥酥。
　　酥酥抱着小圆球来回看，连个缝隙都看不见。
　　手在鲁班锁上来回找，找不到一点痕迹。又把圆球塞给傀儡师，抬着头眼巴巴看着他。
　　“没看会……你再教教我。”
　　傀儡师被这么眼巴巴看着，嘴角噙着笑，倒是耐心地重新拆开，甚至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让酥酥看清楚。
　　等拆开的木条再次合拢时，又是一个圆球了。
　　酥酥接过圆球，戳了戳。这么奇怪的小东西吗？
　　她好奇地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傀儡师轻描淡写说道：“每一块木条，都能容纳一条妖魂。拼凑成型时，能藏匿所有的妖气。”
　　酥酥一愣，抱着圆球不敢置信会有这种神奇的法器。
　　“你拿着它，玩明白了。”
　　而后傀儡师对酥酥说道，“之后想救多少人，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81章 
　　酥酥花了一个多时辰去学怎么拆装鲁班锁。小圆球从她的手中, 已经能顺利拆分组合。每一个小木条上，都镶嵌有一道浅浅的符咒。
　　到时候就能用这个将安常茶馆的半妖救出来了。
　　距离下一次的擂台开赛还有五天时间。
　　酥酥在想，这五天时间内能不能去做这件事。还是和尤退商量过后, 又去找了洪大人，最终确定，安常茶馆最近的一个售卖会是次日的傍晚, 到时候他们前去安常茶馆探寻。
　　洪大人说让酥酥幻化一张脸，她现在这张脸，王都之中的修士都认得七七八八，她一进去, 恐怕都会被认出来, 想做什么都不容易。
　　酥酥还不会这个, 还是让傀儡师教她怎么做。
　　如何幻化一张脸, 就要从自己原本的容貌上去动手, 用灵力将自己相貌的外观更改，旁人可视的视感也会跟着更改。
　　算不得多难，如果幻化的脸让人不会发现才是重点。
　　上一次在芙蓉楼的时候, 玄厉给她幻化的那张脸就很合适。一看就是她, 但是相比较之下调整了也不少。
　　如今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将她认出, 酥酥坐在石凳上, 仰着脸，还在给傀儡师提要求。
　　“要看起来像成年大妖，看起来凶一点的, 没人敢欺负的那种。”
　　酥酥提出的要求，在傀儡师看来, 难度还不小。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勉强说着：“我尽力而为。”
　　酥酥的相貌在视觉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本该是温柔的圆杏眼变得狭长而眼尾上扬, 瞬时和她原本的眼神划分开，唇薄而唇色浅淡，看起来很是凉薄。
　　如此看着，像是一个成年的女子。
　　相貌上只保留着酥酥原本一两分的容貌，若是拿了镜子来对比，大概也只会觉着两人可能是姨姊妹关系了。
　　酥酥很满意这张看起来就凶凶的不好惹的脸，跑到水池边蹲在那儿来回欣赏。
　　她故作凶狠，水池里的美艳女子比她还凶狠，眼神凶起来时，仿佛能让人感觉到杀气。
　　酥酥就对着水面玩自己的表情玩了小半个时辰。
　　次日傍晚，酥酥故意穿了一身黑衣裳，等洪大人来接她。
　　傀儡师甚至配合的换了一身黑衣，站在酥酥的身侧，两个人衣裳黑的就差手持一把刀了。
　　而尤退赶来时，甚至有些不想和他们站在一起。毕竟尤退穿着一身别别扭扭的短打，护袖绑带，腰系长刀，看那样子就像极了一个被请来的镖师。
　　酥酥甚至给他们安排身份。
　　退叔是洪大人的镖师，她是杀手，傀儡师是她的同伴，此行他们就是要去半路打劫朝廷命官洪大人。
　　傀儡师听着，淡定地弹了弹酥酥乐得满脸喜悦的脸蛋。
　　就不该给她看些奇奇怪怪的江湖话本。
　　酥酥还在认真根据钟秦宣之前的情况，编撰着她的话本，说洪大人身怀宝物，她是来劫富济贫的。不料遇上洪大人身边的江湖高手尤退，大战三百回合，分不出胜负。
　　尤退等待时间倒是很配合酥酥，甚至提着长刀和她假装打斗三百回合，两人你来我往，看起来还格外热闹。
　　洪峦乘坐青布小马车抵达酥酥宅院时，一眼就看见你来我往打得火热的酥酥和尤退。
　　傀儡师在一侧甚至没有多看他们半眼，半垂着眸手指一点一点，一看就是神魂不在。
　　而随着洪峦出现，傀儡师抬起眼皮，这时，他已经和刚刚神魂离体是不同了。
　　“洪大人。”傀儡师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洪峦嗯了一声，拱了拱手。
　　而后扫过酥酥，啧了一声：“这是谁给你变得脸，根本不合适。”
　　而后抬手在酥酥的脸上隔空揉了揉。
　　下一刻，酥酥的脸蛋还是鹅蛋脸，眼睛从狭长美艳变得短圆可爱。五官仔细看去，清秀可爱，却也仅限于此。大概就是丢到人群里会被人夸，是个肤白清秀的小姑娘。
　　“你的身份是我的外甥女，要去买一个半妖奴，”洪大人抬手在自己脸上划拉了一下，从一个英俊的男子，变成了一个肤白带着病弱气息的清隽男子。
　　如此的舅甥俩，瞧着低调多了。
　　酥酥换了一张脸蛋，被迫和凶狠的自己告别，去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双丫髻，显得格外乖巧。
　　“至于这位……”
　　等酥酥更衣出来，洪峦的目光落在傀儡师的脸上。
　　“这面具太显眼了。”
　　“阁下何不摘了面具？”
　　傀儡师随口说道：“相貌丑陋，不摘无妨，外人看不见。”
　　而尤退已经肯定地点头了。
　　“没错，我现在看玄厉大人，已经是正常的脸了。”
　　在尤退眼中看见的，算得上是一张有些俊美，但是让人看了就会忘的脸。
　　尤退甚至觉着，这仿佛就是傀儡师原本的容貌。
　　酥酥却垫着脚仔细盯着傀儡师的脸看。怎么看怎么都是面具，她根本看不见傀儡师幻视出来的相貌。
　　“我看不见呀。”酥酥有些着急。
　　“无妨，你不需要看。”男人如此说道。
　　酥酥鼓起腮帮子，好奇得不到满足，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这份不乐意很快就被洪大人打断。
　　洪峦指了指自己，“在下秦风，外甥女……唔，叫狸字太不妥，同音异字，琉璃的璃就很好。叫璃儿。”
　　又指了指尤退：“这位就是我请来的修士，护我舅甥安危的。”
　　而后洪峦看向傀儡师：“那么阁下的身份要如何安排？”
　　傀儡师扫了眼酥酥，嘴角翘起。
　　“如此的话，酥酥，你更想让我做你的兄长，还是未婚夫？”
　　酥酥一听未婚夫三个字，脑袋都摇圆了：“兄长就好！”
　　最后定下来，傀儡师的身份是酥酥的姑表兄。如此，四个人的身份全都凑齐了。
　　抵达安常茶馆时，酥酥跟在洪峦的身后，傀儡师走在她的身侧，就尤退稍微落后几人两步。
　　那茶馆的门口人来人往，洪峦直接将一锭银子扔到跑堂的怀中。
　　“让掌柜的来替我备房。”
　　跑堂的也不意外，立刻躬身道：“好嘞，这位爷稍等。”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小跑而来，笑吟吟躬身行礼：“秦爷来了，秦爷里面请。”
　　倒是在前带路，酥酥看着那人在前走到了二楼，推开一个雅间的隔门，而隔门里不是雅间，却是另外的三面环门。
　　那掌柜的先请了一行人进去，又笑呵呵道：“秦爷今儿带的人倒是多。”
　　酥酥都不敢吭气儿的。
　　“甥女想要个小奴，带她来看看。”
　　洪峦只这么说一句，倒是没有提另外两人的身份。
　　“哟，原来是秦爷的外甥女啊，早有耳闻，早有耳闻。”
　　那掌柜的笑呵呵道：“甥姑娘好福气，有个爱护你的好舅舅。”
　　酥酥站在洪峦的身侧，倒是大大方方笑了笑：“是呢。”
　　心中却想着难怪洪大人让她喊舅舅，原来是他有外甥女，这样的身份最好代入。
　　那三扇门被一起推开，门后有一个铁栅笼一样的厢体。那掌柜的不知按在何处，栅栏升起。
　　洪峦率先踏入厢体内，酥酥紧跟其后。
　　一行五个人上了栅笼的厢体，不多时，那厢体开始下沉。
　　酥酥一愣，瞪圆了眼看着这里的变化。
　　厢体下滑，视线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么，只觉着一阵光一阵暗，刺地她眼睛难受。闭眼了片刻，厢体稳稳停下。
　　那掌柜的笑呵呵在厢体外躬身问候：“秦爷，到了。”
　　酥酥跟在洪峦的身后，她看见此地是一条长廊。
　　沿着长廊走过很远，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极大的厅堂，堂厅之中处处都是纸屏风，风一吹摇来晃去的。
　　而厅堂之中又有不少人藏在纸屏风后，低语声更小。
　　洪峦也直接找了一个纸屏风，带着酥酥等人躲在其后。而后给酥酥低语：“这屏风叫做阻灵，足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也能隐藏旁人。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掩盖。”
　　酥酥了然地点了点头。
　　意思她理解为，大家都是用了假的脸来见人，发生了冲突就在这里解决，出去了一概不认的。
　　这样才好，她也不想从这里结仇到外头。
　　会有些麻烦的。
　　厅堂之中走来一个白裙女子。
　　那白裙女子笑得亲切：“诸位客人久等了，今日还是老规矩，诸位先去看人，看好了，半个时辰后，我们上台子起卖。”
　　在这白衣女子说完后，厅堂之中的客人们纷纷离开。
　　酥酥小声问洪峦。
　　“她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规矩，是所有的货物都可以在售卖之前公开看。”洪峦领着酥酥一行朝着左侧的长廊走去，“看过之后心中有数。”
　　酥酥小声嘟囔：“货物……”
　　那些被拐到此地来的半妖，成为了货物。
　　长廊走出去拐个弯，就和刚刚的模样大不相同了。两侧不再是白墙垂画，而是红色的栅栏。
　　栅栏背后，跪着不少的人。
　　酥酥微微睁大了眼。
　　是人。
　　有男有女。年纪小的，十几二十岁的，还有年纪更大的。
　　其中还有妖。
　　妖和人的区别在于这些妖的脖子上，都被一条铁链拴着。
　　明明是妖，却只能狼狈地匍匐在原地，等人挑挑选选。
　　“退叔。”酥酥退后半步，小声问尤退，“你另外两个女儿有什么特征没，我们要不分头找吧。”
　　“我家二娘子叫蓉儿，手指上有一颗红痣。”尤退也知道如今分开找才找得更快，立刻说道，“她今年十四岁，看起来和酥酥姑娘差不多高。我大女儿叫芯儿，今年十六岁，个子高一些，她随身会戴着她娘给她的长命锁，旁的……也没有了。”
　　酥酥了然。
　　“行，那我们分头去找。”
　　酥酥自发拽了拽傀儡师的袖子。
　　男人被第一个选择，自然和酥酥同行看左侧的栅栏。
　　而洪峦和尤退在右侧一点点打量。
　　酥酥看见栅栏后的人大都眼含期待，不住地对来往的修士们哀求。
　　“好心的大人，请选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做，还请大人带我离开。”
　　“我想离开这里，大人，这位大人，能选择我吗？”
　　这里的人和酥酥在芙蓉楼里见到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眼中更多迸发的是希望，是对求生的渴望。
　　他们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想要被选走。
　　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在看见站在她栅栏前的人有好几位时，立刻解开了系带。
　　酥酥只一个眨眼，眼睛就被傀儡师捂上了。
　　“她怎么脱衣服！”
　　酥酥虽然没有看清，可是那少女解开衣带的动作太快了，让酥酥很容易知道她的意图。
　　“为了让人买走。”
　　傀儡师没有给酥酥解释具体的含义。而是牵着酥酥往前走了一段路，等看不见那个脱衣裳的少女，才松开手。
　　酥酥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气。
　　这里的人，真的很积极想要被买走。可是被买走的人，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酥酥不知道。她只知道半妖被买走的话，可能会被挖心。
　　酥酥沿着栅栏一直在看被关在里面的人。很多都是人族，偶尔有几个是妖族，她看见这些被关在里面的人族和妖族的时候，都有些感同身受的害怕。被一根铁链锁在这里，狼狈的试图找人救自己出去，可是来的人究竟是豺狼还是虎豹，根本无从得知。
　　她看得很仔细，这里的妙龄少女很多。几乎走几步就能遇上一两个十几岁的少女。然而酥酥仔细分辨了，这些少女都是人族。
　　没有一个半妖。
　　那为什么还说安常茶馆是专门售卖半妖的地方？
　　长廊几乎没有尽头，酥酥弯腰看的都累了，也没有找到一个半妖。她回头看傀儡师。
　　傀儡师微微摇头。
　　不太好找啊。
　　酥酥耐下性子来，认真去看那些栅栏后的少女们。只是怎么看都没有半妖，甚至没有妖族。
　　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酥酥最后不确定地想，这里可能真的没有半妖。
　　该不会是消息有误吧？
　　酥酥如此想着，忍不住去看右侧。
　　那里的修士也很多，围着每一个栅栏前，对关在其中的人评头论足。
　　不知道洪大人他们看到哪里了？
　　“姑娘，好心的姑娘。”
　　栅栏后一个年轻女子轻声唤着酥酥：“姑娘救救我吧，买了我出去，别再受这些苦。”
　　酥酥仔细盯着那女子看，相貌平平，或者说生得有些不好看。
　　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确定她只是一个人族。
　　她左右看看，周围只有傀儡师在，索性提裙蹲在那栅栏处：“你是被人拐进来的吗？”
　　那年轻女子垂眸默默点头：“我被情郎骗了，他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本以为他要带我私奔，却是将我卖入此处。”
　　酥酥一愣，情郎？情郎骗了她……这不是就和鸣墨仙子的情郎一样，是个坏人吗？
　　目前酥酥接触到的几个情郎，都是这种背后骗人使坏的。
　　“那你情郎真不是个东西。”酥酥将学到这么一句话说得真情实感。
　　那年轻女子哭着：“姑娘一看就是心地善良之人，还请姑娘救救我，待会儿将我买下，我愿意给姑娘为奴为婢。”
　　酥酥刚想点头，身后的傀儡师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瓜。
　　“别忘了你想个半妖的小奴，买了她，你钱就不够了。”
　　酥酥刚想回眸和傀儡师争论，可是忽地想起来，是哦，她的身份是秦风的外甥女，来此的目的就是找半妖小奴的。
　　她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有些歉疚，不能明说，只能含含糊糊地：“我知道了。”
　　那女子听到半妖二字，眼睛一亮：“你们是要买半妖吗？半妖不在此处。”
　　酥酥好奇地看着这女子，她一个人族也知道吗？
　　“你知道半妖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的，”那女子立刻点头，“半妖好像都是给什么人专门准备的。之前那些半妖还会抓出来售卖，后来的半妖，都全部留着了。不会让人出来看。”
　　酥酥听着还在思考这件事，却听傀儡师冷不丁问道：“此等事情，你如何得知？”
　　那女子低着头说道：“没有人买我，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了？”
　　那女子说罢又哭着。
　　酥酥不敢妄下判断，而是看向傀儡师。
　　傀儡师微微颔首。
　　这却是表明，这个女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说的该是真的。只是在这里的时间太长，长到她甚至都知道安常茶馆的一些动向。
　　而这些动向，是外面人都无法察觉到的。
　　“那我要怎么才能去找一个半妖……做小奴呢？”
　　酥酥险些说走了嘴。
　　那年轻女子犹豫半天，却是摇摇头。
　　“我也不知，我只是听人说，半妖都是值钱的，有位恩主会派人来收。”
　　酥酥听到恩主二字，眼皮一跳。
　　该不会又是同一个人吧？
　　那个人又是杀狐狸，又是找半妖，到底是想把龙族怎么样？
　　“多谢。”酥酥认真和她说道，“我有钱的话，待会儿就买下你来。”
　　那女子终于破涕为笑：“多谢好心的姑娘。”
　　酥酥起身，不再继续找下去了。
　　这里没有半妖，半妖被聚集在一起给别人准备的，那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得去找洪峦和退叔汇合。
　　酥酥和傀儡师往回走，才走了几步，正面就迎上一群人。
　　大家都是假脸，谁也不认识谁。
　　可其中有个个子高挑的男子忽地将目光投向酥酥。眼神落过来时，酥酥甚至觉着他认识她。
　　怎么可能。她都是一张街头最常见的小姑娘脸了。
　　酥酥暗自奇怪，可那人视线收回去的很快，快到酥酥险些以为是错觉。
　　那人和酥酥错肩离开，却不想和他同行的一个矮个男子，伸手拦在了酥酥的面前。
　　“人族，妖族？”那男子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酥酥。
　　酥酥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到傀儡师的怀中。
　　傀儡师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轻声笑道：“小心。”
　　酥酥靠在傀儡师怀中倒是放心大胆多了。
　　“与你无关。”酥酥对那矮个子说道。
　　“当然有关，爷最近可不喜欢妖，你要是个妖族，那你就给爷爬进栅栏里，等着被买下做个奴隶吧！”
　　酥酥被这番话给惹得生气了。而与此同时，捏着她肩膀的手，也微微受力。戴着面具的男人不愉地看着那矮个子男子。
　　“巧了，我最近还不喜欢人族，你怎么不爬进去，等着给人当奴隶？”
　　那拦着酥酥的人嗤笑了一声：“你怕不是不知道吧，在这里还有个规矩。人族和妖族有冲突，妖族天然低人一等，根本不会有人族和妖族同样对待的事情。只会有你妖族受苦的份，懂了吗？”
　　“低人一等我不懂，”酥酥仗着傀儡师在身边，反唇相讥，“你矮人一尺倒是看得懂。”
　　那矮个男子最不能被提的就是矮，酥酥的话直接是蛇打七寸，那矮个男子顿时被激怒，直接抽出一把长剑，剑锋直指酥酥。
　　“我再告诉你这里的一个规矩。”
　　矮个男子阴恻恻地说道：“若是在此武斗，输者，将会被除去客人的身份，成为新的奴隶。”
　　“小妖，等着当奴隶吧。我会好好教你什么是奴隶的本分。”
　　酥酥根本不在怕地，冷哼了一声，刚想反手掏出自己的小金碗和小青剑，可是转念一想，在擂台上小金碗和小青剑早就见过人了。来这里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可是没有小金碗，她就没有灵气啊。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而后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拽了拽傀儡师的袖子。
　　少女仰着脸，是被欺负到了的委屈，鼓着腮帮子给男人告状。
　　“哥哥，他欺负我，打他！”
　　男人微微一愣，而后低头看着少女，她明显是不高兴地，鼓着腮，气鼓鼓地。
　　他轻笑了一声：“喊我什么，没听见。”
　　酥酥疑惑，不是喊得声音挺大的吗？完全不懂男人人心险恶，她又扬着小脸，老老实实用乖巧的模样喊着他。
　　“哥哥。”
　　男人如愿又一次听见了一声哥哥，弯腰轻轻在酥酥的脸颊上刮了刮，亲昵地和她说道。
　　“乖，哥哥帮你打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红包包~


第82章 
　　酥酥头一次这么请人帮忙出手, 哪怕是傀儡师，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完就把自己藏在傀儡师的身后, 抬手捂着脸蛋。
　　脸蛋有些红。
　　而得了两声哥哥的某人，已经淡定地在指尖摇开一张纸。大约两指宽，手指长的小纸条。
　　纸条在他手中轻轻揉着, 那矮个男子忽地全身抽搐，摔倒在地双手紧抱着肩膀，一身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裂声。
　　不多时，那男子几乎浑身骨头被捏得粉碎, 匍匐在地哀嚎不断。
　　这不过是短短一瞬的事情。甚至周围的人都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 那矮个男子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在剧痛之中挣扎甚至都无法挣扎, 就像是一堆烂肉, 抽搐都无力。
　　酥酥才捂着脸蛋, 还在想要看见傀儡师动手了，那边傀儡师已经将手中的小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
　　而后他抬手勾着酥酥的肩膀，让她站在前面来看。
　　酥酥诧异地盯着那地上的矮个男子, 他仿佛浑身骨头都被抽离, 没有一点支撑, 躺在地上的模样, 比砧板上的肉好不到哪去。
　　“这是怎么做的？”酥酥还从未见傀儡师用这种手段。
　　“纸傀术。”傀儡师低语道，“回去我教你。”
　　酥酥还挺心动的，她没有看见傀儡师手上的动作, 这那么一个瞬间就让对方彻底失去反击的能力，这对她来说, 若是学会了, 大概是一个保命的好手段。
　　而傀儡师这么轻描淡写的行为, 让周围看得真切的修士都自发退开了些距离。
　　纸傀术。这是傀儡师。一个傀儡师有多恐怖，接触过的人心知肚明。就算以前并未接触过，眼前这个俊美男人随意的一个动作，就能将人玩弄于纸中，再犹如一张废纸被丢弃，其中的实力碾压有多大，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那原本还跟矮个男子站在一起的修士们，已经混入人群找都找不到了。
　　此间的吵杂很快结束，有了傀儡师这么一出手，再无人敢多看酥酥一眼。哪怕有高阶修士能察觉到她可能是妖，但是有傀儡师的存在，无人靠近酥酥半步。
　　这里的意外引来茶馆的小跑腿，是个年轻的小子，挤进人群看清情况，还带着笑脸拱手了一圈。
　　“对不住各位，这位客人瞧着是有些伤的，小的就先带这位客人离开了。”
　　说罢，在那年轻小子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中年的汉子，将地上还在痛苦哀嚎的矮个男子架起带走。全程用时极短，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再一眨眼那矮个男子就被茶馆的人抬走了。
　　留下那个年轻的小子，对傀儡师拱了拱手。
　　“这位客人，我们茶馆的规矩，你动手打败了那位客人，待会儿那位客人就是您的奴隶，您可以选择将他放在台上售卖，所得灵石二八分。或者您也可以直接带走，客人以为呢？”
　　酥酥听到这里，忽地想到那矮个男子之前说的话。所以他选择武斗，是因为自持有足够的实力打败她？若是她真的不掏出小金碗，是不是就会被茶馆规矩，给变成下一个奴隶？
　　傀儡师倒是声音里含着笑意：“舍妹爱财，还请你们将他卖得价高一些。”
　　酥酥听见舍妹二字，不知道为何有种微妙的害羞感。好像她真的是傀儡师的妹妹一样。
　　不过感觉还真的不赖。
　　那年轻小子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知道了。”
　　“这位姑娘。”那年轻小子又对酥酥拱了拱手，抬手给酥酥递来一个像是水晶珠子一样的东西。
　　“让姑娘受惊了，这是小店给姑娘的赔罪礼，姑娘不嫌弃的话拿着玩。”
　　一颗小珠子，倒也没有多稀罕，但是亮晶晶的，酥酥想着可以拿去给茉儿的手串串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她抬手接了过来，还道了谢：“多谢。”
　　酥酥垂眸看了眼小珠子，晶莹剔透的，小小的一颗，握在手中有些冰冰凉。
　　她抬眸时，发现那年轻小子似乎也离开了，而且周围围着的修士们，几乎都散去，视线可及之处，只有远处不知道此处喧嚣的修士，在一边看着栅栏里的人，一边慢慢靠近。
　　酥酥已经知道半妖都不在这里，这么一桩意外也算是过去了，她得赶紧去和洪峦尤退汇合，要和他们商量商量，怎么去找半妖集中的地方。
　　毕竟听那女子说辞，半妖都是给一个人准备的，那个人会不会已经把半妖都带走了，或者还有其他意外，都是不知道的。时间很紧迫。
　　只是找了一圈，酥酥并未找到洪峦和尤退。长廊不过是一条。最多其间极度来回曲折，可不存在一路走来找不到人的事情。
　　除非他们挤在人群，和酥酥找寻的方向刚好错开。
　　酥酥找了好一会儿，总觉着不太对啊。来来回回走，若是看见了不会不认识的。怎么就在人群中找不到洪峦和尤退呢？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傀儡师。
　　从一开始，傀儡师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从喧嚣过后他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等酥酥回头时，却微微一愣。
　　站在她身后的，是穿着和傀儡师一模一样衣裳的，一个俊美男人。
　　那俊美男人的相貌很熟悉，眉眼之中甚至能看见一丝重渊的影子。
　　酥酥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咬紧牙关，往后退了两步，再次张望周围。
　　修士们人来人往，栅栏后被贩售的人或者妖伸着手求人买走。和刚刚见到的一切都没有差距。
　　在此的修士都是酥酥不认识的，来往碰见几次，她也记不住。可差不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她一直在看着这些修士一样。始终都是他们。
　　她再次将目光落在眼前的俊美男人身上。
　　是傀儡师？是重渊？又或者说……谁都不是。
　　酥酥不再迟疑，想打开锦囊。
　　但是不知道为何，锦囊直接打不开。
　　她一愣。这是她的芥子袋，不存在打不开的可能。
　　除非……这不是她的芥子袋。
　　那俊美男人被酥酥盯着，脚下倒是停下不再动。甚至周围的那些低语的修士，乃至栅栏后的人，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长廊亮着的烛光在风中跳跃，而后忽地全灭。
　　酥酥只觉着自己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到步步后退。
　　她小声喊着：“玄厉。”
　　他不在是不是。这里是不是变得……只有她一个人了。
　　有点害怕的。
　　酥酥退到身后的栅栏，却不想栅栏直接断裂一样，她险些摔了进去，还是连忙手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寂静的长廊之中却有风的声音。甚至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酥酥只觉着自己的恐惧在逐步增加。她打不开芥子袋。拿不出她的小金碗。此刻的她，几乎又是当初在赤极殿面对凶兽时，毫无自保之力的她了。
　　是也不是。
　　酥酥咬紧唇趴低身体，手中纵使没有武器，没有灵气，她也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仔细听着空气中的声音方向。而后化作原型，小小的一团红狐在夜幕之中，悄然地贴着墙边，随着对方来人的脚步声的点，一步一步退出隔间。
　　与此同时，那脚步声也离得近了。酥酥察觉到对方察觉到了她，不再缓慢，而是迅速飞身扑起，将对面的栅栏精准扑断，在满地断裂的木条中撒腿继续跑向后一个隔间。
　　长廊之中，小红狐踩着一地的碎木朝着反方向溜去。
　　而那来人的脚步声在碎木一地之中，不得不暂缓，酥酥竖着耳朵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在踢到碎木时的位置。
　　还好，离她还有段距离。
　　酥酥知道，如此只能稍作拖延，却不能让她安全无虞。只要被抓住，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肯定不行的。
　　要想一想，想一想怎么办。
　　锦囊打不开，是她自己打不开，还是锦囊被封起来了？
　　如果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有自我意识的，可以出来吗？
　　酥酥贴着耳朵在长廊来回曲折地制造动静，那追着她而来的脚步声明显是有些急躁了。可就算如此，依旧是一片昏暗，却连半点的烛光都没有被掂量。
　　此人该是畏火！或者畏惧光明！
　　酥酥有所猜测，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拿出火符来。
　　而那脚步声还在远处游荡。
　　可能也不是游荡了。酥酥听见了刀劈砍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顺着那一个个栅栏，踩着碎木一地，一路劈砍。
　　小金，能出来吗？
　　那身后的声音逐渐靠近，酥酥也是紧张的，召唤小金碗。
　　她感觉到自己的锦囊似乎有些异动，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跳跃，可始终不得而出，急得上蹿下跳。
　　刀锋劈砍一路逼近，地上的碎木仿佛是被脚故意碾碎，步伐沉重，那人提着刀故意在栅栏上一路横砍，声音可怖。
　　小金出不来。
　　酥酥索性又胡乱默念。
　　小青剑，小青剑快来！
　　小锤子，锤子出来呀！
　　那脚步声逐步逼近，几乎已经近到她的身后。
　　酥酥再次扑到一个栅栏旁，故意打碎了左侧的，而后顺着右侧栅栏的空隙钻了进去。她的身体娇小，行动轻盈，几乎无声无息抵达。
　　锦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却无论是小青剑还是小锤子，和小金碗一样都无力。无法凭借自己挣扎出来。
　　酥酥趴在角落里，眼睁睁看见那脚步没有被误导，而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刀光是昏暗中唯一的亮色。
　　“找到了，哈哈哈哈哈……”那提着刀的人狞笑着靠近。
　　这要是劈着小狐狸，她大概就要变成两半截吧。
　　小铃铛。
　　酥酥紧张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在心中默念。你能听见吗？
　　她还有魂铃，惑心铃是她的魂铃，一个可以将渡境吞噬下来的魂铃，有自我意识甚至能虚化人形的魂铃。
　　可能也是她的锦囊中唯一一个有可能打开禁制出来的存在了。
　　小铃铛如果都出不到的话……那她就找不到别的手段了。
　　不会真的在这种地方翻船吧？
　　酥酥竖起了耳朵。无妨，她还有尖牙利爪，兽类的本能，也能让她支撑。
　　叮铃~
　　空气中，酥酥听见了一声铃铛悠扬的响声。
　　“听见了……主人的召唤。”
　　一颗银铃浮现在酥酥的上空，而后缓缓落入酥酥的耳尖。
　　酥酥浑身仿佛是被烈火灼烧，疼得她爪子紧紧勾着地。好疼，疼得几乎是浑身裂开一般。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惑心铃幻化的白发黄裙少女，在笑吟吟指点着她。
　　“主人，我原本就该是属于你的，不要抗拒我，感受魂的存在，感受你原本的……存在。”
　　魂的存在。
　　酥酥咬紧牙关，不知不觉间已经幻化成人形。而她的身体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仿佛被一汪温泉浸泡着，舒舒服服的，温柔的，所有力量涌贯而入的。
　　她从未感受到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灵气，还有一种让她难以言喻的轻盈，每一个呼吸，都能感知到空气里的灵气。睁开眼，仿佛都和以前有着天壤之别。
　　那提着刀的人气息浑浊，刀不过是最劣质的铁器，灵气更是杂而脏乱。有血腥气息的残留，也有木头芳香的痕迹。
　　她能清楚感知到对面那人的一切动作。
　　仿佛在她眼中被放慢了，抬手用刀劈来的动作，慢到酥酥轻轻挪一个位置都能闪开。
　　不但如此，酥酥甚至有中错觉。
　　眼前的人对她来说，不堪一击。
　　她抬起了手。
　　手掌之中，灵气蜂拥而来，在她掌心汇聚成一个浅青色的灵旋。
　　而后灵旋飞跃入空，灵气炸开的瞬间，那持刀的人直接被炸出几丈远，将一层一层的隔间全都穿透，身体滚落在几乎视野的尽头。
　　酥酥指尖一摇，一撮火光出现。
　　不但如此，长廊中原本的烛火，随着她的动作重新点亮。
　　酥酥眯着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
　　她被灵气温柔地包裹着。她轻盈落地，灵气始终弥漫在她的周身，与她亲近。
　　而酥酥这会儿看着亮起烛火的长廊，脑袋里自发的想到了，这是虚度结界。
　　她碰触的那一刻水晶珠是媒介，将她拉入了虚度结界之中。
　　打破结界的方法很简单，酥酥凌空绘阵，大量的灵气纷纷涌入阵法之中。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酥酥耳边响起气爆音。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牵着，她咦了一声，就被拉入了傀儡师的怀中。
　　男人微微蹙眉，在抱着她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时，才缓缓松开了手。
　　男人低着声音，在酥酥耳边道：“是我没察觉到。”
　　一颗只有酥酥接触到的媒介珠，甚至是无形之中将人勾走。只有在酥酥自己打破结界回到这里的一刻，他才能凭借空中传来的灵气判断刚刚发生了什么。
　　男人眼含杀机，只手依旧是温柔地抚摸着酥酥的后背。
　　酥酥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察觉到男人身上更为不安，还主动踮起脚拍了拍他。
　　“没事的。”
　　或者说也是因此，她融合了自己的魂铃。
　　酥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灵力充沛。她根本不需要重塑丹田，就重新获得了支配灵气的能力。
　　“对了。”
　　酥酥仰头看着傀儡师。她想说刚刚在结界里看见了傀儡师的脸，和重渊有点像。想问问他。
　　可是还没等她问出话，发现傀儡师看她的视线有些怪，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好奇地问：“我怎么了？”
　　傀儡师却微微一愣，仔细打量着酥酥，思考了片刻，用手比划了一下酥酥的身高。
　　“你好像……长大了。”
　　不是错觉，如果说刚刚的酥酥，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还有天真的稚气，此刻的酥酥，看着可能有十七八岁，五官眉眼虽然是虚化的，可她明显有种张开了的感觉。
　　“长高了。”男人斩钉截铁说道。
　　没错，酥酥在一瞬间，比刚刚长高了一点。
　　酥酥瞪大了眼，刚想说话，却忽然紧皱眉头，用手捂着肚子。
　　“怎么了？”傀儡师伸手才扶着酥酥的肩膀，就见酥酥抬起头，眼睛里都是困惑。
　　“我怎么感觉我肚子里的灵气，多得快要炸开了？”
　　而后紧张兮兮地问：“我不会被灵气炸死吧？”
　　男人用自己的灵力在酥酥周身走了一圈，而后收回手，甚至轻笑了声。
　　“你这是把天地灵气全吃了吗？”
　　酥酥咬紧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灵气。可是现在她浑身灵气充裕到，让她浑身躁动难安。
　　“那怎么办？”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要历劫罢了。”
　　历劫？
　　酥酥立刻想起自己听人提起过的历劫，倒吸一口气。
　　“所以我要被雷劈成焦狐狸了？”
　　傀儡师闻言轻笑，抬手在焦狐狸的头顶摸了摸：“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变成焦狐狸的。”
　　话音刚落，安常茶馆的顶端，乍然劈落一道巨雷。
　　雷劫的威压和旁的雷都不同，只要是修士都能认得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盯着酥酥。
　　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历劫，让他们无处可躲，被迫跟着一起被雷劈……
　　是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迟了一点点~
　　晚上见~
　　红包包


第83章 
　　王都的上空乌云密布, 闷雷阵阵，闪电一道一道落向东市的安常茶馆。
　　一个三层的小茶坊，已经被雷电劈的外层全都毁尽, 甚至露出了通往地道的方正入口。
　　而在地下的售卖场，从茶馆的人到修士无一不是惊慌失措，慌忙想要逃离。
　　然而雷电已经劈断了上去的厢体, 他们拥挤在出口，纷纷使出法宝想要逃离。
　　而酥酥已经在傀儡师的指点下原地打坐，手中抛出数十张符箓，安安静静等待着属于她的雷劫。
　　这是酥酥印象中第一次的雷劫。
　　她甚至不知道经历了雷劫, 又会经历什么。
　　头顶传来一阵一阵的雷鸣声。
　　此处也地震动裂, 所有人在拥堵着往外跑。而有一个高个的修士逆着人群往反方向去找寻着什么。
　　路过酥酥时脚步并未停留。
　　空气中, 酥酥已经能感受到一股有什么快要烧焦的味道。
　　而下一刻, 一声雷鸣, 一道落雷狠狠击穿酥酥头顶的方位。
　　傀儡师手中扔出一颗珠子，抵挡在雷的落势上。
　　雷暴炸裂，而地层同样也被炸开。
　　阳光落到这本该暗无天日的地下窖室之中。
　　不少修士趁机试图离开, 然而却发现虽然地裂碎块, 露出了外界, 但是头顶有一层结界, 没有任何人能离开。
　　这是要他们全都留下来分雷？
　　不少懂的修士反应极快，然而比他们快的是天雷。
　　修士动用灵力，还处于正在经历雷劫的人身侧不远处。那天雷也一视同仁, 几道散落的雷击向他们。
　　修士们被迫举起剑抵抗天雷。
　　酥酥闭着眼，手中捏着诀, 只听见不少人在呐喊, 在紧张地吼着什么, 可是她听不清。
　　她仿佛进入到了一个奇妙的环境之中。
　　她身处半空，又或者树梢，周围偶有雷落，紫色的雷电在花草树叶上拂过，却并未靠近她。
　　天空中发出轰鸣雷声，蕴藏着极强威压的雷在凝聚多时后，狠狠劈落。
　　而这道雷是朝着酥酥而来。
　　雷落到一半，被傀儡师的一张纸人半空拦住，不但拦截，甚至还在纸人被击穿的同时，雷被迫分散成一股一股的细雷，朝周围蜂拥而去。
　　那些修士才抵挡了一些散落的小雷击，不了又要被迫替人挡雷劫，咬紧牙关一边骂着一边掏出保命法宝，凌空扔去。
　　唯独在栅栏后的人最平安。没有灵气的凡人，成了这一场雷劫中不受任何影响的存在。
　　不少修士都在怒。
　　“到底是谁？压制不好修为就不要到处瞎跑！”
　　“歹毒！歹毒至极！居然想出这种阴险办法，让我们替人挡雷劫，到底是谁，我要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被修士们怒骂的本人，酥酥身体从地面飘起，她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闭着眼，手中捏着诀，周身弥散着一股浅浅的金色光芒。微弱，却不是不可见。
　　又一道落雷击落。
　　这一次，傀儡师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扔出，罩在酥酥的头顶。
　　那明珠落下温柔的光，被笼罩在其中的酥酥，得到了最极限的保护。落雷在明珠上击中，而后明珠碎裂，雷电却蕴藏在明珠的碎片之中，向着周围散落。
　　绵延曲折的长廊，不过是打通了一个院子的房门来回蜿蜒造就的，在没有了头顶的遮挡物，一切在光明下无处遁形。
　　而就是这么一片长廊，处处都有被雷击中过后的电流。
　　那些修士们再又一道雷落时，确定自己无法离开此处，同时也确定了渡劫者。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她闭眸漂浮在半空，沉浸在灵度之中，而在她身侧有一个探不出修为的俊美男人，在一次一次替她挡着雷劫。
　　天空乌云密布。
　　此处的异样已经吸引了不少的人。包括之前和酥酥走散的洪峦和尤退。
　　洪峦从人群中逆向挤了来，一眼就看出酥酥在经历什么，他也不啰嗦，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把羽扇，前三摇，后三点，顿时长廊之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这风浪卷起了酥酥头顶那散落的雷击，将雷摔落在周围。
　　那些修士凑得近了一点，直接被雷击中。
　　被迫感受了一次历劫雷击。
　　“这是第几道？”
　　洪峦之前并未注意此处异常，倒是没有细算。
　　傀儡师始终在给酥酥护法，闻言低声道：“第三道。”
　　洪峦颔首：“妖族历劫最多五道，还有区区两道天雷。”
　　却是没有问酥酥怎么突然就要经历雷劫了。
　　而是捏着他的羽扇替酥酥护法。
　　酥酥明明处于雷劫的最中心，可她像是身处异地。她仿佛看见了一座山脉，粉色的花蕊，嫩黄色的铃铛花，还有满山遍野摇曳的紫色风铃草。
　　她仿佛在高大粗壮的巨树树梢头，风中是浓郁的灵气。
　　在树干底部，有几个小狐狸你追我赶咬尾巴玩。
　　远处还有几个男男女女，年纪都不大，十几岁的模样，身着广袖重衣，嬉笑着摘花追赶。
　　酥酥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笑，甚至是在招手，亲昵地喊着谁。
　　可是此处是何处？她又……是谁？
　　是酥酥吗？
　　还是……有苏……
　　酥酥睁开了眼。
　　天空之中，黑色的沉寂，天空卷起的乌云黑风缠绕着，一道雷，从天而落。
　　威力远远大过之前的三道雷。
　　直直朝着酥酥而来。
　　而酥酥抬头凝视着这道落雷。
　　雷……
　　该是被玩弄在掌中的。
　　不该对她有威胁。
　　酥酥如此想着，也抬起了手。
　　可下一刻，比她更快的是傀儡师。傀儡师的手中扔出一张纸人，纸人张开双臂抵挡在酥酥的头顶，那道落雷瞬间击穿了纸人。
　　却无法再靠近酥酥半步。
　　却是那纸人抱着雷，吃力地转身将雷击狠狠甩出。
　　被甩去的方向，刚好是修士们聚集的地方。
　　这些人都看得真切，是那个俊美男人动的手！
　　不少人气得吐血，可不得不使出本事来化解这道天雷。
　　若是说这道雷劈向的是一个筑基小弟子，八成要把人劈得半死不活。
　　偏偏在场的修士，大部分的修为都超过筑基，且人多。那落雷在很快被不少人分担了雷电之势，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第四道。
　　还有三道天雷。然而天雷从来都是一道比一道强。又或者说，每一道都比之前的落雷威力总和加起来还要强。
　　第四道天雷已经有些吃力了，接下来的几道，可能得多花些工夫。
　　酥酥收回了手。她看得清楚，那朝着她而来的落雷被傀儡师的小纸人给带走，经历了四道天雷，她甚至没有被击中一次。
　　想象之中会被雷劈成焦色狐狸的事情，好像不存在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好好的来面对剩余的天雷。
　　她记得天雷而已，不过是可以在花丛里用来蹴鞠的小雷电球。
　　真的……是这样吗？
　　酥酥心乱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并未在什么花丛里玩过蹴鞠，也并未将天雷拿来踢着玩。
　　可是在她记忆中，却隐约能感知到这么一段过去。
　　这过去是她，还是说，她看见了别人？
　　酥酥不知道。
　　王都之中监管一方安危的臣子已经马不停蹄赶来安常茶馆。
　　此地已经被落雷夷为平地。
　　或者用夷为平地这个词不准确。毕竟裸露在外的三层小楼已经被雷击碎，只留下一地的碎片残渣。
　　地面甚至都被落雷击穿，这才让人发现，原来在茶馆的地下，还别有洞天。
　　奈何此处被一道结界给阻拦。前来的朝臣不过是管理一方安危的，手中还没有什么修为高到可以无视结界存在的修士。
　　不得已，只能派人将此处团团围住。
　　“底下的人，你们都是什么人，何门何派弟子，为何汇聚于此？”那青袍的朝臣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一颗散音珠，对着珠子喊，“你们非法聚集，按律都有罪，统统站好了不许跑！”
　　那些想要提前跑出来的修士们，被迫都远离了靠近头顶裂缝的位置。
　　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丢人。要么是被府衙给抓了，要么就是帮一个少女历劫，挨一挨雷劈。他们之前觉着被救出去挺好，现在觉着，还不如给这个不知底细的少女挡一挡天雷呢。
　　反正天雷有自己的主场，落出来的雷力，不足百分之一。
　　酥酥也听见了来自头顶的声音，她甚至知道头顶的地板是掀开的，在远处，有不少人围坐一圈，仿佛是在好奇内里怎么还另有乾坤。
　　但是她无暇分心。
　　她心跳在缓缓加速，砰砰砰地跳动，有些躁动难安的奇怪。
　　酥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历劫而已，正常的，几颗天雷落着玩，不会对她有任何的损伤……
　　真的吗？
　　酥酥忽地又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是酥酥吗？酥酥该是没有这种能将天雷戏耍在手中的能力。可是她是酥酥，那她的记忆里，为什么不是酥酥经历过的？
　　酥酥闭上了眼。
　　魂铃融合之后，她的五感灵敏更甚，她能听见花草在风中摇曳的声音，也能看见挂在天边的一道瀑布缓缓倒悬。
　　甚至还有空中飘起一道彩虹似的花海。有人，或者说有幼狐，在追着她的裙摆喊她。
　　“有苏大人！”
　　酥酥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攥住，疼，生疼。
　　而第五道雷击，已经在她的头顶盘旋。
　　她忽然从打坐的姿势站起身来，身体依旧漂浮在空中，可她仰着头直视那让人压力如山的天雷。
　　她看见的，究竟是什么？是她梦见的，别人的记忆，还是说……天雷制造给她的幻影？
　　而天雷却在她的目视下，扭曲着凝结在一起。
　　下一刻，第五道天雷狠狠劈落。
　　傀儡师的纸人连番扔出五个，甚至都是在一瞬间被全部击穿。
　　傀儡师在五个纸人之后，再次扔出一颗明珠。
　　就算如此抵挡，这第五道天雷还是落在了酥酥的身上。
　　酥酥没有任何抵挡，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天雷根本不危险。
　　然而天雷劈落的威力，让酥酥当场口吐鲜血。
　　雷电在她的血脉之中来回游走，是可怖的，几乎撕裂她全身经脉的威力。
　　酥酥身体轻飘飘地落地。
　　傀儡师眼疾手快，将她的身体搂住。
　　少女半阖着眼，小声嘟囔：“这个雷……它不听话。”
　　似乎是受了委屈的告状。直到这时，酥酥的身体还有电流过境的酥麻，让她浑身疼痛难止。
　　傀儡师抿着唇，小心翼翼扶着她坐稳。
　　“好，我们教训它。”
　　洪峦屏住呼吸等到这时才松了口气，也过来想要扶起酥酥。
　　“好了，五道天雷全都受过，你只需要抱元守一，凝气聚魂，感知天地灵力于你的媒介。”
　　酥酥好疼，疼得她不停眨着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冲淡疼痛。
　　可是没有用。
　　她还是好疼的。狐狸以前受过的疼，都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雷劫……她开始有些不喜欢了。
　　酥酥被扶着勉强坐稳，她试图按照洪峦说的抱元守一，凝气聚魂，可是她发现自己的灵气涣散在身体里，根本无法凝聚。
　　然而就在此刻，妖族本该最多受的五道雷击结束，天空之中却凝聚着新的一轮风暴。
　　整个王都上空是可怖的黑云，紫色的闪电，还有染红半边天空的落日。
　　凡人们纷纷四处躲避，修士们都不敢靠近。
　　这是天雷。
　　经历了五道天雷后即将抵达的第六道天雷。
　　也许历劫的人，会是什么非常厉害的大修士。
　　无人敢靠近，但是被迫困在安常茶馆之中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无法远离。
　　在发现天空凝聚第六道天雷时，他们脸都是铁青的。
　　第六道天雷的散雷威力，都差不多可以比拟第四道，第五道天雷了。
　　他们这是要被迫跟着一起经历雷劫。
　　酥酥的头顶再次凝聚出一道可怖的，充满威压，让人呼吸都不顺畅的天雷。
　　天雷在天空盘亘多时，闷雷阵阵，却始终隐而不落。
　　仿佛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落下，却无人知道具体在什么时候。
　　酥酥喘了几口气，傀儡师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塞到她的嘴中。
　　酥酥连问都没问，直接吞咽了下去。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丹药，让她身体在刚刚经历过雷击后，迅速恢复了体力。
　　起码疼痛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酥酥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
　　还有一道雷，应该是最后一道了。
　　酥酥凝望着天空，那天雷在酥酥抬眸的同时，再度落下。
　　半个天空都被天雷引燃。
　　酥酥手上结印，闭上眼。
　　认真感受吧。
　　她好想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说。
　　感受天雷穿体而来的痛苦，感受经脉撕裂的重生。
　　感受狐族，曾被奉为神祇的至高无上。
　　感受你的……新生。
　　酥酥在听到神祇时，咬紧了唇。
　　是了，狐族曾是神祇一族，她一只狐狸，可不能丢脸，败给一道天雷。
　　傀儡师这一次几乎整个人挡在了第六道雷击之前，然而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却也只能分担一半，第六道天雷的另外一半威力，一分不减全部落向酥酥。
　　酥酥感受到了身体在雷击之中的瞬间融化。
　　她仿佛在狐形和人形之中不断变化，又好像是脱离了身体，只有魂体在凝视这里的一切。
　　剧痛始终如影随形。这种疼痛早已经超过她能承受的了，同样，因为无法承受，酥酥甚至只能感觉到剧痛，超过的，甚至都无法感知。
　　她闭着眼，只能感受到天雷之中的杀机。
　　毁灭，造就。
　　她仿佛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你当是毁灭，还该造就？
　　酥酥身体在忍受着天雷灌体的剧痛，心中却始终被那声音追问。
　　她想，烦死了，她肯定是不会毁灭的！她永远都不会屈败于天雷。
　　随着她在心中的选择，第六道天雷的余韵逐渐散去。
　　又或者说，被在场的其他修士被迫吸收。
　　就连洪峦和尤退都被迫和雷作了一番抵抗。最后，洪峦甚至被击中了手，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洪峦看向酥酥的目光格外凝重。
　　“你……”
　　他才开口，又什么都没有说。
　　而酥酥身体在剧痛之中已经开始自主恢复。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缓缓爬起来，重新坐稳了。
　　甚至还能对紧张到手在颤抖的傀儡师告状：“好疼哦。天雷真的好疼。”
　　“嗯，我知道。”傀儡师放低了声音，“我来。”
　　酥酥还想说什么，这天雷该是结束了吧。
　　可是头顶第七道天雷，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直直朝酥酥袭来。
　　这一次，戴着面具的男人挡在酥酥的身前，以全盛之姿，逆天而行。
　　第七道天雷具有毁天灭地之势。
　　哪怕并未落地，此处安常茶馆，或者说王都的半个东市，除了生灵外，全都毁于一旦。
　　而毁灭还在继续。
　　在场的修士纵使百般抵抗，还是纷纷被雷击中，甚至性命垂危。
　　而酥酥错愕地瞪大了眼。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以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全然将第七道朝她而来的天雷，吸收了去。
　　她甚至能看见男人身体流淌的紫色。
　　雷散。
　　酥酥狼狈地站起身。她靠近男人。
　　傀儡师背对着她，始终不动。
　　酥酥小声喊着：“玄厉。”
　　下一刻，传来什么破碎的声音。
　　地上，金色绘纹的面具，破碎几片，跌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明天见~


第84章 
　　酥酥看见, 那一直被傀儡师戴在脸上的面具，损毁于天雷之下。
　　男人背对着她，他以凡体肉身对抗天雷, 就算是他，也不是全然无恙的。
　　妖族的五道雷劫，在酥酥身上变成了七道, 这第六道天雷足以将一个妖族毁灭，更不用说这第七道天雷，本就蕴含着毁灭之意，落下后, 几乎将一切损毁。
　　也就是被傀儡师保护在身后的酥酥, 只感受到了天雷里蕴藏的灵气, 并未受到这天道不容的排斥。
　　她每一步走出, 脚下留着的都是汇聚可显的灵气。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面具碎片。
　　刚要起身抬眸, 却被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乖，别看我。”
　　酥酥攥着面具碎片没有动，只是老老实实说道：“我不怕相貌丑陋的。”
　　她说的是实话。相貌最多会影响初次见面的感官, 而之后相处的亲近, 与相貌无关。
　　酥酥都想的很好, 哪怕他是青面獠牙, 恶鬼骷髅，也无妨。
　　他是会一直陪着她的友人。
　　“我怕。”男人声音里含着一丝无奈，始终没有挪开自己的手, 他捂着少女的眼睛，不让她看见他的相貌。
　　“我怕你不想见我。”
　　酥酥哦了一声, 还真的就没有动了。她举起手将面具碎片递出。
　　她感觉到来自傀儡师身上的不安, 不安于会被看见容貌。
　　她可能是有些好奇的, 但是这种好奇不会越过他的不安。
　　然而她忽地眨了眨眼，感觉从傀儡师的手掌中，有什么滴落在她的眼皮上。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你……受伤了？”
　　酥酥声音有些干涩，她顾不得什么相貌不相貌的，抬手握着男人的手腕拉开他的手，急切地去看他手上是否有血。
　　的确有血。男人的手掌仿佛是顺着掌纹全都被撕裂了一般，细小的伤口在掌心纹路不断冒出血，不但如此，她甚至发现他的衣袖都被血迹染红了。
　　他伤得很重！
　　抵挡天雷，不是那么容易的。
　　酥酥呼吸一滞，握着男人的手心用力。
　　她的天雷，本该受此疼痛的是她才对。
　　“对不起。”酥酥心头发酸，抿着唇小心拂过男人的手腕。
　　男人沉默了片刻，而后无奈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酥酥的肩膀。
　　“不用道歉，保护你是我许下的承诺。”
　　酥酥还记得傀儡师不想让她看见相貌，还低着头，心里有些难受，看着傀儡师身上的血迹，她眨着眼，将难受憋在心里。
　　她从锦囊中翻出一大堆丹药，都是三师兄塞给她的，她一股脑全放在傀儡师的手中。
　　“师兄的丹药，你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男人看都没看，只是将掌中的丹药全部服下。
　　天雷带来的损伤又岂是丹药能去治疗的。他并未告诉酥酥，只是哄着她。
　　“好了，用过丹药就无事了。”
　　酥酥没忍住抬起头来。
　　可是就这么一刹那，男人的手已经精准地捂着她的眼。
　　就像是他的容貌无论如何都不让酥酥看见一样。
　　酥酥想说她只是担心，可是抬头的姿势，好像真的是想窥探他的相貌一样。
　　“我不看。”酥酥小声嘟囔道，“等回去，我帮你把面具补好。”
　　“好，那就多谢酥酥了。我不戴面具怕吓到你。”傀儡师声音含着笑意，“所以酥酥仙子就把我的面具当我的相貌，如何？”
　　雷劫过后，天空乌云逐渐散去，甚至在天空散开着一圈金色的光晕，光晕的正中心，正是酥酥站着地位置。
　　此地的修士们不少都被迫经历了雷劫，有些伤势很重，有的保命法宝倒是多。可鲜少有没有被雷劫击中的修士。
　　茶馆夷为平地，底下暗室也全部裸露在外。其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周围跟着茶馆的随从，瞧着模样并未在雷劫中被牵连。
　　那人缓缓靠近酥酥。
　　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傀儡师。
　　白衣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拱了拱手。
　　“安常茶馆三生有幸，居然能接待殿主大驾。难怪鄙馆毁于雷劫，是受不住此等厚福。”
　　傀儡师在那白衣人来时尚未察觉到什么，直到那白衣人说话时，他才感觉不妙，飞快低头看了眼被他捂着眼的酥酥。
　　酥酥眼睛被捂住了，可耳朵没有。
　　她听得真切。
　　听见了一个陌生的人在说——殿主。
　　殿主。
　　此世间只有一个人被称之为殿主。
　　那就是赤极殿殿主重渊。
　　酥酥浑身僵硬。
　　本经历了雷劫，她身体也被两道雷穿透，身体虽然在丹药的作用下有所恢复，但是也不是完全好了的。
　　她以为疼痛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却不想越来越明显，疼得她心口都跟着难受。
　　她沉默了许久，伸手轻轻地握着男人的手腕，往下拽了拽。
　　这一次，男人没有任何抵抗，顺从她的力道放下了手。
　　酥酥仰起脸，没有任何遮挡地看见了男人的相貌。
　　俊美，邪性，有着这天下间最深情薄凉的一双眼。
　　他像极了重渊，可又不是完全的重渊。
　　酥酥歪着头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处处熟悉，却处处陌生的相貌。
　　还有他那双含情眼中，无处躲闪的狼狈。
　　他是重渊可又不是。
　　酥酥和重渊在一起相处将近百年。她熟悉重渊的一切。他的手，他的怀抱，他的肩膀，他的脖颈。
　　傀儡师的身体不是重渊，相貌也不是。
　　但是酥酥站在他的面前，能清晰的得到一个结果。
　　他是重渊。
　　那白衣人认出了傀儡师，还在含笑拱手：“不知殿主前来，是想买……”
　　话音未落，男人抬起手用力一攥。
　　那白衣人直接在原地化作一道血雾，瞬间消失。
　　就算如此，男人还没有忘撑开一把伞，挡在酥酥的头顶。
　　血雾漫天，不沾染酥酥半分衣角。
　　浑身是血的男人撑着伞，安安静静目视着酥酥。
　　酥酥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
　　“伤的严重吗？你还是去找壬婧看一看吧。”壬婧是赤极殿的医师，医术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不过酥酥没有见过她几次。毕竟酥酥从来不生病，不受伤，偶尔的几次相见，也都是在大殿赴宴。
　　傀儡师，又或者说重渊，等血雾散去，收起了那把沾满血迹的伞，随手丢开。
　　男人似乎无所忌惮了，冲着酥酥露出了一个笑。
　　“不能让他们知道。”
　　“先回家吧。”
　　重渊倒是淡定得很，洪峦在他露出本来容貌时，虽然不认识他，到底是有着妖族趋利避害的本能，离得远远地。
　　而尤退在那白衣人一声‘殿主’中，彻底迷失了自我，攥着剑甚至都不敢去抬头看酥酥和重渊。
　　全程都在想，到底是谁在一路帮他找女儿？
　　到底听见这一声‘殿主’的人只有靠得近的几个，而更多的人距离都远，并未听清。也就导致现场的修士还在骂骂咧咧，从土坑里把自己□□，试图来给酥酥找点麻烦。
　　酥酥扫了一眼那些人。她这会儿还能难受。难受地不是被天雷击中过后的受伤，也不是因为重渊，而是在七道天雷过后，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就像是小金碗一样，在疯狂的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
　　而她的丹田犹如大海，来者不拒，全部收纳。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难受，不适，在这里的呼吸都不太舒服。
　　可是就这么离开的话，那些半妖怎么办？
　　酥酥抬眼去找尤退和洪峦，发现洪峦藏在不知何处的角落叹了口气，而后抬手在脸上一晃，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趾高气昂的洪大人撕开伪装的假面，抬手换了一身红色的官服。而后扬起下巴走到人群之中。
　　“都排好队，官府检查，非法聚众，非法囚禁他人，非法私下售卖人族妖族，你们统统触犯了卫国律法。都放下武器，贴墙站好了！”
　　而后洪峦路过酥酥时，瞥了她一眼。
　　“刚历劫的小……家伙，赶紧离开，别连累所有人跟你受罪。”
　　酥酥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里的黑暗被击穿，光落了进来。身为卫国重臣的洪峦接手此处，想必那些做恶之人无处可逃。而半妖也好，人族也好妖族也好，都该会被救赎。
　　头顶的禁制被打破。
　　酥酥刚想离开，腰间缠上一只手，男人勾着她不过瞬息，就回到了他们的宅院。
　　直到此刻，酥酥还有一种恍然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不断地抬头去看。身侧的男人的确有着一张和重渊很相似的脸。他在发现自己瞒不过去后，也破罐子破摔，言行举止越发的像重渊。
　　可是……
　　酥酥的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
　　男人原本白底墨迹的咒文衣裳，此刻全都被血染红。
　　他的面色苍白，就算是站在那儿，就算是还有些笑意，可酥酥如何能看不出他的虚弱。
　　无论是傀儡师，还是重渊，面具下是什么在这一刻是不重要的。
　　酥酥从锦囊中又取出了不少丹药塞给重渊，而后自己取出护心符，犹豫了半天，还是抬手指尖聚灵。
　　这一次，她清晰的感觉到了什么是天地自然之灵。
　　她的之间聚灵，是自然之灵的亲近，手指画符，更是如水中鱼，那符绘的流畅，是酥酥从未感受过的，符中注入的灵力，更是让她有种澎湃之感。
　　等她符绘制落成，金光四溢。
　　这却是一道高阶极品愈疗符。
　　符落入重渊的身体。
　　重渊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柔散落在他身体里的灵气，在游走，在治疗他的心脉，和被天雷重击过后的身体。
　　他闭眸手中结印，倒是没有浪费酥酥的符，原地打坐凝气疗伤。
　　酥酥试过一次后就清晰的确定，自己对灵气的运用，已经超过原本的她太多太多。
　　她甚至能确定此刻的她，能绘制出的落雷符，威力只会更高。甚至还有杀生符……
　　然而酥酥最后绘制的，却是又一道护心符。
　　金光流淌的符文渐渐引入男人的身体。
　　酥酥连续绘制了十八道高阶极品护身疗符，直到自己感受到丹田之中的枯竭。她这才安安静静在重渊身侧打坐。
　　是时候去品味雷劫留给她的是什么了。
　　小宅院中，垂花亭旁，枫叶肆意舞动，天空弥漫着一层灵气。
　　在被结界封印的宅院中，酥酥和重渊面对面打坐。一个疗伤，一个沟通自然之灵。
　　这一打坐就是足足三天三夜。
　　酥酥睁开了眼。
　　晴空万里无云，阳光照耀在宅院之中，她听见鸟语花香，听见风声中的落叶。
　　甚至能听见身侧，重渊身体伤口撕裂后愈合的声音。
　　那是血流淌过血脉的声音。
　　在她身侧打坐的男人安安静静闭着眼，阳光洒落在他的睫毛上，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金色，他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闭着眼时，只能看见他的俊美，看不见邪性。
　　如此安静的重渊。
　　酥酥有些愣神。
　　是重渊啊。傀儡师，玄厉，在她危险之时走到她身边来，一直陪着她到现在的人，是重渊。
　　怎么会是重渊呢？酥酥想，那天在点右山，不是说的明明白白了吗？
　　此后一别，就无须再见了。
　　重渊明明答应了的。
　　他骗她。
　　酥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生气。重渊骗了她，可是一路上陪着她的傀儡师，却是最让她信任，依赖的同伴。
　　这样的傀儡师是重渊。
　　酥酥直勾勾盯着重渊看，不多时，男人眼睛还未睁开，嘴角倒是微微上扬。他用酥酥最熟悉不过的轻佻声压着说道：“又偷看我。”
　　酥酥立刻低下头。
　　这仿佛是在赤极殿经历过无数次的，她会因为重渊好看而经常看直了眼。可同样，也会因为偷看被抓包，导致有些心虚低头。最后会被重渊抱在怀中，揉着尾巴。
　　可是才低下头，酥酥就想起来了。这里不是赤极殿，她不是因为他好看偷看他的。而重渊，他是以前的重渊吗？
　　她又扬起了头，这一次，没有半分躲闪。
　　“重渊。”
　　她喊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面对的却是不知道是否熟悉的傀儡师……重渊。
　　男人睁开了眼。
　　他经过酥酥不遗余力的用高阶极品符蕴养了十八次，又自己打坐疗养了三天三夜，如今看着气色是比那天好多了。
　　可是酥酥还是一眼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她犹豫了下，声音放软了许多：“你好点了吗？”
　　重渊嘴角一翘。
　　“好多了。小狐儿现在很厉害。”
　　恢复了自己的身份，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感还是用他最熟悉的称呼来宣泄。
　　酥酥听到熟悉的小狐儿，倒是没有什么不满。而是冷静地指出一件事。
　　“你言而无信。”
　　重渊认错得很快：“没错，我就是言而无信之人。”
　　这般坦诚，这般速度，让酥酥完全没想到。
　　以前的重渊从来不会认错的。也从来不会对她言而无信。
　　唯一的一次，居然是他骗着她，明明说好的就此别过，却还是选择陪她一路同行。
　　酥酥觉着自己该是生气的。可是一想到傀儡师，她也气不出来。
　　在她的心中，傀儡师还是傀儡师，不该是重渊。
　　重渊……
　　她眼神有些黯淡。
　　“你骗我。”酥酥小声嘟囔道，“我不喜欢被骗。”
　　重渊眸中一黯，而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我就说了，面具下的脸让你不喜，看，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酥酥抬起头。
　　男人的相貌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同样，也该是最容易讨人喜欢的。
　　可是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时，会想到不少让她难受的事情。她移开了视线。
　　却没有反驳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讨不讨厌重渊，只知道自己是不想见到重渊的。
　　酥酥的闷不吭声，落在重渊的眼中还有什么不明了。他自嘲地轻笑了声。
　　“喜欢傀儡师，喜欢玄厉，却讨厌面具下的本我。”
　　“小狐，你伤人挺有一套。”
　　酥酥抬起头，不服气地瞪着重渊。
　　“伤人有一套的是你。玄厉就不会。”
　　可能没有玄厉，从头到尾都是重渊。可是傀儡师玄厉在她心中，和重渊是割裂的。没有一丝相似处。
　　男人咬紧牙关，沉默地看着酥酥。
　　在她的心中，傀儡师和他是两个人。
　　她甚至不愿意承认是他。
　　因为重渊的他带给她的过去是伤害，傀儡师玄厉留给她的，是温暖的保护吗？
　　明明都是他。
　　可也是这么一来，他更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
　　酥酥对他有多抗拒。
　　“酥酥。”
　　男人神色稍微严肃了些，目光落在酥酥的身上，是酥酥看惯了的玄厉的温柔。
　　“看着我，你看我是会伤害你吗？”
　　酥酥一愣。不知道重渊为何有此一问。
　　但是她还是很快摇头。
　　“不会。”
　　重渊从来不会主动伤害她。他只是会无意之中说些话做些事，又或者因为旁的让弱小的她无力承受。一次一次的忍耐，忍耐到她觉着，也许没有那么想留在他身边了。
　　但是有些事情又怎么是语言说得出来的呢。酥酥想，重渊也许时至今日都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是疼的人是她，她时时刻刻都记得。
　　重渊安静地看着酥酥。她摇头说着不会，可她眼中含着忧伤。是他作为傀儡师时，从未在她眼中看见的难过。
　　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小狐狸，爱笑，有好奇心，喜欢人多热闹的酥酥。
　　而不该是在面对重渊，会沉闷，会黯然，会忧伤的内敛安静。
　　他忽然就懂了。也许在酥酥的心中，他带给她的不是伤害。
　　是阴霾。
　　这种阴霾让酥酥明明知道，他是一直用温柔陪伴她的玄厉，依旧会躲避他。
　　“酥酥。”
　　重渊漫不经心地问她，“不想见我……是吗？”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
　　男人的面色依旧苍白，他经过了三天三夜的调息，仿佛是比之前好了许多，可是酥酥总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颓靡。几乎是在腐骨里的破败。
　　“我希望你一切都好。”酥酥缓慢地说道，“我想你平安无忧，想你逢凶化吉。”
　　重渊嘴角噙着笑，他眼底温柔，安安静静看着酥酥。
　　他的小狐儿，始终这么心软温柔。哪怕后面是但是，是一把刀子，他也挨了。
　　可是没有。
　　酥酥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或许是该有但是的，重渊甚至都替她想好了，但是，我不想见你。
　　她如果这么说的话……
　　重渊什么都想好了，可是却等到了酥酥困惑地抬起头。
　　“重渊，你为什么要变成傀儡师跟着我？”
　　这个问题……
　　重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答应了你，要一直陪着你。”
　　酥酥想不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指出：“这是我和……玄厉，认识之后才说起的话。”
　　“不是的。是你忘了。”
　　重渊笑意中有一丝狠厉：“你曾经见我的第一次，就问我，会不会一直陪着你。”
　　“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我在履行我对你的承诺，酥酥。”男人声音喑哑，说着他牢记于心的承诺。
　　酥酥恍惚想起，在那个阳光晴好的午后，她在荷叶上翻了个身，落在一身是血的重渊怀中。
　　后来，重渊要带她走，她不安地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男人在阳光中，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抚摸着她给出答案。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重渊没有失约，他在赤极殿始终陪着她。但是，是她受不了这份陪伴了，率先毁约。
　　酥酥沉默地垂下了眸。
　　她失约了。
　　“你若不想看我，我重新做个面具戴上就是。”重渊冷静地说道，“你可以把我当成玄厉，只要让我陪着你。”
　　“不行的。”
　　酥酥闻言，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重渊，微微摇头。
　　“不行的，重渊。我做不到。”
　　重渊眼底爬上红色的血丝，他的眼眸看起来和冷静不沾边。却始终强忍着，甚至还轻笑：“怎么不行，你不是说了吗，想让玄厉一直陪着你。”
　　“那不一样。”
　　酥酥认真地反驳。
　　“不管是玄厉，还是谁，说一直陪着我都可以，我也可以接受他们一直陪着我，陪着别人，或者离开都行。我对他们没有过任何要求。”
　　“可是你不同，重渊。”
　　酥酥感觉眼睛有点酸，抬手揉了揉，声音有些委屈。
　　“谁都行，唯独不能是你。你是我曾经想要独占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85章 
　　酥酥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 第一眼见到的是重渊。
　　他那时一身的血，一身的伤，躺在湖面安安静静地, 闭着眼随波逐流。酥酥当时第一反应时，他是在求死吗？
　　可是当她跳到他的怀中，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后, 男人伸手搂住了她。
　　笑着说，哪里来的小狐儿。
　　她作为重渊的小狐儿，始终陪伴在他的身侧，从昼夜更替, 到春夏秋冬。
　　酥酥不在乎旁人, 她眼中只看得见重渊。他有时候会让她生气, 郁闷, 可更多时候, 在重渊的身侧，是她最开心放松的时候。
　　在梅夫人那里得知了夫妻一事，她甚至惧怕重渊会娶司南悠。
　　他会把一切给她的耐心, 陪伴, 交付给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将会名正言顺陪伴他一生。
　　酥酥不想看见重渊和别人在一起。在她所有的畅想中, 重渊就该是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他们属于彼此。
　　她不想让重渊成为别人的。她对他有着全部的独占欲。
　　也是因为如此, 对酥酥来说，重渊从来都不是和旁人一样的存在。
　　酥酥说罢，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重渊明白。她甚至是有些赧然的, 总觉着说了些黏糊糊的话。
　　亲口承认对她来说，重渊是此世间唯一的不同, 他听见了会笑她吗？
　　毕竟对重渊来说, 他是此世间最不稀罕被人放在心上的人。
　　重渊心头针扎似的疼。
　　他对酥酥来说, 在她心中一直是最重要的人。和所有人都不同，她曾经也的确将他放在心尖上。
　　这份放在心尖上的不同到了现在，成了戳向他最疼的利刃。
　　比那天雷袭身来得还要疼。
　　疼得他抬手捂着胸口，不敢呼吸。
　　他眼底爬上红血丝，幽深的眸子仿佛是在深水之渊浸染，没有一丝光。黯然颓然。
　　酥酥垂着眸，抬起手咬着指尖。她无意识地用牙磨着指甲。
　　男人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按着酥酥的手腕。
　　“别吃手。”
　　酥酥恍然间，才清醒的认识到一件事。
　　重渊就是玄厉，玄厉，一直以来都是重渊。
　　在她逆境之时来帮助她，一路跟着她，用温柔陪伴她，会耐心掰正她的小毛病的男人，是玄厉，玄厉就是重渊。
　　哪怕她再如何不肯承认，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酥酥松开了手。
　　转念一想也是。此世间除了重渊，又怎么会有人没有任何条件地对她好呢？细致到让她短短一两个月就彻底依赖上他。
　　这样的人，此世间也只有一个重渊吧。
　　越是这么想，她越是心情低落。
　　“我做得不好。”男人缓慢说道，“但有一点我问心无愧。”
　　“我一直都属于你。”
　　所以，他始终都愿意被她全部独占。并且乐在其中。
　　沉溺，无法自拔。
　　酥酥沉默了许久，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的，重渊，你不属于我。有一天你会属于别人。”她连重渊频繁出现在别人口中都会一些闷，又怎么能接受属于别人的重渊呢。
　　更何况重渊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全部的欢愉了。
　　男人面色沉凝，过了片刻，他声音有些喑哑道：“是因为娶你的那句话吗？”
　　酥酥一愣。她忽地想起来，她以为玄厉只是玄厉的时候，在重渊面前说了好多好多话。这些话全都是当着重渊本人的面在说的！
　　酥酥难堪地咬紧了唇。
　　他会不会觉着，她是一个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人？
　　虽然不是坏话，但是分别过后还提起他，会不会让重渊觉着，她时时刻刻在讨厌他？
　　重渊犹豫了很久，却是抬手拽了拽衣领。
　　衣领散开，露出他的脖颈，锁骨，乃至更下。
　　这具身体的脖颈处只有淡淡的一丝浅墨痕迹。一小点团在他的锁骨处。
　　和酥酥曾经见过的，在重渊本体身上，蔓延到几乎半边身体的黑色符咒有着极大的差别。
　　可这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他用自己的神魂造出来的躯壳。依旧沾染着符咒。
　　“这是我的诅咒。”重渊轻描淡写给酥酥说道，“我与你成婚会将我的诅咒传到你的身上，在诅咒扩散之时，我们两人都会死。若你等得到我身死，魂散，到那时成婚，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那从来不是拒绝。是他的承诺。
　　酥酥一愣，她只知道重渊身上有黑色流淌的符咒，但是从来不知道那是诅咒。会害死他的诅咒。
　　她提着心，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团浅墨，可最后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她背着手，闷闷地说道：“那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都是我当时太想得到你了。我怕你不要我。”
　　“怎么会。”
　　男人想笑，却想到酥酥当时的状态，如何都笑不出来，嘴角牵了牵。
　　可他还是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在一起将近百年的酥酥，会忽然在他的事情上患得患失。
　　“当时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重渊放软了声音，“你从来不会去想那种事。”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觉着这是一个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事情。
　　但是她和重渊之间，总是要有些事情解决的。
　　逃避是没有用的。
　　就像是重渊，他哪怕言而无信，也始终陪在她的身边没有逃避。
　　她索性揉了揉脸颊，在自己平日里喜欢的垂花亭栏杆旁落座，还招了招手，让重渊一起过来。
　　两个人一时间倒是有些平和的味道。
　　酥酥抱着栏杆，她想了很久，在想这种心思真的可以说吗？说了重渊会笑她吗？
　　又或者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且时隔这么久，早都已经过去了吧。
　　她生出了退缩之心。
　　重渊太过了解她，一看她咬着唇眼神躲闪，就知道她不想说了。
　　“你之前说过，”重渊垂眸淡淡说道，“你师父教你如何大声说话。”
　　酥酥睁大了眼，眼底有一丝恍然。
　　是哦。师父和师姐师兄教导了她很久，将她不开口的毛病掰正了。现在她又要旧病重犯了吗？
　　酥酥想起来了，自己和以前在赤极殿的她不一样了。她现在是厉害的酥酥仙。
　　“我不喜欢梅夫人说你亲近她。”
　　酥酥索性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我不喜欢你说我是妖宠，你喊我小狐我喜欢，你说我是妖宠，我很不喜欢。”
　　“我不喜欢司南悠。她很不好，你还要和她成婚。”
　　“我的长生花，就剩下一朵了。”
　　“我想让你陪着我去晒太阳，你却要去陪着司南悠。”
　　“梅夫人说你会和司南悠成婚，之后就不养狐狸了。”
　　“司南悠说，她要扒了我的皮。”
　　酥酥定定看着重渊，即使过了很久，她还是有些难受。
　　“你答应了。”
　　重渊前面听着都很沉默，直到最后一点。
　　他眼神凛然，直勾勾盯着酥酥。
　　她……她听见了。却没有听见。
　　算算日子，仿佛就是她躲到潮生洞，宁可忍受阴暗潮湿都不肯见他的时候吧。
　　原来如此。
　　“我说的是，她想扒你的皮，我就扒了她的人皮做灯笼。”
　　重渊解释了一句，可说完也很无力。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狐狸因为这句话难受了多久他不知道，绝对不是一句解释能遮掩过去的伤痛。
　　被她最信赖的人说了这种话。
　　难怪，酥酥会离开。
　　可能是觉着他真的不要她了吧。
　　酥酥看着重渊，眨了眨眼垂下了眸。
　　她后来猜出，这或许只是一句戏言。毕竟重渊后来没有对她扒皮，或者有任何的不对。
　　可是这句话始终是噩梦如影随形，让她无法释怀。
　　“哦。”
　　酥酥闷着声音说道：“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
　　重渊咬紧牙关。
　　不重要了，都过去了，是指的她想通了，不在乎了，还是……他已经是无所谓的存在了？
　　“解释清楚也好，”酥酥小声说，“不然见到你我还会难受。”
　　重渊不觉着这是一个好消息，他试探着问：“那我现在能跟着你吗？”
　　酥酥呆住了。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合适了。
　　男人嘴角翘着，声音里却不带任何笑意：“是不是和我成婚了，才能在一起？”
　　酥酥被这么一提醒，立刻低下了头：“我当时不知道成婚的意思，当初问了你那么冒昧的问题，抱歉了，重渊。”
　　酥酥在经历了外界，尤其是尤退和他的小妖妻后，大概明白了夫妻可能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对这个名词都一知半解的时候，冲着重渊问他会不会娶她。
　　成婚。不是代表着一直在一起。
　　也不代表着她和重渊就是可以成婚的关系。
　　成婚的关系，好像比很多的关系还要多很多很多。
　　是尤退在提起他的妻子，眼睛里闪着泪花隐忍的深情。
　　“你的确不知道成婚的含义。”
　　“但我知道。”重渊缓慢说道。
　　他第三次问出来：“哪怕是玄厉跟着你，还是不行吗？”
　　酥酥和重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见男人眼底的沉寂。可她咬紧唇，始终说不出一个行。
　　男人沉默片刻后，把后面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经历了雷劫，如今有洪峦照看，不要我跟着也无妨。”
　　重渊随口说道：“我回去养一养。等你想我了，我再来。”
　　酥酥忽地有些赧然，她立刻抬头瞪着重渊。
　　“不会想你的。你好好养伤吧。”
　　重渊嗯了一声，淡定接过话题：“我想你就够了。”
　　“重渊。”
　　酥酥站起身，仰望着他，认真地问：“你真的会回去休养吗？”
　　“你希望呢？”男人问道。
　　酥酥很认真地说道：“我想你好好养伤。”
　　“好。”
　　重渊轻笑了声：“我听你的。”
　　“所以……”酥酥歪着头，忐忑地看着重渊，“我们就此别过的话，你……会不会又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重渊静静看着酥酥，过了片刻，他自嘲似的轻笑。
　　“谁知道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狐，别让陌生人轻易靠近了你。”
　　男人说罢，深深看了酥酥一眼，撕裂空气，踏入了空隙门。
　　垂花飘落，枫叶摇摇晃晃地挂在树梢头，酥酥站起身在垂花亭转了一个圈。
　　假山流水，繁花落叶。
　　晴好的阳光和暖风。
　　唯独没有他。
　　这样是不是……很好？
　　酥酥不知道，重渊离开该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在他离开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一种孤寂。
　　是因为……太依赖他了吗？
　　这可是不行的。
　　没有傀儡师，没有重渊，她就是一个人的小狐狸了。要学会一个人才行。
　　明明知道的，可是明明知道，酥酥还是独自在垂花亭坐到了深夜，又从夜幕坐到了天亮。
　　赤极殿。
　　苍白着脸的男人从密室推开石门，本体的身体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咒文缠满，黑色的印记蔓延到他的下颚，顺着脸颊爬上耳廓。
　　他一步步走出地下暗廊，回到东殿。
　　东殿的一切照旧，他有条不紊地给花儿浇水，除草，又顺手喂了水渠里的红尾鱼。
　　他忽地吐出一口血。
　　男人随意地用帕子擦去，一点血痕都不留。
　　而后掏出一只纸鹤来打开。
　　“谢谢你，重渊。”
　　这是云色骗酥酥送来的灵音纸。
　　保留着她的声音。
　　其实有些不太对，她说话是还是有些紧张的，声音干巴巴紧绷着，没有她平日里说话的轻松语调。
　　可是就算如此，重渊还是捏着这张灵音纸一次一次地听。
　　听着酥酥说谢谢，重渊就想着，还想听她说别的话。
　　忍不了，分别的时间，一刻都忍不了。
　　他忽地摔下水壶，离开东殿。
　　主殿中他的几个得力手下都在。
　　从板着脸的檀休，到垂眸不语的绛黎，再到满眼无奈的云色。
　　男人坐在高位上，手撑着额头，眉宇之中都是暴戾与邪气。
　　“本座伤了神魂。”
　　他直接说道。
　　在场的几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檀休觉着哪怕殿主伤了神魂也无妨，毕竟殿主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厉害的。
　　绛黎飞快扫了眼檀休，又看了眼云色，却是保持不言不语的状态。
　　唯独云色暗觉不妙。
　　“殿主是打算闭关休养吗？赤极殿的事情殿主不用担心，属下等人一定会替殿主打理妥当。”
　　“不。”
　　重渊嘴角高高翘起，眼底浮现出红色的血腥。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赤极殿现在是最弱的时候。”
　　云色几乎在瞬间了然，板着脸拱手。
　　“殿主三思啊！要是真的传出去，赤极殿恐怕要遭大难。”
　　“无妨。”
　　男人垂下眸掩盖着眉眼的戾色。
　　“本座要的就是……这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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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酥酥披了个小毯子在垂花亭旁睡醒了。
　　或者说被夜中的凉风给吹醒的。冻得她一直打喷嚏，一直咳。
　　酥酥裹着小毯子坐起身，小鼻子红通通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不知道为何，在起身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玄厉不在。
　　玄厉不在，她都敢在垂花亭睡觉了。
　　没有他管着，自己好像真的吹风吹生病了。
　　酥酥想着玄厉，可是又在想，重渊说他等着她想。那想玄厉也是想他吗？
　　酥酥不知道，没有精神去吃早点的她，趴在水池旁发呆。
　　说是发呆，却是将这几个月玄厉陪在身侧的点点滴滴又一次次的回忆。
　　一个时辰中，她打了十来个喷嚏。
　　最后确定了一件事，玄厉真的是重渊，重渊照顾她，在她身边，从来不让她生病。
　　这样的重渊被她撵走了。
　　是撵走了。
　　酥酥咬紧唇，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其实也不是多为难的事情。只要她再忍一忍，假装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她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不行的。她无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重渊被她当面这般拒绝，该是不会再来了。
　　也许，就到此结束了吧。
　　酥酥发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环的声音。
　　来人了。
　　可是酥酥都不想动。她只随意撕了一张符去开门。
　　不多时，洪峦在尤退的陪伴下跨过二道门，抵达中庭。
　　本该是有着最秀丽景色的中庭，却因为蹲坐在水池边的孤寂背影，显得格外空旷而寂寞。
　　洪峦啧了一声，上前去。
　　“小妖崽。”
　　酥酥回眸。
　　洪峦却是微微眯了眯眼。
　　“……哟，长大了一截啊。”
　　说是长大了，却是真的。从酥酥的五官轮廓再到她的身高，都有所变化。
　　酥酥却有气无力地。
　　“洪大人，退叔。”
　　“别叫我洪大人。”洪峦自觉地在石凳上落了座，笑吟吟问，“那天陪着你的人，听说是赤极殿的殿主，那位杀神？”
　　酥酥忽地听到重渊，整个人都坐直了，回头看着洪峦。
　　“别这么盯着我。”
　　洪峦随口说道，“我就是想着你们是不是认识，有个消息是不是得告诉你。”
　　“洪大人说什么消息？”
　　酥酥问道。
　　赤极殿……是有什么事情吗？
　　“别叫我洪大人。”洪峦反驳后，犹豫了片刻，“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酥酥总觉着有些不对，转过身紧张地盯着洪峦。
　　“简单来说就是，赤极殿殿主神魂重伤，”洪峦飞快说道，“有人按捺不住，准备刺杀赤极殿殿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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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酥酥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神魂重伤。”
　　是了，重渊为了替她抵挡天雷，的确神魂受伤。她本以为, 本以为他调息了三日，该是会有所好转。他回到赤极殿也是继续休养的，本来在她的想法中, 他会很快好起来。
　　可是为什么这个消息会让外面的人都知道？
　　是哪天在安常茶馆内听见了他身份的人吗？
　　刺杀。
　　酥酥心提起，她甚至紧张到没发现，自己呼吸都是屏住的。
　　“谁……会对他动手？”
　　“妖界。”
　　洪峦倒是说得很痛快。
　　“赤极殿殿主十年前曾经和妖界有过一场大战，妖界不少大妖都折损在这场战事中。妖界对赤极殿恨之入骨, 得到这个消息, 已经派出不少妖界杀手前去。”
　　酥酥想起来了。
　　是了, 在她当初离开的时候, 就是重渊开拔, 与妖界大战的时候。
　　已经过去十年了。这一场战事始终被双方都记着。打不过，结了一个又一个的仇不得不忍气吞声，妖界始终对赤极殿是心生恨意的。如今重渊神魂重伤的消息外泄, 让妖界心中有了别的盘算。
　　所以不过是短短两天时间, 针对赤极殿的报复已经疯狂展开。
　　这一切来得都太快了。快到不少人都还在质疑一个问题, 赤极殿殿主怎么会神魂重伤？这种消息又怎么会外露。这样的人该是知道的, 只要他神魂不稳的消息传出，他很有可能面对所有被他压制多年的势力，疯狂的反扑。
　　酥酥咬紧唇, 站起身来，裹着的小毯子落地。
　　“我得……”要去做什么？
　　酥酥站起身后却想起来, 她知道了, 那又如何？她能抵挡那些对重渊心怀叵测的人吗？
　　“你打算去通知赤极殿殿主吗？”
　　洪峦提醒她：“这个消息赤极殿该是不知道。毕竟这是我妖族的消息。”
　　“对, 我得去告诉重渊。”
　　酥酥找到了她去的理由。她得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重渊。关于妖界的，赤极殿或许还未有所准备。
　　“小家伙。”洪峦摸着下巴盯着酥酥看了好一会儿，“你就是赤极殿早先丢了十年的宝贝疙瘩吧。”
　　酥酥一愣。宝贝疙瘩。
　　她垂下眸，她已经知道重渊找了她十年。可是对于什么宝贝疙瘩，心尖儿，她并未有什么概念。在她的认知里，能谈得上宝贝二字的，该是他的那把不出鞘的剑，夜莲心。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洪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赤极殿殿主是什么人，会为了一个外人抵挡天雷，逆天道而行吗？
　　洪峦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收拾收拾就可以离开了。”
　　“此次擂台赛，只允许筑基实力的修士参赛。你如今的修为远高过筑基，据我推断，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这样的你参赛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酥酥眨了眨眼，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外和失落。
　　她在经历了这一场雷劫后就隐约猜到了。擂台应该是打不下去了。
　　“不过你打了三场，算入到第四轮，如此算下来，你该是能分到五百上品灵石的。”
　　洪峦抬了抬下巴：“我给你支个条子，你去衙门自己领了。”
　　酥酥没想到还有五百上品灵石。也很不错了。
　　“多谢洪大人。”她真情实感地道谢。起码是五百上品灵石呢。也不算白打了。
　　洪峦啧了一声：“别叫我洪大人。你一个小幼崽，要去赤国的话可有什么法子？会不会御剑？”
　　酥酥老老实实摇头。
　　“不会。”
　　洪峦就猜到了，从袖中摸出一枚羽毛递给她。
　　“姑且能送你乘风九万里。”
　　一片青色的羽毛。像极了酥酥见过的洪峦的那双翅膀。
　　鸾鸟的羽翼又何止乘风九万里，洪峦没说，酥酥也不知道，她只是得到了来自长辈的馈赠。
　　得到小羽毛，酥酥目光落向了尤退，有些歉疚。
　　“退叔，抱歉我没帮不上你。”在安常茶馆的忽然雷劫，来得猝不及防，完全无法去探查半妖的情况。
　　尤退却没有什么失落，甚至笑了笑：“酥酥姑娘，一路以来多谢你和……那位大人了。安常茶馆不算一无所获。”
　　酥酥一愣：“蓉儿在茶馆里吗？”
　　“不在。”尤退却是摇了摇头，“有了些线索。还要多谢那位盛道友。我家蓉儿的下落总算有着落了。”
　　酥酥倒是不曾想有这么大的进展，立刻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退叔！”
　　有了蓉儿的下落，那距离父女团聚也快了。
　　不过盛道友……酥酥想到了盛景韶，会是他吗？他也在其中？
　　酥酥忽地想到，在长廊中遇上的那个高个修士，虽然是陌生的面庞，但是他看向酥酥的目光，瞧着是有两分熟悉的。
　　但是酥酥也不能确定，毕竟她和盛道友不熟，话都没说过两次，也许是她看错了。
　　退叔这边有了蓉儿的下落，擂台也不能继续下去，钟秦宣那里欠着的钱也不是要一定这会儿全都拿走，酥酥没有留在王都的理由，她觉着可能是一切刚刚好，让她能去走这一趟。
　　唯一一个就是她答应了子辛，要帮他打开国库，取出那把剑。
　　她离开前，还是得通知一下子辛，让他换个时间吧。
　　毕竟当务之急，是给重渊传递妖界有杀心的异动。
　　至于此处小宅院，当初傀儡师……重渊给房主支付了几个月的租金，如今还未到齐，她暂时可以不必理会。
　　那就没有什么需要她留下的事情了。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洪峦见酥酥像是已经准备离开，才慢腾腾说了一句。
　　“远离所有活死人，远离所有屠城鬼蜮的人。”
　　酥酥一愣，抬眸：“屠城……鬼蜮？”
　　“没错。”
　　洪峦表情凝重。
　　“那些收集半妖的人，来自屠城鬼蜮。他们对狐妖也有觊觎之心。你见着，躲得远远的，懂了吗？”
　　酥酥绷着脸点头。
　　“我明白了。”
　　屠城鬼蜮的人，也许就是教唆小魂铃吃狐狸，杀人的那位‘恩主’吧。
　　洪峦最后写了一张条子塞给酥酥，这是代表着她可以去领五百上品灵石的凭证。
　　等擂台大赛结束之后还有一个多月，在那之前去领了就行。
　　酥酥送洪峦和尤退到门口，才拉开门，门外穿着黑袍的人抬手敲门，又是打了个照面。
　　“洪大人？”黑袍下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拱了拱手，“倒是不知道洪大人在这里。”
　　“太子殿下。”洪峦看子辛的眼神更为微妙，两人对视了一眼，移开视线，洪峦也不和酥酥道别，直接走人了。
　　尤退也有新的方向，在门外朝酥酥拱了拱手：“告辞了，酥酥姑娘。”
　　“万望一切顺利。”酥酥送别了洪峦和尤退，看向子辛，嘴唇动了动。
　　他来的太巧了。巧到酥酥觉着自己不用开口，他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酥酥姑娘。”
　　子辛跨过门槛，也没有进去庭院中，而是在照壁处就驻足，静静看着酥酥。
　　“你要离开卫国了吗？”
　　酥酥微微蹙眉，歪着头看子辛。
　　“你也知道了什么吗？”
　　“你是指赤极殿殿主吗？”子辛淡然说道，“旁人或许不知，但是我的人就在安常茶馆中，听见了。”
　　酥酥犹豫了下：“帮你开国库这件事……”
　　“就现在。”
　　子辛打算酥酥的话，眼底是孤注一掷地狠厉：“我不能赌下一个机会。这是我现在必须要抓住的。”
　　现在？
　　“可你不是说，尚未准备妥当吗？”
　　酥酥还记得当初子辛来找她时，只是让她有所准备，并未第一时间就去打开国库。
　　“来不及了。”子辛飞速说道，“赤极殿殿主神魂有损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这件事影响牵连甚大，卫国国主是个蠢的，他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这是我父君的江山王土，我决不允许卫国毁于他手。”
　　酥酥沉默了片刻。
　　“会花费多久？”
　　“不久。”
　　子辛犹豫了下，说道：“你只需要开门，取剑，旁的事一概不用管。凡事我自己担着。”
　　酥酥到底是答应过子辛，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没有任何准备，酥酥贴着隐身符和子辛抵达了王宫。太子辛回到王宫几个月，这几个月始终未曾得到国主的召请。无人将这位太子放在眼中。也同样，子辛想要做什么，没有人会注意。
　　他将酥酥带入三层宫门后，两人一起贴上隐身符，由子辛带路，脚步匆匆前往国库。
　　说是国库，酥酥以为是那种堆满钱财珠宝的大库房。
　　可是没想到的是，子辛带着酥酥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宫殿。
　　宫殿是一层结界笼罩着。在酥酥的眼中，倒是没有多高阶，只轻易画了一道阵法就解开了。
　　但是随着结界的解开，荒芜的宫殿中从地下逐渐冒出了水，很快浸透地面。
　　“得快一点，不然水会蔓延整个国库。”子辛低语道，“封住生路，会出不去。”
　　酥酥急了：“这你可没提前说！”
　　“说了怕你不来。”子辛道歉也很快，“抱歉，酥酥姑娘。我也是心急。”
　　可这会儿已经开了水阵，也只能硬着头皮开门了。
　　宫殿之中的正殿大门，挂着一把锁。
　　一把金色的，却灰扑扑的锁子。
　　酥酥的魂铃已经吸收，魂铃所吸收的渡境化灵还在小金碗中，酥酥拿出小金碗敲了敲。
　　小金碗吐出那一口化灵。
　　得回去问问师父，小金碗能不能改做他用。要是师父想不出法子，她还得去找山主一趟。
　　酥酥用化灵打开了宫殿的门锁，没好气地对子辛说道：“去吧。”
　　子辛低语道：“多有得罪，事后再补偿酥酥姑娘。”
　　酥酥不高兴地抿着唇，等子辛推开殿门，她还是跟了进去。
　　得快点找到那把剑，然后，把子辛捶一顿。
　　宫殿内却不是外表那么荒芜，内里干净整洁，处处金碧辉煌，沿着宫殿的左右摆放着数不清的博古架，上面或有些陶瓷玉器，或者书籍字画。
　　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酥酥和子辛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四处搜寻一把剑。
　　酥酥就顺着墙看。
　　很多剑都习惯挂在墙上，又或者放在剑架上，可是放在剑架上很容易就能看见，找不到，那大概率是在墙上挂着。
　　可是偌大的宫殿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你父亲有没有说，剑放在什么地方？”
　　酥酥找的有些急，站直了转身问子辛。
　　子辛却对着墙上的一幅画愣神。
　　半响，听见了酥酥的问话，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具体的没说，我只知道这把剑的存在。毕竟当年这把剑，不是留给我的。”
　　酥酥无法，只能继续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酥酥找不到越发的急。
　　她咬紧唇，扭头看向子辛。
　　“你只要那把剑对吗？”
　　子辛问她：“你想怎么做？”
　　“这么找起来太慢了，若是你只要剑，旁的不要，那我就把这里全烧了。”
　　酥酥垂着眸，手指尖一摇，出现了一簇火。
　　她本不是如此急性之人，但是她心现在被吊起，总是有些急躁的，处处找寻不到的焦急，让她无法冷静的来抉择。
　　子辛闻言，却是伸手将墙上的一幅画摘下卷起，而后对酥酥点头。
　　“请便。”
　　酥酥指尖火星落入地上，熊熊烈火瞬间在整个宫殿中蔓延。
　　酥酥还记得给子辛贴了一张盾符，防止他在火中被烧到。
　　大火烧了不过片刻，所有易燃的都烧毁了。留下的无外乎玉器陶瓷和刀剑。
　　这找起来太好找了。
　　几乎是没一会儿，酥酥就在靠近房间中心的一个架子上，找到一把剑。
　　说是剑，其实比起剑要短一寸，没有剑鞘，剑刃开封，锋芒毕露。
　　这把剑躺在剑架上，之前被一副画垂在前面遮挡住，这才让他们找了许久没有找到。烧毁了画，这把剑就露出痕迹了。
　　酥酥伸手就去取。
　　却不想手伸出去，那剑却忽地调转剑刃，朝酥酥的手抵挡来。
　　她立刻收回手。
　　而后看向走了过来的子辛。
　　“这把剑我取不了，会对我动手。”
　　子辛凝望着这把剑，片刻后，他低声说道：“我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你没有卫家的血。”
　　那岂不是说，白跑了一趟？
　　酥酥抿着唇有些不舒服，可是下一刻，就见子辛伸出手直接在剑刃上划了一下。掌心冒出了血。
　　他就着血迹抬起手掌。
　　酥酥好像懂了，她抬起手，和子辛击掌。
　　属于子辛的血染了她满手。
　　酥酥不太喜欢这种血流满手的模样，可是如今也只能如此，用鲜血淋漓的手去触碰那把剑。
　　这一次，剑锋没有对准她，而是让她顺顺利利拿到了剑。
　　酥酥拿起剑，立刻给了子辛。
　　“你我交易完成了。”
　　本是子辛帮过她，她才会答应帮他的，却不想有危险他居然不提前告诉她。
　　她有些生气的。
　　子辛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接过剑低声道谢：“酥酥姑娘，多谢了。此次是我不好。”
　　酥酥催促着他。
　　“走吧。”
　　还好此次耽误的时间不多，有了洪大人给的羽毛，想必能很快去往赤国。
　　“等等。”
　　子辛叫住了酥酥，抬手将一个小盒子塞给酥酥。
　　“拿去吧，或许有用。”
　　酥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锦囊中。
　　两人离开宫殿，殿外的水已经堆积的有酥酥大腿深。她看一眼就退了回来。
　　得用风符……
　　“什么人！”
　　她还在思考是用风符御风而行还是用火符，那宫殿外巡逻的侍卫发现了此间的异动，团团将此围住。
　　“不太好办啊。”
　　子辛低语了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酥酥才不管那么多，她看了眼子辛。
　　“你能对付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付不了就去找你的人。我要走了。”
　　子辛闻言抬头露出了一个笑来。
　　“酥酥姑娘不必担心。此刻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我也不打算继续拖下去了。”
　　“下次酥酥姑娘来王宫时，子辛定当倒履相迎。”
　　酥酥听不懂倒履相迎，但是听懂了子辛话中的意思。
　　等她下一次来卫国王都的时候，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她不再耽误，而是指尖摇出一张风符，乘风而起。
　　王宫有三重结界，这些结界对酥酥来说却形容摆设，她很轻易就打破结界离开。
　　王宫之内乱作一团。
　　回到宅院，酥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而后拿出洪大人给她的羽毛。
　　注入灵气，羽毛瞬间膨胀，几乎有一个酥酥这么大。
　　她小心翼翼站在羽毛上，下一刻，羽毛抖了抖，凌空而起。
　　酥酥顺着山脉河流的方向，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位飞去，站在羽毛上，她甚至感受不到风吹，如履平地，又像是踩在云端，轻盈地。
　　几乎一天半时间，她就飞到了熟悉的曲城渡河河流。
　　然后到了这里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赤国了。
　　实在不行，还是得先回师门，师父师姐说不定知道怎么去赤国。
　　酥酥御风落在自家师门的山脚下，刚落地，脚下一张符忽地炸开，直把毫无准备的酥酥炸得原地起飞。
　　她紧张兮兮地从锦囊中掏出一张符。
　　熟悉的山脚，牌坊也在，不存在找错师门的可能。
　　这里就是荆门啊。
　　怎么会在门口被人偷袭了呢？
　　酥酥抬脚往内走，才走了一步，地上接连炸开。
　　这好像是暴雷符，算不得很高阶，可接连爆炸的雷符足以抵挡任何人前进的脚步。
　　酥酥人傻了。
　　站在师门门口却进不去？
　　“啧，哪里来的小毛贼，敢闯我荆门？”
　　远处，一个身着红底描金蓝衣，耳垂银耳环的无袖少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圆脸少年一身异族服饰，赤着脚走来，远远看见酥酥，眯了眯眼。
　　酥酥听到他说的话，犹豫了半天，将手中的符收了起来，试探着问。
　　“……小……师兄？”
　　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少年，酥酥在想，小师兄会不会……太小了些？
　　“原来是你啊，未曾谋面的小师妹。”
　　小少年长得格外可爱，笑起来极其无害。
　　“回来了，那就进来吧。”
　　酥酥这次顺利走了进去。
　　这是和小师兄第一次见面，酥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小少年已经转过身，扔出了几百张符。
　　符几乎将整个荆门包围了起来。
　　“小师兄，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少年走一步，身上丁零当啷地响。
　　“不过是大师姐吩咐了，你若是回来了，就让你老老实实留在师门，没有修炼好之前，不许去赤国。”
　　酥酥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能看见大师姐做此决定的果断。
　　她知道她和重渊的关系，也知道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回来。
　　“大师姐有没有说，我怎么才能去赤国。”
　　“也挺简单的。”
　　小师兄凝视着酥酥，指尖金光一闪，落下一把短短的弯刃。
　　“让我亲口承认，你的实力足以抵挡一切艰难。”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87章 
　　酥酥明白了。她离开一趟几个月, 回来也的确需要得到师门对她实力的认可。
　　但是在此之前，她还记得二师兄教过她的。
　　“小师兄稍等片刻，我先去见过师父。”
　　“师父啊。”冉尚戈无奈地摇摇头, 倒是先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师父这会儿该是在他的老朋友那儿吃茶做客呢。不在家。”
　　“那师姐师兄们呢？”
　　酥酥问道。
　　冉尚戈手枕在后脑勺，走路都蹦蹦跳跳地。
　　“大师姐昨天吩咐我后就出去挣钱去了, 二师兄和四师姐在家。糟糕，我可不想看见四师姐。”
　　酥酥听着笑。她听四师姐说起小师兄的时候，温温柔柔却咬牙切齿，像极了见面就会把人按在她的虫池里的模样。
　　二师兄和四师姐在家, 也要去见一见。
　　酥酥没有休整, 直接去找二师兄和四师姐。
　　恰巧, 因为师门外的雷声不断, 厌别双和半珞依稀猜到有人来了, 都出来。酥酥去时，在庭院就见到了他们。
　　分别三个多月，酥酥看见熟悉的师兄师姐,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二师兄, 四师姐, 我回来了。”
　　“回来啦, 晚上吃点什么，你小师兄给你做。”
　　半珞温温柔柔来挽着酥酥的胳膊，伸手比划了一下, 惊喜地说：“小师妹长高了。”
　　酥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厌别双安安静静地看着酥酥，打量着她。分别几个月, 她看起来变化很大。气息变了, 呼吸之中的灵气是无法遮掩的。相貌长开了些, 个子高了一点。
　　一样的是笑起来还是有些腼腆。
　　不一样的是，她哪怕在笑，眼里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担忧。
　　厌别双记得大师姐的交代。
　　在赤极殿出事的当天就耳提面命师门所有人，见到小师妹不要让她轻易去赤国。
　　若说之前不知道小师妹来自哪里，那么大师姐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厌别双已经知道了酥酥口中的旧友是谁。
　　赤极殿殿主。
　　如今神魂重伤，招来四面八方豺狼虎视眈眈。
　　也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师妹，紧张到立刻返回想去找他的地步。
　　“结丹了？”
　　厌别双伸出手，让酥酥伸出自己的手，他用灵力探测了一下，却发现酥酥丹田内并未结丹。无论是金丹还是妖丹，她丹田中都是空空的。
　　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是进入金丹期的修为。
　　也许，她和旁人不太一样。
　　酥酥感受不到妖丹的存在，猜测应该还没有，摇了摇头。不等她说话，小师兄冉尚戈在一侧打了个哈欠。
　　“小师妹还打不打，不打我就继续去睡觉了。”
　　酥酥立刻收起心思，正色道：“要打的。”
　　“打……”厌别双下一刻反应了过来，他抿着唇，有些恼地看着酥酥，“你打算去找他？”
　　酥酥眨巴着眼低下头。
　　“……妖界对他有些行动，我从妖族那里得到的消息，得去告诉他。”
　　厌别双闻言，问她：“想好了？”
　　酥酥默默点头。
　　“小冉。”厌别双冷冷叫着冉尚戈，“去演武场，陪小师妹打一场。”
　　师兄妹四人前往演武场，这还是酥酥离开前的模样，不同的是周围的木桩子应该是换过几轮了。
　　冉尚戈上了演武场，还提醒了一下酥酥。
　　“小师妹，我做的就是杀手的活儿，手段有些不怎么光明正大，这都习惯了，你要小心些。”
　　酥酥屏气凝神，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小师兄。”
　　杀手的活儿。
　　冉尚戈也没说，他就是因为接到了刺杀赤极殿殿主的活儿回来告诉了大师姐，才被大师姐按着给退了活计，留下来守株待兔等小师妹的。
　　他手中是一把月牙弯弯似的短刃，在酥酥指尖一垂，小青剑显形时，冉尚戈的身影几乎在演武场中消失。
　　酥酥却是从空气和灵气的波动中敏锐的发现，小师兄的利刃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格挡，而是迅速脚下一点，往后滑退。
　　利刃的冷光闪过，冉尚戈的身影逐渐浮现。
　　圆脸少年微微颔首：“小师妹反应很快，在我看来，逃跑该是没问题的。”
　　下一刻，又一次身影消失。
　　然而这一次，酥酥甚至找不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
　　空气仿佛是静止的。
　　酥酥完全察觉不到藏匿的小师兄。他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甚至没有呼吸声。
　　但是……
　　酥酥微微闭上眼。
　　她听见了……脉搏的跳动。
　　细弱的，几乎不可闻地，在她的……左侧袭来！
　　酥酥迅速抬起小青剑抵挡，咔哒一声，弯月刃和小青剑碰撞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而后冉尚戈直接收了手，退后两步，将手中的弯月刀上下抛着，饶有兴趣地看着酥酥。
　　“小师妹挺不错的。能发现我。”
　　“二师兄。”冉尚戈朝厌别双抬了抬下巴，“她自保完全没问题。去赤国，我这边同意了。”
　　酥酥攥紧了剑，她的虎口因为碰撞反震疼得厉害，但是她欣喜地看向小师兄。
　　居然这么容易就让她通行了。
　　冉尚戈还朝酥酥靠近，小声问她：“你怎么发现我的？”
　　酥酥老老实实说道：“是脉搏声。”
　　冉尚戈抿着唇有些懊恼：“……我下次一定藏好了！”
　　半珞倒是笑着上来揉了揉酥酥的脑袋。
　　“小师妹好厉害，比以前厉害多了。师父师姐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酥酥被夸得抿着唇笑，笑得有些害羞。
　　而笑了会儿，酥酥忽然发现二师兄始终没有说话。
　　她抬眸看去，却发现二师兄似乎陷入了沉思，他像是在想什么事，眼神落在远处，目光无焦。
　　“二师兄。”酥酥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二师兄收回心思，才小声问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厌别双恍然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有些深意。
　　“……你去了能做什么？”
　　他声音有些淡漠。
　　“如果只是告诉他消息，一张留音符就能做到。你不远万里去赤国，会面对很多很多危险，就算如此，还要亲自去吗？”
　　酥酥唇抿着，低着头抠手指。
　　她知道啊，知道一张留音符也能做到。可是她不去看一眼重渊，心里是无法放心的。
　　“……他受伤了。”最后，酥酥还是低声说道，“帮我抵挡天雷受了重伤。”
　　厌别双听到天雷二字，忽地懂了。
　　这一次，她非去不可。
　　“我陪你去。”
　　厌别双最后说道。
　　“别啊二师兄，”冉尚戈立刻跳起来朝厌别双挥手，“这种事当然是我去最合适吧。我可是赫赫有名的杀手，绝对帮得上小师妹的忙。”
　　“小师妹想救的那个人，我帮她保，比二师兄合适多了。”
　　厌别双扫了眼自家小师弟。
　　他的确是做这个的，或许比任何人都合适跟着酥酥去。
　　“你们太小了，我陪着你们。”
　　厌别双最后还是松了口，允许冉尚戈同行。但是他还是要一起。
　　酥酥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阻拦，原来师兄师姐只是怕她实力太弱，去了白白受伤。在确定了她的实力足以自保后，就允许了她的所求。
　　没有半分强制不许她去。
　　半珞歉意地将酥酥揽入怀中拍了拍背：“抱歉了酥酥，我手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不能陪你去。但是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很乐意听你的经历。”
　　酥酥在自家师姐的怀中得到了短暂的宁静。
　　“没关系的，师姐。”
　　更何况有两位师兄陪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师姐没有别的，给你一点小东西你随身带着。”半珞从自己的手腕镯子中摸出几条虫子，面带温柔将虫子装入一个锦袋中递给酥酥。
　　“黑色的那条是世间奇毒哦，红色的那条是迷人心智的。白色的那条，是蛊，非生死之际不要用的好。”
　　酥酥有些怕小虫子，但是这是四师姐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
　　“多谢师姐。”
　　酥酥到底是要着急去赤国，在师门也没有多逗留。厌别双和冉尚戈确定和她一起去，随意收拾了点东西，直接带着她御剑而行。
　　从卫国抵达赤国边境，也不过是一天半的工夫。
　　可是抵达赤国边境，三人却被迫从空中降落。在边境小城落足。
　　此处几乎是被修士给占据了，一眼望去，全都是修士。
　　酥酥一行三人御剑而来，被迫降落在此处时，底下已经有修士在大喊：“道友，是接了何处的活计，给了多少灵石？如今进不去赤国，咱们得想想办法这挣这笔钱啊！”
　　酥酥环顾一圈，此处是卫国抵达赤国的边境小城，隔着一片小树林，旁边就是赤国。但是就在两国|交接的上空，有一道屏障彻底阻绝了外来者。
　　酥酥还在试图用阵法去破坏这层屏障，但是画了半天也没有用。
　　“这是护国结界。”
　　厌别双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是赤国的护国结界。护国结界可和旁的结界不同，这几乎是蕴含了一国王室数代修士的全部实力。根本不是寻常结界能比拟的。
　　护国结界，非国家|兴|亡之际不可开启。
　　却不想如今的赤国上空，却落下了护国结界。
　　“对，是护国结界。”那有的修士见酥酥一行人刚来，立刻上前解释，“听说这是赤国国主下令落封赤国，估计是为了抵挡妖界的入侵。”
　　酥酥听懂了，原来如今的赤国境内是有护国结界保护着的，所以赤极殿应该……无忧？
　　“那抵挡住了吗？”也有刚到这里的修士好奇。
　　“我只知道，这护国结界只能挡君子，挡不住小人。”
　　那修士意味深长地说罢，摇头晃脑离开了。
　　此处汇聚的修士众多，很多都是想去赤国，甚至赤极殿附近一探究竟的。可能其中混杂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和想看赤极殿笑话的人。
　　酥酥却微微蹙眉。只能挡君子，挡不了小人的护国结界？
　　这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吗？
　　“赤国的护国结界啊。”冉尚戈小声喃喃道，“的确挡不住人啊。”
　　“小师兄是知道什么吗？”
　　酥酥好奇地问。
　　冉尚戈咬着手指：“我就记得赤国大约百年前曾经开过一次护国结界吧。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护国结界几乎在张开的那一刻就碎了。什么都挡不住。”
　　酥酥听着皱起了眉。这么说来，虽然叫护国结界，可实际上就是没有多少威力的一个结界。
　　最多就是难破些？
　　酥酥也不太确定，只能重新在指尖聚灵，却被厌别双直接将她的手按下。
　　“不能在这里动手。”
　　厌别双说罢，头也不回朝一处无人的角落走去。
　　酥酥和冉尚戈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护国结界的确可以破。”
　　厌别双走到无人处小声说道：“不过只能撕裂一条口子。不能放其他东西进去。”
　　酥酥了然。
　　师兄妹三人中，最懂得符阵的就是冉尚戈了。
　　酥酥看着他十指不停结印，结印的同时一层一层的阵法重叠，直到她的面前是重重叠叠的金色阵法。
　　再随着他抬手将阵法收拢捏成一个小团子，酥酥眼皮一跳，隐约猜到了小师兄要做什么。
　　“快快快，跟紧我！”
　　冉尚戈说罢，整个人几乎消失在空气中，亏着酥酥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伸出了手，抓住他的袖子，才勉强能分辨他的位置。而后，师兄妹三人凌空而起。
　　冉尚戈横冲直撞直接撞到了结界上，却是将手中团好的阵法小球递出，在与结界相碰撞的瞬间，碰触口融化开一条缝隙。
　　三人抓紧时间，在这缝隙闭合之前立刻闯进了赤国。
　　酥酥一落地，脸色就微变。
　　明明只是隔着一层结界而已，明明中间相差不到一丈远。
　　可是在卫国的国境内一切都是正常的。她落地到赤国的瞬间，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又或者说，是弥漫在赤国上空的重色。
　　天空是黑云密布的，红色的闪电在天空来回摇曳，空气沉闷到几乎让人呼吸都是黏腻的，甚至心跳加速，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来自上空处的……
　　威压。
　　酥酥眯着眼抬头看向天际。
　　赤国的上空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真可怕……这才三天不到吧。”冉尚戈环视周围一圈，叹了口气，“赤极殿殿主果然才是赤国真正的主人。”
　　酥酥明白小师兄的话中含义。
　　重渊安好，赤国一切都安好。他深受重伤，对外界来说就是一个可以肆虐赤国，脚踏赤国的讯号。甚至到了他们会觉着能趁此机会，将重伤的重渊暗杀的地步。
　　“酥酥。”
　　厌别双对此处也不怎么喜欢，皱着眉，声音淡淡地：“去往赤极殿你来带路。”
　　酥酥却愣在了原地。
　　“……我，我不知道。”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在赤极殿百年，还从未在赤国的领域里游玩过。她不知道赤极殿在赤国的何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赤极殿。
　　厌别双明显愣住了。
　　她居然……不知道。所以说她在赤极殿的百年，是始终都被困在一座殿宇中的吗？
　　“赤极殿不好找，一般没人知道在哪里，但是我们可以去找赤极阁。”
　　冉尚戈提议：“我之前有个雇主就是赤极阁的，我来带路吧。”
　　酥酥松了口气，还好有小师兄在，不然她可能不远万里从卫国来了赤国，却因为找不到赤极殿的方位而白浪费工夫。
　　从赤国的边境前往赤极阁，中间经过了半天的时间。
　　冉尚戈御剑落地的地方，是一个叫做雁城的地方。
　　而此处就有一个赤极阁，或者说，此地有一个赤极通瑞阁。
　　赤极通瑞阁身处闹市之中，周围就是凡人的楼社，而大院子门前挂着赤极通瑞阁的门匾，大气而霸道。周围人路过甚至都是绕道而行。
　　也就是冉尚戈大摇大摆上前，敲响了门环。
　　那应门的小童看见冉尚戈，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回头：“快去通知阁主，那个小矮子来了！”
　　酥酥走到冉尚戈身侧时，刚好听见了一句小矮子，冉尚戈脸色变得极其微妙，手一垂弯月刀落出，他直接一刀砍在朱红漆木大门上。
　　“说谁矮子呢！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腿？”
　　那小童不再说话，转身就往里跑。
　　酥酥摸了摸鼻尖，假装没听见矮子这两个字。
　　好像对个子矮的人说这种话，无异于挖心。
　　很有伤害。
　　一行人等了不过片刻，那内里出来了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看见冉尚戈，拱了拱手。
　　“晁然大人，别来无恙？鄙处并未拖欠晁然大人的银钱，不知晁然大人忽然登门，有何要事？”
　　被喊作晁然，冉尚戈只扬了扬下巴。
　　“我找童阁主有要事。”
　　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面带笑容让开了：“几位，请。”
　　那人目光扫过酥酥，似有惊艳，却很快移开目光。
　　冉尚戈走在酥酥的身侧还在小声跟她说：“赤极阁的好多阁主都该在赤极殿，只有这位童阁主，之前受了重伤，一直在养伤，估计是现在最得闲的一个。”
　　酥酥好像记得有这么一个童阁主，只不过匆匆见过几次，也不知道童阁主认不认识她。
　　说话的工夫，师兄妹三人被领到了正堂中请了座，酥酥坐在末席，扭头看着侧处放着的屏风。
　　“晁然大人，许久不见……”
　　那从屏风后绕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笑得和蔼，看起来和邻家财主老爷子没什么区别，就是一身灵气逼人。
　　那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出来，才要对冉尚戈拱手，目光正巧扫了酥酥。
　　男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沉默许久，和酥酥大眼瞪小眼。
　　酥酥心虚地眨了眨眼。
　　不会是真的认得出她吧？
　　童阁主整理了一下衣袖，表情严肃地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酥酥姑娘。”
　　一阁之主，对酥酥却口称属下。
　　酥酥一愣：“……啊？”
　　童阁主却是满脸迫不及待地，充满催促地：“酥酥姑娘是要回赤极殿吗？属下这就准备！”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明天见~


第88章 
　　这童阁主居然半分都不怀疑的吗？她离开赤极殿都十年了, 忽然找上门来，他都能立刻带她去赤极殿？
　　酥酥忍不住提醒。
　　“我离开十年了哦。你能确定我是谁吗？”
　　现在又是赤极殿的多事之秋，当真都不带确定一下她的身份吗？
　　不怕认错人, 不怕她是坏人的吗？
　　童阁主被这么一提醒，发现自己的确太过心急。揉了揉脸，重新笑呵呵道：“这位该是酥酥姑娘吧, 属下在赤极殿见过姑娘多次，姑娘比以前长大了些，但是属下还认得出来。”
　　酥酥觉着童阁主记性还挺好。一年到头都难见一次，在她离开十年以后都还能记得住她的相貌。
　　“童阁主好记性。”酥酥必须得承认, 如果不是小师兄说这位是童阁主, 她可能都认不出来他是谁。
　　“应该的, 应该的。”
　　童阁主怎么可能不记得酥酥。到底是差点为了寻找这位酥酥姑娘没了性命。如今几个阁主通过一些小消息都知道, 这位酥酥姑娘很有可能回到赤极殿, 谁能接到酥酥姑娘，谁就捡了大便宜。
　　这便宜直接降在他头上，可不给他喜美了吗。
　　“晁然大人, 多谢了。”
　　童阁主还特别客气地给冉尚戈拱了拱手。
　　虽然这小矮子小气吧啦抠门至极睚眦必报下手狠毒……但是能把酥酥姑娘带到他面前来, 就是大善人。
　　冉尚戈倒是没说话, 歪着头看着自家小师妹。
　　原来这个一个阁主, 都要在她面前自称属下吗？那他这算不算是赚的小师妹的钱？
　　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钱进了口袋, 就休想让他掏出去。
　　大不了回头多给小师妹准备点小礼物就是了。
　　酥酥这边抵达通瑞阁，童阁主就立刻安排人, 准备带酥酥回到赤极殿。
　　酥酥一行三人, 童阁主大张旗鼓到准备了三十个弟子, 直接祭出他的法宝飞船，请了酥酥等人上去。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大的飞船，外貌瞧着和寻常船只没有什么两样，就是船舱豪华一些，瞧着气派一些。
　　酥酥站在甲板上，那童阁主专门去换了一身新衣，笑呵呵操纵飞船前往赤极殿。
　　飞船在云雾之中穿梭。
　　酥酥好奇地趴在围栏往周围看。
　　底下是山川河流，是城池，还有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百姓人家。
　　薄薄的雾在飞船下散开，凝聚，再被风吹散。
　　这般的法宝，着实是她没见过的。比起御剑飞行，御风而行，要洒脱的多呀。
　　她有些心痒痒，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教她怎么做能飞的船。
　　厌别双全程沉默，他同样站在围栏旁，不同的是，他的目光落在半空及以上。在云层的上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存在。
　　越靠近赤极殿，越能明显。
　　飞船飞过一座绵延高山，底下是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
　　而下一刻，飞船落在了半空之中一块腾空的岩石上。
　　巨石上还站着一个人。
　　酥酥眯着眼发现，那人居然是绛黎。
　　“绛黎大人，”童阁主直接从飞船上飞身跳了下去，笑呵呵和绛黎说道，“快去通禀殿主，我把酥酥姑娘带回来了！”
　　绛黎抬起眸，目光落在趴在围栏边的酥酥身上。
　　时隔十年，她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绛黎垂眸，远远朝着酥酥拱了拱手。
　　“去吧。”
　　随着绛黎的话音刚落，岩石开始蔓延，铺成一条平稳大路，连接着赤极殿的土壤。
　　就这么……到了。
　　酥酥甚至有些恍惚，她站在飞船上，甚至能看见远处的宫殿琉璃顶，还有远远地铭心山的山峰。
　　也许再近一点，她会看见更多更多，熟悉的地方。
　　比起酥酥，冉尚戈已经直接跳下飞船了，背着手来回打量。
　　厌别双收回视线，对酥酥低语：“既然来了，就先不要想太多。”
　　酥酥垂下眸：“……嗯，我知道的。”
　　她来赤极殿是有重要的事情的。
　　不能因为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影响她。
　　她下了飞船，在靠近绛黎时，发现绛黎看她的目光很微妙，和以前有些相似，但是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绛黎只是露出了一个她熟悉的浅笑。
　　“酥酥姑娘，终于回来了。”
　　酥酥发现绛黎喊她也是酥酥姑娘。
　　好像以前他几乎不会称呼她吧？就像是每次见面，会点头微笑，会有善意的提醒，会用奇怪的视线看着她，但是不会喊她任何称呼。
　　“我……我去找重渊。他在哪里？”
　　酥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殿主在东殿，”绛黎淡定说道，“酥酥姑娘去找殿主，属下来接待这……两位陌生的客人？”
　　属下？酥酥眯着眼歪头，怎么绛黎也口称属下？
　　奇奇怪怪的。
　　“这是我二师兄和小师兄。”酥酥提醒了一句，“陪我一起来的。”
　　绛黎敏锐的听见她说的是‘来’，而不是‘回来’。
　　他笑意不变：“酥酥姑娘的两位师兄，自然是赤极殿的座上宾。二位，请。”
　　厌别双却叫住了酥酥。
　　“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不太合适，这位客人。”
　　绛黎不等酥酥说话，就先笑着拒绝了：“东殿是酥酥姑娘的寝殿，就算是师兄，也不该去师妹的寝殿，不是吗？”
　　厌别双眉心微蹙，他自然听明白了绛黎话中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更为恼火。所以赤极殿殿主是大张旗鼓的宿在酥酥的寝殿中吗？
　　酥酥本来还想着有师兄陪着也不错，但是又一想，重渊受伤了，会愿意见到陌生人吗？
　　她犹豫了片刻，小声问：“师兄，东殿外有我栽的一圈竹子，竹子旁有木桌椅，师兄可以在那里等我吗？”
　　毕竟二师兄和小师兄都是为了陪她才来的，她也不能将两位师兄交给绛黎去招待。
　　厌别双直接抬了抬下巴：“走。”
　　却是同意了下来。
　　冉尚戈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赤极殿哦……”
　　绛黎笑意倒是不变，依旧伸手微微弯腰：“那诸位，请。”
　　酥酥走过熟悉的路段，她看见远处的星湖，星桥，岸边栽种了一圈的柳树，树梢头还有她曾经挂在上面的一串流苏。
　　路边遇上了不少的赤极殿弟子。
　　他们在发现走来的是酥酥时，无一不是紧张到说话都磕碰，却无一例外，统统躬身行礼问候。
　　“酥酥姑娘。”
　　酥酥仿佛受到了来自赤极殿所有人的迎接。
　　有些奇怪。
　　酥酥想，以前可从来没有人会主动理她。
　　难道说她离开了十年，赤极殿中的规矩变了吗？可以搭理小狐狸了吗？
　　她不知道。
　　“小师妹，你这混的真不错。”冉尚戈是左右看看，确定了这些弟子对酥酥发自内心地恐惧和尊敬后，啧啧有声。
　　酥酥鼓起腮帮。
　　“才不是。”她小声反驳。毕竟她以前混的……唔，混的很糟糕。
　　也许这是赤极殿的待客之道？
　　酥酥如此想着。
　　作为‘客人’，酥酥长驱直入回到东殿。
　　在距离东殿还有一截路程时，绛黎也好，童阁主也好，统统停下脚步。
　　“酥酥姑娘，您自己进去就是，属下不能陪同了。这就去给两位客人安排茶水。”
　　绛黎客客气气说道。
　　童阁主也有些憋气，没想到殿主在东殿，这下不能第一时间讨喜了。
　　“是啊是啊，酥酥姑娘还是请快些去见殿主吧，属下在这里……欣赏欣赏风景！”
　　酥酥回头看着他们，最后确定。的确是分别了十年，她已经彻底看不懂这些人了。
　　最后，还是酥酥和两位师兄抵达东殿。
　　在殿门外，厌别双主动驻足。
　　“我和小冉在这等你。”
　　他说罢，深深看着酥酥：“别怕，师兄们都在。”
　　酥酥看着师兄，嘴角弯了弯。
　　“好，我有师兄们在，不怕的。”
　　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的小狐狸了。她是身后有师门的小狐狸。
　　有师兄等着她，守护她。这样的小狐，底气十足。
　　酥酥跨过东殿殿门。
　　她一眼就看见花圃里的花儿们。
　　太阳花闭合着花苞，垂着花苞仿佛都在沉睡，长生花更是把自己缠在太阳花的花杆上，耷拉着花苞。
　　空气中，花圃里的泥土是湿润的，刚浇过水的样子。花杆花叶漂亮，没有虫的侵蚀，花圃里甚至没有一颗杂草，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彩色蘑菇。
　　酥酥站在花圃旁，欣喜地看着花儿们。
　　她还未说话，那长生花仿佛从睡梦中醒来，花苞朝着酥酥点了点，而后花苞打开，开出鲜红欲滴的花朵来。
　　回来了啊……
　　酥酥听见长生花的声音，而太阳花们也在这一刻发现了她，全部闭合的花苞在这一刻统统打开。
　　比太阳还要灿烂的花盘，比阳光耀眼。
　　回来了回来了！
　　酥酥蹲在花儿们身边，伸出手，碰了碰花叶子。
　　而不少花儿都将花朵朝她伸过来，碰碰她的手，碰碰她的头发。
　　终于回来了啊。
　　“抱歉，我来看你们了。”
　　酥酥用手摸了摸兴奋的花儿们，嘴角始终带着笑。
　　她在殿中的位置一览无余。无论是殿外的人还是殿内的人，都能看见她与花儿的温柔。
　　“小师妹原来喜欢花，难怪家里多了好多花。”冉尚戈小声嘟囔道，“二师兄，你知道家里的花是谁弄的吗？还挺有心思。”
　　厌别双平淡地移开视线。
　　原来她喜欢花，可能是移情。
　　酥酥和花儿们好生亲昵了一番，才慢腾腾站起身来。
　　她看向东殿的殿门。
　　殿门紧闭。看不见其内。
　　重渊就在这里吧。
　　从那天他离开后，酥酥没有想过再见会是在赤极殿。在东殿，在他们曾经在一起无数日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颊。
　　而后踩着慢腾腾的脚步去推开了东殿的殿门。
　　悬挂着的红灯银铃流苏叮铃铃地摇曳，风吹过，殿中幔子随风晃动。
　　殿门在酥酥的身后闭合。
　　多支烛台上放着十八颗海珠，按理说该是将整个东殿照亮的。可是海珠此刻黯然无光。在殿门闭合后，酥酥眼前视线一暗，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殿内的轮廓。
　　“重渊。”
　　她轻声喊着。
　　却没有人应答。
　　她一步步走到熟悉的小榻旁。
　　小榻上，身着一身雾霭蓝衣衫的男人安安静静躺在那儿，闭着眸仿佛在睡。在他枕头的旁边，放着一个苍迦树皮做的小狐狸窝，窝里还搭着一块雪白色的皮毛。
　　在睡觉吗？
　　酥酥想，他受了重伤，可能精神不支。
　　酥酥学着重渊之前对她做的那样，在手中凝聚灵气，轻盈地围绕着重渊经脉游走了一圈。
　　她垂下手来。
　　原来，原来伤得这么重吗？不只是神魂，还有身体，重伤之下，经脉堵塞，他心跳的脉搏都那般的微弱。
　　是因为帮她抵挡天雷。
　　本该受神魂之伤的人是她才对。
　　酥酥咬着唇，有些忧伤地凝视着重渊。
　　酥酥轻巧地用了几道疗符，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只能发现男人紧皱的眉心微微展开了点。
　　她也不吵醒他，安安静静在小榻旁的地垫上坐下来，手托着腮，凝望着东殿内熟悉的一切。
　　好像是熟悉的，又好像是处处陌生的。
　　这里，全部都是重渊的气息。
　　多日的紧张在见到重渊后，化为对身体最大的疲倦，酥酥靠在小榻上，不过片刻就闭上了眼。
　　酥酥睡了一个极好的觉。
　　她睡在一片温暖之中，有熟悉的心跳声陪伴着她，在有些似醒非醒时，有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继续入睡。
　　酥酥挣扎着要醒来。她不能睡得太久，她要，要告诉重渊一个消息……不能在自己的睡眠上浪费时间。
　　她与那股力量抵抗了许久，最后还是虚弱地睁开眼来。
　　她睡在榻上，在重渊的怀中，一如过去的百年里，他抱着她，哄着她入睡。
　　“重渊。”
　　酥酥疲倦地闭上眼，再次睁开，强打起精神从榻上爬起来。
　　坐在那儿双手抱着膝，顾不得其他，先给重渊说她知道的消息。
　　“洪大人说，妖界准备对你下手，要杀你。已经派出不少妖族了！”
　　重渊听到妖界倒是微微挑眉。
　　“是么，妖界也准备动手……”话未说完，男人淡定地改了口，“原来有这么多人想置我于死地。我却不知。”
　　而后轻飘飘揉了揉酥酥的脑袋。
　　“多谢你专门来告知我。”
　　松开手后，男人侧靠在小榻上，一双眸静静看着酥酥。
　　酥酥还记得分别前她和重渊说的话。如今主动来找他，会不会让他觉着自己说的话都是不算话的？
　　可是不是这样的……如果重渊说的话……
　　“回去吧。”
　　男人移开视线，轻飘飘说道。
　　酥酥一愣。
　　“……回去？”
　　“回去你的师门，回去卫国。”重渊声音淡漠道， “离开赤极殿。”
　　酥酥咬着下唇，沉默片刻起身。
　　“告辞。”
　　她说完转身。
　　男人却在后面低语补充了句：“怕你误会，我得解释一句。”
　　“赤极殿如今不安全。我想你安全无虞。”
　　酥酥攥紧裙子的手微微松开。掌心甚至冒出了汗，她干巴巴哦了一声。
　　这是来自重渊的解释。若是放在以前，他从来不会解释什么。
　　她在时间的流逝中长大，重渊也在磕磕碰碰改变。
　　酥酥往外走了两步。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男人始终目视着她的背影，她每一步走出，男人的眼神越发的幽暗。
　　直到她脚下顿住，犹豫了下，还是转过身来。
　　“重渊，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能探测到的无关神魂，仅仅是他的身体就伤得很重，若是加上神魂重伤的话……酥酥难以想象是何等剧痛。
　　男人面色淡淡：“死不了。”
　　酥酥咬紧下唇，有些生气地瞪了重渊一眼。
　　可是他都用死不了来形容自己了，那岂不是说，伤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不是要回去了吗？走吧。”男人甚至催促她，“赤极殿不安全，赤国都不安全，现在就离开，回去卫国。”
　　越是被这么催促，酥酥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想走，可脚有自己的想法，钉在原点不动，她也没有办法。
　　重渊坐在榻上安安静静看着酥酥。看着她站在原地陷入困顿，却始终没有再挪开自己的步伐。
　　最后，酥酥思来想去，却是小声问了一句。
　　“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厉害了？”
　　重渊在小狐试探的问题中，给予了最肯定的答案。
　　“是的，你现在很厉害了。”重渊声音温柔地说道，“你已经比很多人很多人都厉害了。”
　　酥酥被夸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而后收起笑意，小声说。
　　“我现在在师门，也可以出去接单挣钱，保护人了。”
　　“虽然比起你差得很远，但是我……也可以保护别人了。”
　　“你知道的，你是玄厉的话你就知道，我护送钟秦宣回去王都，一路上都让他安全……虽然也是因为有你的缘故。”酥酥垂着眸说得飞快，“还有退叔的女儿，茉儿在芙蓉阁的时候，我……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都是你杀的……”
　　酥酥越说越垂头丧气。本想说说自己的厉害，可是仔细回忆想来却发现，她的身侧无时无刻不是重渊，他始终在她身前将危险扫平。
　　重渊安安静静听着她说话，若有所察，却始终保持着冷静。
　　酥酥说罢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啊蹭地。
　　说是离开了他，可实际上还是被他照顾着，保护着。她原来根本不具备保护别人的能力。
　　男人听着她的话，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而后看着酥酥，轻声问：“我如今神魂重伤，周围都是危险，酥酥姑娘可否护我周全？”
　　酥酥抬起头来，她没想到，重渊居然真的这么问了。
　　她眨巴着眼甚至有些结巴：“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我的实力你知道的，我比起你差得很远很远……”
　　“一万上品灵石。”重渊甚至还有货比三家的解释，“寻香阁的人能开三千灵石，莺啼的人我能给开八千灵石。至于你，比他们都厉害，我给你一万上品灵石，你愿意吗？”
　　酥酥眨巴着眼，她听到了一万上品灵石，可是比起一万上品灵石，她更想知道的是别的。
　　“你在哄我吗？我没有你说的厉害。”
　　“有，酥酥，你现在真的很厉害了，不要怀疑自己。”
　　男人认真看着酥酥。给予了他唯一的答案。
　　“酥酥，此世间我唯独不想让你看见我的狼狈，可此世间，我也只愿意让你看见。”
　　“能保护我的人，只有你。”
　　重渊心平气和道：“我知道我该让你走。离开赤极殿。这里危险重重，我无法自保，也无法保护你，你若留下可能随时会陪我死。你也不喜欢赤极殿，我不该留你。”
　　“可我让你走了，是你不走的。我想让你留下，所以我不劝你。”
　　“就当是我任性的自私。”重渊将目光落在酥酥身上，自嘲似的轻笑了声，“我奢望，起码在死前能看见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89章 
　　酥酥决定留在赤极殿暂时守着重渊。
　　她不是因为别的, 不是觉着自己实力有多强，强到比赤极殿的各位阁主还厉害，能比他们很好的保护重渊。
　　而是知道重渊的重伤多少是因为她。她得负起责来。
　　酥酥回到殿外告诉了两位师兄, 她要暂时留在赤极殿。
　　厌别双仿佛早就猜到这个结果，淡定等让酥酥找人给他们准备一间客房。
　　酥酥直接让两位师兄住在东殿的侧殿。
　　东殿分三座殿，左右两处的侧殿始终都是空的。当初重渊曾经说过, 这是客房，可以用来留宿她的朋友们。
　　她在赤极殿近百年也并未用过这侧殿，没想到离开十年回来，反而让侧殿得了用处。
　　酥酥直接去找了几个侍婢来, 请她们帮忙打扫侧殿。
　　侍婢见了酥酥和十年前截然不同, 热情, 恭顺, 又诚惶诚恐, 却不敢抬头直视她，得了酥酥的命令，立刻去收拾了东殿的左右两侧偏殿。
　　冉尚戈在东殿倒是自在, 来来回回打量, 最后下了个结论。
　　“小师妹, 你这家大业大, 多搬些回咱们家，够我们吃三年了。”
　　酥酥老老实实回答：“这些都不是我的，是重渊的。”
　　整个赤极殿属于她的, 只有她自己。
　　“二师兄，你劝劝小师妹, ”冉尚戈走到花圃边, 看着这些花儿, 回头笑着对厌别双说道，“别把界限划分的那么死，人生在世，就是要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自己的是自己的，别人的，也要变成自己的才行。”
　　厌别双没搭理他，而是问酥酥。
　　“打算逗留多久？”
　　酥酥自己也不知道，她犹豫了片刻。
　　“等到赤极殿没有危险的时候吧。”
　　厌别双心中有数了。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让酥酥在花圃旁陪着花儿们坐了片刻，就准备去休息休息。
　　可是走到主殿忽然愣住了。
　　重渊如今住在她的殿中，那她住在哪里？
　　还是像以前一样，变成小狐狸睡在他的身侧吗？
　　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蹑手蹑脚回去主殿。
　　小榻上，男人已经又睡下了。
　　他的确神魂受伤严重，大半时间都在睡眠中恢复。
　　酥酥不敢弄出声音来吵他，而是悄悄垫着脚靠近了一点，又不敢靠太近，而后手上聚灵，用灵力将自己的小狐狸窝抓到手。
　　是始终带着温热气息的小狐狸窝。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
　　她打算把小狐狸窝拿到花圃去，陪着花儿们睡。
　　拿了小狐狸窝，酥酥还小心翼翼看着重渊。
　　男人好像没有醒，在她出去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像是睡熟了，并且没有往日的警惕，放任一个人靠近他这么久。
　　酥酥犹豫了会儿，又捏了个诀，在重渊身上罩了一层疗符，这才捧着小狐狸窝准备离开。
　　“小狐。”
　　却不知身后的男人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并未睁开，而是声音有些疲倦道：“把你的小窝放下。”
　　酥酥一愣，尴尬地松开手，险些把小狐狸窝弄掉了。
　　“我的意思是……”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小狐狸的紧张，叹了口气，开始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
　　“你的窝有你气息，离得近我睡得安心。”
　　重渊声音低低的。
　　酥酥慢腾腾哦了声，乖乖把小狐狸窝放了回去。
　　男人睁开眼，倒是很自然将小窝放回他枕头旁边。
　　那是很久以前，酥酥会盘在小窝里睡的位置。
　　“困了就睡吧。陪着我。”重渊重新闭上眼，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微弱，“你在，我安心些。”
　　酥酥忘了自己想好的要去陪着花儿，眼前的重渊多少让她心疼。
　　索性变回狐形，钻到小窝中去。
　　阔别许久的小狐狸窝始终如她记忆中的温暖，是阳光带着烈焰的气息，很舒服。
　　白色的皮毛垫着也很舒服。
　　酥酥摇着尾巴在小窝里来回找了好一会儿的姿势，终于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圆团子，头枕着尾巴睡下了。
　　养精蓄锐，养精蓄锐。
　　这一觉，酥酥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清晨。
　　几天以来紧张到睡不好的心情得到大大的缓解。在熟悉的暖烘烘的小窝中，她睡得也格外的舒服，这份舒服延长了她睡眠的时间，也让她在睁眼的时候，能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轻松舒适的。
　　能感受到灵气之后，她好像发现小窝的作用了。
　　男人不在小榻上，榻上只有她一只狐狸。
　　他受了重伤，还要去哪里？
　　酥酥起身，在熟悉的环境中，熟门熟路地去洗漱更衣。
　　东殿中还保留着她全部的衣裳，甚至还有一些新衣叠放整齐。
　　酥酥随手从上面取了一套天青色的衣衫，腰间系了一条金色的宫绦，随意梳了梳头发就推开殿门。
　　该浇花了。
　　然而她走到花圃中时发现，花儿们都已经浇过水了，不但如此，水渠中的红尾鱼也都喂过了。
　　就连花圃里栽种的一圈奇怪蘑菇，都得到了很好的长势。
　　“小师妹。”
　　一侧传来小师兄的声音，酥酥顺着声音看去，冉尚戈伸了个懒腰，慢腾腾朝她走来。
　　“这里有没有什么宽大的演武场，我和二师兄得动一动。”
　　酥酥想了想：“从这里离开往星桥走的地方，有一处挺大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说来她也该动一动了。
　　大清早的，师兄妹三人提着剑前往星桥。
　　星桥旁栽种着柳树，枝繁叶茂的，而在另一侧则是一片宽阔的青草地。
　　厌别双舞剑，冉尚戈凝气聚神修炼。
　　酥酥看看二师兄，再看看小师兄，索性从锦囊中掏出了自己的小金碗。
　　小金碗很明显是憋屈了好多天，一出来就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吸到一个碗，胀鼓鼓地比个盆儿都大。
　　而后将所有的灵气一股脑全都灌给酥酥。
　　酥酥想拒绝都不行。毕竟是和她通感的法器，没有她拒绝份儿。
　　不得已，酥酥接收了太多的灵气，把她撑得原地打嗝儿。
　　小金碗好像还不满意，飞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来回晃荡。
　　“小金你别着急。”酥酥一边打嗝儿一边安慰小金碗，“我现在就算能嗝儿……能聚气了，你还是我的宝贝小金。”
　　去请师父帮忙改一改小金的能力，又或者去找山主。实在不行，这样也挺好。
　　她自己灵气用着，还有小金这个天然储存罐，如此一来，她画多少高阶符都不在怕的。
　　酥酥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金碗哄好，小金碗老老实实蹲在树上，看酥酥她怎么修炼。
　　酥酥同样拿出了小青剑。
　　她按照大师姐教给她的，一次一次枯燥地劈刺，挑拨，抽剑拔剑。
　　“肩膀压低。”
　　二师兄不知道何时停下了他的舞剑，手持剑站在酥酥的身侧，声音淡淡地指点她。
　　“手肘回压。”
　　“手腕要灵活。”
　　酥酥的很多动作都不够标准，她之前没有人教时，都是自己瞎摸索着做，导致她的很多姿势看起来都乱糟糟的。
　　葳蕤是个不拘小节的，管它姿势如何，能发挥威力就足够。
　　厌别双却还是在意这种细节，将酥酥不对的姿势一一说出。
　　但是酥酥习惯了这些动作，动作之间，哪怕有师兄的指点还是容易犯错。
　　厌别双索性伸出手来，扶着酥酥的手腕。
　　“卸了力道，跟我的动作走。”
　　这却是站在酥酥的身后，手握她的手腕，像是教稚儿一样一点点教酥酥。
　　酥酥在厌别双的带动下，一点点掰正自己的姿势错误。
　　厌别双只带着她走了一边，就松开手，退后两步。
　　“你自己来。”
　　酥酥哦了一声，按照厌别双教她的，重新试了试。
　　有所改善，但是习惯了的一些姿势还是保持没有多大变化。
　　“不错。”厌别双声音淡淡地说道，“不好的习惯，慢慢纠正，都能改掉。”
　　“二师兄。”冉尚戈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嘻嘻地拨了拨他的耳环，朝厌别双挤了挤眼，“你说的是小师妹的哪个不好的习惯？”
　　厌别双扫过冉尚戈，眼含威胁。
　　酥酥有些羞愧道：“我的坏习惯有点多。”
　　厌别双声音温和了些。
　　“这些与你无关，幼崽的习惯，全看身边人。”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本座的习惯不好？”
　　酥酥听见了重渊的声音。
　　随着重渊的声音由远及近，身着天青色衣衫的男人缓步而来。
　　他俊美的面庞上除了有些苍白，面无血色，几乎看不出来受了重伤。
　　重渊走到酥酥身侧，含笑扫过厌别双。
　　“阁下是酥酥的二师兄吧。至于这位……不曾听酥酥提及，也许就是她的小师兄？”
　　酥酥一愣，小声问重渊：“你怎么来了？”
　　男人对酥酥说话的语调绵软而温柔：“回去见你不在，我不安心。”
　　酥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说好的保护他，但是自己在赤极殿有着太自然的反应，完全忘了告诉重渊一声。
　　“对，我是酥酥小师妹的小师兄，我是晁然。阁下就是鼎鼎大名的赤极殿殿主，久仰久仰呀。”
　　冉尚戈倒是笑得欢快，上下打量着重渊，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唯独厌别双，目光落在重渊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下，而后收回目光。
　　“殿主所言，在下无处反驳。”
　　却是承认了酥酥的坏习惯都是重渊给养成的。
　　重渊笑意不变。
　　“无妨，阁下教一教酥酥，本座等酥酥学会了请她教我。坏习惯总是要改掉的，不是么。”
　　厌别双这次抬眸直勾勾与重渊对视。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时，眼底都有一丝暗意。
　　“重渊。”酥酥小声说道，“你身体不好，回去休息吧。这会儿吹风呢。”
　　酥酥哪怕知道清晨的风吹一吹，也不会把一个修为深厚的修士吹出什么毛病来，但是重渊现在神魂受伤，她总是忍不住担心得更多。
　　重渊闻言却是背着手，挺直了背，面带笑意。
　　“我身体很好，不过是些许小伤，不碍事。身为此间主人，理应来招待招待客人。”
　　单看他这般模样，的确是没有什么重伤的痕迹。可是酥酥亲手探查过，重渊伤得很重，如果让她来想的话，就不该出来走动，该是躺着在梦境中蕴养身体的。
　　“不用招待。”酥酥直接说道，“二师兄和小师兄不是外人。”
　　说完，酥酥才发现自己说的太理直气壮了。
　　二师兄和小师兄对她来说不是外人，可是对于重渊来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更别提她还把他们带到赤极殿来了。
　　按照赤极殿的规矩，除了殿主以外，是没有人可以邀请他人前来此处的。
　　“不是的，我是说……”酥酥想解释，发现不好解释，最后只能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客人，的确需要招待。”
　　重渊眯着眼仔细辨别着酥酥的神情，几乎在她话音刚落时，就立刻反驳了自己的说辞。
　　“我原是不知二位是你的师兄，只当是客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无妨。赤极殿内二位还请随意，都是酥酥的家，当自己家就是。”
　　他目光落在酥酥的身上，轻声道：“你是主人，你要多照顾两位师兄，若有不懂得，就让绛黎来做。”
　　酥酥完全跟不上重渊的速度，只能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可到底酥酥想起来了，现在的她离开赤极殿十年，早就不是一直在赤极殿的时候。
　　她此次在这里，不该是主人的姿态，而是一个客人。
　　客人就不能在别人家里随便乱跑的。
　　“抱歉，”酥酥还是道歉了，“下次我出来前，会告诉你的。”
　　“原是不知，在赤极殿一言一行都需要通禀。”
　　厌别双在酥酥说完后，慢腾腾收起自己的剑，抬眸扫了眼重渊。
　　“好大的规矩，看来此处的确不适合自由散漫的幼崽。”
　　重渊笑意不见了。
　　他一言说错，果然勾的小狐儿想多了。
　　“二师兄你这么说可不行，人家可是赤极殿殿主，生气了抬手把咱俩杀了怎么办。”冉尚戈还在一侧笑呵呵道，“你应该说，殿主不愧是殿主，规矩多，肯定是为了小师妹好。这样说才行。”
　　重渊眼底露出冷意。
　　然而在无意中垂眸看见酥酥。
　　她不明白自己师兄和重渊怎么彼此呛上了，紧张地瞪大了眼，咬着唇来回看着他们。
　　重渊眯着眼，半天，却没有反驳厌别双和冉尚戈，而是语气正常地对酥酥说道：“看来你两位师兄对我有偏见，我就不在此惹他们不快了。殿中还有些杂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酥酥一愣，眼睁睁看着重渊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他……忍了？
　　酥酥完全没想到，重渊也会有忍的时候。
　　他甚至没有露出半分不快，十分体面地离开。
　　酥酥盯着重渊离开的背影失神。
　　冉尚戈嘶了一声，手肘捣了捣厌别双。
　　“二师兄，像赤极殿殿主这种大人物，也会忍这种气？”
　　厌别双将酥酥的失神看得一清二楚。
　　“用一时的忍让得到更多。”厌别双轻哼了一声，“这种人心脏掏出来，都是黑色的。”
　　“难怪大师姐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小师妹靠近殿主。”冉尚戈却叹了口气，“这我怎么做得到，没看见小师妹现在，只怕满脑子都是那个黑心殿主了吧。”
　　酥酥的确满脑子想的都是重渊。
　　他神魂受伤，却若无其事来陪她和师兄说话，从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话大声的他，却能忍下两位师兄对他的不敬。甚至会主动退让，避开师兄们。
　　酥酥从未见过这样的重渊。
　　这样的重渊，让她有种陌生感，陌生的……怜惜。
　　酥酥看不见重渊的背影了，才回过头来。
　　她闷闷地看着二师兄和小师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二师兄和小师兄与重渊无仇无怨，会这么锐利的和重渊说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她。
　　因为知道两位师兄是为了她在说话，那么她若是有任何指责，只会让师兄们难受吧。
　　酥酥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垂着眸将小青剑收了起来。
　　她已经无心练剑了。
　　厌别双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酥酥和他说话，哪怕是一声指责。
　　她不肯说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怕说出来的话让他们不舒服。因此，她又像以前一样，宁可自己闷着也不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他眸色暗沉了下去，抿着唇默不作声。
　　这般的氛围让冉尚戈可受不了。
　　他拍拍肚皮，嚷嚷着：“饿了饿了，我们别在这里吃空气行不行。找点吃的吧。”
　　酥酥这才反应过来。
　　“好，我去找人安排。”
　　说是去找人安排，实际上东殿内已经调来了十几个婢女，都是生面孔，早就在外庭中摆好了膳食。
　　酥酥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过了午后，她实在没忍住，还是起身去往主殿。
　　重渊说，他要处理一些殿中的事务，那大概是在主殿了。
　　她告诉自己，去找重渊没有什么问题的，她说好了留在赤极殿保护他，哪怕做不到保护，跟在他身边也行。
　　酥酥前脚离开，后脚厌别双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只有冉尚戈笑眯眯地咬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道：“心真黑啊……”
　　酥酥抵达白玉台时，守在那儿的绛黎看见酥酥，眸光一闪，却是笑吟吟迎了上来拱手：“酥酥姑娘，是来找殿主的吗？里面请。”
　　酥酥没去想绛黎怎么知道她会来，而是直接前去主殿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漆黑。
　　她跨过门槛后，殿门在她身后自动闭合。
　　下一刻，她的身侧高大的男人在黑暗中出现，搂着她的腰，弯腰趴在她的肩头。
　　男人用她有些陌生的晦涩问她：“我没和他们动手。我做得好吗？”
　　酥酥何曾见过这样的重渊，她只觉自己心脏被人捏住，有些涩涩得发胀。
　　她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重渊的后背，温柔地对他说：“你做得很好，是我不好。重渊，你很难受吧。”
　　“难受。”男人直接承认了，而后眯着眼不爽道，“从没人能这么对我说话。”
　　酥酥知道的，知道他的骄傲，也是因为知道，更清楚今日重渊的退让有多不容易。
　　“抱歉。”酥酥只能这么说。做的人是她的师兄，是为了她，她不会让师兄为难，可她还是会有些心疼重渊。
　　“抱歉没有用。”男人轻飘飘说道。
　　“那要怎么办？”酥酥也犯难了。
　　重渊在黑暗中，松开了抱着酥酥的手，站直了身体。
　　而后轻声道：“你主动抱抱我，我就不难受了。”
　　酥酥在夜色之中看不见重渊的神色，可是她大概能想象出来。在芙蓉阁出来的时候，他也是想要她的一个主动拥抱。
　　也许是相伴几十年中，她总会经常去拥抱他，彼此的拥抱成了最好的依靠。
　　所以重渊一直想要她主动抱抱他。
　　酥酥踮起脚尖，抬手环住了重渊。她声音闷着。
　　“抱抱你，别难受了，重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红包包~
　　明天见~


第90章 
　　酥酥在望星坡的小石墩上坐着, 天空没有她熟悉的漫天红灯。今日也不是月半。
　　松石不在望星坡。
　　她只是记得松石之前教过她，怎么从望星坡离开赤极殿，同样, 用这种方式，外面的人也能通过裂星河来赤极殿。
　　她早早来到望星坡，在望星坡下加固了几道阵法。
　　而后发呆了片刻, 发现这里没有松石的任何气息了。或许他半个月都不在望星坡了。
　　她去往小竹屋时，发现此处和她离开前差不多，甚至连一层灰都没有。
　　酥酥没多逗留，从此处离开后就回往东殿。
　　才走到一半, 她忽地听见了远处传来空裂声。
　　酥酥浑身紧绷, 她仿佛在这空裂声中才反应过来, 如今的赤极殿不是以前那么安全无虞的。
　　那空裂声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她太清楚了。
　　酥酥立刻踩着一张风符顺着空裂声的方向而去。
　　却是在小梅园的尽头, 接近荒芜的一片空地。
　　这里曾经有一头凶猛的妖兽，险些将她置于死地。
　　那是酥酥对危险，对自己的柔弱最清晰认识的一刻。
　　而如今在这里, 出现了结界裂痕, 不但如此, 还出现了几头妖兽。
　　比起当初酥酥见过的妖兽, 如今这几头妖兽明显要巨大的多，落地后嘶吼着踩踏一切，口吐火焰, 燃烧了大片的丛林。
　　火势顺着荒地一路快要烧到小梅园。
　　酥酥从天而落时，此地已经有巡逻的弟子在抵挡。
　　但是妖兽的实力过于彪悍, 身体又不是寻常刀剑能刺穿的, 弟子节节败退, 甚至被火烧伤，狼狈翻滚在地。
　　酥酥在最快的速度手中画符，将一张盾符按下，在最危急时刻将那几个弟子全都护在其中。
　　她脚尖落地的同时，手一垂，小金锤出现。
　　妖兽用剑对付是不太行的。酥酥还记得当初檀休对付妖兽时有多被动。
　　因为兵器的单薄，难以击穿妖兽的皮囊。
　　她的小青剑也同样，只怕是完全没有对抗的能力。但是小金锤不同。她用小金锤锤过魔物，很好用。
　　酥酥手中再次捏了个诀，直接将这几个妖兽困在罩中。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十年前出现的妖兽是谁放的，又是为了什么。怎么十年后，还是这些妖兽？
　　妖兽被她的行为激怒，咆哮着迎面扑来。
　　酥酥站在原地，亲眼看见了妖兽的巨大，庞然大物一跃而起时，甚至是遮天蔽日的。
　　这是她曾经的梦魇。
　　酥酥闭眸片刻，睁眼，足尖一点，轻盈地跃起，一手落下雷符，一手小金锤蕴含着雷电之力，直接锤在了那扑来的妖兽后颈。
　　一锤之下，那妖兽轰然倒地。
　　从妖兽的后颈黑色血液源源不断，雷电仿佛击穿了妖兽的皮肉，被锤击的位置，皮肉开始融化。
　　酥酥看得真切，和那魔物当时的情况一样。
　　这些妖兽……
　　真的是妖界派来的吗？
　　酥酥并未多想，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那被锤倒在地的妖兽疼痛地嘶吼着翻滚，地动山摇，又有大量瘴气从要妖兽伤口处弥漫。
　　不多时，空气中全都是瘴气。
　　酥酥头皮都麻了，这气味太恶心了。可她也不能打开罩子，外面的弟子根本对付不了这些妖兽。
　　而妖兽还不是一头，而是好几头，张着血盆大口，吐出火球，朝酥酥抬起利爪挥舞而来。
　　酥酥躲闪很快，不但躲闪，手中的落雷符一张一张击出，随着她在空中不断翻转身体，手中的小金锤也不断在妖兽身上落下。
　　她每次都是瞅准了命脉之处，狠狠用小金锤击打下去。
　　而这些妖兽本刀枪不入的皮囊，偏受不了小金锤上的气息，被这般捶打之下，仓皇想要逃走。
　　地上裂开巨大的地缝。
　　酥酥眼疾手快甩出符纸，地缝之中风旋起，托着巨大妖兽的身体不得逃走。
　　一番操作下来，此处已经引来不少的人。
　　来的最快离得最近的紫裙女子凌空扔出一朵梅花，梅花盘旋在空中不多时，空气里弥散开一股气息，妖兽露出眩晕迹象，又连番挣扎片刻，轰然倒地。
　　酥酥确定这几头妖兽都无力挣扎，才收起罩子。
　　她回眸。
　　那紫裙女子隔着很远，眼神复杂地看着酥酥。
　　“酥酥姑娘，果真是士别三日。许久不见，酥酥姑娘修为已经如此高了。”
　　酥酥险些没认出来，这位是梅夫人。比起当初她见过的样子，现在的梅夫人增添了不少的颜色，主要是眼神，比起以前，要坚定得多。
　　“阿娘，那是什么？”
　　在梅夫人的身后，跑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抱着梅夫人的手好奇张望。
　　酥酥忽地想起，是了，当初梅夫人是有孕在身的，时隔十年，她的孩子已经长很大了。
　　“是异界妖物。”
　　梅夫人温柔地告诉自己的女儿，而后牵着女儿的手走近。
　　“酥酥姑娘，这是我家女儿梅小安。今年七岁半了。小安，这位就是酥酥姑娘。”
　　叫做小安的女孩儿年纪小，可行礼很标准，立刻给酥酥恭恭敬敬行礼。
　　“酥酥姑娘。”
　　奶里奶气地，言行却显得有些成熟了。
　　酥酥有些意外这个孩子才七岁半，人族孕期是多久？
　　梅夫人仿佛发现了酥酥的诧异，捂着唇轻笑。
　　“酥酥姑娘，我族孩子孕期不但是在孕肚里，还有在梅花心里。”
　　酥酥还是不太清楚，就胡乱点了点头：“这样啊。”
　　这边的几头妖兽全都在梅雪下晕过去，酥酥又加了几道落雷，确定把妖兽都电麻麻了，才让那些弟子来处理。
　　与此同时，云色领着一队人姗姗来迟。
　　“酥酥姑娘，你没事吧？”
　　云色一看酥酥旁边倒着几头妖兽，倒吸一口气。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酥酥也是遇上了妖兽，最后昏迷了三天的。
　　“我没事。”酥酥还惦记着那几个受伤的弟子，“他们可能有点伤。”
　　“酥酥姑娘放心，交给属下来做吧。”
　　云色确定酥酥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转而看见了梅夫人，笑呵呵道：“梅夫人也在啊，哟，这不是小安吗？”
　　“云色大人。”
　　梅夫人屈膝微微行礼。
　　“多谢梅夫人出手了。”云色说罢，梅夫人却只是摇头，“并非我出手，而是酥酥姑娘制服了这些妖兽。”
　　云色有些错愕，而后将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上一次去见酥酥时还是在卫国王都，当时酥酥身上并没有任何灵气，她还以为酥酥的实力可能还在一个入门阶段。没想到这次仔细打量之下才发现，酥酥浑身的灵气充沛浓郁，修为更是让云色都无法判断。
　　云色错愕之余，却是笑了。
　　“酥酥姑娘如今实力大增，太好了，恭喜姑娘。”
　　酥酥被这么一恭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也还好，多谢梅夫人出手。”
　　梅夫人又是笑着对酥酥屈了屈膝：“能帮上酥酥姑娘的忙，是妾的福气。”
　　酥酥疑惑地看着梅夫人。总觉着怎么梅夫人对她的态度，也转变很大？
　　不过到底这里的妖兽还得处理，还有赤极殿的结界问题。
　　酥酥问过云色，说是这些天天天都有妖兽闯入。
　　闯入的话伤害不算大，对普通弟子是一个消耗。另外就是会接连冲击结界，结界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怎么补都没有原本的好。
　　如此持续的话，赤极殿的结界会被打碎。
　　而且这种行为最早有端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云色说起这个时，面色也不太好。
　　“赤极殿的结界迟早会破。只是若是赶在这个节骨眼，只怕会……”
　　她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想到殿主的打算，叹了口气。
　　“赤极殿可能要遭受一场灾祸。”
　　酥酥心头一跳。
　　“这些妖兽……能查到来源吗？是妖界，还是……魔？”
　　酥酥问道。
　　云色却是摇摇头：“不确定，看起来该是妖界的眼，毕竟我们和魔界没有任何牵连。”
　　酥酥垂下了眸。
　　她只是想到在点右渡境里，那在鸣墨洞府的魔物。
　　她的小金锤捶那魔物时，魔物根本受不住。这些妖物也一样。
　　所以她总觉着，这些妖兽可能和魔物有些关联。
　　得告诉重渊。
　　“酥酥姑娘。”
　　她正要抬脚离开，却被梅夫人温温柔柔叫住了。“多年不见，酥酥姑娘回来了，不知可否在妾这里稍微坐一坐？妾陪姑娘说会儿话。”
　　酥酥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摇头。
　　“不了，我得回去。”
　　梅夫人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微微屈膝低头。
　　“妾送姑娘。”
　　酥酥想去找重渊，才顺着小梅园离开没一会儿，直觉她身后有人跟着。
　　酥酥回头。
　　那躲在小树后的，却是七岁左右的梅小安。
　　小女孩儿长得比她年纪要大一点，看起来只比茉儿小一些。眉眼和梅夫人不怎么相似，却有两份英气。也许是像梅夫人的丈夫，梅山氏主人。
　　酥酥转过身时，那小女孩儿就立刻抬手捂着眼，假装把自己藏起来。
　　酥酥看笑了，却站在原地没有走了。
　　“你是在找我吗？”
　　梅小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从树后走了出来。
　　七岁的小女孩儿来说，她个子还算高，快到酥酥肩膀了。
　　她仰着头在仔细看酥酥。
　　酥酥从小女孩儿的身上只感觉到了她的好奇，也就没有动，让她打量。
　　“你就是酥酥姑娘呀。”小女孩儿看完了，想起什么，赶紧又给酥酥行了个礼，而后才小声说，“你真漂亮，但是我阿娘是最漂亮的。”
　　酥酥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茉儿。在茉儿的心中，茉儿的阿娘也是最漂亮的女子。
　　她含笑道：“嗯，你说得对。”
　　在任何孩子的眼中，母亲都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那在她眼中，世间最美的女子……该是大师姐和四师姐了。
　　这次回去师门没有看见大师姐，有些遗憾。
　　“酥酥姑娘，你会杀我娘吗？”
　　梅小安说罢，直接撩起裙子给酥酥跪下了。
　　“你别杀我阿娘，我求求你了。”
　　酥酥人都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先把小女孩儿从地上拉起来，她不肯，只好自己半蹲在地上。
　　“我不会杀你娘啊，我为什么要杀你娘？”
　　这话把酥酥才给问蒙了。她和梅夫人之间不过是十年前的那么一些浅浅的相处。谈不上愉快，有些让她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就不去见梅夫人就是了，怎么会杀人呢？
　　“他们都再说。”梅小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他们说，酥酥姑娘回来了，我娘以前对你不好，你会报仇的。”
　　酥酥想了想，认真和梅小安说道：“我们关系谈不上好，但是她之前帮过我，我也感谢你阿娘，肯定不会杀她的。”
　　“那就好。”梅小安抬起手擦了眼泪，这才在酥酥的搀扶下爬起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和娘要死了。”
　　酥酥皱着眉：“是谁跟你说这种话的？”
　　跟一个小孩子说，她会杀了她的娘，这种话任由谁听了都会恐惧吧。
　　“是殿里的姐姐们。”
　　梅小安到底年纪小，说的不太清楚。
　　“她们说，酥酥姑娘回来了，一定要小心，不然会被殿主杀了。”
　　酥酥听着总觉着自己的存在好像被他人渲染的有些……危险？
　　她是动不动就杀人的人吗？怎么还把重渊也连带上了。
　　梅小安到底是小孩子，哭过了知道这是假的，还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小心看着酥酥。
　　酥酥也不会和小朋友生气，只是问她：“这种话你怎么会相信呢？”
　　难道是有很多人这么说，才让一个小孩子信以为真吗？
　　“因为之前有殿里的姐姐带我去东殿，说是想让殿主看见我。”梅小安眼里还有些惊恐，“然后她死了，被殿主杀了。殿主好像也想杀我，最后没杀我，我回去后，被我娘打得好疼好疼。”
　　说着说着，梅小安又哭了：“我娘说，我被骗去东殿就是找死，任何和酥酥姑娘有关的都不能碰，问我是不是想被扒了皮扔出赤极殿，是不是想让她也跟着一起死……我好害怕。”
　　酥酥听得一愣。
　　这……这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以前在东殿时，任何人都不许来东殿的。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司南悠。
　　就连当初的梅夫人找她，都是在殿外与她偶遇。
　　“重……殿主，会这么做吗？”她从梅小安的话语中，听到了她的恐惧，也听出了梅夫人的紧张。
　　如果不是因为紧张，梅夫人怎么可能自己动手打孩子。
　　“会。”梅小安重重点了点头，“我阿娘说，当初殿里有一个叫司悠的人，就是因为动了酥酥姑娘的东西，被扒了皮扔出赤极殿的。”
　　是司南悠。
　　酥酥抿着唇，忽然觉着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过去。
　　“我和我娘会很乖的，酥酥姑娘，你不会杀我们的，对吗？”
　　梅小安忐忑不安地追问。
　　酥酥回过神来。
　　“不会。”她轻声道，“别害怕。”
　　梅小安仿佛松了口气，这才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冲酥酥笑了笑。
　　“千万别告诉我娘我来过。”
　　说罢，这个小女孩化作一片梅花，顺着风飘走。
　　酥酥站起身来，她对梅小安话中的所描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只听云色偶然提及，司南悠因为犯了错被惩罚了撵出赤极殿，但是不知道这和她也有关。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她的存在开始让赤极殿的众人战战兢兢？
　　她不知道。
　　一路上遇上的侍婢和弟子，对她无一不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
　　这是十年前她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可是酥酥高兴不起来，她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原本酥酥以为这是他们尊重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是畏惧，害怕。
　　这让酥酥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
　　回到东殿，小师兄还在和花儿们聊天。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些花，花儿也喜欢一身丁零当啷的小师兄，不知不觉间就聊得火热。
　　冉尚戈甚至还从花儿们的口中得知了不少赤极殿的事情。
　　看见小师妹回来了，他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小师妹，我跟你……”
　　冉尚戈话音未落，笑意收起了，挑眉。
　　“谁惹你了？”
　　一脸憋屈，看着就知道她有心事。
　　酥酥扫了眼主殿，问：“重渊在吗？”
　　“你不在，他当然不在。”
　　冉尚戈这么一回答就明白，和赤极殿主人无关了。
　　“别人惹了你吗？谁，师兄帮你去揍。”
　　酥酥却拦住了冉尚戈，小声问：“小师兄，你觉着这里的人对我的态度，奇怪吗？”
　　冉尚戈大而化之：“都很尊敬你，害怕你，畏惧你，好事。”
　　酥酥的心沉了沉。
　　原来他们都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对她是害怕，畏惧。
　　不过是和十年前一样，不同的是，他们从无视变成了过分的在意，同样的是，他们眼中看见的依旧不是酥酥。
　　酥酥的沉默冉尚戈看在眼里，直接扯着嗓子喊：“二师兄！快来！”
　　在偏殿内打坐的厌别双闻言，几乎是立刻提着剑就出来了。绷着脸，紧张兮兮大步走到酥酥跟前来。
　　看看酥酥，再看看冉尚戈。
　　“发生什么事情了？”
　　酥酥只说道：“有妖兽冲破结界了。”
　　“原来是这个声音。”冉尚戈犹豫了下，“要不我去看一看，加固一下结界？”
　　酥酥知道小师兄擅长这个，答应了。
　　“我陪你。”
　　“我陪你们。”
　　厌别双提着剑直接陪着自己师弟师妹。
　　酥酥领着两位师兄前往小梅园方向时，她不知道的是，厌别双和冉尚戈已经传音入密来回交谈了许久。
　　“酥酥。”
　　厌别双忽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酥酥犹豫好一会儿，她环顾了一圈，入眼之处都是熟悉的赤极殿。却依旧是压抑的。
　　他们已经走到了小梅园，紫衣的梅夫人牵着梅小安似乎在路边说着些什么。
　　“对，不喜欢。”
　　酥酥轻声说道。
　　“等重渊伤好，等赤极殿渡过这次危机，我就回去。不会再来了。”
　　厌别双嗯了一声。
　　三人走过时，梅夫人并未上前，而是屈膝低头，给酥酥行了个礼。
　　酥酥终于明白梅夫人对她态度的改变。这种改变，让她很别扭，可以说比以前没有好到哪里去。
　　冉尚戈本就是符修，主修阵法，这里的结界他大概看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
　　索性就当做教学，就着结界的模样教酥酥怎么来修补。
　　虽然修补结界相比较之下没有重新换结界来的好，但是赤极殿的结界，一旦换，那就是最大的空守期，谁也承担不起风险。
　　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修补一下了。
　　冉尚戈的修补阵法本事很厉害，酥酥跟着他学了不多久，大概就知道要怎么做。而后看着师兄做。
　　她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梅夫人不见了。
　　*
　　主殿。
　　重渊高坐在宝座之上，一袭蓝衣如旧，他手撑着额头，眯着眼盯着殿中跪着的紫衣女子。
　　一侧的云色刚汇报完关乎妖兽的事情，梅夫人来得倒是快。
　　“殿主，妾有一事，不得不报。”
　　她招了招手，叫来梅小安。梅小安已经哭得眼睛肿了，抽抽搭搭在她身侧跪了下来。
　　“你和殿主说，你与酥酥姑娘说了什么。”
　　梅小安怎么知道自己去找酥酥姑娘的事，立刻就被母亲知道了，还被牵着来到殿主这里。
　　她只好原封不动全都告诉了殿主。
　　“殿主，我就是怕我娘……被杀了，我害怕。”
　　七岁的小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重渊眯着眼面色晦涩难辨。
　　“你教的？”他目光落在梅夫人身上。
　　“妾怎么敢！”梅夫人犹豫了下，苦笑道，“实不相瞒，殿主的确有让所有人好好对待酥酥姑娘的意思，但是下面的人揣测的，和殿主的意思恐怕有所相悖。所以会造成不少的误会。”
　　“小安一个孩子都能听到这种话，说明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重渊心里烦躁，躁意让他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本座……就是这么交代的吗？”
　　早先他下令时分明说的是，视酥酥如他，她就是赤极殿的另一位主人。
　　这些手下都是怎么办事的？让酥酥以为底下人的恭敬是对生命的畏惧？
　　“是妾不好，妾没有教导好小安，让姑娘误会了。”
　　梅夫人犹豫了下，低声道：“妾本不想来找殿主，只是刚刚妾又看见了酥酥姑娘。酥酥姑娘比起一个时辰前，面色差了不少，大抵是被小安的话影响了。”
　　“妾听见酥酥姑娘说……说……”
　　重渊心头一跳，眸中杀气肆意。
　　“说！”
　　“酥酥姑娘说，待殿主伤好，待赤极殿危机过去，就会离开，不再回来。”
　　重渊抿着唇，不再说话。
　　云色在一侧听得心惊胆战。这都是什么事。
　　赤极殿上上下下难道还不知道酥酥姑娘的重要性？难道不都是恭恭敬敬？怎么从这个孩子嘴里，完全变了个模样？
　　可问题是梅小安只是一个孩子，她听到的说出的，反而是最让人相信的。
　　“梅夫人好家教。”云色都黑着脸。
　　“妾知错了。”梅夫人半分辩解都没有，低着头，“妾愿意用任何方式补救。”
　　“补救……”
　　重渊心里头针扎似的疼。黑色的符文顺着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
　　“她不喜欢赤极殿，任何补救措施都没有用。”
　　男人自言自语似的：“看样子，还不够。”
　　“云色。”
　　他目光落在云色身上，“本座吩咐你做的事情，办妥了？”
　　云色一脸苦，拱了拱手：“……回殿主，属下……办妥了。”
　　“办妥了……那就行。”
　　重渊垂眸：“去做吧。别让她知道。”
　　云色迟疑了好一会儿：“……殿主，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她不喜欢，她说了好多次。”重渊轻笑了声，“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做就是了。”
　　梅夫人听不见殿主和云色的对话，她甚至不敢抬头。
　　知道的多了，对她来说反而是个危险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是做个瞎子哑巴，必要时候，要做最敏锐的眼睛，嘴巴。
　　酥酥陪着师兄修补了一天的结界。
　　这一天内，她原本以为只是妖兽侵袭，可是走到结界边缘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妖兽，还有不少的妖藤入侵的痕迹。
　　巡逻的弟子还说起，不但如此，甚至在城池的赤极阁，都遭受了不少的威胁。
　　酥酥从早忙到晚，一天没有见重渊。而是跟着小师兄学怎么修补阵法。甚至到了晚上，她都能出手试一试。
　　磕磕碰碰将一处结界裂痕修补好的时候，冉尚戈不断给她拍巴掌。
　　“厉害啊小师妹，学得是真的快。”
　　酥酥被一夸就高兴了，坏心情不见了，她笑眯了眼。
　　厌别双的目光却落在远处。
　　那是赤极殿的主殿位置。
　　“酥酥。”
　　他轻声唤了一声。
　　酥酥闻言抬眸看向二师兄。
　　“那里……是何处？”
　　酥酥顺着二师兄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
　　那是赤极殿的主殿，重渊经常在的地方。
　　此刻那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几乎在瞬间，蔓延了半片天空。
　　夜色，被火焰彻底点燃。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有些迟，不好意思哈
　　红包包~


第91章 
　　赤极殿着火了。
　　这不是一般的火。无法扑灭, 弟子们只能连忙转移，将能抢救的都抢救了去。
　　赤极殿的火从主殿烧起，顺着两侧蔓延, 很快大片大片的燃烧，火星燃上云霄，染得天空红色一片。
　　酥酥一路提着裙埋头疾跑, 跑回赤极殿才发现。不单单是起了火，天际的结界也在网纹一样的逐渐裂开痕迹。
　　地上不断有地缝裂开。
　　周围全都是赤极殿的弟子和侍婢，面色紧张，来回转移抢救出来的宝贝, 同时指挥修为偏低的弟子率先离开。
　　酥酥跑到主殿附近, 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站在白玉台前的绛黎面色晦暗。
　　“重渊呢？”
　　酥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殿主……”绛黎回眸看了眼酥酥, 低声道, “殿主在东殿。”
　　酥酥咬紧牙关, 先试了试重渊教给她的水符。
　　此处的水源最近的也是星湖，酥酥试了好一会儿，也不过是勉强调动了一些水, 杯水车薪, 根本不能行。
　　此处还有些修士已经在动用各种法子对付这场大火, 奈何无论是水还是土, 都无法阻挡熊熊烈火。
　　这烧起来的模样，像是要把整个赤极殿吞没。
　　酥酥不再耽误，立刻转身往东殿跑, 太抬脚，想起来, 立刻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师兄。
　　“师兄, 你们先走。”
　　火烧起来了, 这是用灵力都无法压制的，若是不走，指不定会被这场火淹没。
　　厌别双的面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看向酥酥。
　　“酥酥，赤极殿的主人，你真的了解吗？”
　　酥酥一愣，她觉着师兄有言外之意，可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
　　“我了解的只是一部分的他，”酥酥想了想，说道，“如果师兄知道了什么的话，等我们离开告诉我。我先去找他。”
　　厌别双没有阻拦。
　　“好，我等你。”
　　酥酥急匆匆逆着人群前往东殿。
　　整个赤极殿的大火，烧得熊熊烈烈，她一路跑着都能感觉到火势快要舔到她的裙摆。
　　快要抵达东殿时，她心头一紧。
　　花儿们……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见在东殿的上空，撑开了一个结界。
　　不亚于赤极殿的护阵结界。
　　一个灵力极强的结界，将整个东殿都笼罩在其中。
　　所有的火势全都被抵挡在外，没有半分火热能穿过结界烧进东殿。
　　背对着她的男人张开双臂，用自己大量的灵气撑着结界。
　　酥酥心头猛地一跳。
　　“重渊。”
　　她疾步走了进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重渊看似站的很稳，实际上他面色已经苍白，毫无血色。
　　他本就神魂重伤，还在这种时候用自己的灵力去支撑一个极其庞大的结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损耗。
　　“来了？”
　　重渊见到酥酥时，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你的花不会有事。”
　　酥酥想说什么，却忽然觉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攥紧了裙摆，仰着脸盯着重渊看。
　　他很明显在支撑开这么一个大的结界后，已经无力支撑，笑意都有些勉强。
　　“酥酥，过来扶着我。”
　　酥酥脚下一步步靠近他，男人有了支撑，松开手，撑着她的肩膀，勉强站稳。
　　而天际这个只笼罩了东殿的结界，固若金汤，那殿外烧起的烈火，无法突破，只能在东殿外绕开烧去。
　　酥酥听见了树木被焚烧的哔哔啵啵声，也听见了花儿们紧张到一直摇晃的声音。
　　她撑着重渊，低声道：“要……怎么做？”
　　“水符招不来，这火灭不掉。”
　　“灭不掉很正常。”男人随口说道，“这是真火，即使有水也无法扑灭。”
　　果然不是凡火……酥酥心沉了沉。
　　“那该如何？”
　　“不如何。”重渊垂下眸，认真看着酥酥，“我们得暂时放弃这里。”
　　“但是你别怕，我用我全部的灵力架起的结界，保证不会让你的花出事。”
　　酥酥知道重渊说的不假。
　　他架起的这个结界，几乎比整个赤极殿的结界还要牢固，甚至比赤国护国结界看起来都要坚固。
　　重渊说出这种话，那就代表着东殿绝对会在这场火祸中平安。
　　包括花儿们。
　　说罢，重渊又扔出一颗水珠，架在花圃的半空中。
　　保证三天内会给花儿们补充水分，起码几个月的时间，这些花儿能顽强活着。
　　酥酥起了个念头，要不要让花儿们都跟她走。
　　可是重渊这么做，好像已经给花儿们规划好了……
　　不等她想完，花圃里的花儿由长生花起了个头，从土里拔出花根来，蹦蹦跳跳跳到酥酥的身上，自己扒拉开锦囊，往里面钻。
　　长生花和太阳花争先恐后地往酥酥锦囊里钻，酥酥索性直接拉开了锦囊，顺便把红尾鱼都收起了。
　　她又想，如果不会来这里的话，要不要把留影珠也带走？
　　刚好花圃都空了。
　　酥酥扶着重渊在石桌椅旁落座，然后提裙蹲在花圃里去翻。
　　重渊眼皮一跳。
　　他看见酥酥在花圃里翻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翻到。
　　“在我这里。”
　　男人沉着声说道。
　　酥酥一愣，反应过来重渊说的声音意思，她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土。
　　“哦……”
　　原来留影珠在他那里。
　　他怎么知道的？
　　看了吗？
　　酥酥有些尴尬。
　　当初她为了那么点小事，欢喜到用了一颗留影珠，还视若珍宝藏了起来。
　　结果让重渊知道了。
　　这会儿她也不想提起留影珠，只是扶着重渊离开东殿。
　　东殿外的大火几乎已经将一切吞噬。
　　酥酥险些走不出去。
　　“用风符，飞出去。”
　　酥酥在重渊的指点下，画了一张风符，她扶着重渊御风而起。
　　风中是烈火的灼热，烫得人烧心。
　　酥酥扶着重渊，感觉到他始终依靠着自己，心中焦急。
　　不断在朝地上看，看师兄们在哪里。
　　最后还是在前往赤极殿外的巨石处，发现了所有从赤极殿撤离的人，其中就有厌别双和冉尚戈。
　　夜幕中，赤极殿的火势无法得到控制，赤极殿一众不得不舍弃此处，选择离开。
　　“阿娘，这场火会烧得多大？”
　　梅小安似乎被吓到了，抱着她娘问。
　　“小安别怕，有结界在，这场火最多在结界内烧，烧完了，无处可烧，自然就熄灭了。”
　　梅夫人视线轻巧地扫过正要降落的酥酥，而后哄着自己女儿：“最多就是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
　　酥酥松了口气，扶着重渊落地。
　　赤极殿一众行礼。
　　“殿主，酥酥姑娘。”
　　重渊面露疲惫。
　　“本座倦了，让酥酥安排你们。”
　　酥酥瞪大了眼。慌得不能自己：“我？”
　　她来？
　　没想到众人接受度居然很高，没有任何人有意见，还是绛黎主动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酥酥姑娘，请问接下来属下是该安排大家前往何处落脚？是要去距离最近的沉木阁，还是去云色大人的千色阁？又或者是通瑞阁？”
　　酥酥思来想去，重渊离开赤极殿带在身边的也是云色，前去王都找她的也是云色，或许相比较之下，重渊也更信任云色？
　　而且和她最熟悉的也是云色了。有云色在，她可能会稍微安心些。
　　酥酥如此想着，犹豫了下，去看重渊。
　　重渊此刻像是浑身无力，靠在酥酥的身上，闭着眸轻声道：“你安排。”
　　酥酥也就不再犹豫了：“去云色那里。”
　　云色就在此处，闻言拱手：“是，属下这就安排。”
　　赤极殿离开的飞船准备了足足三条。
　　光中低阶弟子就塞满了两船。最后离开的是酥酥重渊和各大阁主一行人。
　　飞船内有舱房，酥酥扶着重渊去躺下，重渊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嘴角就溢出血迹。
　　可把酥酥吓了一跳，赶紧帮重渊擦拭了，又急匆匆去找云色，要找壬婧来。
　　但是壬婧不在赤极殿，同样也不在飞船上。说是壬婧提前就被调出去帮忙了。
　　这下怎么办。
　　酥酥不知道重渊伤得如何，只知道他在本就重伤的情况下，还消耗了那么多的灵力，只给东殿撑起了一片结界。
　　“重渊。”
　　酥酥小声喊他：“你别有事。”
　　男人似乎陷入了昏迷，一切无感。
　　酥酥一直用疗符给重渊蕴养，但是她也清楚，疗符根本无法蕴养人的神魂。
　　这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飞船抵达千色阁时，千色阁内早就准备妥当。
　　此处算不得在闹市，而是在千里城的东市长巷之中，五进大院，平日里能容纳千名弟子，这从赤极殿全部迁出的弟子加起来几千人，并不能全都留下，还是在千色阁旁边的两处宅院，将低阶弟子们容纳了进去。
　　而重渊始终在昏睡中，无人敢前来舱房安排重渊。
　　酥酥犹豫了好久，自己也搬不动重渊，思来想去，还是试图将重渊装进锦囊中。
　　没想到，她还真的做到了。
　　把重渊装进锦囊中，再转移到千色阁给殿主预留的朱阁之中。
　　男人全程都在昏睡，无知无觉。
　　酥酥将他在床榻上安置好，就立刻让云色去将医堂的人请来。
　　“酥酥姑娘，属下不是不去请，而是没有用。”云色得了酥酥的安排，无奈拱手，“旁人不知，酥酥姑娘该是最清楚的，殿主之前擅闯低阶渡境，当时就伤了神魂，后来又是……这伤了神魂的事，根本就不是医修能做的。”
　　酥酥咬紧唇。
　　“那……要怎么做他才能快点好起来？”
　　云色还真的知道一个法子。
　　“属下知道的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让酥酥姑娘知道。”
　　云色犹犹豫豫地：“或许酥酥姑娘知道琉璃百上宫吗？”
　　琉璃百上宫？
　　好熟悉啊。
　　酥酥仔细回想了很久，还真的让她想起来了。在山主那里曾经看过一本杂记，就是琉璃百上宫的。
　　“知道。”
　　云色吐了口气。
　　“那就好，这个法子就是情修。以元神补元……”
　　云色话音未落，本躺在床榻上在昏睡中的男人，手指微微抬起，点了点云色，云色直接痛苦地捂住脖子。
　　男人很是虚弱，唇色发白，半眯着眼，却很是锋利。
　　“少给酥酥……说些她不能听的。”
　　重渊很明显还是疲倦之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告诫了云色。
　　云色了然，痛苦地点着头，声音嘶哑：“属下，知错。”
　　酥酥急了：“这不是有法子能帮你吗？你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没用。”
　　重渊闭上眸。
　　“你是个连拥抱都能满足的小狐狸，更多的对你来说，不合适。”
　　酥酥一愣。怎么还牵扯到这里来了？
　　她认真地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快点长大，才能帮上你？”她想了想，如果只是拥抱的话，是还没有长大，那到底要怎么才是比拥抱更多？怎么才能长大？
　　重渊唇角微微扬了扬：“不需要着急，你只要慢慢地跟着自己的节奏去长大就好了。”
　　而后，他抬起手，将一块红色如同火焰的令牌，塞到酥酥的手中。
　　云色当场脸都扭曲了，再看酥酥时，眼神已经彻底不对味了。
　　“现在的你不用想着长大，已经能帮上我。”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虚弱。
　　酥酥见过这个令牌，只有一个，始终在重渊的手中。给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我都帮你！”酥酥说道。
　　男人轻笑了声：“很简单的，你能得到。如今我神魂伤得很重，难免无力操劳更多。可能还要闭关休养。”
　　“我将赤极殿全部托付给你，在我休养的期间，你就是赤极殿的殿主。”
　　“一万三千众弟子，十二阁阁主，统统听你号令。”
　　“酥酥，帮帮我，让我有休养的时间，好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92章 
　　做赤极殿的殿主？
　　哪怕只是代替重渊暂时掌管赤极殿, 这对酥酥来说都是一件难以办到的事情。
　　她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不行的，重渊，我做不到。”
　　重渊没有强求, 只是将那赤令塞到酥酥的手中，到底是灵气消耗过多，疲倦地闭着眼, 有气无力道：“你做得到，你比你想象中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但若是不愿，也无妨。”
　　他却是也并不逼迫酥酥。
　　酥酥反而提着心，慌张地看向云色。
　　云色恭恭敬敬低下头：“酥酥姑娘, 赤极殿如今不可缺了主事之人。”
　　酥酥知道。她在赤极殿近百年, 重渊不怎么喜欢大小事都管, 小事统统分给手下的阁主们, 只有手下无法决策的大事, 他才会去决断。
　　但是他的决断才是整个赤极殿的根本所在。
　　酥酥垂眸看着榻上的重渊。
　　他话都不多说几句，闭着眸安安静静躺着，呼吸瞧着还算是平和, 可到底是透露出几分虚弱来。
　　“此事……旁人也行啊, 云色, 绛黎……檀休。”
　　重渊似乎轻叹了口气, 却并未说什么。
　　“酥酥姑娘，容属下多嘴。”云色正色脸道，“上位者与属下有截然不同。此等决策之事, 绝不是吾等属下敢插手置喙的，且不说根本没有决策之力, 还以为身份有别, 根本无法服众。就算逞强接过来, 也只会让上下心浮，无法听从。”
　　酥酥一愣：“可是我……”她都离开赤极殿十年了。
　　而且在赤极殿的时候，她也是一个没有人搭理的狐狸。
　　怎么会有人听她的呢？
　　云色小心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殿主，而后收回视线落在酥酥身上，居然传音入密：“属下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诉姑娘了。”
　　“早年殿主曾吩咐过，赤极殿众只听两人命令，一位是殿主，一位就是酥酥姑娘。”
　　“当时大家拿捏不住酥酥姑娘的身份，且殿主其实不愿他人距离姑娘近了，就无人敢靠近姑娘。但是只要酥酥姑娘有所吩咐，无一人不听从。姑娘想一想，是也不是？”
　　酥酥眯着眼仔细回忆。那些人对她的态度，的确是从不靠近她，但是只要她开了口，从侍婢到弟子乃至阁主，都会照办。
　　主要她也不爱靠近别人，开口的机会甚少，留下更多的印象则是和赤极殿的生疏。
　　“所以赤极殿上下，一直以来都会听从酥酥姑娘的吩咐。酥酥姑娘做任何决策，属下一众皆会服从。”
　　如此说来，她还真的就成了唯一一个能替重渊掌管赤极殿的人了？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始终无法做出决断。
　　若是真的接手赤极殿，她能做到什么？她过去从未参与过赤极殿的任何事宜，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
　　酥酥垂眸看向重渊。
　　他该是没有听见她和云色的对话，这么片刻的工夫，就已经睡了过去。
　　酥酥不再搅扰他，轻手轻脚地和云色离开朱阁。
　　此处其他的弟子都已经被安置妥当，几个闻讯而来的阁主都在堂屋焦急地等候。
　　“酥酥姑娘。”
　　云色陪在她的身后，轻声道：“不妨试一试，若是酥酥姑娘觉着自己无法掌控，再推手也不迟。”
　　酥酥咬着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只……试一试。”
　　云色呼出一口气。面色安定多了。
　　“酥酥姑娘放心，属下一定会从侧协助姑娘，不让姑娘有为难之处。”
　　说是如此，也的确如此。
　　赤极殿骤然起了真火，导致整个赤极殿淹没在火海中。从殿主到弟子不得不仓皇离开。这对赤极殿来说已经是百年来最大的事情了。阁主们心中焦虑难安，在堂屋中来回走动，坐也坐不住，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酥酥抵达堂中时，那些阁主看见酥酥，或坐或站地，都起身正形，拱了拱手。
　　“酥酥姑娘。”
　　酥酥在他们中看见了不少眼熟的。
　　有紫裙簪花的女子，有高壮有些魁梧的汉子，有绛黎，也有……檀休。
　　酥酥在所有人的目视下有些紧张，攥着裙子，还是在身后有云色鼓劲的情况下，才抬步走了进去。
　　而后堂屋众人都站着，说是目视酥酥，倒不如说目光跟着酥酥的方向变动，却没有人直视酥酥的眼眸。
　　这其中，就是檀休满脸别扭，也还是没有任何抗拒之心。
　　酥酥在众人的示意下，在首位落了座。
　　随着她落座，那些阁主才开始三三两两落座。
　　此间聚集的只有七个阁主。
　　云色檀休绛黎，占了三处，童阁主外，还有几个酥酥很眼熟的。
　　“酥酥姑娘。”
　　云色第一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礼。
　　“如今赤极殿中真火不灭，虽然有结界框住不至于蔓延，但殿中还有不少来不及转走的法器，以及账册等物。属下以为，就算我等离开了赤极殿，如今头等事，还是该扑灭真火。”
　　酥酥听着，说道：“可是真火该用什么去扑灭？”
　　真火与凡火不同，水无法浇灭，土也覆不了。不然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酥酥姑娘，这事儿我……啊，属下是知道的！”高壮的魁梧汉子起身拱手道：“真火要用明水来浇灭。”
　　酥酥看了过去。观非远说道：“要说有明水的地方，属下只知道琉璃百上宫的……洛湘仙子。”
　　“那我们去问洛湘仙子借一下吧。”酥酥说道。
　　酥酥只听着琉璃百上宫很是熟悉，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听到第二次了。琉璃百上宫有法子能救重渊，而现在他们还有明水，酥酥不由得对琉璃百上宫充满了期待。
　　“是，那属下去安排。”绛黎主动起身拱手，“若是洛湘仙子要报酬，属下主动献身就是。”
　　酥酥一愣，咦了一声。
　　报酬，献身？
　　还是云色猜测出殿主的心思，这会儿咳了一声，放大声音盖住绛黎的话：“报酬什么的，也要洛湘仙子提出口才行。这不是现在能提的。”
　　绛黎很快了然，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却是说道：“酥酥姑娘，那属下现在就去寻洛湘仙子？”
　　酥酥颔首：“好。”
　　此事就算过了。
　　紧接着就是云色提出第二点，关于赤极殿的结界所有人都看见，有了巨大的裂痕，趁着这场火势，最好重做。
　　“酥酥姑娘，要支撑赤极殿一处的结界，需要大约三条灵脉，三十个阵修。”云色说道，“灵脉的话每个阁中都有，可暂时挪用三条出来，阵修却不够，赤极殿的高阶阵修只有二十人，还差十人。”
　　酥酥小心翼翼问：“需要从外面找？”
　　“回姑娘的话，是这样的。而且阵修还不能和其他宗门有所牵连。毕竟是赤极殿的结界。”云色解释了句，面有难色，“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稍等。”酥酥从锦囊中摸出了留音符，低语，“小师兄，赤极殿的结界要重做，缺十个阵修，你可有法子？”
　　檀休眯着眼看那留音符飞出，面色不好。却什么都没说。
　　在座的童阁主还笑呵呵说道：“酥酥姑娘的小师兄，属下见过一次，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晁然大人，一手阵法无人能及。”
　　“晁然？”还真有旁的阁主听过，“就是那个只要钱给的多，什么阵法都能摆，什么人都能杀的晁然？”
　　“我也知道，不过据说晁然不好请，看钱的同时还看心情……”
　　酥酥只听到了前半句。只要钱给的多。
　　那她得多给小师兄钱。
　　“怕什么，那可是咱们酥酥姑娘的师兄，定然是能帮上忙的。”童阁主笑呵呵对酥酥拱手，笑得谄媚，“幸亏有酥酥姑娘，晁然大人才会来此。”
　　果不其然，很快那留音符飞了回来。
　　酥酥打开来，传来小师兄冉尚戈的声音：“缺十个人算什么，你师兄我一个抵十个不就完了？”
　　云色长舒了口气：“幸好有酥酥姑娘，那此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紧接着，就是第三件事，关于赤极殿的弟子们究竟要怎么分布，是都留在千色阁，以此地为中心，还是如何？
　　这些是阁主们讨论，根据外界的威胁，千色阁的地理位置，还有弟子们的情况来综合讨论，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几个人拿出了两个方向，来问酥酥拿最后的主意。
　　酥酥听了全过程，他们说的很细致，千色阁的优劣一目了然，相比之下，千色阁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她选择了千色阁，而没有任何人有异议，随着她的决策，很快进行到下一项。
　　酥酥在中堂坐了几乎大半天，阁主们都习惯了以前的方式，小事自己解决，有些牵连的事情他们会讨论商量，拿出几个方向来给酥酥。
　　更大的事情则只是从源头回报，并不在其中添加个人的看法。
　　而这全过程，没有一个人对酥酥主持赤极殿大小事宜有任何意见。
　　他们积极配合，甚至给酥酥一种错觉，她不是第一次插手赤极殿的事宜一样。
　　黄昏之际，今日的大小事宜才算了解。云色作为千色阁的阁主，要留在此处，而檀休绛黎等其他阁主都令了事，纷纷起身离开去办各自的差事。
　　酥酥坐在原地没动。
　　云色起身时，笑吟吟问酥酥：“酥酥姑娘，是不是并不难？”
　　酥酥起身，回忆了下这大半天，的确是她在主殿等待重渊时，会看见的一切流程。
　　除了让她拿决定是会有些不安，除此之外，好像的确不太难。
　　“还好。”他们都太配合了，只要酥酥做出决定，就没有任何有异议，全过程都很流畅。让酥酥也松了口气。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那就好，酥酥姑娘现在是要去看殿主吗？还是说，要去见一见两位客人？”
　　酥酥想到小师兄答应帮忙，她得去跟小师兄核算一下用多少钱。
　　“我去找师兄们。”
　　云色人在堂屋中和酥酥说话，可外头的消息也掌握了不少。
　　“两位客人这会儿在竹园，属下带姑娘去。”
　　五进的大院子，又比凡间的五进宅院大得多，弟子们的分布都有细致位置，而厌别双和冉尚戈因为是酥酥的师兄，被直接安排在了内院的一处种着竹子的庭院。
　　此处有主间和左右厢房，跨院，只安排了他们二人，另外准备了几个弟子侍奉。
　　酥酥来时，他们刚用过了晚膳，冉尚戈在中庭拆开了不少的东西铺了一地，厌别双在连廊围栏旁擦拭着剑。
　　云色倒是识趣，知道这是师兄妹三人的事儿，行了个礼笑吟吟离开了。
　　“师兄。”
　　酥酥哒哒哒跑过去，先蹲在地上看小师兄的摆件。
　　堆了一地的都是些……奇怪的纸张？
　　冉尚戈将这些纸折了折，折成了不少的蝴蝶小鸟模样，抬手抛入空中，倒是化为真正的蝴蝶鸟雀，飞走了去。
　　而后他拍了拍手。
　　“这周围我总觉着不太安心，可能有什么危险，派小纸去看看。”
　　而后看先酥酥：“今儿一天没见你，跟着那位黑心肝的殿主大人？”
　　酥酥听到黑心肝三个字，叹了口气。
　　“他还昏迷着呢。我在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哇哦。”冉尚戈眼睛一亮，“那不是说赤极殿现在你做主了？”
　　酥酥不能说是，但是也不能说不是。她只能说：“暂时帮忙做些事。”
　　“那请我帮忙构造结界，是你请我的，还是赤极殿请我的？”
　　冉尚戈抱着手臂笑嘻嘻道：“你请我我不收钱的，赤极殿请我的话，那我可要个好价钱。”
　　“小师兄要多少钱？”酥酥老老实实说道，“这算是赤极殿请你的。”
　　“构建一个赤极殿的护阵结界……还要我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冉尚戈摸着下巴，而后扬声问远处的厌别双，“二师兄，咱诈个赤极殿十万上品灵石如何？”
　　“小师兄，我听见了哦。”酥酥好心提醒，“你说了个诈字。”
　　“自家人，不要在意这个。”冉尚戈笑眯眯道，“我多挣点钱，不就是你挣钱吗？”
　　“还是你舍不得赤极殿的钱？”
　　酥酥还是很理智的：“十万上品灵石，你一个人要当十个人用，好像也不算很多？”
　　毕竟她护送钟秦宣前往王都都要一万上品灵石的。
　　“听见没，小师妹都说不多了，那我们就再加点。”冉尚戈直接翻了个翻，“那就二十万上品灵石吧？”
　　酥酥在估计赤极殿的接受度。她主要是不知道阵修构建一个结界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如果一个人构架起一个……唔，就比如此处。”酥酥比划了一下千色阁，“将此处护在其中的结界，需要耗费多少灵力？”
　　“如果只是普通结界，要金丹修士来耗费不了多少。”
　　冉尚戈随口说道：“怎么了？”
　　“那要是能抵挡真火的呢？”酥酥问。
　　冉尚戈啧了一声：“抵挡真火的结界？一个人构架？那这个人起码要在化神期。恐怕也要耗费一番心血。”
　　酥酥犹豫了下，又追问：“那如果……此人本就神魂重伤了呢？”
　　“赤极殿殿主？”冉尚戈好奇地问，“他不要命了吗？神魂重伤的人怎么可能花费心血去构建一个结界。这会导致很严重的灵力反噬。”
　　“不应该啊，他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危险。”
　　冉尚戈小声嘟囔道：“该不是这个黑心脏的，又想做什么吧？”
　　酥酥在听到不要命了的时候，就愣住了。
　　他……他明知道自己神魂重伤，怎么还在东殿张开结界？
　　“怎么了？”厌别双收起剑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酥酥的紧张。
　　“师兄……”酥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问他，“神魂重伤之人，怎么才能帮他早点恢复？”
　　厌别双眼神淡淡地，他自然知道酥酥说的是谁。
　　“神魂重伤想要休养恢复，只有一个办法。”
　　厌别双说道：“琉璃百上宫。将他送去琉璃百上宫，琉璃宫主定能救得了他。”
　　又是琉璃百上宫？
　　酥酥短短一天时间，听见了三次琉璃百上宫。
　　云色说，琉璃百上宫有个修法能救重渊，重渊当时说没有用。
　　真火需要明水浇灭，绛黎去请琉璃百上宫的洛湘仙子。
　　现在就连师兄也说，神魂重伤的蕴养方式，还是要琉璃百上宫。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琉璃百上宫。
　　“琉璃百上宫真的能救他吗？”酥酥小声问。
　　“能。”
　　回答酥酥的是冉尚戈，他拨了拨耳朵上的银耳环，漫不经心道，“琉璃百上宫的心法和其他修士都不同，他们的心法，可以采他人的灵气元神相弥，哪怕黑心的殿主元神被撕碎到只有一缕，只要他还活着，请琉璃百上宫出手，就能救下来。”
　　酥酥咬紧唇，她明白了。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要去找琉璃百上宫。
　　“说起来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好像也是个狐族。”
　　冉尚戈摸着下巴回忆了好一会儿：“是涂山氏还有有苏氏来着？”
　　厌别双淡然说道：“神祇有苏氏的弟子，琉璃笑。五百年前自刎，为神祇氏殉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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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93章 
　　二师兄说, 琉璃笑曾是神祇有苏氏的弟子，自己创立了琉璃百上宫，招揽弟子数百, 后来在五百年前，有苏氏毁灭时，又陪着有苏氏一起辞世。
　　而后第二任宫主是琉璃三千。
　　如今的琉璃百上宫宫主, 是一百年前立起的第三任宫主，琉璃殃。
　　“琉璃氏的心法是从琉璃笑处学得，从而成为了琉璃百上宫的根基。而琉璃笑师从神祇有苏氏，这心法或许也是你们狐族的。”
　　厌别双将自己所知告诉给酥酥。
　　酥酥听着若有所思。
　　但是她认识的狐族, 统共加起来也只有之前被重渊扒了皮的涂山氏少主。身为狐族的她, 完全不知道狐族心法是什么。
　　但是她起码有了一个方向。神魂重伤目前看来, 唯一的法子就是要去找琉璃百上宫了。
　　“那我是不是得去一趟琉璃百上宫？”
　　厌别双闻言微微蹙眉。
　　“派人将他送去就是。你不要去。”
　　“是哦是哦, 而且二师兄也不要去。”冉尚戈拍着手哈哈大笑, “我还记得有位琉璃百上宫的仙子，一门心思想让二师兄……唔！”
　　话音未落，直接被厌别双抓了一把树叶塞到嘴里。
　　冉尚戈苦着脸呸呸呸了半天, 却是不敢继续说了。
　　厌别双和冉尚戈只当酥酥不懂, 毕竟她该是不曾听过琉璃百上宫的。
　　偏酥酥在山主那儿, 还真的读过琉璃百上宫的传记, 甚至还记得那个奇奇怪怪的规矩。
　　每一个琉璃百上宫的弟子，都要收纳百名有情人。
　　“是有仙子想让二师兄，当她的情郎吗？”
　　酥酥好奇地问。
　　厌别双略有些震惊酥酥问话的直白, 更诧异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可是在对上酥酥只有好奇的清澈眼眸时，他却心沉了沉。
　　“不过是玩笑。”
　　厌别双淡淡说了句, 说他该练剑了, 一个人离开了去。
　　竹园是一片适合练剑的空地, 厌别双舞剑，剑势锋利而孤寂。
　　酥酥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能从剑势上看懂二师兄的心情。
　　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酥酥猜测是她问的问题不对。二师兄该是不想当别人的情郎。
　　她抿着唇，觉着自己得给二师兄道个歉。
　　她刚起身就被冉尚戈拉住了。
　　“小师妹。”冉尚戈好奇地盯着她问，“你知道情郎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的。”酥酥以为小师兄不懂，还专门给小师兄解释了一番，“情郎就是会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冉尚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嘴巴长得能看完全部的牙齿。
　　“对对对，情郎就是这种。”
　　冉尚戈笑得不能自己，而后指了指厌别双。
　　“那你猜，二师兄会一直陪着谁？”
　　酥酥还真的没想过，她思考了很久，不太确定：“我觉着二师兄好像更喜欢陪着师门的大家。他现在还不是别人的情郎。”
　　“那如果二师兄做了别人的情郎，要一直陪着别人了呢？”
　　冉尚戈作此假设。
　　酥酥想了想，问：“那二师兄会跟着别人走，以后不是我们的二师兄吗？”
　　“这倒不会。”冉尚戈如实说道，“我是不听闻谁有了情人还要和师门断绝关系的。”
　　酥酥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无妨，只要二师兄还是二师兄就行。”
　　冉尚戈了然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一动，浑身的配饰丁零当啷地响。
　　“行，我知道了。”
　　“我去外面看一圈，好像有什么新收获。”
　　酥酥本想跟着小师兄的身后一起出去，半路上碰到几个弟子，对她很是紧张，得知她要出去，就打算都跟在她身后陪着她。
　　酥酥才忽然反应过来，是了，她现在是赤极殿做决策的人，一个人这么跑，好像是不太好。
　　只能目送小师兄外出，而自己则返回了朱阁。
　　朱阁之中，云色安排了十几个医修在修改朱阁内的灵气，酥酥来时，空气之中充斥着都是安神凝心之气。
　　而重渊躺在床榻上还在昏迷之中。
　　随着酥酥的到来，那些医修也都退下，朱阁之中，只有酥酥和重渊两人。
　　“重渊。”
　　酥酥小声喊了一声。
　　而重渊似乎还在昏迷之中，并未听见。
　　酥酥再次用自己的灵气去探，发现重渊比之在飞船上，还要来得虚弱。
　　酥酥从锦囊之中掏出了小金碗。
　　小金碗已经胀鼓鼓如一个小金盆，里面全是灵气。
　　酥酥将这些灵气倾洒在重渊的周围，床榻之中灵气充裕，以缓慢的速度被重渊的身体少量吸取。
　　她搬了个绣凳坐在床榻边，托着腮看着重渊。
　　这是百年间，她第一次看见这么虚弱的重渊。有些不适应。
　　“早点好起来呀。”
　　酥酥小声说了句。
　　而后想了想，还在跟重渊说：“我问过了，现在对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琉璃百上宫。让琉璃百上宫的宫主出手来帮你蕴养神魂。我们要不要去琉璃百上宫？”
　　酥酥没有等到重渊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陪着重渊渡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天尚未亮，千色阁外吵杂声不断。
　　酥酥坐在绣凳上眯着，在尖锐的声音中被吵醒，立刻警惕地跳起身来，反手设了一个阵，将重渊所在之地安安全全拦在身后。
　　而后在阁楼上的窗边张望。
　　在千色阁的外院之地，好像有什么打斗之声。
　　酥酥犹豫了下，并未离开。
　　这会儿重渊才是最重要的。
　　不多时，那吵杂声逐渐停歇，也随后，天边已然是黎明微微亮色。
　　朱阁下，云色敲了门前来汇报，说是殿主在此的消息已经外泄，有妖族趁夜而来，已经被就地诛杀。
　　妖族……妖界距离赤国何止千里，这都已经赶来了？
　　“此处没有结界吗？”酥酥问。
　　云色拱手道：“回酥酥姑娘，属下这里平日只有一个简单的结界，并不足以抵挡这些。只有酥酥姑娘的小师兄，刚刚和属下商量，若是五万上品灵石，就能帮千色阁搭建起结界。”
　　五万上品灵石……
　　酥酥一愣：“你答应了吗？”
　　“属下要来问问姑娘的意思。”云色说道，“这种开支，总得让殿主或者姑娘同意了才行。”
　　酥酥想着千色阁如今人都在这里，重渊伤重昏迷，一个极佳的结界很重要。
　　“我同意的，”酥酥想了想说道，“如果重渊不同意，之后我把钱补给他。”
　　不过她没有五万上品灵石，只有两万。
　　剩余三万的话，可能要想办法拖欠一点时间，再赶紧去赚钱才行。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找晁然大人商议具体。”
　　云色是个麻利的，立刻拱手后离开。
　　而酥酥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她始终揪着心。
　　这就是因为重渊重伤，导致外界对他的僭越之心四起吧。
　　果然还是要早点好起来才行。
　　琉璃百上宫啊……
　　酥酥过了辰时，下了朱阁。
　　而在主院外等候着她的，却是紫裙的梅夫人。
　　“酥酥姑娘。”梅夫人屈膝行礼，“妾来请姑娘一个令。”
　　酥酥扫了她一眼。
　　“你说。”
　　“梅山一族如今也是赤极殿的属从，酥酥姑娘或许不知，梅山氏善于幻影，可做先驱。”梅夫人解释道，“妾愿意遣一百梅山族人外出探得消息，不知姑娘可否准许？”
　　梅山氏一族……
　　酥酥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梅夫人，”酥酥问她，“你的梅雪落可是安抚神魂的？”
　　在她离开赤极殿之前，是见过梅夫人一次的。当时梅夫人说她看起来清减了些，用梅雪落替她安抚神魂。
　　她忽地想到，梅雪落作为梅山氏的法宝，安抚神魂，或许比那些疗符要好得多吧。
　　梅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很快敛起。低着头说道：“回姑娘的话，梅雪落的确是安抚神魂的。”
　　“那我可借来先一用？”
　　酥酥问道。她想拿给重渊去，也许能有些什么效呢？
　　“回姑娘的话。”梅夫人却是苦笑着，“梅雪落，早在十年前就交付给了殿主。”
　　在重渊那里？
　　酥酥立刻掉头跑回朱阁。
　　那可以先把梅雪落翻出来用用。
　　酥酥回到阁楼上，重渊似乎还在睡。
　　她顾不得其他，掀开了重渊的被子。
　　他衣着整齐，腰系金丝宫绦，垂着锦袋。和酥酥的一样，但是不同色不同刺绣。
　　酥酥打开了重渊的锦囊。
　　梅雪落梅雪落……
　　酥酥伸出手在锦囊中要找梅雪落，可是最触手可及的，却是一颗留影珠。
　　酥酥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当初在桃花瀑布用过的留影珠。
　　重渊说在他这里，他还真的是从花圃里挖了，放在自己的身边。
　　而且留影珠摸上去光滑可鉴，仿佛是日日被人盘在掌心把弄的。
　　酥酥抿了抿唇，继续翻找。
　　重渊的锦囊中东西算不得多。
　　可酥酥第二个翻开的就是一片破碎面具的碎片。
　　是……傀儡师玄厉的。
　　在替她抵挡天雷时破碎的。
　　酥酥又翻到了白色透光的小贝壳，还有浅紫色流光幻彩的贝壳片。
　　还有她的苍迦树皮狐狸窝？
　　酥酥翻找的手顿住了。
　　重渊的锦囊里，本该是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的都是与她有关的一切。
　　“要找什么，”重渊似乎被床榻上多出来的重量给弄醒了，半睁着眼，手伸出扶着酥酥的腰，沙哑着声音问，“我替你找。”
　　酥酥手一抖，抿着唇慌慌张张说道：“梅雪落。梅夫人的梅雪落可以安抚神魂。我来找这个。”
　　重渊闻言，试图起身。
　　他看起来浑身无力，酥酥连忙伸手去扶他。他也将力道靠在酥酥的身上，勉强坐起身来。
　　重渊靠在软垫上，目光扫过酥酥，不知道她如何提到梅雪落，不过他却是垂着眸随口说道：“给小狼身体用了。”
　　那是他分出去的一缕神魂，不知为何无法召回，索性就劈了一处小渡境给狼身蕴养。也把梅雪落丢了进去。
　　酥酥想问小狼好些没，可这么久没有见到，重渊如今提起的口味平常，该是小狼还在昏睡蕴养之中。
　　“重渊。”酥酥犹豫了下，说道，“你想去琉璃百上宫吗？这好像是唯一的法子了。”
　　琉璃百上宫？
　　重渊眯着眼，仔细打量酥酥的表情。
　　她有些忐忑，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忧。
　　“不去。”重渊一口回绝，“我知道琉璃百上宫的手段，就算是唯一的法子，我也不接受。”
　　“为什么？”酥酥急了，“琉璃百上宫是唯一的办法，总得试一试吧？”
　　重渊看着酥酥，无奈叹了口气。
　　“琉璃百上宫是情修，我告诉过你，你不知道情修是什么，那我就进一步告诉你。”
　　“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将情修理解为，我会和别的女人成婚。”
　　重渊说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酥酥。
　　“就算如此，也可以吗？”
　　酥酥一愣。
　　就是说，如果要修复神魂的伤，重渊就需要和旁的女子成婚吧。
　　酥酥仔细想了想，她好像是有些难过的，但是这种难过不多。
　　浅浅的，只够让她心头酸一点。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想要和重渊成婚了。她也不在乎，重渊是否会陪着旁人永久了。
　　“可以的。”
　　酥酥说道。
　　随着酥酥的话音落地，男人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唇本无血色，却在他无意识咬着下唇时，渗出了血丝。
　　他一双眼幽深不见底，紧紧盯着酥酥。
　　而在他身体上，黑色的咒文已经无法抑制地爬满全身，从脖颈满眼到下颌，脸颊，乃至全身。
　　他的眸，猩红一片。
　　“重渊？”
　　酥酥只一个晃眼，就发现眼前的重渊气息不稳，周围的气息极其危险。
　　是她熟悉的，他旧伤发作时的模样。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正是这一退，让重渊再也无法忍耐，伸出手扣着酥酥的腰，将她拽进自己怀中。
　　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
　　“重渊？！”
　　酥酥紧张地心跳加速，她被迫仰躺在床榻上，而男人此刻极其危险，气息之中的逐渐缠绕上了阴冷的潮气。
　　“酥酥。”
　　和他强劲的动作相比，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我才知道，原来说话有的时候，比最锋利的剑刃还要让人疼。”
　　“神魂重伤算得了什么，还不及你一句话来得让我痛。”
　　酥酥屏住呼吸，扣着她腰肢的男人俯下|身来。
　　他的手中张开一把短刃，锋利，危险。
　　可酥酥却完全不在意那把短刃，她紧张地盯着重渊，她发现重渊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已经到了一种，几乎走在毁灭边缘的颓靡。
　　短刃的手柄递到酥酥的手中。
　　刀柄对着酥酥，刀锋对着他的心口。
　　男人一双眼血红，脸上黑色的符文由浅变深。显得无比邪恶，他亲昵地低头与酥酥额头相抵，温柔呢喃。
　　“我教你一个法子结束我的痛。杀了我，酥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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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重渊。”
　　酥酥仰躺在床榻上, 明明她被压倒，被力量桎梏，可重渊却像是真正被桎梏的人, 犹如困兽找不到出路，眼底逐渐染上疯狂，却用最后的理智来靠近她。
　　酥酥丢开手中被塞的刀。
　　短刃落地的清脆声。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酥酥伸出手去碰着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底猩红, 布满红血丝，咒文所蔓延的位置，仿佛能看见皮下血肉的扭曲。
　　“别说这种话，”酥酥一双眸静静看着重渊, “我听着会难受。”
　　她只知道琉璃百上宫是唯一的机会, 不知道重渊为什么这么抗拒,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宁可说出让她杀了他这种话, 也不肯接受。
　　可这种话酥酥听到的时候，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痛在蔓延。
　　两个人四目相对, 都是在彼此纠缠的状态, 一体感受着疼。
　　重渊看清酥酥眼底的受伤, 那疯癫的劲仿佛触碰到了禁制。片刻后, 男人手上卸了力道，趴在酥酥的身上，疲倦地闭上了眼。
　　酥酥不做声, 安安静静抱着重渊。
　　许久过后，酥酥感觉到重渊体内灵气逆转的汹涌。
　　而他身上的黑色符文, 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不断不断地在他身上蔓延攀爬, 符文在变换，在侵蚀，在吞取他的灵气！
　　酥酥吓了一跳，努力撑着重渊翻了个身，而后看清楚了，这些符文的确是有了意识一样在主动入侵。
　　和过去她曾经见到的时候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
　　而随着符文的蔓延，符文的变换，重渊的身体在小幅度抽|动，青筋暴起，几乎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重渊？”
　　酥酥不知道该怎么办，抬起手试图用灵力舒缓他的不适。可是重渊却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按住了。
　　“别靠近我。”
　　男人睁开眼，眼底不在猩红，却是幽黑到几乎无光的地步，甚至酥酥还能看见，有奇怪的字符在他眸中若隐若现。
　　重渊撑着床榻的手都是在微颤的，他手背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忍了许久，才盘腿打坐，闭眸手中结印。
　　在他身体周围的灵气，逐渐开始被染上暗色。
　　可酥酥呼吸地有些不顺畅，她甚至打了个哆嗦。
　　空气中的灵气被他散发出来的戾气所晕染，每一点接触，都让酥酥有种心态上的不适。
　　她犹豫了下，还是让小金碗来试一试。
　　小金碗却很抗拒重渊的灵气，上下翻滚着，犹犹豫豫了很久才开始吞噬。
　　那些充满戾气的灵气被小金碗吃了进去，而小金碗将原本蕴藏的干净灵气吐出。
　　一来一回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空气之中的灵气终于算得上透彻。
　　重渊入定了。
　　他身体的符文并未退散，直到此刻还在他全身显现。
　　这是酥酥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重渊的身体上的符文，只会偶尔有些失控。却并未有过如此强势到几乎要将重渊反噬的狂乱。
　　整整一天的时间，酥酥都没敢离开重渊半步。
　　他始终在入定中。
　　酥酥守着他，直到深夜。
　　她坐在小绣凳上，窗外从天明到日暮，再到月悬半空，她始终在思考一件事。
　　对于重渊来说，他宁死都不肯接受的法子是不是只能放弃。
　　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法了吗。
　　清晨，云色前来朱阁看望殿主，也不敢靠近，只远远给酥酥行了个礼。
　　看她模样就像是有事，酥酥起身过去。
　　云色声音很小：“酥酥姑娘，绛黎回来了。”
　　绛黎是去找洛湘仙子的。他回来了，那这件事算是有了一个动向。
　　酥酥跟着云色前往正堂，在堂中，绛黎正在招待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水色衣衫，头簪洛花，细眉薄唇，笑起来格外自带一股韵味。
　　见绛黎起身对着来人行礼，口称姑娘，那女子也跟着起身，笑吟吟看向了酥酥。
　　一个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却是个妖。美艳而纯情，只眉眼中依稀残留着疲倦和孤寂。
　　洛湘仙子屈膝：“酥酥姑娘。”
　　“这位就是洛湘仙子吧，劳烦了。”
　　酥酥在主位落了座，还记得一些规矩，客客气气和洛湘仙子寒暄了几句。
　　洛湘仙子能答应借出明水，已经算是了却赤极殿的一桩事了。
　　“不敢，赤极殿能有用得上洛湘的，洛湘很是欣喜了。”
　　洛湘仙子就像是不知道外面的传言，赤极殿殿主神魂重伤，如今的赤极殿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样，笑得格外亲昵。
　　“我琉璃百上宫一直想亲近亲近赤极殿，奈何殿主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们，没想到殿主终于答应了。如今有了这般好机会，我怎么也该要去见一见殿主，让殿主多喜欢我们宫一些呢。”
　　酥酥怎么敢让别人再去靠近重渊。就重渊现在神魂重伤的模样，她估计就眼前这位修为不俗的洛湘仙子，也能加害与他。
　　“此事仙子有些误会，”绛黎在一侧笑着说道，“下令请仙子来的，是我们酥酥姑娘。”
　　洛湘仙子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捂着唇笑：“原来如此，那可是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莫怪，实在是……我宫中上下女修，都对殿主有些想法。”
　　“这赤极殿点名要我来，可由不得我不多想呐。”
　　洛湘仙子笑得好看，酥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她还是努力地去理解洛湘仙子的话。
　　“洛湘仙子的明水，能扑灭我赤极殿的真火。”酥酥简单说了一下，“洛湘仙子既然来了，还请仙子移步。”
　　她看向绛黎。
　　“洛湘仙子，在下陪仙子前往赤极殿，还请仙子用明水救火。”
　　绛黎拱手笑道。
　　那洛湘仙子在得知不是赤极殿殿主邀她来的，情绪已然跌落几分，勉强笑着答应了。
　　这边洛湘仙子随了绛黎去，酥酥还坐在原位发呆。
　　她在想一件事。
　　洛湘仙子是琉璃百上宫的人，能不能问一问她，他们琉璃百上宫的心法是什么。
　　“姑娘？”
　　“酥酥姑娘！”
　　云色叫了好几声也不见酥酥有反应，不得不放大了声音。
　　酥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想事情想入了神。
　　“嗯？”
　　云色叹了口气，拱手道：“这两日发生了一些事情，属下要禀告给姑娘。”
　　在酥酥陪同重渊的时间内，千色阁发生了两次袭击。除了千色阁，还有远在摇城的纪书阁也遭受了意外，遭到大批不明人士的偷袭，损伤惨重。
　　纪书阁阁主纪书缕遭到重创，如今被门下弟子掩护着送往千色阁来。
　　酥酥眉头紧蹙。
　　“纪书阁阁主本就是医修，不偏武战。平日里也就会带着门下弟子习医。这些人偏偏盯上了纪书缕，害得他一把年纪了还遭此重伤。”
　　云色面色很不好，一个医修阁主受此重创，那对接下来的门徒弟子也是一个打击。
　　医修阁的弟子自己受了伤，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有接连而来的袭击，低阶弟子的安危恐怕是个大问题。
　　酥酥听得也面色不好。
　　这些都是隐患。
　　“云色，我该怎么做？”她到底不曾接触太多，对眼下发生的事情，有些慌张，也有些无措。
　　“酥酥姑娘。”云色正色脸道，“就听到这些事，姑娘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酥酥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想先救人，再把那些偷袭的坏人打回去。”
　　“那姑娘就这么做。”
　　云色一点点教她：“纪书缕本就是医修，他不用太担心，门下弟子还有旁的医修，就是壬婧和她的弟子，只要下令让他们照顾纪书阁的弟子，也能顾得过来。”
　　“壬婧回来了？”酥酥问。
　　“前日回来的，只是姑娘忙着，没有来见姑娘。”
　　酥酥懂了：“那就让壬婧带人照顾纪书阁。”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云色又问道，“要把这些人打回去，得先知道他们来自何门何派。”
　　酥酥思考了片刻。
　　“是不是就是梅夫人说的，用梅山氏人去探先锋？”
　　云色挑眉，却是没有反驳：“此举的确不错。梅山氏人很好用。”
　　云色又告诉酥酥，要怎么去将留下来的活口审讯，从而更快的从另一侧去探得消息。
　　一个多时辰，大部分都是酥酥在学习怎么去解决一件事。
　　而这也很有成效。
　　酥酥已经能将一件事的脉络梳理出来，一点一点去安排怎么做。
　　听起来复杂的，只需要简单拆分过后，就能对照着去布置人手。
　　千色阁的巡逻换防，也变得更加紧密。
　　与此同时，千色阁的结界在冉尚戈几乎一人之力的情况下，展开了。
　　有了此处结界，起码能稍微安心一二。
　　酥酥去数了五万上品灵石，装了一个大大的锦袋，去往竹园找小师兄。
　　她去的刚好，厌别双刚巧收到来自大师姐的传音。
　　师兄妹三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盯着那张小小的传音符。
　　“看好小崽子，别让她被骗了！赤极殿的消息越来越多，都有人找到我手上，想让我帮忙杀赤极殿的阁主，叫什么休的。你们陪着小师妹等到那个黑心殿主安全些，就让她赶紧回来！”
　　酥酥听得清清楚楚，眨巴着眼。她听见了熟悉的词。黑心殿主。
　　好像师兄也是这么喊重渊的。
　　也许，重渊在别人眼中真的是个黑心的？
　　酥酥不知道怎么忽地想到了他身上的黑色符文，也许心脏上，都被符文给墨染黑色了吧。
　　“听见没，让你赶紧回去，别被骗了。”冉尚戈笑嘻嘻说道，“大师姐可真担心你，还没有这么担心过我们呢。这就是幼崽待遇吧？”
　　说着伸出手来，敲了敲酥酥的脑门。
　　幼崽能怎么办，只能任由幼稚的小师兄敲。
　　“知道了……”酥酥小声嘟囔了句。
　　厌别双却收起传音符，转手翻了另外一张留音符给酥酥。
　　“你与大师姐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酥酥接过留音符，想了想，灌入灵力。
　　“大师姐，我现在还在赤极殿，我打算等他好些了就回来，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找个法子蕴养神魂。他替我……”酥酥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了，“他替我挡天雷伤到神魂了，琉璃百上宫他不愿，大师姐，你还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蕴养神魂吗？”
　　说完，酥酥将留音符递给厌别双。
　　“他不愿？”厌别双挑眉，眸色有些深。
　　酥酥闷闷地点头：“嗯，他说哪怕是唯一的机会也不要琉璃百上宫。”
　　谁知她说完，冉尚戈忽然笑得打鸣，笑声时而粗狂时而鸭叫，甚至拍起了桌子来。
　　酥酥人都看傻了，盯着冉尚戈：“小师兄你没事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冉尚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喘气都喘不匀。
　　比起酥酥，厌别双仿佛明白了什么，虽然对他来说也有些意外，但是他没有冉尚戈这么……外显。
　　“小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酥酥不解。
　　冉尚戈笑够了，趴在桌子上慢悠悠摆了摆手。
　　“我只是才发现一件，也许全天下间都不知道的秘密。”
　　“赤极殿殿主居然……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笑得不能自己。
　　酥酥开始还有些担心，可是见他笑得越发猖狂，也无奈了。
　　顺手给小师兄倒了一杯水，怕他笑得岔过气去，还好心拍了拍他背。
　　冉尚戈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可是接过水杯时看见酥酥，没忍住，一口水险些呛着，又笑得前仰后翻。
　　酥酥给彻底弄蒙了。
　　到底在笑什么？
　　厌别双瞪了过去：“笑不够的话，我帮帮你？”
　　冉尚戈嗝了一声，赶紧伸手捂住嘴。
　　“笑够了笑够了！噗嗤……”
　　他憋笑憋到整个人颤抖。
　　酥酥还挂记着小师兄刚刚说的话。
　　“你说重渊居然怎么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一直在笑，酥酥起初还没有什么，可听小师兄笑成这样，总是有些好奇的。
　　冉尚戈努力憋住了笑，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他原来有病啊……居然不举。”
　　话音刚落，直接被厌别双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什么话都能说？”
　　这巴掌打得太实在了，酥酥都听见小师兄脑袋瓜啪一声响。
　　冉尚戈被打得嗷着叫了一声，捂着脑袋瓜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扫了眼酥酥。
　　“不举是什么？”
　　酥酥果然虚心求教，甚至有些担忧：“这个病严重吗？”
　　厌别双气得够呛，站起身来直接提溜住了冉尚戈的后衣领子。
　　冉尚戈自知今天是逃不过一顿教育了，争取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妹多教一点。
　　“是病，这个病让他无法接受琉璃百上宫的心法医治，要想蕴养神魂，就要先把这个病治好嗷嗷嗷师兄别揍！”
　　厌别双才懒得听他这种话，二话不说直接提溜过去开揍。
　　酥酥在一侧看了片刻，发现二师兄下手是有轻重的，而且冉尚戈说跑也能跑，没跑老老实实挨着……那她就不要插手了吧。
　　贴心的小师妹给两位师兄准备好了茶水点心，还放了几根肉脯。
　　冉尚戈一边挨打一边跑来抓起一根肉脯塞嘴里，含糊不清问：“哪儿买的，真好吃！”
　　酥酥笑吟吟说道：“重渊做的。”
　　追着冉尚戈打的厌别双脚步一顿，侧眸看着她。
　　“你的肉脯都是他做的？”
　　“嗯……”酥酥低下头自己摸了一根肉脯塞嘴里，“都是他自己做的，我在王都吃完了……他还回去又给我做……”
　　不对，应该是说知道她吃完了的是玄厉……不对，玄厉也是重渊。
　　酥酥咬着肉铺，忽然发现玄厉和重渊好像快要合在一起了。
　　始终陪着她的，一直都是重渊。
　　厌别双一直记得，刚到师门的小师妹，整日都是吃肉脯过的。
　　厌别双也拿了一块肉脯，慢慢咀嚼着。
　　没想到赤极殿殿主，居然会耐心于做肉脯这种事。
　　酥酥又将装着五万上品灵石的锦袋塞给了小师兄，这是他的报酬。
　　而冉尚戈嘴里塞着肉脯，很麻溜儿的接过锦袋朝着酥酥摇了摇。
　　“等回到师门咱们再分。”
　　酥酥笑了。
　　“好，回到师门，我挣得灵石也要拿来分。”
　　她起初还特别骄傲自己挣了一万上品灵石，现在看看，自己可能在师门里只是一个垫底的。
　　垫底的也无妨，总归她也有挣得。
　　酥酥离开竹园，打算去找壬婧。
　　她从小师兄的口中得知，重渊不肯接受琉璃百上宫的法子可能是因为他不举，还得先把这个病治好才行。
　　壬婧等医修都去照料纪书阁的人了，这会儿还没有旁的医修。
　　酥酥无法，只能努力回忆自己在藏书阁抄书中，有没有抄到这种医书。
　　一路回到朱阁，上了楼梯，回到阁楼之中酥酥都没想起来。
　　而此刻重渊已经起身，站在窗边披着一件外衣，吹着风。
　　回眸看向酥酥时，他眼底已经恢复正常，身体上蔓延的黑色符文也退散，只是他始终面色苍白。
　　“回来了？”
　　酥酥还没注意到重渊，她低着头走到床榻边的绣凳坐下，还在思考，她现在学医还来得及吗？
　　好像只要肯学没有什么来不及的，那就等忙完了，去学医吧。
　　“在想什么？”
　　重渊声音在酥酥身后响起。她还未反应过来，老老实实说道：“在想不举。”
　　男人整个人僵在那儿，本要靠近酥酥的动作，凝滞了好一会儿，而后重渊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半蹲在酥酥的绣凳面前。
　　男人一脸心情平和问酥酥。
　　“谁给你说的这个词？”
　　酥酥不知为何，从重渊平淡的口吻中却听出了一点不妙。
　　她下意识将自己小师兄给藏起来了。
　　“就……就听到了。”
　　“听到什么？”
　　重渊本就气血不顺，这会儿反而唇有血色了。
　　酥酥老老实实说：“听见你不举，这是病，因为有这病才不能去琉璃百上宫蕴养神魂。”
　　酥酥还特别担忧地看着重渊：“重渊，你这个病很严重吗？严重到治不好，所以才不去琉璃百上宫的吗？”
　　重渊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酥酥的口中听到这种话。
　　酥酥越想越觉着是真的，因为治不好，所以所谓的唯一机会，对重渊并没有用。他才说，唯一的法子就杀了他。
　　重渊几乎瞬间就能猜测是谁给她说了这种话。赤极殿不会有人敢说这种话。她的两个师兄，厌别双是个面冷的，只有晁然。
　　重渊深吸一口气，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没有。”
　　重渊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这个病。”
　　“那你怎么不去琉璃百上宫？”酥酥始终纠结这个问题，“没有病的话就要先养好神魂啊！”
　　重渊沉默了良久，最后确定一件事。如果不去琉璃百上宫，酥酥会以为他真的……不举。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想在酥酥面前背负这个污名。
　　“去。”男人咬紧后牙槽，“我去。”
　　去琉璃百上宫，让酥酥亲眼见一见琉璃百上宫的手段，如果到时候她还同意……
　　那可能的确需要揠苗助长，帮她长大了。
　　酥酥刚高兴了一下重渊终于同意了，这下就有了最靠谱的法子，却又紧接着反应过来。
　　“可是你之前宁可让我杀了你都不去琉璃百上宫……所以真的是这个病……”
　　“我只是想告诉你。”重渊抬手捏紧了酥酥的腮帮子，“我不去琉璃百上宫是另有原因。但是你说的这个病，我宁可去琉璃百上宫也不背负这个恶名。绝不。”
　　“一个病而已。”酥酥腮帮子被捏着，含糊不清说着，“不要在意。”
　　重渊面无表情道：“我在意，我没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三次元有些不可抗力的事情，耽误了很久，抱歉哦，给宝贝们补红包~
　　晚上还是会更新的！我尽量哈~


第95章 
　　虽然酥酥不知道重渊到底在执着什么, 但是他愿意松口去琉璃百上宫已经很好了。起码机会就在眼前，可以蕴养他的神魂。不至于让他如此难受。
　　重渊答应了下来，那紧接着就是酥酥要去协调此间的事情。
　　洛湘仙子跟着绛黎前往赤极殿, 花费了两天时间才将真火扑灭。使用明水需要洛湘仙子的灵气，两天的消耗下来，只把洛湘仙子弄得灵气大损, 疲倦不堪。一回到千色阁，见到酥酥的第一句话就是。
　　“给我男人。”
　　洛湘仙子柔柔弱弱地扶着额头，泫然欲泣：“我连日消耗，使我身体疲倦难忍, 酥酥姑娘, 我也不求什么报酬了, 你且给我几个活儿好的男人, 让我松快松快就是。”
　　酥酥坐在主位, 她听懂了洛湘仙子灵气损耗带来的身体不适，但是她没听懂后面的要求。
　　要男人？
　　但是什么活儿好松快松快的……
　　酥酥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绛黎身上。
　　绛黎笑着拱了拱手：“洛湘仙子，不如在下陪你去松快松快？”
　　洛湘仙子抬眸扫了眼绛黎, 有些忸怩：“不是洛湘不喜绛黎大人, 只是大人瞧着太文弱不够威武, 只怕捣起来没劲, 挠不到痒处呢。”
　　酥酥竖起耳朵认真听。
　　都是她认识的字，听过的词，偏组在一起后, 酥酥怎么也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洛湘仙子是想找人给她挠痒痒？
　　酥酥有些不理解，挠痒痒要威武的男人来？有力气？
　　可洛湘仙子这般模样, 她总觉着不是要抓痒痒的人啊。
　　“既然仙子看不上在下, 不如在下安排几个人来给仙子用用。”绛黎说罢, 转身对酥酥拱了拱手，“酥酥姑娘，属下可否调动几个人，给洛湘仙子补一补精气？”
　　酥酥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你安排就好。”
　　“那就多谢酥酥姑娘，多谢绛黎大人了。”
　　洛湘仙子捂着脸，笑得眉眼春色。
　　“洛湘仙子。”酥酥在她起身要离去前，说道，“等仙子休息好了，还请来此一叙，我有些事想请教仙子。”
　　“既然酥酥姑娘吩咐了，那洛湘两个……不，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以后来此恭候酥酥姑娘。”
　　洛湘仙子给了一个时间。
　　酥酥算了算，三个时辰以后，刚好入夜。
　　三个时辰她也不会白白在此消耗，而是回去陪重渊。
　　重渊如今的情况大部分都在休息，睡梦之中用梦境来回吐纳灵气。在此期间大部分时间还算是有意识，偶尔陷入梦定之中，是无知无觉的。
　　酥酥绝大部分时间都拿来陪在他身侧，同时还会练一练自己的阵符，不停的在他身边贴一大堆的符。
　　别的作用没有，吸收灵气倒是不错，在把小金碗留下，重渊的身边全部都是最新鲜的灵气，将他吐纳之间的戾气全部换去。
　　三个时辰，差不多天黑灯明，酥酥提了一盏灯，提裙下了朱阁。
　　正堂之中，洛湘仙子换了一身衣裳，许是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潮湿，面带红晕，眼眸水渍残留，只她浑身一股懒懒的劲儿，瞧着也不像是睡了一觉。
　　“酥酥姑娘。”
　　洛湘仙子声音还有些哑，起身笑着行礼。
　　“多谢酥酥姑娘安排的人，洛湘很受用。不愧是赤极殿的男人，果然各个都是有料的。”
　　酥酥还真以为洛湘仙子是找人去挠痒，不太理解，但很尊重。
　　“仙子满意就好。”
　　洛湘仙子在下首落了座，而酥酥能明显察觉此刻的洛湘仙子与三个时辰前相比，灵气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但是气息，而且她的修为仿佛在三个时辰之内，有了一截回升。
　　这是酥酥都能看出的。
　　酥酥十分好奇她怎么做到的。挠痒痒又是什么奇怪的修行方式吗？
　　“不知酥酥姑娘唤洛湘前来，是有何要事？”
　　洛湘仙子问道。
　　酥酥也直言不讳：“我想去琉璃百上宫一趟，有要事。”
　　洛湘仙子捂着唇上下打量酥酥，而后笑得意味深长：“酥酥姑娘若是去了，只怕不少人都要争着抢着给姑娘送花儿呢。”
　　送花又是什么？是琉璃百上宫的什么规矩吗？
　　酥酥不懂，也没有问，而是直接问道：“我听闻琉璃百上宫的心法可以蕴养受伤的神魂，可是真的吗？”
　　“蕴养神魂？”洛湘仙子面色一凝，表情严肃了几分，“洛湘也不欺瞒酥酥姑娘，的确如此。但是不是说我宫中任何人的心法都能蕴养神魂，要达到蕴养神魂的修为，我宫中上下也只有五六人能做到。”
　　“宫主琉璃殃，还有我师尊洛姜，长老师宁儿，长老浮溶声，另外就是宫主首徒琉璃醉。”
　　洛湘仙子数来数去，就这么五个人，第六人都数不出来。而后看向酥酥。
　　“想要蕴养神魂，是需要情修的，不知是要为殿主择人吗？”
　　酥酥犹豫了下，觉着普天之下都知道重渊的神魂重伤，她也没有隐瞒，就点了点头。
　　“那只有两人了，”洛湘仙子说道，“宫主琉璃殃和师宁儿长老，只这两位女子。”
　　酥酥不解：“还要挑女子？”
　　说完她才想起来，重渊也曾说过，情修视若夫妻。那的确该是女子。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而洛湘仙子明显脸色骤变，花容失色。
　　不知道想到什么，捂着唇浑身颤啊颤，最后将尖叫咽了回去，努力扬起笑脸来。
　　“如果是殿主大人的话，也许，也许不是女子也行呢。”
　　酥酥还是很高兴这个答案，如此一来，那选择就从两人变成了五人，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吧。
　　“那不知道琉璃百上宫，可否接待……殿主呢？”
　　洛湘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接待！必须接待！”
　　“实不相瞒啊，酥酥姑娘。”洛湘仙子摇头晃脑道，“我宫中连续两百年，年年赏花宴都给赤极殿送花笺，赤极殿从未应下。如今有了能亲近赤极殿的机会，别说只是蕴养神魂，殿主想将全宫的人亲香一番都行啊！”
　　酥酥只听懂了琉璃百上宫对赤极殿的热忱，如此一来倒是还好。但是她还是提醒了句。
　　“现在的赤极殿，可能有些危险。”
　　“无妨。”洛湘仙子笑得灿烂，“我琉璃百上宫可不沾染任何宗门，他们也不敢招惹我琉璃百上宫。”
　　谁让他们第一任宫主，可是那位大人的徒弟呢。
　　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在琉璃百上宫头上惹事呢。
　　所以，琉璃百上宫，从不怕招惹是非。
　　如此就太好了。从洛湘仙子这里得到了准确的回答，酥酥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她要带着重渊前往琉璃百上宫，那千色阁这里就要云色操持。
　　云色一听这脸都变了，哭丧着脸就差抱着酥酥的腿哭。
　　“酥酥姑娘，不行啊，属下真的不能总揽大局，不瞒姑娘，十二阁主平起平坐，谁都指挥不了谁！您要是不在，那我们根本无法友好进行下去！”
　　这不是说谎。赤极殿从来都是以殿主为主，没有主，他们能做的都是小事，更多的决策，谁也担不起。
　　酥酥对此犹豫了很久，决定去和重渊商量商量，他一个人去能不能行。
　　然而重渊干脆利落拒绝了。去的目的就是给酥酥好好教导一番，她若不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这边也的确是个问题。
　　重渊倒是干脆，想到了什么，垂眸道：“我有法子找人暂时替代几日。”
　　酥酥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她也不是很放心让重渊离开。自己陪着，才行。
　　收拾了一天的工夫。不能让消息外泄，只对外宣称是送洛湘仙子回琉璃百上宫，而准备了一架马车。
　　酥酥和重渊共乘，洛湘仙子被绛黎护送着乘坐另外一辆，第三辆马车，则是厌别双和冉尚戈。
　　本来厌别双说不去，不知道冉尚戈怎么开导了一番，最后还是出现在队伍中。
　　马车缓缓启动，比起凡间的马车，此处的马车不过是在地上跑了片刻，就飞上云霄。
　　“重渊，你留了谁在千色阁？”酥酥多少有些好奇的。
　　重渊垂下眸，想到他昨夜直接去自己构建的小渡境中，将狼崽子强行唤醒。
　　神魂受伤不单单是他的本体，同样也连在了小狼身上。
　　小狼苏醒时，回到了十四五岁的模样。
　　狼耳少年明显还未清醒，耷拉着眼，整个人意识还是混沌的。
　　而后他们神识相通，狼耳少年明白了局势，二话不说就板着脸离开了。
　　到底是另一个他，虽然性情多少有些受到影响，但是狼崽子在千色阁，起码不会出乱子。
　　“是狼。”
　　重渊话音落，酥酥瞪圆了眼。
　　“小狼？”
　　酥酥急了，她想见小狼的时候，怎么都见不到，重渊说小狼神魂受伤蕴养着，怎么她这边一走，小狼就给放了出来？
　　酥酥有些气，咬着唇扭过头去。
　　小狼啊，分别几个月，她还没有见到呢，也不知道如今的小狼如何了？
　　狼耳少年一双翠绿的眼眸，身着黑色衣衫，悄然出现在主厅时，云色和刚赶回来的檀休正在低语，忽地见到顶着一双狼耳的冷冽少年出现，跨过门槛。
　　两人具是一愣。
　　狼耳少年扫过他们二人，目光落在檀休身上，冷冷问道。
　　“本座吩咐你做的事，可办妥了？”
　　檀休和云色在一个眼神下瞬间明白了来人是谁，两人具是单膝跪地。
　　“回殿主，属下办妥了。”檀休说道。
　　“那就好。”
　　狼耳少年一掀衣摆，坐在主位上，手撑着额头，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笑着。
　　“让本座好好看看，这些愚不可及的人还有什么招数浪费本座的时间。”
　　“殿主……心情不好？”云色抖啊抖，终于承认眼前的狼耳少年就是殿主的分体。
　　狼耳少年抿着唇，极其不痛快。
　　“本座，没见到酥酥。”
　　云色和檀休低着头，一脸沉默。
　　合着酥酥姑娘陪着的人，不是您本体吗？
　　*
　　而这边的酥酥还在马车里准备着礼物。
　　要去琉璃百上宫，还是请人办事，自然是要准备礼物的。
　　酥酥不知道琉璃百上宫喜欢什么，听着名字沾了琉璃二字，就从自己的锦囊和重渊的私库里，选了不少极品琉璃石，打算给琉璃百上宫送去。
　　重渊全程都闭眸养神，放任酥酥一个人去算。
　　最后酥酥算来算去，觉着是不是有些少，她拽了拽重渊的袖子。
　　“要是他们答应了我们的诉求，我们是不是得多给准备些礼物，这些太少了？”
　　酥酥问重渊。
　　重渊虽然闭着眸，但是他极其享受酥酥说的‘我们’。
　　他嘴角勾起，却是轻轻拍了拍酥酥的脑袋。
　　“这些事你做主就是。钱财所有的支出，你说了算。”
　　酥酥得了这么一句话，就放心大胆的开始算了。
　　小师兄做一个结界五万上品灵石，那若是以这个为参考的话，那要给重渊蕴养神魂，请琉璃百上宫的宫主或者长老出手，那起码得给十万上品灵石吧。
　　十万……数也要数好多天的样子。
　　酥酥怕到时候给人家现场表演数灵石，只能伸手问重渊要他的灵石袋，打算先数。
　　重渊见她埋头一颗一颗的数灵石，也不闭目养神了，而是好奇地问：“你要数多少？”
　　“先数十万个吧……”酥酥数的手有些酸，甩了甩，有些委屈地瘪嘴，“为什么没有一个符，可以自动区分灵石的。”
　　重渊拿过灵石袋，从里面取出了几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是晶石，你数一百颗就够了。”
　　晶石？
　　酥酥才知道除了灵石外，还有晶石，看着兑换比例，晶石比灵石要贵得多啊。
　　她数了一百颗晶石装进一个锦袋里，拍了拍。
　　到时候，就把这个袋子塞给琉璃百上宫的人吧。
　　一切准备就绪。
　　而三辆马车也从天空逐渐降落。
　　琉璃百上宫位于一片云雾之中。
　　不在地上，而是在天空之下，山川之上。
　　马车降落的地方，是一片湖泊的旁边。
　　青草绿茵，鸟语花香。
　　而酥酥下了马车，一眼就看见那高耸的宫墙。
　　琉璃百上宫。
　　酥酥下了马车转身，准备等重渊。
　　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起风了。
　　风将她裹起。直接托着她穿过云雾。
　　而后一双手温柔地从她身后环过来，抱紧了她。
　　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靠近，低缠的声音在酥酥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看我发现了什么，居然是一只小狐妖。”
　　“小狐妖，你看起来好软，我想抱你。让我与你共享欢愉，可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五月大家元气满满呀~
　　红包包~


第96章 
　　酥酥一时不察让人靠近, 反应过来后立刻反手拍出一张符，而那人修为不是酥酥能比拟的，轻轻松松躲开, 还笑吟吟地伸手弹了弹酥酥的脑袋。
　　“小狐妖，可不能乱动手。”
　　话音未落，那风中是蕴含着凛冽之势的一掌, 掌风袭来，就算那人再如何，也不敢硬碰硬，只能松开抱着酥酥的手, 退让躲开。
　　酥酥从风中赶紧抽|身坠落。
　　落地的瞬间被重渊一把扶住。
　　男人下马车的时候还是有些虚弱, 甚至要酥酥伸手来扶, 可这会儿他站在酥酥的面前, 浑身煞气充斥, 灵力波动到让周围人都为之心颤。
　　酥酥站稳后立刻抬头看向重渊。
　　他下颌紧绷，一双眼幽深，紧紧盯着从风中坠落的一个男子。
　　那男子头上簪花, 肤白貌美, 落地后笑吟吟朝着重渊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赤极殿殿主大人了, 浮溶声见过殿主。”
　　“浮长老, ”洛湘仙子赶紧上前来挤眉弄眼，“这位是赤极殿的酥酥姑娘，酥酥姑娘！就是那位, 殿主找了十年的！”
　　这般挤眉弄眼，那浮溶声才算是明白过来。
　　而那位殿主大人, 看他的眼神已经极其危险了。
　　“哈哈, 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一只这般可爱的小狐儿，原来是赤极殿的。”
　　浮溶声笑眯眯拱了拱手：“酥酥姑娘，刚刚多有得罪。”
　　酥酥扫了眼此人。他就是洛湘仙子提起过的长老浮溶声。
　　别的没看出来，轻浮倒是挺明显的。
　　酥酥刚想摇摇头说无碍，那浮溶声又捻着手指笑着说：“不过在下说的是真的，很想和酥酥姑娘，共枕同眠。”
　　话音刚落，重渊掌中凝聚的灵气直接朝着浮溶声拍去。
　　这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琉璃百上宫的长老，浮溶声很是狼狈地才躲开。
　　而酥酥这会儿才发现，重渊哪怕神魂受伤，他也不是旁人轻易能比拟的。
　　依旧是有着绝对称霸的实力。
　　“浮长老，”重渊眯着眼煞气毫不收敛，“谨言慎行。”
　　两次下来，浮溶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才收起了那轻浮模样，拱了拱手。
　　“是在下僭越了。殿主大人，酥酥姑娘，还有白芍儿爱慕的厌道友，晁然大人，几位客人们，琉璃百上宫欢迎诸位。”
　　酥酥下意识回头去看了眼二师兄。
　　白芍儿爱慕的厌道友，就是二师兄了吧。
　　厌别双看那浮溶声的眼神着实谈不上友好，到底什么也没说，淡淡移开了视线。
　　赤极殿的殿主一行人前往琉璃百上宫，时任宫主琉璃殃派长老亲自前往宫门迎接，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到底是顺顺利利将人请入宫中来。
　　琉璃百上宫的主殿是琉璃殿，宫中弟子三千，从宫门处列阵迎接，一直前往琉璃殿。
　　琉璃百上宫弟子无一不是肤白貌美，美人成群，就算列阵在侧，看着也是格外赏心悦目。
　　酥酥左右看了又看，这里的弟子不管男女，都是正值妙龄，容颜美貌，看着使人心中喜悦。
　　琉璃百上宫以琉璃瓦为主，色泽明艳而通透，处处晶莹，又都是美人，一路走来着实是赏心悦目，甚至不觉着路长，酥酥甚至觉着一个晃眼，就到了琉璃殿中。
　　琉璃百上宫宫主琉璃殃，一位翠青衣衫的明艳美人，笑吟吟挽着披帛疾步走到殿门口来，瞧见被浮溶声带领而来的一行人，美滋滋地屈膝行了个礼。
　　“琉璃百上宫，琉璃殃，见过赤极殿殿主大人。”
　　那声音煞是好听，一语千转，缠绵娇柔。
　　重渊在外，还看不出他有多少虚弱，站在那儿玉树临风，俊美的模样吸引了诸多琉璃百上宫的弟子视线，甚至包括了宫主琉璃殃，眼神痴缠地盯着他，脸颊泛红。
　　“琉璃宫主。”
　　重渊嘴角噙着一抹笑，随意拱了拱手。
　　“此番，打扰了。”
　　“哪里哪里，殿主能来我琉璃宫，是我琉璃宫上下的福气呢。”琉璃殃媚眼如丝，盯着重渊笑得娇媚，“还盼着殿主只管当此处是自己的家，随意些才好呢。”
　　重渊微微颔首：“如此多谢琉璃宫主美意。”
　　一番寒暄后，琉璃殃请了他们入内，殿中早已准备妥当，歌舞乐师齐全，随侍在侧的弟子也都是美人，巧笑盼兮，看着就心生好感。
　　酥酥在第二位落座，前面是重渊，身后是厌别双。左侧由赤极殿众人坐下了，右侧则是琉璃百上宫的宫主和长老。
　　至于主位，则是空出无人能坐。
　　在旁人家中做客，没有客人坐主位的，可琉璃殃也不敢坐重渊的主位，才舍弃了主位，来了个左右对称，坐在了右侧第一位，和重渊面对面。
　　而每个人面前定了三张小几，每一张小几上堆满了琉璃百上宫的美食，殿中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弟子抚琴吹笛，媚眼抛给在场每一位客人。
　　包括酥酥。
　　酥酥被几个俊俏的少年抛了媚眼，看的她有些发愣。
　　这种眼神怎么说呢，仿佛有千言万语，挑眉眨眼之间，也都是酥酥不曾见过的……神采？
　　她看得极其专心，重渊几次回头都能看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几个俊俏少年身上。
　　坐在酥酥对面的长老浮溶声托着腮看着她笑。
　　“酥酥姑娘，”浮溶声目光始终落在酥酥身上，到底心痒痒地，忍不住问，“酥酥姑娘可是殿主的妻妾？”
　　随着他这么问，重渊攥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眼神暗了下来。
　　“咦？”酥酥还在看那些抛媚眼的美少年，忽然听到这种问话，奇怪地回答，“不是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重渊垂下了眸，而周围的不少人视线都在她身上和重渊身上转来转去。
　　而后都在笑，笑得别有深意，而之后看重渊的视线更肆无忌惮，而看她的视线，多的几乎她都分辨不出有多少。
　　重渊不轻不重把酒杯放下。
　　有些憋火，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说的没错。
　　的确不是。
　　琉璃殃的目光在酥酥身上扫了一圈，捂着唇笑：“我是猜出这位姑娘是谁了，只是没想到，近百年了，我还能见到一只狐妖。也是我的荣幸了。”
　　“就为这酥酥姑娘是狐族，我也该敬姑娘一杯酒。”
　　酥酥稀里糊涂被这么架着端起了酒杯。
　　她以为酒都是临霏那种，甜甜带点酸的，可这杯酒入口，辣的她舌尖疼。
　　一口喝到嘴里不敢吞咽。
　　重渊朝着她伸出手来，蹙眉催促她：“吐出来。”
　　吐……吐到他手中吗？
　　酥酥忍了忍，还是咽了下去。这咽下去，喉咙顺着胸腔才是火辣辣的烫呢。
　　酥酥咬紧牙关，更受了大罪一样，整个人都焉了。
　　重渊无奈，只好将自己小几上的贡桔剥了塞到她口中。
　　酸甜的味道盖了盖酒味，才让酥酥好受一些。
　　“这是……酒？”
　　酥酥大为不解。
　　重渊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得说道：“这是酒，你在那条鱼那儿喝的，算不上什么有味道的酒。”
　　酸甜入口，最多就是后劲十足，然而口味和平日里的酒差距很大。
　　酥酥终于知道为什么重渊一直拦着她喝酒了。
　　如果这是酒，那她绝对不会沾一口的。
　　酥酥嘴里塞着桔子，重渊还顺手倒了一杯花茶递给她。
　　如此冲淡了味道，酥酥才吞咽下桔子，长舒一口气。
　　不喝了不喝了。
　　才这么下定决心呢，重渊却从自己的锦袋中取出一个琉璃壶并琉璃盏，放在了她的跟前。
　　“想喝就喝这个。”
　　酥酥嗅到了弱桃花的味道。
　　这是之前小鱼给她拿来的，并未喝掉，而是让玄厉收了起来，没想到他一直给她带着呢。
　　这才是她喝的酒！
　　酥酥满意了，喝了一杯弱桃花，被那杯酒伤害的舌头瞬间得到满足。
　　而重渊对酥酥的百般照顾细致，都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眼中。
　　琉璃殃眯着眼看得真切。浮溶声笑眯眯把玩着酒杯，却是回头问一侧的长老师宁儿。
　　“这种场合，阿醉怎的没来？”
　　宫主琉璃殃的首徒，琉璃醉。
　　“阿醉没完成任务，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中不肯出门。”师宁儿笑眯眯说道，“到底还脸皮薄，不懂事。”
　　说罢，那师宁儿又看向厌别双。
　　“厌道友，我家芍儿想念你得紧，偏你这冷面冷情的郎君，也不曾看芍儿一眼，我这师父看着，心中都心疼她。”
　　厌别双坐在酥酥的身侧，全程目不斜视，闻言也不过是随意抬手抱了抱拳。
　　“多谢令徒厚爱，受之有愧。”
　　“我呢我呢，怎么不见有人提及我？”冉尚戈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地问，“我比二师兄是差了些，可也没有差到无人问津吧？”
　　“晁然大人？”
　　师宁儿却是笑着摇头：“我琉璃宫中，暂时还没有谁有奇怪的念头，要对晁然小大人动手呢。”
　　冉尚戈看起来十四五岁，说是少年郎也是，说的再稚嫩些，也不为过。到底是在更为挺拔成熟的男人面前，稍微逊色了一点。
　　可爱有余，威猛不足。
　　冉尚戈哼唧了声，隔着厌别双和酥酥低语：“他们没眼光。”
　　酥酥果断选择撑自家小师兄，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酒过三巡，重渊首先放下酒杯。
　　酥酥还在抱着琉璃盏，喜滋滋和自家师兄推荐弱桃花呢，厌别双不爱此等甜腻的花果酒，还是冉尚戈响应了师妹的喜好，和她窃窃私语关于什么果酒甜，什么花酒香。聊得火热。
　　“殿主大人。”琉璃殃也跟着放下了手上的酒杯，笑吟吟看着重渊。
　　“关于殿主大人的来意，我也知一二，不知殿主大人是打算选择我，还是宁儿来与殿主合双情修呢？”
　　这话问的坦荡，在场懂得人都懂。不懂的，也就酥酥一个。
　　可是她听到了关键点，赶紧抬起头来脸色严肃了不少。
　　这才是他们来琉璃百上宫的重点，目的就是给重渊蕴养神魂的。
　　按照之前洛湘仙子说的，整个琉璃百上宫也只有五人，女子只有两人，若是在她们中间选择的话，她也不知道重渊会选择谁。
　　在她看来，只要修为够高，谁都可……
　　“琉璃宫主有心了。”重渊不紧不慢说道，“不过合修一事不劳琉璃宫主和师长老。”
　　琉璃宫主扫了眼洛湘仙子，笑意不变：“若是殿主想选择浮长老，又或者其他男子，也是无妨。”
　　重渊一愣，将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眯着眼问：“男子也无妨？”
　　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琉璃殃慢条斯理说道：“洛湘这孩子已经和我说过了，殿主可能不拘泥于性别。不愧是赤极殿殿主，着实有格局。”
　　洛湘仙子？
　　重渊忽地想到什么，垂眸看向酥酥。
　　酥酥正好也好奇重渊的选择，扭着头看他。四目相对，重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是你和洛湘仙子说，不拘泥性别的吗？”
　　酥酥老老实实点头：“嗯，我还以为谁都行，洛湘仙子说，是形如夫妻。是我误会了。”
　　如此一来，重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重渊把本来的计划全部推翻，他手落在酥酥的后背，半抱着她，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事的确不劳烦琉璃宫主，师长老。同样也不用其他长老操心。本座自有人选。”
　　随着他的话，厌别双的目光直接落在重渊身上，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
　　重渊何曾把这些目光放在眼中，不紧不慢说道。
　　“本座前来的主要目的，是请琉璃宫主费心教一教我家酥酥。”
　　“何为合双情修。”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放假了可是三次元的事情好多好多好多，没时间呜呜呜呜
　　晚上争取还是更新吧！


第97章 
　　赤极殿一行人在琉璃百上宫暂时做客, 宫主琉璃殃专门拨出了一座元月殿给他们。
　　元月殿有着充裕的灵气，旁边就是琉璃百上宫的养神温泉池，也算是特意给赤极殿准备的。
　　此处温泉池可以对神魂细微的损耗有蕴养的作用。对经受过逆天撕裂的神魂,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用，但是聊胜于无。酥酥还是让重渊有事没事就在里面泡着。
　　至于她，许是重渊的那个吩咐, 宫主琉璃殃则给她安排了密集的学习。
　　酥酥清晨卯时初，就被一个粉裙杏眼的少女来接了，说是今儿就要开始带着酥酥姑娘学习学习，何为琉璃百上宫的核心法门。
　　酥酥还是有些兴趣的。按照重渊之前的说法, 她学会了就能来蕴养他的神魂。
　　那也是不错的。
　　等她踩着清晨的早雾沿着碎石路抵达一座拱桥时, 那领着她的少女含笑退下了。
　　在拱桥上, 站着一个人。
　　桥上起着雾, 酥酥起初看不清, 不确定是不是琉璃百上宫的宫主，站在桥下仔细打量那雾中的人影。
　　个子高，纤细, 手臂挽着披帛。
　　嗯, 该是琉璃宫主。
　　酥酥这才提裙靠近。
　　“琉璃宫主。”
　　她走得近了, 那薄雾散去, 明艳貌美的琉璃殃眯着眼看向她。
　　并未说话，而是上下打量她。
　　“你可知，我见到你很是诧异。”
　　酥酥一愣。
　　“宫主何出此言？”
　　琉璃殃走近了些, 手指轻佻地摸过酥酥的下巴。
　　而后轻笑着：“你可是狐族啊。”
　　“自从那位大人之后，狐族几乎销声匿迹。残存的都是涂山氏, 青丘氏这种神狐氏。后来涂山氏青丘氏都远离人世间, 前往妖界……这也着实是神狐氏的一种覆灭了。”
　　琉璃殃说话间, 眉眼中似乎有些忧伤。
　　酥酥听得很认真。
　　琉璃殃收回心神，见酥酥一脸认真，反而笑了笑：“我诧异就诧异在，如今世间百年，该是没有任何狐妖的存活的。偏你瞧着该是有百岁了。”
　　“为什么说，近百年没有狐妖的存活？”酥酥虽然是狐，但是她醒来之后就去了赤极殿，什么都不知道。
　　琉璃殃眯着眼笑。
　　“当然是因为，有人不想让狐族出现，猎杀狐妖啊。”
　　“百年了，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只狐。”
　　琉璃殃上下打量着酥酥，嘴里啧啧有声：“若不是赤极殿护着你，想必我也见不到这么大的狐妖了。”
　　“可惜，独身生活在人群中，半点狐族的本能都没有学会吧。连合双情修是什么都不懂，还要那位殿主大人请人来教。”
　　这么一说却是绕了回来。
　　酥酥好奇：“我听说琉璃宫第一位宫主是狐族，所以合双情修算是狐族的心法吗？”
　　听到这话，琉璃殃却是笑了，笑得看起来很好看，只眉眼中有些忧伤。
　　“是啊，我们琉璃百上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是那位大人曾经来过的。那位大人还亲自指点过我的师尊呢。”
　　“五百多年前，”琉璃殃喜滋滋地说道，“那会儿我的师尊还是个小崽子呢，因为是师祖的徒儿，才得到了那位大人的指点。”
　　“这么说来，我可是和那位大人沾亲带故的呢。”
　　琉璃殃说话自带尾音，听起来又娇又软。
　　“那位大人……”
　　酥酥想，这说的就该是他们口中的神祇有苏氏吧。
　　琉璃笑是神祇有苏氏的徒弟，神祇有苏氏是神狐氏，所以琉璃百上宫，也算是和狐族有缘。
　　“好啦，那位大人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幼崽狐狸能打听的。”
　　琉璃殃笑眯眯抬手戳了戳酥酥的额头，“总归殿主大人有心让你学，我也爱狐狸，就亲自教一教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幼崽吧。”
　　“我且问你，你陪在殿主身边多久啦？”
　　酥酥如是回答：“近百年了。”
　　“近百年……”琉璃殃若有所思，“你与殿主可有过神魂交融之事？”
　　酥酥听到神魂交融，不确定地问：“这个指的是？”
　　她眉眼中具是懵懂，看来是不知的。
　　琉璃殃大概明白了，换了一种说法：“你与殿主之间，最近的距离是如何的？”
　　最近的距离？
　　酥酥想了想：“我会抱着他。”
　　重渊亦是如此，会抱着她。
　　琉璃殃笑意有些僵：“然后呢？”
　　酥酥回忆了好久，补充了句，“他会拍拍我的背，摸摸我的耳朵，尾巴。”
　　琉璃殃等了半天，发现酥酥只说到这里就没有了，仔细打量酥酥的神情，明白了。
　　她抿唇笑不出来了，眉宇中有些艳羡。
　　“拥有你百年，居然都没有教你情之一事……”
　　“赤极殿殿主居然……”
　　酥酥不明所以，而琉璃殃却收起了那点子情绪，眉眼中重新带上笑意。
　　“旁的不说，单你是一只狐，我就该教一教你们狐族的本能。”
　　“这合双情修呢，算是最后的结果，我们先要学习的是……过程。”
　　琉璃殃想了想，露出了一抹带点恶趣味的笑意。
　　“说来我家不争气的弟子和你一般，也还不懂何为合双情修，倒不如你们一起学，事半功倍。”
　　酥酥没有意见。人家本就是琉璃宫主的徒弟，跟着学习是应该的。她才是那个被半道塞进来学习的。
　　“全凭琉璃宫主做主。”
　　酥酥应下来之后，琉璃殃领着她前往不远处的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石。
　　那巨石上自有洞府，宽阔广袤，一眼甚至无边无际。
　　酥酥一眼就看出，这里算是一个小渡境。
　　琉璃殃领着她来，随手将手腕上的披帛扔出。
　　不多时，那披帛指引着琉璃殃前往一处山泉瀑布。
　　酥酥走到半路脚下一顿。
　　那山泉瀑布之中，有人。
　　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上身并未穿衣，长发挽了个单髻，用一根红色发带绑着，背对着酥酥的方向，他跪在山泉瀑布之中，时时刻刻被从山顶流淌下来的瀑布冲刷。
　　那瀑布声由远及近，声势宏大。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却只挺直了还有些纤弱的背，不动不言语。
　　“阿醉，你出来吧。”
　　琉璃殃也收起了在酥酥面前的笑意，微微蹙着眉，对那瀑布之下被冲刷的少年如此说道。
　　那少年并未动，始终跪得笔挺。
　　琉璃殃小声嘟囔了句：“这混蛋小子……目无尊长，目无尊长！”
　　但是琉璃醉不听话不是一天两天了，琉璃殃只好大声喊了句。
　　“我给你带了只狐狸来！”
　　狐狸酥酥：“……咦？”
　　这是什么个说辞？
　　却不想这奇怪的说法，还真的让那跪在瀑布之下的少年动了。
　　他站起身，黑色的裤子早就浸湿，沉甸甸拽着腰线，裤腰位置被拽的下沉，露出了一对腰窝，转过身后，那腰腹的线条更是明显，腹肌两侧的线条斜下延伸，沾着水珠，水珠也顺势滚落下去。
　　酥酥收回视线。
　　好像不能这么盯着人家湿漉漉的裤子看。
　　少年并未有什么反应，从瀑布泉水中走出，随手捏了个诀弄干裤子，又凌空抓来一件黑色的衣衫套在身上。
　　他踩着一块一块的方砖石过来，每一步，都踩得方砖石往水中沉下，掀起涟漪。
　　“师尊。”
　　少年走近了，躬身对琉璃殃行礼，声音清淡而又显得有几分薄情。
　　“阿醉。”
　　琉璃殃笑眯眯指了指身侧的酥酥，“这是赤极殿来的酥酥姑娘，是狐族，与你差不多年纪，这些天会和为师一起学习。你来见一见人。”
　　酥酥还记得洛湘仙子说的，琉璃百上宫的宫主琉璃殃，首徒叫做琉璃醉。
　　她拱了拱手：“琉璃道友。”
　　叫做琉璃醉的少年双眸是浅琥珀色的，显得格外冷漠。扫过酥酥时，眸色倒是有几分深。
　　他久久地盯着酥酥，眼珠不转，眼睛不眨，也不看别处，就盯着酥酥的眼睛。
　　酥酥从未和人这么长时间的对视过，不过一个呼吸就觉着很奇怪，立刻眨着眼移开了视线。等了片刻她抬眸，发现琉璃醉还盯着她看。
　　她看向琉璃殃。
　　她这位徒弟怎么感觉，多少有些奇怪？
　　“阿醉。”琉璃殃也有些诧异，严肃脸道，“你失礼了。”
　　琉璃醉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可下一刻，就又忍不住看向酥酥。
　　偏他的眼神纯粹，什么都不包含，看酥酥的眼神，只有最专注的认真。
　　酥酥被看的有些吃不消，抿着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才让琉璃醉如梦初醒，抿着唇半响，低声说道：“在下琉璃醉。道友是叫……酥酥？”
　　酥酥颔首：“嗯……”
　　“有苏的苏？”琉璃醉追问。
　　酥酥摇了摇头：“是酥糖的酥。”
　　这是酥酥很喜欢的一种解释名字的方式。以前没有人问，她酥酥名字的来源是太阳光的酥酥麻麻，后来被人问也是这么解释的。直到她在卫国，在吃了酥糖之后，她决定自己的酥，以后就是酥糖的酥了。
　　一听就很好记。
　　琉璃醉垂下眸，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浅琥珀色的眼珠。
　　“失礼了。”
　　酥酥摇了摇头。
　　琉璃殃在一侧笑着说道：“我宫中弟子到了十六岁的年纪，都要去完成第一个任务，给自己找一个情人。我这傻徒弟都十九了，连续三年都完不成任务，和酥酥姑娘倒是有几分像。”
　　找情人？
　　酥酥忽地想起，是了，在山主的藏书阁是看过的，琉璃百上宫的弟子，要收纳百位情人的。
　　没想到作为宫主的首徒，琉璃醉连续三年都完不成任务，至今一个情人都没有找到。
　　在酥酥看来，找情人就和符修画符，剑修练剑一样，是修行的方式，那这么来推算，琉璃醉差不多就是连符纸都打不开的程度。
　　不由得，她看琉璃醉，跟看自己一样。
　　最基础的都完不成，作为琉璃百上宫的宫主首徒，压力想必很大吧。无法修行，是不是会被别的弟子比下去呀。
　　琉璃醉并未说话，而是沉默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只是酥酥看向琉璃殃时，他才见缝插针地抬眸扫她一眼。
　　“你们俩都是什么都不懂的，我索性就一起教了。”
　　琉璃殃笑眯眯地说道：“阿醉我是知道，连和人牵手都没，酥酥姑娘也就是和殿主相拥吧。那我们最开始就来些简单的，牵个手吧。”
　　牵手？
　　酥酥大为不解，她来学习狐族的心法，怎么还要学牵手？
　　而琉璃醉抬眸看向自己的师尊。
　　“师尊，别废话。”
　　琉璃殃被自己的徒弟如此不给面子的说了，也早就习惯，哼了一声。
　　“为师教你，你还不领情，等着做琉璃宫的耻辱吧你，小混蛋。”
　　到底是被徒弟这么说了，琉璃殃也知道这不靠谱，只好抱着手臂不怎么高兴地说道：“合双情修，在于一个情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琉璃殃板着脸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讲，“简单来说就是，情之一字，没有所谓的你想要开始就能开始，往往都是在不知不觉间，而后陷入情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酥酥听的很认真，甚至想从锦囊中翻出留音符来记录下来。
　　“……这些，都是废话。”
　　琉璃殃简短说道：“对我们琉璃百上宫的人，没有用。”
　　酥酥无辜地瞪圆了眼睛，看着琉璃宫主，甚至有种无力感。
　　她以为是重要的内容，结果是废话吗？
　　“我琉璃百上宫的弟子，对情的沾染，只有一种，贪恋对方，想与之共享欢愉。为此可以用此世间所有的情爱手段，去达到这个目的。”
　　琉璃殃看着沉默的酥酥得意地挑眉。
　　“所以我要教会你的，是对欢愉的了解。”
　　酥酥揉了揉脸，叹了口气。她算是发现了，这位琉璃宫主多少有点不靠谱。
　　但是能怎么办，总得跟着学吧。
　　学会了才能救重渊。
　　此处是琉璃醉的洞府，多少是有些东西的，琉璃殃直接让琉璃醉去抬了两张小几来，就在瀑布旁摆了，自己坐一处，让他们俩坐一处。而后从袖子中摸出一本书来。
　　琉璃醉坐在酥酥的身侧，一身冷冽，靠近一点，酥酥都觉着会冻到她。她不由得往外让了让。
　　琉璃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的耳垂发了会儿呆。
　　酥酥还在看着那琉璃殃手中的书。
　　《诗经》
　　这好像是凡世间很有名的书籍，该是能好好教会她的。酥酥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琉璃殃的指导。
　　“首先要激发我们的是，是对未知的探索欲。”琉璃殃翻开书，直接就着书中的文字指点，“你看此处，手如柔夷，肤如凝脂。自然是摸到别人手了。这就是古人教我们的第一步，要拥有热爱他人的能力。”
　　“那之后呢？”
　　琉璃殃手中一翻，又翻到一页停下，展开来给酥酥看：“喏，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你们年纪小，为师给你们解释。”琉璃殃眯着眼，眉眸含着春意，“你摸到了人家的手，是日也思夜也想，想的翻来翻去睡不着，只想与那人同床共枕。”
　　“这就是第二步，渴求。”
　　琉璃醉手托着腮，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在发呆。
　　而酥酥听到这里，有些犹豫。
　　居然……居然是这样吗？
　　她伸出自己的手。以前摸过谁？
　　好像挺多人的吧，但是她没有想过啊。
　　“当你有了渴求时，就到了第三步。”
　　琉璃殃翻开书本，义正言辞对着酥酥说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们之间已经到了不需要衣裳的地步，自然是要同床共枕，或者天为被地为床，无需在意其他，只用沉溺欢愉。”
　　“如此一来，一套琉璃百上宫的基础修行就完整了。”
　　酥酥听得认真，琉璃宫主不愧是有徒弟的人，讲起来头头是道，很是清晰。
　　就连她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要学会琉璃百上宫的心法，第一步就是要去摸……摸别人吧？
　　琉璃殃合上书，眉眼都是满足。
　　“我琉璃百上宫的宗旨就是，情深如海，绵延不绝，至死欢愉不休。”
　　“这是我为你讲的第一课，酥酥姑娘，可听懂了？”
　　酥酥认真点了点头：“多谢琉璃宫主，我听得很懂。”
　　琉璃殃很满意，微微颔首：“这合双情修一事呢，基础就是这个。只要你把这一套学会了，自然就懂了什么是合双情修，你且去多加练习，我琉璃百上宫对弟子的要求是情人一百，酥酥姑娘是客，姑且就给酥酥姑娘安排个……你先拿下一个情人就行。”
　　“等你练习熟了，我再来教姑娘关于合修的心法。到时候酥酥姑娘就能与殿主大人神魂交融了。”
　　酥酥起身拱手行礼：“多谢琉璃宫主，受教了。”
　　今日收获颇多。
　　酥酥回去的路上还在默默记着琉璃宫主所教她的。
　　简单来说就是，要对他人的身体起贪欲。
　　这个贪欲要怎么去做呢？
　　酥酥一路走一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待会儿要去练习怎么摸别人。
　　那要摸谁呢？
　　酥酥回到元月殿中，环顾一圈，好像都没人？
　　她犹豫了下，顺着一侧的连廊去往养生温泉池处。
　　远处是栽种的竹林，近处是巨石重叠，挡住了温泉内。
　　酥酥过去时，温泉之中，重渊懒懒摊开双臂靠在池边，他的身体从锁骨以下，都泡在温泉之中。
　　而温泉池上，有着袅袅薄雾。
　　酥酥提裙走来，蹲在了重渊的身侧。
　　重渊身上的衣裳都湿了。
　　贴着他的身体，依稀能看见他的锁骨。
　　“回来了？”
　　重渊睁开眼，抬手抹去额头的水雾，仰着头看着酥酥。
　　他看酥酥的那一刻，眉眼中的笑意温柔。
　　“嗯。”
　　酥酥想了想，为什么要去摸别人呢？她也不习惯。最习惯的人也就是重渊了。
　　想着，她索性伸出了手，在重渊眼前张开晃了晃。
　　“重渊。”
　　酥酥蹲在重渊的身侧，小声而好脾气地询问：“我能摸一摸你的身体吗？”
　　作者有话说：
　　师徒隔着桌子教学讲话啥都没有啥都没有别锁了别锁了！！！！！！
　　来啦~
　　《诗经》本意不是这个！纯属瞎掰千万别当真2333
　　明天见了宝贝们~
　　红包包~


第98章 
　　就算是重渊, 一时半会也无法理解酥酥的行为和想法。
　　他沉默以对。
　　酥酥蹲在那儿半天得不到重渊的回答，猜测这该是拒绝，收回了手, 蹲着不舒服，索性坐在石头上垂着双腿，和重渊分享自己在琉璃宫主那儿学到的。
　　当她说出琉璃殃的教材书是《诗经》时, 重渊已经察觉到有了些什么不对劲。
　　酥酥将琉璃宫主的教导认真听进去，给重渊叙述就当做是一种复习巩固，她记性还不错，一边回忆一边把所学到的内容告诉重渊。
　　重渊被迫听了一种荒谬但是意外合理的学习理念, 沉默良久后, 问她：“你觉着琉璃宫主教的, 能接受吗？”
　　“能呀。”
　　酥酥点着头。她的双脚垂在那儿, 靠近温泉池, 怕沾到水，还翘着。
　　“虽然我也不知道琉璃宫主说的，摸一下就想是怎么回事, 但是总要去做去练习的吧。”
　　重渊了然了, 他却并未准许酥酥来摸他, 而是换了个说辞。
　　“这些对你来说还言之过早, 我会和琉璃宫主商量你的学习内容。”
　　酥酥一愣：“那我今日学的，白学了？”
　　“算也不算。姑且先当你学着了。”
　　重渊说罢，从温泉池中站起身来, 他衣衫湿透，薄雾氤氲, 随着他抬步迈出温泉池的水花声, 酥酥忽然发现一件事, 重渊的身体很好看。
　　无论是他穿什么衣裳，幻化做玄厉傀儡师，又或者是从水中染湿一身衣衫，他的骨骼肌理，又或者身形轮廓，始终都是好看的。这种好看是从骨头里透出的，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酥酥歪着头看重渊从水中离开，懒洋洋整理着湿漉漉的衣衫，垂眸捏了个诀，让衣裳重新干净。
　　她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会对一个人有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看来琉璃宫主教的的确透彻，她已经有所领悟了。
　　但是重渊似乎并不觉着这个教学适合她，那她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吧。
　　酥酥起身拍拍裙摆上的灰，跟着重渊回到了元月殿。
　　琉璃百上宫之中，明显是和赤极殿完全不同的环境。
　　所有的弟子闲来无事，会拎着一个小竹篮，在山野采花，围坐在桥头湖边，戴着花环比试谁的水上工夫好。
　　所到之处都是欢声笑语，见到了赤极殿的客人，一个个都是面带笑容，热情而亲昵。
　　赤极殿的人心情多少也会被这种轻松影响，只除了厌别双。
　　酥酥得知自己家二师兄为了躲避琉璃宫的人，三天没出门时，她也有些担忧，专门去看二师兄。
　　元月殿分了前殿和后殿，左右侧殿俱全，倒是将赤极殿和荆门弟子有所分开。
　　酥酥去往二师兄那儿时，厌别双正在打坐。
　　她还不敢打扰，准备退离时，却被厌别双发现了。他睁开眼，收敛灵气。
　　“小师妹找我有事？”
　　厌别双起身，叫住了酥酥。
　　酥酥回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师兄。瞧着气色还算不错。应该是三天不出门没有遇上琉璃宫的弟子，三天都在修炼吧。
　　“二师兄。”
　　酥酥老老实实说道：“见你三天没出门，有些担心。”
　　厌别双眼神柔了柔，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酥酥的脑袋。
　　“此处灵气充裕，不出门安心修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酥酥懂了，二师兄并没有多少桎梏的感觉。他可出门可不出，外面那弟子对他起不到什么影响。
　　酥酥这三天见到琉璃宫主两次，琉璃宫主说要给她改一改教学方案，还要再斟酌一番，她倒是没什么事，又不像在千色阁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忽然闲下来了，索性又跟着师兄来修炼。
　　她的剑术全靠大师姐和二师兄指点，如今身体有了魂铃，全然能引气入体，再次用剑时和以前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差距。
　　厌别双只用和她来回走几个剑势，已经了然她如今的实力。
　　索性加重了剑上力道和灵气，攻势迅猛，只逼得酥酥连番退让防守，甚至破绽百出，走了不到二十招就老老实实举起剑认输。
　　一场练剑下来，酥酥灵气消耗不多，比起以前好出太多。
　　这种状态也落在厌别双眼中。
　　妖族在经历天劫之后，也该是会化出妖丹，但是酥酥丹田空空，没有金丹没有妖丹，旁人很难看出她的修为。
　　厌别双亲自教导她一番，剑术虽然还是平平，但从对天地灵气的吸收吐纳，浑然一体这么一点来看，她如今的修为该是起码金丹中期。
　　放在一个小宗门里，这般修为也都是决裁者的身份了。
　　“酥酥。”
　　厌别双收起了剑，漫不经心问酥酥：“你修为大有精进，在王都遇上什么，直接经历雷劫了？”
　　酥酥也不瞒着厌别双，将她吸收魂珠一事说了。只是关于魂珠的由来有些麻烦，她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丢的，索性略过不提。
　　说罢，厌别双面色沉重，却是立刻告诉酥酥。
　　“此事不要告诉外人。”
　　惑心铃，魂珠，会自发与酥酥融为一体，这种事情的指向就算是厌别双也清楚，酥酥或许会吸收渡劫大能的残留灵气。那这件事若是给别人知道，指不定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还这么不设防，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酥酥不解，但是师兄肯定是为了她好，她绷着脸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关于魂珠知道的人很少。傀儡师玄厉，或者说重渊，他该是可yihua能知道的。但是除了重渊和师门的人外，该是没有人知道了。
　　那她要把这个藏好，不能告诉别人。
　　“魂珠……”
　　厌别双总觉着或许在什么地方还听过魂珠，但是他暂时想不起来。
　　酥酥也不打扰陷入沉思的二师兄，提着剑放轻脚步离开了。
　　小师兄早就和琉璃宫的人打成一片，天天玩得不亦乐乎，元月殿只有绛黎在操持。幸好，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事情。
　　第四天，琉璃宫主派人来请酥酥，说是给她安排了新的教学。
　　酥酥立刻跟着人去了。
　　琉璃百上宫有一处湖中林，湖面袅绕薄雾，水波泛着粼粼日光，而那绵延曲折的小丛林在水中生根，半遮掩在湖水之中。
　　酥酥被人送到湖边，和琉璃碎汇合。
　　琉璃醉今日穿着一身白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链子，有几分别致。
　　他瞥见酥酥，目光久久在她身上停留。
　　酥酥总觉着琉璃醉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是认识我吗？”
　　酥酥忍不住问他。
　　琉璃醉听到这句话，却是忽然露出了一个短促地笑。他不笑时，面色如冰凝冷漠，短短的笑意，却让他像极了最温柔的江畔花。
　　酥酥看得有些恍神。
　　而琉璃醉收起笑意，移开了视线。
　　“你是狐族。”
　　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酥酥不太懂琉璃醉的说辞，他第一次见面就是知道了呀，她就是个狐族。
　　“嗯，我是。”
　　她随口应了。
　　“狐族……”琉璃醉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粼粼波光折射在他眼中，琥珀色的眸子极浅。
　　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酥酥：“都长你这样吗？”
　　酥酥一愣，她犹豫了下，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别的狐族……”
　　不对，她见过自称涂少主的那只狐，但是那只狐给她的感觉完全不是一样的，该不算是狐族的。
　　琉璃醉又看了她一眼，而后垂下。
　　酥酥却被琉璃醉给勾起了好奇心，难道他见过别的狐狸吗？
　　他说狐族都长这样，他是不是遇见过和她很像的狐狸？
　　酥酥好奇，但是到底和琉璃醉不熟，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他的身侧。
　　与此同时，从湖面飞过来一张留音符。
　　“酥酥姑娘，小乖徒，今天为师教你们最简单的，如何用眼睛去分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有情，你们来湖中林。”
　　这是琉璃宫主的声音。
　　琉璃醉收了那张留音符，却没有动。他没动，酥酥自然也没有动，老老实实等候着。
　　两个人在湖边等候了一刻多钟，湖面上才出现一艘小船，晃晃悠悠朝她而来。
　　琉璃醉率先踏入小船，乌篷船不大，容纳两人刚好。
　　酥酥站在另外一边，和琉璃醉保持和一段距离。
　　乌篷船自然在湖上晃，摇一摇，就摇到了湖中林去。
　　离得近了酥酥才发现，原来这湖中林当真是湖中林，虽然丛林生长于湖中，但是湖面上有人在行走，如履平地，踩着柔软的水面，有那么一对两对的人在靠着树干卿卿我我。
　　琉璃醉翻身跳下乌篷船，他同样稳稳当当踩着湖面。
　　见酥酥还在船中，并未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她。
　　酥酥感觉船还在湖面上摇晃，而湖面水波粼粼，怎么看怎么也不是能踩上去的啊。起码对她小狐狸来说，她不太敢去踩。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脚来，往湖面上踩了踩。
　　脚下软软的，黏糊糊的，完全不像是能站在上面的样子！
　　酥酥缩回了脚。
　　琉璃醉等了片刻，等不到酥酥下船，看着她片刻，才说道：“不会沉下去。”
　　酥酥与他不熟，到底是陌生人的关系，他说不会沉下去，她却不信。
　　她本就不喜水，这湖看起来又深又神秘，低头看一眼清澈见底，正是如此才让她看着心中胆颤，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排斥。
　　可琉璃宫主让她来这里，该是没有危险的才对。
　　酥酥挣扎了好久，试探着再踩了踩。同时还随手画了张风符直接拍在自己身上。
　　就算脚下是一片水，她也该不会沉下去的。
　　做好了万全准备，酥酥才下了船。
　　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柔软的水波。一脚踩下去几乎陷了进去，可好在她脚上还有风符，托着她没有真的被湖水吞没。
　　就算如此，酥酥几步走得也是战战兢兢。
　　琉璃醉等到她，才在前带路。
　　酥酥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恨不得去扶着那些树干。
　　然而此处该是琉璃百上宫的什么景色之地，弟子众多，都是两人一起两人一起的，不是牵着手含情脉脉，就是相拥在一起低语说话。
　　湖中林走进去一截，会发现不少藤蔓从树上垂下。
　　酥酥对这种藤蔓心有余悸，看着就不太舒服，走得步伐又慢了一些。
　　“哟，终于来了啊。”
　　琉璃宫主今儿穿着方领半露衣衫，身姿曼妙，笑意迷人，手中还挽着一条披帛，踩着水波从一侧走来。
　　她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弟子跟随。
　　“师尊。”
　　琉璃醉拱手行礼。
　　酥酥也跟着拱手：“琉璃宫主。”
　　琉璃殃的目光都落在酥酥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殿主大人专门来告诉过我，酥酥姑娘年岁小，一开始就学那些有些为时尚早，让我给姑娘重新选些能学的呢。”
　　酥酥对此却表示琉璃宫主上次教的很好。
　　“琉璃宫主费心了，上一次教学我已经有所心得，很是合适。就是没有练习的机会。”
　　琉璃殃闻言捂着唇，笑意还是透露了出来。
　　“这……我可不敢问你是在谁那儿有的心得，殿主若是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琉璃殃笑过了，才眉眼含着春色，笑吟吟说道：“今儿我们就从废话讲起。”
　　酥酥听到废话两字，想到鄂却是琉璃宫主上一次讲过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处都是我们宫中弟子，有的是彼此有情人，有的不过是相伴来一起做任务的，酥酥姑娘，你且先分辨分辨，哪些是有情人。”
　　琉璃宫主给酥酥安排了新的任务。
　　“阿醉，这个难不住你，你就帮酥酥姑娘计数好了。”
　　琉璃殃算了算：“这样，若是酥酥姑娘能分辨出三对来，今次就算你过了，如何？”
　　酥酥扫了一眼湖中林。
　　此处的宫中弟子众多，男男女女，年轻貌美，彼此相拥在一起，好像关系都很好。
　　琉璃殃笑吟吟说罢，就轻盈跳上一棵树，坐在那儿等待着。
　　酥酥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还是琉璃醉在前面领路。
　　“这是白芍师姐和落悠师兄。”
　　琉璃醉走在前，领着酥酥靠近一颗垂着藤蔓的大树。
　　那树下有一对俊美的年轻男女，女子背靠着树干，那男子手落在她的肩膀，头对着头，彼此嘴角含着笑意在低声说着什么。
　　酥酥听到白芍二字，立刻说道：“他们不是！”
　　之前她可是听说了，白芍仙子喜欢她的二师兄。
　　琉璃醉嗯了一声，也不意外这个送分题她能答对，直接转移方向去看第二对。
　　第二对是牵着手的一对年轻男女，年纪好像和酥酥差不多，十六七的模样，说话间眉飞色舞，女孩儿看着男孩儿的眼神专注而欢喜，走在湖面上，都是蹦蹦跳跳的，踩得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酥酥看了好一会儿，猜测：“他们是有情？”
　　“错了。”
　　琉璃醉语调淡淡：“万秀师妹喜欢丁师兄，不喜欢杜师弟。”
　　酥酥愣住了：“可是她的眼神……”
　　“眼神可以作假。”
　　琉璃醉直接带着酥酥往前走。越往前走，薄雾越浓。人却多了不少。
　　那第三对年纪该是二十几岁的男女，彼此相拥在一起，手握着腰，手勾着脖颈，鼻尖抵着鼻，眼神缠绵。
　　酥酥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她斩钉截铁道：“他们有情。”
　　“嗯，错了。”琉璃醉淡定说道，“两位师姐师兄不过是来吃个味的。”
　　酥酥没听懂，但是她很诧异，彼此距离这么近，也是无情之人吗？
　　酥酥忽然想到自己和重渊好像也是。他经常也会抱着她，也会有两人鼻尖相抵的时候。
　　唔，看来的确是她想岔了。
　　也许这很正常。
　　“两组你都错了。”琉璃醉走在前，语气淡淡，“错第三组，你许是要受罚。”
　　受罚？
　　酥酥心一提。她没有反应过来，琉璃百上宫的人有没有资格罚她，但是对惩罚这件事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跟在琉璃醉的身后，走了好长一截，中间绕过了不少人，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那儿有两个人。
　　一个少女提裙蹲在水面，手在水面拨弄，站在她身后的男子背靠着树干，仿佛什么都没有做，目光落在远处发呆。
　　然而那少女弹了弹手中的水珠，抬眸的时候，那男子自然的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中间有一段距离，甚至没有说话，就这么一个对视，酥酥忽然有了一个感觉。
　　他们是有情人。
　　“他们是。”酥酥说罢，还有些困惑。明明看起来这两个人和之前的人相比，要疏远的多，也没有那么亲昵，怎么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种难以靠近的气氛呢？
　　琉璃醉忽地笑了。
　　“对。”
　　酥酥在一侧看了那两人好一会儿。他们看起来话少，只对视了眼，都移开视线去，只那脸上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过了片刻，那少女提裙起身，步步踩着水面靠近那男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轻轻吻了吻。
　　下一刻，却是被那男子反手按在树干上，吻上了她的唇。
　　酥酥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这应该是非礼勿视了。
　　她好像明白了之前的那一对。
　　眼神可以作假，可爱慕不是眼神能全然表达的。
　　那个男子看似和少女没有说话，可他时时刻刻的注意都在她的身上。
　　或许是经历了这一对，她之后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有情和无情。眼神可以缠绵，但是不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专注。肢体可能亲昵，但是不会有全身心依赖的放松。
　　酥酥今日的课程上了大半天，还真的将三对有情人给分辨了出来。
　　不过是在几十对中来分辨的，着实是找的有些艰难了些。
　　琉璃殃对她的答案很满意，笑眯眯地抬手捏了捏酥酥的下巴。
　　“回去后，把这个成果告诉殿主，殿主若是满意，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回去时，她依旧是和琉璃醉坐着小乌篷船。
　　抵达岸边，酥酥和琉璃醉拱了拱手就离开。
　　“狐狸。”
　　琉璃醉在酥酥的身后轻轻喊了她一声。
　　酥酥回眸。
　　“嗯？”
　　琉璃醉一直盯着她，片刻后，垂下了眸。
　　“下次，我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可是还真的把酥酥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她想着，下一次就是明天，或者三天后？到时候听一听琉璃醉想说什么。
　　现在的话，她是要去找重渊，回报一下她的学习。
　　酥酥抵达元月殿时，殿中还有旁人。
　　却是长老师宁儿，长老浮溶声，带着几位年轻貌美的弟子，在殿中陪着重渊饮酒。
　　歌乐声不断，翩然起舞的少女身姿曼妙，然而坐在主位的重渊几乎在酥酥脚步踏入殿中的第一时就抬起了眸，穿过偌大的殿中，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纵使隔着很远，他也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明明是在听着小曲，看着歌舞，与人推杯换盏，他的全部注意力却在她的身上，嘴唇一扬，穿过人群朝她轻笑着。
　　酥酥听见了重渊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
　　酥酥攥着裙子站在殿门口，忽然之间，她好像看懂了重渊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上一章我继续去改……这都能锁可恶呜呜呜
　　晚上继续加更！


第99章 
　　酥酥站在殿门口, 和重渊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没有了抬步进去的勇气，在周围人朝她看过来之前, 她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离开元月殿，酥酥还能感觉到自己始终在回想重渊的那个眼神。
　　全神贯注, 只有她。
　　是因为习惯了吗？习惯了百年间始终拥有她的安心，还是因为……情？
　　酥酥不知道，她漫无目的往外走，正好遇上从外回来的冉尚戈。
　　“小师妹, 怎么失魂落魄的？”
　　冉尚戈这些天和琉璃宫的人玩得很好, 回来时他脸颊上还带着几个唇印, 许是什么关系融洽的小女修给他留下的。
　　到底是他长得面嫩又可爱, 无人把他当做目标, 却不少人都喜欢他，乐于和他亲近。
　　这让冉尚戈在琉璃百上宫是如鱼得水，混得极为舒坦。
　　这会儿带着一身胭脂香靠近酥酥, 抬手摸了摸她额头。
　　“也不烫啊……没生病吧。”
　　酥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 刚刚在想事情。”
　　冉尚戈摸着下巴：“小师妹你不对, 你绝对有事瞒着我。”
　　酥酥平日里是习惯了有什么都告诉给师兄们,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的，面对着这件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半天，也就是抿着唇摇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 我自己缓一缓。”
　　冉尚戈听她都这么说了，也没有逼问, 最多就是告诉她：“可别把自己弄得不舒服了, 要是有什么心事, 告诉二师兄告诉我，你总归是有我们在的。”
　　酥酥感激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有两位师兄陪伴，是她的底气也是福气。但是这件事，的确没办法和师兄们去商讨。
　　酥酥顺着侧殿走到旁边的养神温泉池，薄雾袅绕，她顺着温泉池旁的鹅暖石坐下，脱了鞋袜在温泉池里泡着脚，双脚踢来踢去，踢着水花。
　　她手撑着身体两侧，闭着眼就想到了重渊看她的眼神。她开始回忆，在记忆之中，重渊都是怎么看她的。
　　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在赤极殿时，重渊看她时，就是如此了。
　　可若说让酥酥仔细回忆最让她记得住的，大约是傀儡师玄厉。
　　玄厉从出现在她身边起，始终都是用那种温柔而全神贯注的目光看着她。无论她在哪里，身处何处，何等境遇，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那面具遮去了他的容貌，只有那双眼，汇聚着他全部的感情。
　　每当酥酥回眸看向他时，始终都能得到他全部的回应。这仿佛是她很容易就接受傀儡师，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对他充满信任和依赖的根源所在吧。
　　只是当她知道傀儡师就是重渊后，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能轻易信赖别人的人。是因为那人是重渊，即使不知道是他，也会轻易得到她的依赖。
　　“哎……”
　　酥酥长叹了一口气。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湖中林的有情人，一会儿是举着酒杯在歌舞喧嚣中看向她的重渊。
　　酥酥仰躺平了，抬眸看着黄昏的粉色天空。
　　如果说今日是教她什么是情的话，她可能已经学会去看了。
　　可是这种看，反而把她自己弄得稀里糊涂，开始怀疑自己，怀疑重渊。
　　这就是情吗？她不确定。如果说这就是有情人，那重渊是对她有情？
　　酥酥想到这里想不下去了，怎么都觉着不是。
　　她从温泉池中爬起来，提着鞋袜光脚踩在地上，一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低着头才走了没几步，一头撞到一个胸膛里。
　　几乎在立刻，酥酥就猜出眼前的人是谁。
　　“你不是在殿中吗？”她小声嘟囔。
　　重渊还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已经接过酥酥手中的鞋袜，低头看了眼她白嫩的小脚丫，轻笑了声。
　　“有的人瞧着有几分不对劲，我不来看看怎么行。”
　　酥酥不吭声了。
　　而重渊却是牵着她回到温泉池旁，让她重新泡着脚，至于他，则是随意脱了外衫，躺了进去。
　　酥酥的脚就在他的肩膀旁，她也不好意思再踢水了，双脚老老实实地放着。
　　男人的手却不怎么安分，握着她的脚踝，挠痒痒似的碰了碰她。
　　“痒。”酥酥立刻缩回脚，水花四溅。
　　“说说吧，看见我为什么跑。”
　　重渊松开手，却是抬眸看向她去。
　　酥酥一愣，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就是看见那里人多，不想去。”
　　重渊眯着眼。
　　这若是以前的酥酥，他还就真的信了，毕竟她的确不爱出席宴会。可是这么久以来，酥酥瞧着像是对这种宴会的气氛接受度逐渐高了，也愿意出席。特别是她在琉璃百上宫，对这些人始终是抱有友好的，不会忽然就这么在门口离开。
　　而且她当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委实谈不上平静。
　　重渊没有看错的话，当时小狐儿看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何，甚至是有些震惊的，震惊之外，有些慌乱到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紧张。
　　重渊看着这样的酥酥，怎么可能忍得住，随意应付了一番，匆匆甩开那几位长老，来找她。
　　现在看她这么搪塞的样子，重渊更是断定，她定然有什么事瞒着。
　　他也不催着问，反而问她：“今日琉璃宫主教了你什么？”
　　酥酥听到这个问题，瞪大了眼瞬间慌乱起来。
　　问，问她今天学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说！
　　酥酥第一反应就是瞒着重渊，她就凭借一个眼神，想了这么多，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怎么能说得出口。
　　“就去了湖中林。”酥酥怕重渊多问，大量的去回忆湖中林长什么样，遇上了什么，和琉璃醉在乌篷船上的僵持，忽地想起来琉璃醉说的话，立刻转而拿来问重渊。
　　“你知道狐族都长什么样子吗？”
　　重渊已经从她紧张而慌乱的态度中窥探到一点，他并未揭穿紧张的小狐狸，而是顺着她的话题说道：“我见过的狐狸……若是加上少年时期，统共只有三只。”
　　“一个你，一个涂少主，还有一个……”重渊眯着眼仿佛是在回忆，回忆了很久，却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曾经见过一只狐。”
　　酥酥听到涂少主，为了引开话题，问重渊：“说起涂少主，你还记得他当初的那颗妖丹吗？”
　　妖丹？
　　重渊眯着眼：“怎么提到这个了？”
　　他有些不快，本想把那颗妖丹给酥酥的，她却怎么也不接受。
　　时隔许久，如今酥酥再想起来，觉着当时自己太过小心，又怕又胆小，在重渊面前根本张不开嘴。
　　可这会儿回忆一下，那倒也算不得很大的事情。更何况她已经知道对于重渊来说，她不管是有什么异常，他该是都能接受的。
　　不像是以前那么患得患失了。
　　“那个妖丹是黑色的。”酥酥将自己曾经看见的告诉了重渊，“我当时在藏书楼看见的书中说，若是看妖丹是黑色，此人大约是被魔气入侵。又或者是有何异常。我当时不敢说。”
　　酥酥为了拉开话题，什么都往外说。
　　重渊听着，却是微微蹙眉。
　　涂少主的那颗妖丹，他有些印象。在他的掌中是白色的妖珠没错。
　　酥酥看妖丹却是黑色，有问题的人不是酥酥，那就是……他。
　　黑色的妖珠，被他亲手捏碎。
　　重渊想到了什么，眉眸渐冷。
　　如此说来的话，那他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情，一些早就埋藏起来的阴暗。
　　“我明白了。”
　　重渊从酥酥说起这个就能明白，今日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他提及有些事，他也不强求。
　　无妨，总有他知道的时候。
　　酥酥小心翼翼偷看重渊，他靠在温泉池中，面上很快沾染上水珠，他也不去擦，任由水珠顺着额头滴落到下巴，汇聚在一起，落入池中。
　　滴答。是小小的水花。
　　酥酥脚尖勾了勾，往前踢了一脚。水花声瞬间覆盖了刚刚那滴水珠。
　　她双脚在水里踢来踢去，白嫩嫩地，足弓漂亮，脚趾圆润可爱，泡了水后更是有些粉嫩。
　　踢着水时，脚尖时而埋在水中，时而跃出水面，就在重渊的眼皮子下晃来晃去。
　　男人眯着眼扫过酥酥的脚，移开视线。
　　他仰着头，天空的余光在逐渐消散，暗色笼罩。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水滴顺着喉结滴落。
　　酥酥脚泡得发烫，双脚红彤彤的，不愿意继续陪着重渊泡脚了，赶紧抬起脚来。水珠淅淅沥沥顺着她的脚跟滴落。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净水诀。
　　酥酥手撑着一侧的石头，心中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接下来要捏个诀，弄干净脚，穿好鞋袜回去，再练一会儿剑，放小金碗和小金锤出来透透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手中捏诀，双脚却是被男人一只手轻轻攥着。
　　她瞳孔一缩。
　　而后，男人不过是低下头，手指随意在她脚上拂过，双脚的水珠蒸发，又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红彤彤小脚。
　　只她脚趾紧缩，足弓勾着，单纯看脚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酥酥脚趾紧紧蜷缩着，重渊握着她脚踝的手是滚烫的，比温泉还要烫。
　　本该算不得什么接触，可偏偏他这么一握，让酥酥忽地有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不该是这样的碰触，又或者说，这种碰触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过自然，自然到忽略了这本身就是一种亲昵。
　　不是酥酥和重渊的亲昵，而是她看见的，有情人之间的亲昵。
　　酥酥不知道，但是她只隐隐约约有种感觉，重渊碰她的时候，她好像不能做到像以前那么无所感觉，接受的坦然了。
　　她有了一种浅浅的赧然，或者说，是羞耻感。
　　酥酥不肯让重渊继续握着她的脚，伸出手去拨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双脚解救出来，立刻穿上鞋袜，头也不回提裙就跑。
　　重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触感。他不做声安安静静看着小狐狸狂奔而去的背影，双眸眯起，似有所察。
　　酥酥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气都不喘一口埋头就跑。跑到周围陌生的环境才反应过来自己跑过头了。此处是一处阁楼。
　　此处阁楼算是个楼群，层层叠叠，彼此交错着。
　　而阁楼之中都亮着灯。楼外多支烛台点着烛，在将夜未夜之时染上了亮色。
　　酥酥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气，才发现此处人很多。
　　明明已经入夜了，却有不少的琉璃百上宫弟子前来。
　　她站在一颗盆松后，松叶刚好能遮挡她的一二身形，再加上来此的都是宫中弟子，并没人多留意此处。
　　酥酥看见不少相貌漂亮的年轻弟子提着灯而来，在阁楼口站上片刻，等来了什么人，将灯递了过去，那人接过，两个人就相携着进了阁楼。
　　酥酥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她开始猜测，这里是不是就是琉璃百上宫弟子的寝室？
　　就像是赤极殿一样，在她从不曾去过的极南之地，就是赤极殿弟子的就寝之处。
　　她虽不曾去过不曾了解，但是也知道弟子们大都住在一起的。
　　所以她这是走到了琉璃百上宫的弟子寝室来了。
　　她立刻转身。
　　刚刚虽然是埋着头走的，但是未必找不回去，实在不行就问一问琉璃宫的弟子。
　　酥酥才一转身，就吓了一跳，在她的身后，长老浮溶声就在那儿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用轻佻而让酥酥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酥酥姑娘。不知姑娘到这里来，可是想要来得到些欢愉？”
　　酥酥一愣。她对这个浮溶声长老的感官有些微妙。他不是坏人，但是也让酥酥喜欢不起来。他举止太过轻浮，但是这种轻浮总是掐着一个度，让人无法生气。
　　“我走错了，不知道这里是你宫中弟子的寝室。”
　　“寝室？”
　　浮溶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倒是露出了笑容。
　　“说来酥酥姑娘是要来学习我宫中心法，这弟子就寝的方式也是心法中最关键的一点。”
　　“酥酥姑娘，不如在下带姑娘进去观摩观摩，学习一二，如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了宝们~
　　红包包~


第100章 
　　观摩？
　　酥酥本对琉璃宫的弟子寝处没有什么好奇心。若是没有浮溶声长老的话, 她也许会想一想就收起念头。可当浮溶声这么说时，她反而是有些排斥的。
　　她摇了摇头：“多谢长老好意，我就不了, 该回去了。”
　　她对浮溶声微微颔首以示，然后侧过身离开。
　　浮溶声并未阻拦，笑吟吟目送酥酥离开, 在她身后叮嘱了句：“天黑路滑，姑娘小心别走错路了。”
　　而后直径去了这层叠的阁楼之中。
　　酥酥这话听得不真切，她还在找回去的方向。
　　刚刚埋着头一顿跑，这会儿天黑了, 环顾四周, 哪里都是陌生的。
　　而离开了刚刚的寝室, 路上甚至连个弟子都看不见。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一颗海珠来照光, 走到了一条三岔路口。
　　咦？她来的时候有经过这里吗？
　　酥酥不太确定, 犹豫了半天，想着她当时埋头跑时，该是不会乱选方向的, 只会笔直着跑, 索性就在三岔路选择了看起来最笔直的一条。
　　她顺着岔路的那条路走了许久, 只觉着自己手中的海珠色泽越来越淡, 仿佛没有了多少光亮。
　　而脚下照亮的路也越来越显得暗沉。
　　不多时，就只剩下天空一轮月色浅浅地照着冷调白光了。
　　酥酥脚下停住，手中攥着黯淡的海珠有些紧张。
　　海珠是自然而光的, 她没有动，怎么可能被吸收了光去。该不会是有些什么灵气充斥在这里吧？
　　酥酥犹豫再三, 觉着自己很有可能走错路了。
　　这到底是陌生的地盘, 她不熟悉, 若是走错了路，遇上了什么奇怪的危险该怎么办？但是按理来说，琉璃百上宫内，也不会有危险才对啊。
　　酥酥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明明还有皎洁的月光，偏偏洒落在地上却像是被什么吸收了光一样，始终暗沉。
　　要不还是退回去，回到琉璃宫的寝室处，找个人带她回去吧。
　　她怎么也算是客人，总能有人帮忙的。
　　酥酥想得倒是很好，只是回头时发现原本的三岔路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笔直的去路。
　　月光像是染上了一种让人不安的冷色，甚至让酥酥有些发冷。
　　酥酥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她一个人跑出来时并未想到会遇上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眼下的场景怎么也算不上是正常的。
　　她要么是迷路，要么是不小心走到了不该走的路上。
　　酥酥指尖凝气，画出了一道风符，风符托着她凌空而起，随着她身体轻飘飘飞起，她仿佛感觉有一股力道在来回拉扯，无法凭借风符送她飞上更高的地方。
　　她被抵挡了回来。
　　这……
　　酥酥之前并未遇上过这种情况，大概猜测了一下，她走错的这条路许是有一个结界，许入不许出？
　　有些让人心慌慌的。
　　酥酥犹豫许久，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走。
　　不过她手中垂下自己的小青剑，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果遇上危险的话……
　　月光仅仅照着这么窄窄小小的一条路，忽地，她听见了有脚步声在前方。
　　不多时，一个被追逐的少女脚下一绊，直接摔倒在酥酥身前不远处。
　　酥酥一愣，想上前去扶，可是这种诡异的场景下，她甚至不能判断这个少女是不是人。
　　紧接着，就有不少身着琉璃百上宫弟子衣裳的人追了上来。
　　“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那摔倒在地的少女哭着爬起身，对那追来的弟子们说道。
　　酥酥本已经提高了警惕，然而那些明明和她几乎是迎面相撞的弟子们并未看她一眼，而是去抓起了那少女。
　　“玲珑师姐，有什么话，你去和师尊说罢。”
　　那些弟子还算是客气，扶着少女并没有做些过分的举动。
　　谁知那少女听到师尊二字，瞳孔一缩，疯狂摇头：“不！我不去！求求你们，放我走！让我去找宫主！找大师姐也行！实在不行，去请浮师兄来帮帮我！”
　　“玲珑师姐你在说什么？”
　　那些弟子也有些无奈。
　　“你不过是损坏了师尊一个玉器，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赔礼道歉就完了，师尊平日这么宠爱你，又不会罚你，你怎么这么害怕？”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少女一路退，几乎退到她的身上，自己连忙让开，可是那少女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始终在退。
　　就连和她近在咫尺的那些弟子，也并未察觉她的存在，还都在劝那少女。
　　少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不是的，不是的……师尊他会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酥酥愣在原地，她伸出手时，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那少女。
　　她……不存在这片天地之中。
　　而那些弟子摸不着头脑，还在去抓那少女，劝着她。
　　“玲珑师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师尊平日最疼你，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杀你，你想多了。快些回去道个歉吧。”
　　被称作玲珑的少女摇着头不停往后退，却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师弟们扶着起身，抓着她要带她回去，口口声声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赔礼道歉。
　　然而那玲珑却用尖锐的声音喊着：“那个人……不是师尊！是他杀了狐族药约师……”
　　狐族？
　　酥酥才听到这个词，然而那少女话音未落，酥酥忽地察觉天空有什么飞来，却是蕴含着强劲的杀气。
　　她不再犹豫，直接一跃而起，拔出小青剑去抵挡。
　　然而，那从空中飞来的一抹灵力笔直穿透酥酥的小青剑，她的身体。
　　酥酥一愣，她回眸。
　　玲珑双目瞪圆，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却是被一股灵力直接割断。
　　鲜血，流淌一地。
　　天空中，有一个中年男子威严而慈悲的声音响起。
　　“居然因为一些小事纷争残害同门。可叹，可气啊，我这便清理门户，替我那徒儿玲珑报仇。”
　　酥酥屏住呼吸，她能察觉到天空降下的灵压，杀气肆意。
　　她纵使身处此间，却根本无法替这边天地抵挡。
　　不过须臾，那些前来追捕玲珑的弟子们，纷纷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顷刻间失去了性命。
　　酥酥瞳孔一缩。
　　晃眼之间，她眼前血迹逐渐退散，而那些死在她眼前的琉璃宫弟子们，也消失不见。
　　她眼前一花，急促地呼吸之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大的青石板路上，道路两侧是石灯，亮着温柔的光，而天空的月色清浅，洒在地上照亮着每一处角落。
　　远处是琉璃宫中四处的灯火，或近或远，可总是有着活气的。
　　酥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她环顾了一圈，急切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
　　她……她走错了路，看见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毁灭。
　　玲珑，追着她来的弟子们，还有那凌空出现的杀招。
　　以及玲珑口中的师尊，不是师尊，杀了狐族药约……
　　她心头猛地一紧。
　　狐族药约……这是她听到的第二个关于狐族的消息。
　　却是在一场她根本不存在的现场中。
　　她深吸一口气。
　　这平缓宽大的路用鹅暖石铺着小道，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出血迹会蔓延到侵染整条路，石缝都无法避免的凄惨。
　　刚刚她看见的那些……
　　酥酥沉默了很久，顺着这条路走，走了不多时，就看见琉璃百上宫的主殿，还有一侧不远处的元月殿。
　　酥酥踩着月色回到元月殿中。
　　这一次，她提着裙回到殿中，并未想起重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侧殿。
　　她点了灯，坐在长案边，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无意中走到的那诡异小路，还是因为那忽然出现，却惨遭杀害的少女，又或者，是因为那少女口中的狐族。
　　她坐在那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侧殿与主殿之中的格子扇门被人敲响。
　　她回过神来，侧眸看了过去。
　　那格子扇门是连接侧殿与主殿之中的。打开来，则为一体，分开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寝殿。
　　此刻有人在格子扇门的背后在敲着门扉。
　　均匀的力道，不疾不徐一停一顿。
　　是……重渊。
　　酥酥几乎立刻就猜出敲门的人是谁。
　　其实除了他，也不做他想。
　　酥酥起身去拉开了格子扇门。
　　男人已经沐浴过了，此刻没有外人，他瞧着有几分疲倦之意，穿着轻薄的白色衣衫，腰间系着一条金色宫绦，抬手时，他手腕上的铃铛微微响了响。
　　“怎么这个表情？”
　　重渊伸手捏着酥酥的下巴，眯着眼来回打量她。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有多白，唇无血色，在与他四目相对时，几乎有种得到救赎的松懈和安宁。
　　酥酥眨巴着眼看着重渊，明明他看上去很虚弱，她是知道的。他神魂受伤，只是在琉璃百上宫，他人的领域，会撑着属于他赤极殿殿主的威压，时时刻刻看着都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没有旁人的时候，他才会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疲倦。
　　然而这丝外露的脆弱只在发现酥酥的不安时，瞬间收起，神色已经染上了严肃。
　　酥酥犹豫了半天，才拽着重渊去坐下。
　　她苦恼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夜发生的事情多少有些超出她的认知，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完全没有理由，她在回来的途中不可能忽然睡着，只会是遇上了这么一场奇怪的意外。
　　“我……走错了路，遇上了一场怪事。”
　　酥酥想了想，倒是没有隐瞒，将自己遇上的怪事从头到尾告诉了重渊。
　　“我明明就在那里，但是他们看不见我，我说话他们听不见，我去扶她也扶不了。”酥酥咬着唇，“我想帮她抵挡，但是也抵挡不了。”
　　她眼中是对此事无法理解的困惑。
　　“而且他们死在我的眼前，下一刻就不见了。那条路就消失了。”
　　酥酥抬起头，充满求知地看向重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渊随着她说话间，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在走路的过程中，许是被拉入了错位时间之中，在一个不该有她的时间节点，见证了一场过去发生的惨案。
　　“这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你只是不小心闯入了。至于那些人……别担心，我去查清。”
　　重渊说的轻松，也的确取了一张符纸，写下什么，折起扔出，那符纸自发去往侧殿，找绛黎去了。
　　酥酥咬着唇惴惴不安等待着。
　　她闯入了过去发生的事情……那就是说，玲珑的确死在那个黑夜之中。那些追着她的弟子们也因为一个人的出手，全都惨死，无一幸免。
　　她口中的师尊是谁，宫主是琉璃殃宫主的话，大师姐又是谁？
　　“那些人……是都死了吗？”
　　酥酥小声说着。
　　死在她的眼前，她连施救都无能为力。
　　重渊抬手捂着她的眼，声音冷静。
　　“别想那么多，这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你只是看见了当时的场景，无论你有通天本事，也无法让纠正过去。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
　　酥酥垂着眸，睫毛扇动。
　　“没有能纠正过去的法子吗？”
　　男人轻笑了声：“除非是神祇氏，以神之躯抵抗天道。”
　　“上一个这么做的神祇氏，已经陨落五百年了。”重渊轻声道。
　　酥酥不再说话。那死在她眼前的的确只是陌生人，只是一个和她毫不相关的人，但是她明明站在那里，明明出手了，却怎么也救不了人的挫败，让她会有些难以接受。
　　两人坐了片刻，从门缝之中飞回一张折叠三折的纸。
　　那纸落在重渊手中，他展开来，纸上墨迹将将干。
　　他一目十行飞快看过，而后双眸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重渊抬眸看向酥酥。
　　“你说的那个人是玲珑仙，死在三百年前一场宫内浩劫之中。”
　　三百年前？
　　酥酥一愣。
　　“那宫主……”
　　“琉璃殃登位不过百年。”重渊淡淡说道，“三百年前的琉璃宫主，是琉璃三千。”
　　所以玲珑口中的宫主，是前任宫主琉璃三千，大师姐就该是……琉璃殃。
　　浮师兄就该是……长老浮溶声？
　　一下子，一切好像有了清晰的方向。
　　“那狐族……药约？”酥酥小声问。
　　重渊折起那张纸。
　　“药约仙子，是近五百年来少有的狐族，琉璃百上宫当年唯一的狐族弟子。后来与情郎私奔，不知所踪。”
　　酥酥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总觉着有些违和。
　　那玲珑口中的意思，好像是和她师尊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看着我。”重渊伸手戳了戳酥酥的额头，“我也不是对旁人宫中事情一概都知。你想知道也无妨，总该宽限我几日吧。”
　　酥酥反应过来了，这的确不是赤极殿，不是重渊什么都知道的地方。
　　“也是……天太晚了，你且先去休息吧。”
　　酥酥说罢，重渊静静看着她，仿佛看透了小狐狸，轻笑：“你一个人睡得着？”
　　酥酥不太想承认，但是她经过今夜，多少有些心中害怕的。睡可能是睡不着。
　　但是她并未承认，只是催促重渊离开。
　　却不想他倒是坦然，直接起身掀了帘子，往那张床榻上一躺。
　　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罢了，我今日陪你睡就是。”
　　酥酥眼睁睁看着男人占据了她原本的床榻，在床榻上给她留出一半的位置，可是那一半，也在他的臂弯怀抱。
　　酥酥站在原地怎么都没动。
　　今夜发生的事情，让她忘掉了白日里的教学。可当她不再去想夜间看见的那些，白日里看见的那些亲昵，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有人彼此相拥，用最亲昵的姿态与情人缠绕。
　　就好像重渊此刻拍着他身侧的位置，招她过去同眠一样。
　　和重渊……同睡一榻。
　　酥酥攥紧了裙子。
　　这在以往在赤极殿，她最习惯不过。从来不会多想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和重渊之间就真的一点距离都没有吗？
　　在看清重渊的眼神后，她能坦然的和他同睡一榻吗？
　　“这不合适。”
　　酥酥第一次拒绝了和他同眠。
　　重渊一愣，倒是坐起身来，眼神认真地看着酥酥。
　　“有什么不合适？”
　　酥酥哪里能说出个什么不适合，她眼珠滴溜溜的转，就是不敢和重渊对视，退后两步，始终支支吾吾着一句话。
　　“总之……我们不合适睡在一起的。”
　　酥酥说罢，见重渊睡在她的床榻上，直接说道：“你睡此处，我就去你那儿了。”
　　说完，也不去看重渊的反应，提裙转身就顺着格子扇门推门离开。
　　侧殿之中安静了下来。
　　男人坐在床榻上，衣衫松松垮垮，露出锁骨。
　　他眯着眼目送酥酥仓皇的背影离开，再想到她被摸了一下脚，那骤然红通通的脸蛋。
　　他在她的心中，终于不再是她眼中的重渊，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眸中满是笑意。
　　“……不容易，终于长大了啊。”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狐长大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今天白天事情太多了，这会儿才写完，但是我还是可以继续顽强的写下去！我们凌晨见！


第101章 
　　酥酥次日清晨, 起得特别早。
　　她一夜睡得不怎么安稳，总是会想到一些事。这些事缠绕着她，让她无法静心。
　　她离开元月殿, 思考着要去找一个琉璃百上宫相熟的人来，好好打听打听三百年前的这桩旧事。
　　但是她在琉璃宫中认识的人，数来数去除了洛湘仙子, 就是琉璃宫主和琉璃醉。
　　琉璃醉才十几岁，肯定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旧事，而琉璃宫主到底是一宫之主，她也不好拿人家宫中的这种事去问。
　　思来想去, 酥酥决定去找洛湘仙子。
　　只是洛湘仙子在何处是个问题。酥酥只知道洛湘仙子是洛姜君的弟子, 她手中有明水,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还好她是琉璃宫的客人, 才走出去不远, 遇上了挽着手的两位女修，女修很是客气地和她寒暄，问她在琉璃宫吃的可好住的可好, 可想要几个称心的小郎君, 她们都能安排。
　　酥酥已经习惯了琉璃宫的弟子对情郎的执着, 客客气气回复了几句, 说想找洛湘仙子。
　　“洛湘师姐？昨晚上她好像去了催萤师兄的房中。”那女修回忆了下，“催萤师兄素来是厉害的，想必昨夜没得让洛湘师姐去往别处。”
　　“是极, ”另外那个女修捂着脸痴痴笑，“催萤师兄力气可大了, 抱起来在窗呜……”
　　那女修的嘴被同伴捂住了, 同伴笑得有些腼腆：“赤极殿的客人该是不怎么接触这些, 还是别大白天说这些了。”
　　酥酥眨巴着眼，倒是没有听的太明白，只她依稀猜出，洛湘仙子该不是去找自己师兄挠痒痒的。
　　具体做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探听。
　　只是问到了那位催萤师兄的住处。却是很巧，就在昨夜酥酥路过的那处层叠阁楼的附近。
　　在她说出那儿是弟子寝室时，两个女修看酥酥的眼神很是微妙。
　　“唔……仙子若是这么说，也没有错。”其中一个女修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们经常会在那儿就寝。只不过嘛，当然不是一个人喽。”
　　“酥酥姑娘若是有心，明儿入夜了，提一盏灯去，挑上哪位师兄师弟，只管把灯递了去。无人会拒绝酥酥仙子的。”
　　酥酥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这个寝室或许与她所想有点出入。但是大体该是相同的。
　　她也并未多逗留，还记着两位女修的话，洛湘仙子该是在那位催萤师兄那儿，她得早点去等人。
　　白日里走那条道，同样是青石板铺着鹅卵石的宽阔道路，左右分别是弟子们的演武场，和玩耍时的花圃广场，一路顺着昨日走过的路，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并且是清晨里的清爽。
　　半分都没有昨夜的可怖。
　　酥酥找到了那处寝室，层叠的阁楼这会儿已经有不少的弟子起身，衣衫不算整齐，打着哈欠三三两两从内离开，偶然有看见酥酥的，都笑吟吟和她问好，也并未多说什么，怕得罪这位来自赤极殿的客人。
　　酥酥走到这里，有些分辨不出南北，忍不住叫住了前方一个年轻俊俏的弟子。
　　“请问，催萤的住处在哪里？”
　　“催萤师兄？”那被她叫住的小弟子多少有些诧异，连忙劝阻，“姑娘初来可能不知道，催萤师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他又是有爱粗暴，不少师姐刚开始时都不爱他的，也就是日子长了，有些滋味的师姐才会去找他。”
　　“姑娘是赤极殿来的客人吧，许是……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花招，去找催萤师兄大概会吃亏的。”那弟子特别热情地推荐，“若是姑娘喜欢，倒不如去找冰尘师兄。他平日里不喜这些，只每月完成任务，在这事儿上还算生疏，听说比较温柔的。”
　　酥酥听得云里雾里，只这弟子太过热情，让她完全插不上话，半天等他说完了，酥酥才补充：“我去找洛湘仙子。”
　　那弟子有些失望：“啊，哦，是这样啊，咳，是我误会了，我给姑娘带路吧。”
　　那弟子在前带路，酥酥省去不少麻烦事。
　　但是这弟子别的都好，就是话多。一路上酥酥已经听了一耳朵，关于楚微师兄有多喜欢美人纤纤玉指，胡师兄喜欢什么从后面去掐着腰，说到最后又汇总到催萤这里来。
　　“姑娘没事儿千万别找催萤师兄，他太蛮干了，也就洛湘师姐她们喜欢。”
　　那弟子沿着一条小路走到一处木屋旁，停下脚步，特别郑重地提醒酥酥。
　　酥酥不得不解释：“我真的只是找洛湘仙子。”
　　而且这个弟子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听了一路，听得她整个人头昏脑涨，还无法理解其中意思。
　　最多就是知道了，这个师兄粗暴些，那个师兄冷淡些，还有些师兄有温柔的劲儿。
　　可这些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她和这些弟子也不会相处。
　　那弟子终于闭嘴了。上前几步在那木屋前拍了拍。
　　“催萤师兄，洛湘师姐在这里吗？有人找！”
　　那木屋瞧着不大。酥酥比划了下，可能有半个侧殿大。
　　住一个弟子其实绰绰有余。但是再多一个洛湘仙子的话……
　　他们是同床共枕睡的吗？酥酥忽然想到这一茬。
　　她有些不确定地想，难道在他们这里，同床共枕睡是很正常的吗？
　　那她是不是真的多心了，想得太多？
　　酥酥还未想明白呢，那木屋的门被拉开了。
　　却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裸|着上半身，手中拎着一条衣裳，半眯着眼满脸烦躁地啧了一声。
　　“大清早的，睡下一个时辰都没有，谁来讨人烦？”
　　酥酥瞧着那男子紧致肌肉起伏的腰，感觉到了力量。还有他那手臂上的肌肉，如果一拳打出去的话，能把人打扁吧……
　　这就是力道。
　　难道他是体修？
　　酥酥想，还好她有小金锤，不怕体修的。
　　那催萤目光落在酥酥身上，眯了眯眼，倒是将手中的衣裳随意穿上了，拱了拱手，语气正常多了：“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失礼了。”
　　“这位仙子稍等，我这就去叫洛湘。”
　　酥酥拱手还礼，没一会儿，那催萤进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酥酥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动静有点大，就像是有人摔了一跤一样。
　　没一会儿，洛湘仙子穿着粉色的衣裙，头发蓬乱还未梳，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酥酥姑娘。”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说话满嘴都是困意，“不知酥酥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酥酥看着这么困倦的洛湘仙子，终于反应过来了。洛湘仙子昨夜该是一夜未睡，困得上眼皮离不开下眼皮，努力撑着，也不过是勉强能站稳。
　　这会儿来问洛湘仙子好像有些不太适合。但是已经把人吵醒了……
　　“洛湘仙子，我不知你还未睡醒，”酥酥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再过两个时辰来找你？”
　　“不了。”洛湘仙子揉了一把脸，拍了拍，“酥酥姑娘这么早来找我，定然是有要事，我习惯了不睡觉，无妨。”
　　说罢，洛湘仙子从兜里取出一颗丹药咽下，再揉了揉脸蛋，眼神清澈多了。
　　“酥酥姑娘，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让姑娘如此焦急？”
　　酥酥刚想说话，忽地发现一侧的催萤和那弟子存在感极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这种事，知道的人是不是不能多。
　　酥酥想着，就先没说话。
　　而洛湘仙子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还请酥酥姑娘移步，到我那儿去呢。”
　　洛湘仙子的住处距离此算不得远，不过她才发现，男修和女修住处在两个方向，女修们的住处明显就要细致的多。
　　洛湘仙子的住处是一个小别楼，楼下就是一片花圃。
　　上了小别楼，洛湘仙子给酥酥倒了一杯花茶，自己也泡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对上酥酥的视线，干笑着：“昨晚有些费嗓子，渴得厉害。”
　　酥酥面对琉璃百上宫的令人不解的言语，统统当做没听见。毕竟挨个去问，她怕是要问一天都问不明白。
　　“酥酥姑娘，现在没有外人了，请说。”洛湘仙子正色脸。
　　酥酥这才说道：“洛湘仙子，你认识玲珑仙子吗？”
　　“玲珑师姑？”洛湘仙子皱起了眉，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知道的，是我师尊的师姐。三百年前……就已经辞世了。”
　　看洛湘仙子果然知道，酥酥舒了口气。
　　“三百年了，酥酥姑娘从何处得知我玲珑师姑的？”洛湘仙子眼神有些微妙。
　　“毕竟我玲珑师姑当年离开的……也不算人尽皆知。”
　　酥酥想了想，觉着这会儿全说好像没有什么用，反而会更复杂，索性就直接问：“玲珑仙子是你的师姑，你师尊的师姐，那就是说，她的师尊就是你师尊的师尊？你的……师祖？”
　　酥酥梳理好身份关系，却不想洛湘仙子却摇了摇头：“不是的。玲珑师姑的师尊，是太长危长老。我师尊的师尊，是琉璃三千大人。”
　　太长危。这就是玲珑口中的师尊。
　　替他徒儿玲珑报仇，也就是说，杀了除玲珑以外所有人的，就是这位太长危长老。
　　还有杀了狐族药约的……也是他。
　　“那你可知道，当年的狐族药约仙子？”酥酥问道。
　　这下把洛湘仙子给问住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狐族，我琉璃百上宫还有狐族？”
　　“三百年前，叫做药约仙子，你不知道吗？”酥酥提醒她。
　　然而洛湘仙子却是摇摇头：“三百年前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我才一百岁呢。”
　　“可是你都知道玲珑。”酥酥有些不解，知道玲珑却不知道药约吗？
　　“你说玲珑师姑啊，那是因为琉璃醉。”
　　洛湘仙子提起琉璃醉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这位小师弟曾经问浮长老，是不是快到玲珑的忌日了。当场浮长老脸色大变，险些打了小师弟，还是师尊和宫主拦住，才没真的动手。”
　　“当时我觉着浮长老有些奇怪，就回去缠着我家师尊问，问了好久才问出来，原来三百年前，有位玲珑师姑，有传言，玲珑师姑死于浮长老之手。”
　　洛湘仙子小声说：“当时也是师尊怕我去问别人，惹到了浮长老，才悄悄告诉我的。不然酥酥姑娘你问我，我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浮长老浮溶声……曾被传言是杀死玲珑的凶手？
　　酥酥却是不知道这一层。她昨夜在那儿看见的，分明没有浮溶声，并且玲珑口中还说，要去找大师姐，宫主，实在不行去找浮师兄。这个浮师兄就该是浮溶声吧。
　　还有，琉璃醉怎么会知道玲珑的忌日呢？
　　她总觉着这个琉璃醉，好像处处都是秘密。
　　神神秘秘的。
　　“所以酥酥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玲珑师姑的？”洛湘仙子严肃地问，“是实话，你若是换个旁的人去问，八成都没人知道。你不是我宫中人，怎么知道的？”
　　酥酥犹豫半天，却是换了个说辞。
　　“我梦见的。”
　　她将昨夜走到路上遇上的情景，用梦境来形容。
　　“我梦见她死在那里，还有追着她来的弟子们，都被杀了，是被她的师尊杀死的。”
　　“太长危长老？”洛湘仙子脸色几变，“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我不骗你。我只是想知道，那位狐族的药约仙子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位太长危长老，又做了什么？”
　　酥酥说罢，坦然看着洛湘仙子。
　　洛湘仙子咬着手指，皱紧了眉头。
　　“太长危长老早在两百年前就闭了死关，单凭你一个梦境，谁也不能去把太长危长老从闭关中叫出来。”
　　洛湘仙子犹豫半天，抬头看向酥酥。
　　“酥酥姑娘，你何必执着一个答案呢，这是我琉璃百上宫的事情，就算知道，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酥酥沉默了。
　　她知道。这不但是琉璃宫的事情，还是三百年前的旧事。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去。
　　“我看见了。”她轻声说道，“我看见玲珑死在我眼前，我救不了她的无能为力。我既然看见了，总得替她找到凶手吧。”
　　那个撕裂天空横穿过她，直接杀死玲珑的灵气。
　　那修为，绝对在元婴以上。
　　洛湘仙子沉默了。过了片刻，她轻叹：“若是旁人说，我断然是不信的。但是酥酥姑娘说，我就信。”
　　“酥酥姑娘一个外人，都能因为梦境愿意替玲珑师姑找到凶手，我这个师侄既然知道了，也不能袖手旁观。”
　　洛湘仙子说道：“我去问我师尊，师尊是见过玲珑师姑的。”
　　酥酥起身拱手：“多谢洛湘仙子了。”
　　“别谢我。”洛湘仙子起身侧了侧，并未受礼，“酥酥姑娘，我也是有一片赤诚之心的。”
　　“多谢洛湘仙子的赤诚之心。”酥酥笑着拱手。
　　而洛湘仙子也对酥酥眨了眨眼，拱手道：“要多谢酥酥姑娘的赤子之心。”
　　两个少女一拍即合。
　　洛湘仙子去找自己师尊洛姜君，同时让酥酥去找一个人。
　　“琉璃醉。别看他年纪小，他知道的事情可不少。”洛湘仙子送酥酥下楼时，叮嘱她，“千万别小瞧我这位师弟，他可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金丹的奇怪家伙。”
　　酥酥绷着脸点头。
　　虽然她不喜欢琉璃醉，但是去找他说这件事，该是可以的。
　　毕竟他好像知道玲珑……
　　酥酥脚迈下最后一层台阶，在洛湘仙子的庭院花圃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那儿，回眸时，一双琥珀色的眼清澈浅淡。
　　酥酥和洛湘仙子脚下一顿。而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诧异。
　　才说道他，他怎么就来了洛湘仙子这里？
　　“小师弟。”洛湘仙子笑得有些勉强，“你怎么来这里找我了？”
　　“找你？”少年平淡地将视线落在酥酥的身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我找她。”
　　“找我？”酥酥一愣，“你找我……做什么？”
　　琉璃醉盯着她，声音很轻：“找你……兑现承诺。”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02章 
　　兑现承诺。
　　酥酥一时间想不起来, 还是和琉璃醉对视时，在他极浅的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忽地才想起, 是了，上一次分别前琉璃醉说过，他下一次见面时会告诉她一件事。
　　但是没想到琉璃醉没有等她去琉璃宫主那里的时候, 而是一路找到了洛湘仙子这里来。
　　“你说。”
　　酥酥也有些好奇这位和她不熟悉的少年会说些什么。
　　琉璃醉却是扫了一眼洛湘仙子。
　　洛湘仙子极其自觉地松开挽着酥酥的手臂。
　　“那我去找我师尊了，小师弟，你们聊。”
　　她走的干脆。
　　洛湘仙子离开后，花圃旁只有酥酥和琉璃醉。
　　琉璃醉倒是没有多废话, 直截了当问她：“你知道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 是狐族吗？”
　　酥酥一愣：“知道, 是琉璃笑, 对吗？”
　　琉璃笑, 神祇有苏氏的徒弟，创建了琉璃百上宫。
　　也因此琉璃殃看她时还算亲近，就像是对狐族天然有好感一样。
　　“嗯。那你知不知道, 我师尊为何要留下你们, 为何要这么耐心地对你？”
　　琉璃醉看着酥酥的眼神有些冷淡, 但是没有恶意。
　　他的问题让酥酥有些不解。
　　“不是因为重渊……赤极殿殿主吗？”
　　琉璃宫的说辞是不在乎外界的其他宗门, 总不会因为外在的那些压力来拒绝赤极殿。
　　“不是，是因为你。”
　　琉璃醉干脆利落地否决了这个说辞。他垂着眸，眸中有些酥酥看不懂的深意。
　　“我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不要相信长老们的任何话。不要跟他们私下离开。”
　　酥酥站在原地铱誮没动，她困惑地看着琉璃醉, 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的恶意, 而他的告诫听起来很真诚。
　　他们不熟, 他没有必要用这种话来戏弄她。
　　可是什么是不要相信长老们，不要跟他们离开？
　　她也不会和那些长老有所牵连啊。
　　她知道的长老，不过是洛湘仙子的师尊洛姜君，师宁儿，还有浮溶声。接触最多的算是浮溶声，可浮溶声本就让她没有好感，她也不会私下和他离开。
　　“我师尊如果说让你去见什么人……”琉璃醉迟疑了下，还是低声告诉她，“不要去。”
　　酥酥沉默良久。
　　“多谢你。可是，这是因为什么？”
　　琉璃醉转身，衣摆拂过花丛，惊起蝴蝶煽翅离去。
　　“因为你是狐族。”
　　琉璃醉淡淡撇下一句：“我看在你是狐族的份上，告诉你。你可别让我在不该看见你的地方看见你。”
　　他抬步离去。
　　这忽然的对话让酥酥有些懵，她还在想为什么，琉璃醉的身影已经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酥酥也没有来得及问出关于三百年前的那件旧事。
　　酥酥回到元月殿，她开始思考琉璃醉说的关于狐族，关于长老可能会私下叫她离开的消息。
　　可是她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可能会被叫走的理由。同样也找不到琉璃醉来告诉她的理由。
　　而且他们来琉璃百上宫是为了重渊的神魂休养。如今琉璃宫主也在跟着重渊的方向，来教她，教会了她就是由她来替重渊蕴养神魂……听起来好像都没有错，可是酥酥到底被琉璃醉给带歪了，她总是在想，真的是这样吗？还是说如琉璃醉所说，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狐族？
　　酥酥在王都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猎杀狐族，但是她相信琉璃宫的人不会。他们的第一任宫主就是狐族，还和神祇有苏氏有关，就算没有爱屋及乌，也该是不会对狐族有什么负面情绪的。
　　如此一来，她就更不能理解琉璃醉的说法。
　　她脑袋里乱糟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主殿内。
　　重渊今日并未去温泉池，而是穿戴整齐，在窗边看着一本书。
　　在无外人的情况下，他不介意露出两分虚弱，哪怕是看书都懒得翻书，随意撇两眼，收回视线，听见身后有动静，才懒洋洋往后一靠，露出一半小榻来。
　　“过来，给我念会儿书。”
　　酥酥提裙走了过去，并未按照重渊的打算坐在小榻上，而是拿起了那本书翻了翻。
　　叫做什么琉璃宫十大奇事……
　　酥酥念书这事儿做得多了，虽然许久没做，但是多少是熟悉的，她接过书顺着重渊看到的内容，毫不费力就续读了下去。
　　“若说琉璃百上宫最神秘莫测者，莫过于长老浮溶声。有弟子曾言，夜中见长老一人提灯走入湖中，直至湖水没过头顶……”
　　酥酥读着读着，自己忍不住咦了一声。
　　“……幸得师长老相救，避免一场灾祸。而次日浮长老却丝毫不记得此事，甚至严明他厌水至极。又一日，浮长老再次踏入湖中，行至一半驻足……自我封印其中？”
　　酥酥读到这里已经很是疑惑。
　　总觉着这位浮溶声长老的行径很奇怪。
　　“这就是奇事？”
　　“一位长老有如此行径，说是奇事不为过。”
　　重渊抬手收走了酥酥手中的书册，看她的视线有些深意：“你好像很会读书？”
　　即使自己读到很感兴趣或者让她会有感而发的地方，她也会保持匀速的语气，将内容读完。
　　提起这个，酥酥还是骄傲地抬起了下巴：“我给山主念了好久的书！一整个藏书阁的书都念过呢。”
　　她可以算得上念书中的翘楚了，绝大部分人单纯比念书是比不过她的。
　　重渊听到了山主二字。他眸色微动。
　　“你说的是卫国曲城，你师门附近的那个雾影山山主？”
　　酥酥刚点头，忽地想到一件事。
　　她在山主那里的时候，山主收到过来自赤极殿的信，还提起了什么……
　　到底时隔许久，酥酥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她唯一能记住的就是，重渊和山主似乎是认识的。
　　“你们认识对吗？”酥酥犹豫了半天，还是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他那里收到过来自你的信。”
　　重渊眸色暗沉。
　　那都是十年前，刚弄丢酥酥的时候了。他找寻了所有能找寻的地方。甚至都到了出面去找无风的地步。
　　“嗯。”重渊不愿提及无风，知道酥酥和无风认识，但是他却没有从无风那里得到半点酥酥的消息，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有的人故意隐瞒了酥酥的踪迹。
　　果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
　　酥酥看得出重渊在提起山主时的不愉，犹豫了下倒是没有提及更多。
　　她其实很想说自己在山主那里学到了很多。画符，阵法，乃至练剑，都是在山庄那没有时间流逝的十年中在学习进步的。
　　下次回去师门时，顺便去看一看山主吧。
　　酥酥这么一想，顺势把话题移了回来。
　　“我今天去找了洛湘仙子。”
　　她说起了从洛湘仙子那里得到的消息，还有琉璃醉说的。
　　“他说让我不要相信琉璃宫的长老们。”
　　酥酥在提起这个时，忍不住咬着手指。
　　“他没有告诉我更多，所以是这些长老不喜欢狐族吗？可明明琉璃宫是狐族创建的。”
　　相比较酥酥，重渊想的要多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了。关于琉璃宫的长老，我会去查探。在此之前你当做不知道。”
　　说是如此说，次日下午，洛湘仙子派人来找酥酥，说是她的师尊洛姜君请她过去聊天。
　　说是聊天，大概是洛湘仙子问出了什么。
　　可是洛湘仙子的师尊也是长老。酥酥虽然不知道琉璃醉为什么告诉她这点，但是琉璃醉对她是没有恶意的。起码在这件事上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既然如此，她都得到这种消息了，怎么会私下又去和那些长老靠近。就算想要知道答案，也还是婉拒了要去洛姜君那处的邀约，而是请洛湘仙子得了空，再一起说话。她拒绝的委婉，也没有别人知道她在提防长老们，洛湘仙子自然也不会多心，只是说道自己许是要耽误几天，过几日再来找她。
　　这倒是无妨。酥酥已经发现琉璃宫不像是她想象中那么安宁和平，已经没有了那种急切，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急不慢，去打探情况，将当年的凶手找到，再查明和狐族有关的消息。
　　次日清晨，璃宫主又派人来邀请酥酥。
　　这一次去的地方是第一次见面的拱桥上，薄雾之中，琉璃宫主沉默地凝望着桥下小溪流，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回眸。
　　酥酥看见琉璃宫主时，她的神情有些严肃，只在一刹那，就笑开了，亲亲热热给酥酥招手。
　　“酥酥姑娘过来。”
　　“看来我这两次的教学效果不错。殿主大人还特别客气给了我一些好处。啧，我哪里能要他的好处，喏，给你了。”
　　琉璃宫主从袖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要塞给酥酥。
　　酥酥赶紧背过手去，退后了两步摇摇头。
　　“我不要的。这是他给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也没有在重渊那里见过，但是重渊给别人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更不能由琉璃宫主给了她。
　　琉璃殃上下抛着那个小珠子，笑吟吟地：“小姑娘不都该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吗？我那些小师侄女儿们，各个都爱这种亮晶晶的小珠子。”
　　酥酥其实也喜欢的。但是这个她不能要。只是腼腆地冲着琉璃殃笑。
　　“不要就罢了。说来给了你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珠子……”琉璃殃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声，随意笑了笑，将那珠子收起。
　　“行啦，今儿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看一颗小珠子的。听阿醉说，你那天分辨的很好，三对都分辨出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学点更多的。”
　　“琉璃宫主。”酥酥忍不住问，“我要学多久才能帮他呢？”
　　“唔。”琉璃殃想了想，“其实如果你想快一点，我倒是无妨。只是殿主大人似乎想让你缓缓来。”
　　“不如这样好了。”
　　琉璃殃笑吟吟说道：“我给你一些教学的书，你拿回去问殿主大人，是你现在可以学的内容不，如果是，那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如果不是，那我们就缓缓图之。”
　　“可是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蕴养神魂，耽误了这么久……”酥酥犹豫着，这么做是不是属于浪费时间。
　　琉璃殃爽朗一笑：“原来是这个。你不必担心，神魂受伤这种事不会忽然恶化，也不会忽然好转。几天的时间并无妨。”
　　酥酥默默点头。既然琉璃宫主这么说，而且重渊也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等着她学会，可能真的是不急于几天。
　　只是她心急，更想让重渊早日好起来。
　　“你今日既然说要早些，我也没有提前准备，不如这样，你随我回去，我给你找书。”
　　琉璃殃说道。
　　酥酥刚要点头答应，忽地又想到了琉璃醉的话。他说了长老，还提到了一句，如果他的师尊琉璃宫主让她去见什么人，也千万别答应。
　　虽然只是说见什么人，但是酥酥直接把这个要求拔高到和那些长老一样。到底是外人，还是不要私下跟人家走了。
　　“不了。”酥酥摇了摇头，“我在此处等宫主？或者让谁去拿？”
　　琉璃殃笑眯眯看着酥酥，伸出手在她的脸颊轻飘飘捏了捏。
　　“如此乖巧听话的小狐族……罢了，谁让你是狐狸呢，我自然是偏心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琉璃殃派了两个小弟子回去取书，还专门吩咐了一番，让琉璃醉过半个时辰过来。
　　“今日学习的，阿醉也没有学过，若是殿主同意，今日还是你们二人一起。”
　　酥酥对此没有意见。她在和琉璃宫主等待的期间，发现琉璃宫主是真的很爱逗她，要和她说话，还总是笑眯眯的，眼底是很真诚的喜悦。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狐狸……
　　酥酥状似不经意地问：“宫主，琉璃宫既然是狐族创立的，怎么没有多招一些狐族弟子呢？”
　　琉璃殃闻言却是噗嗤笑出了声，抬手亲昵地戳了戳酥酥的脑袋。
　　“小笨蛋，明明是狐族这点事都不知道。”
　　“普天之下的狐族啊，就剩下涂山氏和青丘氏了。早就搬去了妖界。若说还有什么散修的狐狸，可能还未修炼长大，就被那人……杀了吧。”
　　在说道最后一句时，琉璃宫主的神情冷漠，仿佛提及了一个十分不愿意提及的人。
　　然而酥酥的心脏却猛地跳了跳。
　　杀狐妖的人……
　　在旁人那里听到的，都是说可能是屠城鬼蜮的人，但是在琉璃宫主的口中，却是那个人……
　　琉璃宫主起码知道是谁在追杀狐族。
　　“罢了，不提那些。”琉璃殃转眼又是笑语盈盈，“总归你这只小狐狸是不会有事的。起码赤极殿保得了你，再不济，我琉璃百上宫……也是愿意护你周全的。”
　　琉璃殃最后一句声音有些轻，有些小，可酥酥还是听得真切。
　　她也十分真诚地拱手：“多谢琉璃宫主的好意。”
　　无论如何，琉璃宫主到目前为止对她流露出来的都是好意。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般真诚地道谢，倒是让琉璃殃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啊，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嘴上空说偏疼你。”
　　“你是知道的，我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我的师祖大人，是狐族的琉璃笑。我宫中也有不少狐族的心法手札。”
　　琉璃殃爽朗说道：“我回去翻一下，明儿给你送来。”
　　酥酥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多谢琉璃宫主！”
　　她可不推辞，这是她唯一一个可能近距离接触狐族的机会了。答应地格外干脆。
　　而此刻，那抱着书回来的人走到酥酥跟前，直接将一怀抱的书册都塞到她怀中。
　　酥酥这才发现，原来抱着这些书回来的人是琉璃醉。
　　琉璃醉似乎并未睡醒，清浅的眸子里还有些困意，只是在把书给酥酥的时候，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这些书对你来说，为时尚早。你若是要看，有不懂的地方，来找我，我教你。”
　　“阿醉。”琉璃殃笑着打趣，“你这是要把为师的活计抢了去啊。”
　　琉璃醉在琉璃殃的面前没有太多的恭敬，口味都是淡淡地，“替师尊省心。”
　　琉璃殃噗嗤一笑：“罢了，若是殿主大人同意，我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可若是那位殿主大人不同意，你可千万别凑上去讨打。”
　　琉璃醉轻哼了一声。
　　目光却是落在酥酥的身上：“我说的话记住了吗？有不懂的，问我。”
　　酥酥抱紧了这一堆书，在琉璃殃的目视下，她好像懂了琉璃醉话中的意思。
　　她绷着脸认真点头：“记住了。”
　　这些书里，可能藏有什么大秘密。
　　琉璃殃直接挥了挥手：“小酥酥，去吧，若是等你半个时辰不来，我就当你今日不来了。”
　　半个时辰，足够她来回跑一趟再问一问重渊了。
　　“没问题。”
　　她答应的很爽快，也抱着书很快回到了元月殿。
　　此刻辰时过半，重渊在主殿的长案旁坐着，另有绛黎站在殿中在低声汇报着什么，见到酥酥，绛黎拱手：“酥酥姑娘。”
　　而后又看向重渊。
　　“殿主，那属下先行一步。”
　　重渊合上长案上的书籍，微微扬起下巴。
　　“去吧。”
　　绛黎临走前还给酥酥颔首行礼，等他退走时，还将殿门关上了。
　　“今日不是去见琉璃宫主吗？”
　　重渊见酥酥怀中抱了不少的书，将自己长案上的书册收起，示意酥酥将书本放在桌案上。
　　酥酥抱了一路，胳膊是有点酸的。
　　别看只是薄薄的小册子，堆积了这么多也是很有分量的。
　　她放下后，这堆书册东倒西歪，散落了一桌子。
　　重渊目光不小心扫过书册的书名，眼神一凌。
　　“……《金钗乱》，《帐中皎月》……”
　　只看这么两三本书名，重渊已然发现了点什么，他抬手随意抓过一本书来翻开，飞速翻阅了几页，啪的一声将书本合上。
　　而后眼神古怪地看向酥酥。
　　“这些……琉璃宫主给你的？”
　　“嗯。”酥酥也随手从书册中取出了一本来，叫什么《美人衣衫薄》，她翻开来扫了一眼，“说让我回来问问你，这些书能不能学，能学的话，就回去和琉璃醉一起学。”
　　重渊听到这里，扔下了手中的书册。
　　他面对这些会带坏小狐狸的书，有些犹豫。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局限于幼崽时期的见识。这些都是她该去了解的。但是……
　　“想学吗？”
　　酥酥的目光还落在书册中。
　　这与其说是书册，倒不如说是画册，她翻开的页面，就是一副两人咬嘴的图。
　　像极了那天她在湖中林看见的。
　　不过没有那么热情，倒是衣衫比那两人要轻薄的多。
　　“我想早点学，”酥酥抬头坦然道，“学会了就能帮你蕴养神魂了。”
　　提到蕴养神魂，重渊眸色微微暗了暗。
　　“原来如此。”
　　他似乎明白了。而后抬手将酥酥手中的书册拿起，合上，扔到桌案上。
　　“既然如此，我们来试一试你有没有学习的资格。”
　　酥酥立刻站直了身体，仰着下巴：“好！”
　　她学习了也有些时候，是时候来检阅一下成果了。
　　重渊站在那儿，朝着酥酥摊开了双手。
　　酥酥眨了眨眼。
　　这般模样，让她想到了芙蓉阁外，那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戴着面具的傀儡师向她讨要拥抱的时候。
　　“来，抱着我说，你可以学习别的了。”
　　男人和酥酥中间只有两步距离，他摊开双手，静静等待着她的选择。
　　……拥抱他，主动拥抱重渊。
　　酥酥不知道为何却有些紧张。
　　明明该是早就抱习惯了的，可是这会儿看着重渊这般张开双臂等着她的模样，她紧张到忍不住抠手指。
　　要，要抱抱他吗？
　　其实在过去，她经常和重渊相拥，共枕眠，他们曾经是很亲密无间的。
　　而且，而且洛湘仙子和她催萤师兄也同样会共枕眠，拥抱之间并未有任何别扭。怎么就她如此紧张别扭了？
　　酥酥呼吸放浅了许多。
　　她紧张兮兮地盯着重渊，或者说盯着他的胸膛。
　　天青色的衣衫色泽清浅，看起来很温柔，这身衣裳布料极为柔软，她抱过不止一次两次。
　　酥酥吐出一口气，犹豫了半天，一跺脚，伸出了手。
　　两步之遥，酥酥没敢靠近，而是伸出手去够着重渊，本该是去拥抱他的腰，却手指蜷缩着无法继续，僵持在半空，酥酥的手指最后抓在了重渊宽大的衣袖上。
　　她仰着脸，脸上都是紧张。
　　“怎么办，重渊。”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好像……好像不敢抱你了。”
　　她紧紧攥着重渊的衣袖，那层广袖成了她的支点。
　　重渊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酥酥眉眼中有些无法藏起的赧然。
　　还有她无法坦然伸出来拥抱他的手。
　　重渊轻笑了声，主动上前将小姑娘揽入怀中。
　　下一刻，酥酥鼻尖全是重渊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
　　“因为你长大了。”
　　酥酥靠在重渊的怀中，她半眯着眼，手指还紧紧攥着重渊的衣袖。
　　她长大了吗？
　　“重渊……”
　　酥酥小声说：“你心跳好快。”
　　急促地，几乎要挣脱胸膛一样的。
　　重渊却是直接随手将长案上的书册全都扫到地上，勾着小姑娘的腰肢将人抱起放在桌案。
　　酥酥坐在桌案上，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重渊捏着她的手腕，折过来，让她的手落在她的胸前。
　　“笨狐狸，自己摸摸你的心跳。”
　　酥酥这才发现，原来她心跳地也好快好快。
　　不止如此，她像是起了热，脸颊也有些烫呼呼的。
　　“我心跳也好快……”酥酥咬着唇，眼角眉梢染上了一些红晕，“我好像生病了，脸好烫。”
　　得去找医修来看看了。或者吃点三师兄给的丹药，也不知道能不能降一降热。热得她脸颊烫呼呼的，人也有些晕乎乎。
　　重渊却是目视着这样的酥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然后伸出手，捧着酥酥的脸颊，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我好高兴。”
　　酥酥还晕乎乎地，面对重渊的亲近有了一些难以言喻地别扭，伸出手抵着他。
　　“你高兴什么……”
　　“高兴在你眼中，看见了想看的东西。”
　　重渊轻笑了声：“一百年了，这不值得我高兴吗？”
　　酥酥一愣：“……你看见了什么？”
　　重渊的手指轻轻拂过酥酥的眼皮。她忍不住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满眼都是重渊。
　　重渊唇角上扬，他语调轻柔，说得不疾不徐。
　　“看见了情。”
　　不是曾经她眼中只有重渊这个存在的全神贯注，而是一丝浅浅淡淡，新生嫩且的情。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混乱的假期时间终于过去，明天应该还是两点更新了宝贝们~


第103章 
　　情？酥酥想到这些天她学得就是这个, 也许这是她的学习进展。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在他说自己长大了这件事上。
　　“我长大了……吗？”
　　“对。”重渊手重新扣着她的腰肢，与她近近儿站着，低着头靠近她。
　　“那我可以学这些了吗？”
　　酥酥小声问。
　　重渊想到书册里的内容, 犹豫片刻，哄着她。
　　“那些还不适合你，我们先学点别的。”
　　酥酥有些遗憾那些书本, 白白抱了一趟，但是对重渊口中别的很好奇。
　　“那我们学点什么？”她像是最渴求知识的学子，认真等待着重渊的答案。
　　重渊听到这句话，犹豫半天, 还是叹了口气。
　　“我现在教不了你。”
　　酥酥眨巴着眼, 才反应过来她和重渊的距离有些过分近了。她连忙往后仰了仰, 伸手推了推重渊。
　　这一次, 重渊顺从地松开了她。
　　“我想到了。”
　　男人稍一挑眉：“就学你怎么亲近我。”
　　酥酥从桌上手一撑跳下来, 发现自己的裙摆有些凌乱，还在用手拍着捋了捋，闻言错愕地抬起头。
　　“亲近你……”这还要学吗？
　　酥酥刚想这么说, 转而想到现在, 她和重渊一个拥抱, 都会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也许是无法再和他亲近的了。
　　但是学着和他亲近……
　　酥酥无奈地看着重渊：“你在浑水摸鱼。”
　　重渊轻笑着纠正：“错了，这叫借公行私。”
　　酥酥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看着他，他还知道啊。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承认了。
　　这么一打岔, 到底是不能继续下去了，酥酥把地上乱糟糟的书都捡了回来。她还打算打开来看, 却被重渊用手按住。
　　“你还看不得。”
　　酥酥反手指了指自己：“你说了, 我长大了。”
　　“还没有长大到能看这种东西的时候。”男人不容拒绝地将那些书册收了起来。
　　酥酥看书本被收了, 有些着急：“这么耽误下去，几天的确不要紧，但是我想你早点好起来啊！”
　　神魂重伤，哪怕不是别的办法能蕴养的，也不能明知道有办法还拖着吧。
　　她没有神魂受伤过，但是她被天雷劈到过。可想而知重渊承受的要比她多得多。那种情况下，不但是神魂，身体也是有损伤的吧。
　　重渊听到这句话本来该是高兴的，可他根本高兴不起来。他还记得当初在赤极殿，属下来回报时说过的话。
　　她说，等他好了就要离开。
　　所以她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他吗？
　　重渊没有问，只是情绪低沉下来。
　　“是么。”他目光落在酥酥身上，倒是有几分沉甸甸地，唇角上扬，却没有几分笑意，“我尽量早点好。让你如愿。”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酥酥觉着有些怪，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书她看不得，今天琉璃宫主的教学就不得不暂停。要等下一次了。
　　还有琉璃醉，说好的不懂的要去问他，现在书都不能看，自然没有不懂的要问。
　　酥酥把这些书籍全都整理起来，装进了自己的锦囊。
　　等见到琉璃宫主，还得全都还回去。
　　酥酥今日不用再去找琉璃宫主，回到自己侧殿中倒是无所事事，索性又开始跟着记忆画符。
　　才画了片刻练手，门被敲响了。
　　她并未关门，殿门白日里是打开的，敲门的人也只是在提醒她，随着酥酥从桌前抬头，厌别双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二师兄。”
　　厌别双直接将一张留音符放在酥酥的面前。
　　酥酥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大师姐给她的。她立刻注入灵力。
　　“听阿厌说你们到了琉璃百上宫？那里不错，你争取多拐几个琉璃宫的男弟子做小情郎。虽然比不上你那只小狼，总归是好用的。”
　　头一句话就让酥酥整个人精神了，而厌别双听到这一句，啧了一声，偏过头去。倒是不知道大师姐在私下和小师妹都是说着这些。
　　明明还是个幼崽。
　　而留音符还有下一句。
　　“神魂蕴养这事儿我查过，琉璃百上宫的心法合双情修是最好的解法。既然你们已经在琉璃宫了，直接办了就是。”
　　大师姐葳蕤一句干脆利落的办了就是，却让酥酥无奈叹气。
　　她也想啊。但是重渊不配合，一定说她还没有到看那些书的时候。如此还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并非一定要你来做。”厌别双看酥酥有些为难，飞速说道，“洛湘仙子，琉璃宫的女修众多，你拒绝他让琉璃宫安排人做就是。”
　　酥酥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琉璃宫主琉璃殃，一个长老师宁儿。但是重渊一个都没有选，只让她来。
　　“我去问问他。”
　　厌别双沉默了下。
　　“二师兄，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你，你在做什么呀？”
　　酥酥天天都回去侧殿看一看自己师兄们。但是她一直没有碰见二师兄，只有小师兄偶然会让她撞见刚从外面回来，还每次都是一身脂粉香。
　　“打坐。”厌别双说道。
　　打坐，修行啊，酥酥了然，难怪看不见二师兄。
　　“大师姐吩咐我回去去找半珞。”厌别双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得先回去一趟，让小师弟陪着你。尽早回来。”
　　酥酥一听，却很是诧异：“四师姐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厌别双轻描淡写道，“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的蛊王被人吞了，她气急，一路追到无度大漠，如今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酥酥：“……这样啊。”
　　到底是什么不要命的敢去吞了四师姐的蛊王？别的不说，一条软绵绵的虫子怎么也吃不下去吧？！
　　只盼着四师姐把人教训了赶紧回来，无度大漠，一听就是她不了解的地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那二师兄你快去找四师姐吧。我这边有小师兄，不会有事的！”酥酥说得信誓旦旦。
　　她现在的确很有自信。一则是她有一身保命的手段，二则是琉璃宫对狐狸好像还不错，应该遇不上危险。三则，小师兄阵法那么厉害，就算遇上危险也不怕的，跑肯定是能跑的掉。
　　酥酥对自己和小师兄很有信心。
　　更别提还有重渊在身侧。哪怕是神魂重伤的他，始终也是旁人无法比拟的高度。
　　厌别双也知道自己小师妹如今的修为，自保该是无碍，还有小师弟在。
　　他也不是忸怩之人，很是干脆，决定要去找四师妹，就不耽误时间，来给酥酥留下了一些传音符，很快就离开了琉璃百上宫。
　　二师兄这离开，恐怕就要等她回到师门才会再见。
　　也不知道她还要在琉璃百上宫学习多久。
　　第三次教学，在两天后展开。
　　这一次琉璃宫主派人来说，请酥酥去往琉璃宫的学堂进行第三次教学。
　　是琉璃百上宫的筑基弟子学习的学舍。早上卯时听从师父讲书，中午巳时三刻去食堂。结束半天的课程。
　　而酥酥去的时候，刚好是辰时整。
　　她还不是一个人，和琉璃醉两个人急匆匆在前往学堂的路上碰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言不语埋头竞走，赶在辰时初进了学堂。
　　这里的弟子都是身着白衣，年纪不大，十三四到十八|九都有，天真热情，一声一声喊着酥酥姑娘，喊着阿醉师兄。
　　而卯时到辰时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酥酥和琉璃醉刚好是赶在这个时候抵达的，也不算搅扰了师父的授课。
　　他二人从前门入，酥酥被琉璃醉拽着坐到了最后一张小几旁。
　　两个蒲团，一人一个。
　　酥酥落了座，才好奇地问：“今天怎么在这里授课？”
　　“师尊让你来学一点正常人之间是怎么表达情谊的。”
　　琉璃醉语气淡淡。他手撑着下巴，刚坐下就闭上了眼。
　　这就是打算睡觉了？
　　酥酥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而琉璃醉说了学习正常人之间表达情谊，那她就多看看吧。
　　这里的都是年轻弟子，年纪和她相当。
　　而少女娇俏可爱，少年热情洋溢，彼此你扯一下我袖子，我拽一拽你发带，更有甚者，彼此说着说着，搂着腰就把人按在墙上，头一歪，唇碰上了彼此。
　　啵儿的一声，好响亮。
　　这一声直接把酥酥给听懵了，然而在场的弟子没有一个人觉着有问题，甚至还在叫好，怂恿着继续。
　　说继续，那两个弟子还真的就继续了下去。
　　不只是唇贴着唇，那弟子手中已经开始解衣带了。
　　酥酥看到这里低下头，小几上放着笔和纸，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
　　‘琉璃宫主让我学这个？’而后推给琉璃醉。
　　琉璃醉被碰了碰，碰醒了，睁开眼扫了眼酥酥递过来的小纸条，扫了眼学舍之中的模样，提笔在下面跟了一句。
　　‘必经之路。’
　　必经之路？
　　酥酥觉着，这个必经之路好像有点……出人意料。
　　两个时辰的学习时间，酥酥听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词。而这些弟子们的相处更是让酥酥大开眼界。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亲昵，亲昵到让她都觉着，不好意思看下去的地步。
　　而琉璃醉则是趴在她身侧睡了足足两个时辰。
　　巳时三刻，琉璃醉自发睁开眼，脸侧红彤彤的一片，是被睡姿压出来的。
　　“走吧。”
　　酥酥跟着他起身，问了句：“去哪里？”
　　“去见洛湘。”
　　琉璃醉撂下这么一句，直接带着酥酥抵达洛湘仙子的住处。
　　还是在那庭院中的花圃旁，他们二人等候了半天，才等到了洛湘仙子。
　　洛湘仙子见到酥酥的时候，脸上刚露出笑脸，再看见琉璃醉也在酥酥的身侧，笑容微微一僵，有些慌张地眨着眼。
　　“小师弟怎么来了？”
　　琉璃醉半睁着眼，轻飘飘说道：“来看看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洛湘仙子有些沉默，难堪的偏过头去。
　　酥酥一愣：“说什么？”还有洛湘仙子不是叫她来说在洛姜君那里得到的消息吗？怎么琉璃醉这么一副态度，而且洛湘仙子这样……好像还真的有点她不知道的事情？
　　琉璃醉看着酥酥，见她满脸茫然，轻哼了声：“听她说……骗狐狸的话。”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04章 
　　骗狐狸。
　　这里也酥酥她一个狐狸了。
　　洛湘仙子要骗她？酥酥看着洛湘仙子, 见她面色有些难堪，依稀品出了两分味。
　　洛湘仙子可能是真的有什么地方要骗她的……
　　“不算是骗。小师弟说笑了。”
　　洛湘仙子咬着唇，说的有些艰难, “我又什么好骗酥酥姑娘的。”
　　“你的确没有。”琉璃醉语气淡淡，“洛师叔有没有，你该知道。”
　　此话一出, 洛湘仙子安静了。
　　而酥酥也反应过来了，要骗她的该是洛湘仙子的师尊洛姜君。洛湘仙子该是一个听命行事的。
　　洛湘仙子多少有些脸上挂不住，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酥酥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 看一眼洛湘仙子, 看一眼琉璃醉。
　　琉璃醉这个人好奇怪, 感觉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和她明明不熟, 却愿意因为她是狐族而帮她。为此会和自己的师姐正面相对。
　　“师尊也不会害酥酥姑娘, 不过是想让酥酥姑娘过去一叙罢了。”
　　半响，洛湘仙子才深吸一口气，抬眸正对着酥酥。
　　“酥酥姑娘, 我去找师尊打听过了, 但是师尊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他说这种事不是我能知道的。如果酥酥姑娘感兴趣, 就让酥酥姑娘过去，他会亲自告诉你。”
　　说完，洛湘仙子看了眼琉璃醉。
　　“小师弟, 我说的这可是真话，不算是骗她吧？”
　　琉璃醉对此并无反应。
　　“骗没骗,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说罢又朝酥酥扬了扬下巴, “你要去吗？”
　　酥酥警惕地看着琉璃醉。明明是他说的, 不要答应任何长老私下见她的可能，怎么这会儿还问她。
　　但是酥酥的确是有些犹豫的。如果没有琉璃醉之前说的那番话，她肯定会去找洛姜君，总要探得一二。但是琉璃醉那么一说，她到底是个小心谨慎的狐狸，不能知道前方有危险还要往里钻。
　　她摇了摇头。
　　不去是不能去的。但是洛姜君手中的消息又是她想要知道的。
　　这就很难办了。
　　洛湘仙子明显不能理解。
　　“师尊不过是请酥酥姑娘过去说话，还是酥酥姑娘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怎么现在看起来，酥酥姑娘很难以接受？”
　　她本以为师尊说酥酥姑娘可能不会去找他，让她想办法去把酥酥姑娘请了去。这只是师尊的多虑，没想到酥酥姑娘居然真的不会去。
　　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吗？
　　“这……”酥酥也无法直接告诉洛湘仙子，她现在需要对这里的长老们都提高警惕，只能犹豫了下，说道，“我不能一个人乱跑的。”
　　洛湘仙子很明显被这个说辞给弄得愣住了，半天，才疑惑地看着酥酥：“那怎么办，不继续了吗？”
　　不继续肯定是不能的，但是要去找洛姜君，酥酥心里没底。她不会靠近危险。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用询问的目光去看琉璃醉。
　　琉璃醉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垂下眸。
　　“我去请洛师叔，到我这儿做客，你在我那儿等着。”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酥酥刚点头，忽然发现一个她潜移默化的心理。她对琉璃醉好像并不设防。或者说，在她的眼中，琉璃醉没有旁人的那种未知与危险。
　　明明他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但是这个奇怪的家伙，对她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有种很微妙的同伴感。
　　洛湘仙子对此没有意见。她只是替师尊传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但是她机灵得多，很容易察觉到里面有些她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的事情，也不问，直接回去转达琉璃醉的意思。
　　而酥酥跟琉璃醉回到了那颗巨石上。
　　此处叫做风月照。是琉璃醉的洞府。
　　说来他不过是凡人十八|九岁，却有着旁的弟子修炼百年都无法追上的修为。还在此处有自己的一片洞府。尤其是在有个小女修前来回话，说是过一个时辰，洛姜君会亲来风月照时，更为诧异。
　　他甚至能让身为长辈的长老移步。
　　此处还是和上次酥酥来时差不多，最显眼的就是一处山泉瀑布。一汪泉水，还有泉水上间隔的方形石砖。
　　水很清澈，没有种植有任何水生花草，只有水面上的几片落叶。
　　琉璃醉在一棵巨大的树下搬了一张小几，又扔了三个蒲团出来。
　　酥酥和他坐在树下，阳光被遮挡得看不见，此处一片阴影，只有正午过后的烈日气息，晒得人很舒服。
　　酥酥打了个哈欠。
　　“奇怪的狐狸。”
　　琉璃醉手托着腮，仿佛没睡醒似的，酥酥打哈欠时还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了他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她这下可不困了。被奇怪的人说她是奇怪的狐狸，这事儿就足够奇怪了吧。
　　“我可没有你奇怪。”
　　酥酥才不承认自己是奇怪的狐狸。她是最正常不过的狐狸了。反而是琉璃醉，处处都写着奇怪。
　　“不奇怪，你怎么敢这么相信我？”
　　琉璃醉侧过头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看起来很冰冷，没有温度。
　　酥酥也不知道。她想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说道：“……可能因为你偏喜狐族？”
　　“错了。”
　　琉璃醉垂下眸，仿佛自嘲似的轻笑了声：“我讨厌狐族。”
　　酥酥一愣，无法相信琉璃醉的这句话。他讨厌狐族，讨厌还要帮她？
　　“你见过狐族吗就讨厌？”酥酥不解，“而且琉璃百上宫不是狐族建立的吗？琉璃宫主说她很喜欢狐族……”
　　不只是琉璃宫主，琉璃百上宫的弟子好像天然对狐族有好感，在王都因为妖族身份的酥酥被修士排斥，而在琉璃宫，所有弟子都很喜欢和她说话。
　　“见过。”琉璃醉语气淡淡，“所以才讨厌。”
　　酥酥立刻精神了，她小声问：“琉璃宫还有狐族弟子吗？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的？”
　　明明琉璃宫主说近百年没有见过狐族了，那琉璃百上宫这百年来该是没有狐族弟子的。琉璃醉只有十几岁，按理说不该见过狐族。
　　那他见过的狐族好像就……只有她？
　　酥酥愣住了。所以，琉璃醉是见到了她才讨厌狐族的吗？
　　这个猜测让酥酥顿时难以接受。这……她做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琉璃醉会因为她一个狐讨厌一个狐族？
　　“比这个时间还早。”琉璃醉仿佛在回忆什么，“那时候，狐族还很多。”
　　狐族还很多的时候？酥酥猜测起码在三百年以前，又或者，五百年前？
　　可是……
　　酥酥小心问：“你是人族吗？你只有十八岁吗？”
　　人族怎么可能在五百年前见过狐族呢？
　　琉璃醉琥珀色的眼眯了眯。
　　“谁知道呢。”
　　而后仿佛来了精神，眸中含有两分趣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酥酥挺直了背，正打算听琉璃醉的秘密，风月照的巨石卷起了一阵风，一个身着棕色衣衫的玉冠男子轻飘飘落地。
　　“阿醉，寻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看起来不足三十的男子相貌堂堂，也是个英俊郎，和琉璃醉说话时语气很亲昵。
　　只那人目光扫过酥酥后，却是表情一凝，而后才缓缓露出笑意。
　　“酥酥姑娘也在此处啊。”
　　酥酥只在第一天来琉璃宫时的宴会见过，这位就是洛湘仙子的师尊，洛姜君。
　　“洛师叔。”
　　琉璃醉甚至没有起身相迎，而是随意拍了拍身侧的蒲团，“请坐。”
　　洛姜君不以为忤，而是笑吟吟过来，还朝酥酥微微颔首。
　　两人交谈很快，洛姜君的速度也很快，快到酥酥刚打算站起来行个礼，洛姜君已经自然地在蒲团上落座了。
　　她犹豫了下，没有动。
　　琉璃醉手在空中抓了抓，抓来一套茶具，分别斟了几杯茶，放在三人的面前。
　　“行了，洛师叔有什么话，可以跟她说了。”
　　洛姜君笑得意味深长：“我倒是不知，阿醉和酥酥姑娘关系甚笃。”
　　“谈不上。”琉璃醉口气淡淡，“不过现在师尊吩咐，她跟我学，我得照顾些。”
　　“原来如此。”洛姜君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这个说法，总归没有表达其他的情绪，而是含笑朝酥酥微微颔首：“酥酥姑娘，你请洛湘问的事情，我想着隔着人说到底不合适，洛湘年纪又小，宫中几百年前的旧事也不适合给她知道，所以请你过府一叙。”
　　这却是解释了一番为何要请酥酥过去的缘由。
　　酥酥对此只是客客气气说道：“此事麻烦洛长老了。”
　　“算不得麻烦。虽然酥酥姑娘只是一介外人，但姑娘也有心为当年的旧事出一份力，此事我自然会配合。”
　　洛姜君把玩着茶杯，轻笑了笑。
　　“姑娘这个梦虽然离奇，但的确是三百年前发生过的旧事。”
　　琉璃醉眉眼不动，安安静静犹如壁上画，听着他们说话。
　　“酥酥姑娘想知道的，大概是药约师姐吧。毕竟药约师姐是狐族，酥酥姑娘该是很关切的。”洛姜君笑道。
　　酥酥的确很在意药约仙子，但是不代表她只在乎狐族。
　　“洛长老，我想知道太长危长老是不是杀了他其他的弟子？”
　　酥酥眉头微蹙，当时看见的那个场景，除了玲珑以外，所有的弟子都死于一瞬。而下手的人，在她听到的话中很明显，是为徒报仇的太长危长老。可是还有一点她很不理解。
　　玲珑之死明显不是那些弟子所为，怎么玲珑的师尊还是把那些人都杀了呢？明明也是他的弟子。
　　“的确如此。”洛姜君仿佛在回忆，“当初玲珑师姐出事，师叔怒急，将私下追杀玲珑师姐的弟子全部斩杀。”
　　酥酥一愣。
　　私下追杀……
　　不对，分明是那些弟子奉了师尊的命令前来劝玲珑回去的。他们的态度挺好，而且说的都是小事，不会有什么大事，认个错就行。
　　然而玲珑死在了那一刻，包括那些弟子们。却是无一人生还。
　　酥酥刚想说不是的，可对上洛姜君的视线，她忽地一愣，咬着唇没有说出来。
　　“是这样吗？”酥酥犹豫了下，“洛长老，那你知道太长危长老当初有没有指认杀害玲珑仙子的凶手是谁？”
　　“师叔当时说，是那些弟子私下害了玲珑师姐。”洛姜君也微微皱眉，“当初内忧外乱，玲珑师姐那件事师叔已有定论，并未继续深究。”
　　并未继续深究……酥酥听到这句话时，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洛姜君知道凶手不是那些弟子，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去查。
　　“内忧外乱……”酥酥在想，琉璃百上宫不是普天之下最安宁的一个宗门了吗，内忧就罢了，怎么还有外乱呢？
　　“屠城鬼蜮。”
　　说话的却是琉璃醉，他懒洋洋掀开眼皮：“当年屠城鬼蜮派人几番搅扰琉璃宫。想把我宫中的狐族弟子都带走。”
　　酥酥一愣。
　　屠城鬼蜮……
　　在王都，洪大人提起过，那些购买半妖的背后，就是屠城鬼蜮。
　　发现酥酥在发愣，琉璃醉好心解释。
　　“屠城鬼蜮不知道吗？就是五百年前，有一人屠杀三城，屠人十万众，浮尸十万，血流成河。唔，之后好像把那些人魂全都拘了，用了几百年工夫，炼化出了一个鬼蜮。”
　　酥酥听着就不寒而栗。
　　屠杀十万众？还将人魂全都拘了，这是何等惨烈的事情。
　　“没错。”洛姜君叹气，“这屠城鬼蜮的人不知为何，似乎对狐族有深仇大恨，四处找寻狐族的痕迹。我琉璃宫与狐族有着最浓的渊源，三百年前，被屠城鬼蜮的人盯上了。”
　　“所以药约仙子……”酥酥小心问道。
　　“药约师姐倒是没有被屠城鬼蜮的人发现。她在那之前，就和她当时的情郎离开了琉璃宫。”
　　不是的。酥酥在心中反驳。当时玲珑仙子说的很明白，是师尊杀了药约。
　　玲珑仙子的师尊太长危杀了药约仙子，而不是和情郎离开的。
　　但是她发现琉璃宫中的人对这个似乎深信不疑，洛湘仙子和洛姜君的说辞，都是和情郎离开了。
　　“酥酥姑娘，我能冒昧问一句吗？”洛姜君目视着酥酥，“琉璃宫三百年前的旧事，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酥酥微微睁大眼：“我看……梦见了，我见到了玲珑仙子，她枉死，我自然是要去帮她找到杀害她的凶手的。”
　　而且如此来看，真正会知道一些消息的，可能就只有长老太长危了。
　　毕竟他亲手杀了那些追去的弟子，玲珑之死，居然无一人目睹。
　　或者说，只有酥酥。
　　“我明白了。多谢酥酥姑娘的好意。此事我记在心上。玲珑师姐若真的不是当时的那些师兄所杀，真凶另有其人的话，或许……对琉璃宫来说，是个危险的事情。”
　　洛姜君沉吟片刻。
　　“不如这样，我带酥酥姑娘去找宫主，将此事正式上禀？”
　　酥酥刚要点头，旁边的琉璃醉轻声说：“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去找太长危长老就是。”
　　“阿醉，你师叔祖闭死关了。”洛姜君提醒。
　　“只是闭关，不是死了。”琉璃醉站起身来，“我能打开师叔祖的洞府禁制，洛师叔，你要来吗？”
　　洛姜君犹豫了片刻，无奈：“事已至此，总得有个长辈去承担怒火，不能让你们两个小孩儿去。”
　　这却是同意了。
　　酥酥没想到琉璃醉这里居然有意外之喜。
　　她自然没有二话，跟着琉璃醉一行，抵达了琉璃宫的后山。
　　后山三处山峰，其中一处最高的山峰，就是太长危长老的闭关之处。
　　酥酥一个外人跟在琉璃醉的身后，意外的没有被阻拦。而是一路畅行抵达半山腰的洞府。
　　洞府用两块石门作为抵挡，不知过了多久，那石门上已经生长着茂盛的藤条，将整个洞府门几乎遮挡起来。
　　酥酥瞧见琉璃醉没有半分敬畏之心，直接去两下扫开。
　　露出了石门之中的一处凹槽。
　　琉璃醉手掌落了上去。
　　紧跟其后的洛姜君叹气：“阿醉，就算你是下一任的宫主，也不该如此莽撞，总得先……”
　　话音未落，洞府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泄出。
　　酥酥微微皱着眉，她跟在琉璃醉的身后，抬步迈入洞府。
　　此间洞府酥酥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却见琉璃醉脚下停住。
　　在洞府最明显的石床上，打坐之姿着，是一个穿着灰衣的……骷髅。
　　骷髅之上，依稀有残留的绿意。
　　琉璃醉皱起了眉。
　　“……鬼……气？”
　　洛姜君脸色大变，疾步走来仔细打量了那个骷髅，不敢置信地问：“……太长危……师叔？”
　　酥酥一愣，这骷髅如果是太长危长老的话……
　　他身死已经有至少百年。
　　洛姜君再三确定，最后脚下一个踉跄：“……真的是太长危师叔，他怎么……”
　　酥酥见洛姜君的这般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回眸问：“洛长老，我听说宗门弟子都会点有魂灯，太长危长老的魂灯什么时候灭的？”
　　她说完，却见洛姜君面色更是僵硬，而琉璃醉眯起眼，啧了一声。
　　“长老太长危的魂灯——至今亮着。”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迟了半个小时呜呜呜
　　晚上见~


第105章 
　　太长危身死百年已经成了一具骷髅, 但是他的魂灯始终亮着。这让整个琉璃百上宫的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然而，他早在闭关的洞府之中，失去了生机。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酥酥眼看着石床上的骷髅, 还有那骨头上残留的一丝绿意，后背发凉。
　　琉璃百上宫的长老，甚至是现任宫主琉璃殃的师叔, 这样一位修士，居然悄然无息的死了。
　　此事非同小可，已经不是酥酥琉璃醉能简单来处理的。洛姜君脸色十分不好，但是他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辈, 只能率先去通信给琉璃殃。
　　不足一刻钟, 宫主琉璃殃, 长老师宁儿, 浮溶声等人一应到齐。
　　琉璃殃脚步匆匆, 走近洞府一看见那石床上的骷髅，脸色巨变，却是忍了又忍, 回头来对酥酥和气地点了点头。
　　“酥酥姑娘, 我琉璃宫中发生大事, 恐怕暂时无法招待姑娘, 不如姑娘先回去休息一两天，我们教学推后再说。”
　　酥酥自然听从。
　　“那我就不打扰琉璃宫主了。”
　　她又看了眼被人围在中间的骷髅，按下心中所想, 离开了此处洞府。
　　回到元月殿，重渊正在窗边的小榻上打坐。
　　酥酥一看见打坐的这个姿势, 心里头有些慌, 上前去小小推了推重渊。
　　“重渊。”
　　重渊睁开眼, 对上酥酥慌里慌张地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
　　他笃定，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不然酥酥不会是这般紧张又慌乱的模样。
　　“琉璃宫的长老太长危。”
　　酥酥思来想去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说，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他死成一副骷髅了，魂灯都没有灭。”
　　重渊眯起了眼。
　　“身死，魂灯未灭。这是鬼蜮的伎俩。”
　　重渊知道酥酥不了解屠城鬼蜮，低语道：“整个屠城之中只有魂鬼，没有□□，屠城城主也掌握了一个秘法，将人魂勾出化作鬼修，而使其身死魂不灭。”
　　酥酥犹豫了半天，小声问：“……是活死人？”
　　“活死人的身体还能用。鬼修则是彻底放弃了身体。”重渊面带厌恶，“这些手段，都是鬼蜮的。”
　　酥酥想到琉璃醉说的，在三百年前，屠城鬼蜮的人对琉璃宫进行过一些骚扰，弄得琉璃百上宫不厌其烦，其目的就是为了琉璃宫的狐族。
　　当时琉璃宫的狐族，只有药约一个吧。
　　狐族到底怎么招惹屠城鬼蜮了，连琉璃百上宫都不放过，甚至连长老都能轻易杀死。
　　但是太长危这么一死，当初玲珑的事情就属于再也无人知晓了。
　　酥酥有些难受。
　　明明亲眼目睹了，却无法帮她，连事后帮忙找一下真凶都做不到。
　　她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不用去找琉璃宫主教学，陪着重渊用灵气小幅度的轻轻蕴养一下神魂，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用，就是心里会稍微好受些。
　　而重渊则让她在庭院里闲来无事练剑，让冉尚戈知道她这几天没事，索性拉着她画阵。
　　冉尚戈的阵法到底有多厉害，酥酥只是一知半解，但是这不妨碍她全精力跟着冉尚戈学习画阵。
　　她的阵法学得很粗浅，基础都是在山主那儿的藏书阁里学来的，平日里没有用的时候，唯一记得住的，还是在点右渡境里，小狼教给她的阵法。
　　冉尚戈发现自己的小师妹阵法是真的不行，连连摇头，抓着酥酥从早到晚学习阵法。
　　还给了她一个基础的要求。让她能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将元月殿布置一个空间重叠阵法。
　　“重叠不过是一种假想，”冉尚戈还给酥酥细细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把人拉入空间幻境，让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真正的此地，还是虚幻之地。”
　　酥酥一听，头都大了。
　　“小师兄，你确定这是我能学得会的吗？”
　　“学不会我就告诉大师姐，让大师姐喂你吃四师姐的虫子。”铁面无私小师兄抱着手臂冷酷无情说道，“我的小师妹，这种阵法都不会，我会很丢脸的。很丢脸的哦。”
　　酥酥压力有点大。听这种描述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阵法，偏小师兄还把她当做什么极具天赋的人来对待。
　　这怎么可能是短时间能学会的。但是她也别无他法：“……如果小师兄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试一试。”
　　元月殿内，师兄妹二人学习阵法，重渊不参与其中，领着酒壶坐在窗边，时时刻刻目视着酥酥。
　　看她从什么都不会的磕磕碰碰，到勉强能跟得上画符的速度。
　　再到她手中能凝结出一个简单的阵法球。
　　不过这种时间也不多，酥酥跟着小师兄学了三五天，琉璃百上宫的弟子来元月殿请酥酥。说是宫主寻她问话。
　　酥酥刚起身，重渊也从窗边翻身一跃，整理了一下衣裳。
　　“你也去吗？”
　　酥酥有些不解。
　　重渊神魂重伤，在琉璃宫见别人时会强撑着，他本就虚弱，一直耗费灵气维持的话，会更让他难受。所以重渊在琉璃宫这些日子，尽量避免和更多人接触。
　　酥酥以为重渊是不会离开元月殿的，没想到他却打算跟她一起去见琉璃宫主。
　　“此事非同小可，你多少介入了琉璃宫的私密之事，我不陪着你，怕你被人盘问。”
　　重渊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酥酥是一个外人，却因为她牵连出太长危长老这件事，让人不得不对她多注意一二。
　　如此的话，酥酥也没有推辞。
　　二人带着绛黎前往琉璃宫。
　　琉璃宫的正殿，酥酥上一次来还是第一天抵达琉璃百上宫的时候。
　　这次来时，正殿之中汇聚了不少的人。
　　有师宁儿长老，洛姜君长老，浮溶声长老，还有琉璃醉，洛湘仙子，以及几个酥酥并未见过但是看起来都是琉璃宫中的老人。
　　琉璃殃坐在主位，桌案上摊开了不少的东西，她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今次面色却凝重。
　　见酥酥和重渊并肩而来，起身拱了拱手。
　　“殿主大人怎么也来了，有失远迎。”
　　“宫主客气。不过是我家酥酥一个人走路害怕，我陪着她罢了。”
　　重渊说辞根本没有走心，不过是随意胡诌了一个说辞，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假装信了。
　　“原来如此，殿主还请这边坐。”
　　琉璃殃派人专门整理了一个席位给重渊，而后有些歉意地对重渊说道：“殿主，今日是我琉璃宫的内务事，多少牵扯到了贵处的酥酥姑娘。接下来要问些事，还请殿主勿怪。”
　　而重渊施施然落座，却是对着酥酥扬了扬下巴：“宫主问你怪不怪罪？”
　　酥酥一愣，这问的明明是他。
　　但是重渊这么一说，琉璃殃却是含笑将目光落在了酥酥身上：“殿主说的没错，这话的确是要问酥酥姑娘的。酥酥姑娘，接下来可能有些冒犯，不知道姑娘可否配合一二？”
　　酥酥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她还是多配合些，玲珑仙子是琉璃宫主的师妹，也许琉璃宫主会更在意一些。
　　“可以的。”
　　如此说罢，琉璃殃才客客气气点了点头。
　　“如此，那本座就问了。”琉璃殃面色凝重，“酥酥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我宫中三百年前的旧事？”
　　这一次酥酥没有用做梦这种话来敷衍，毕竟这一看就是一个正式询问的场合，她也怕说是做梦，会影响旁人的判断。
　　所以将她那晚走错路，在三岔路的尽头遇见的事情，详细告诉给了琉璃殃。
　　随着她的话，琉璃殃面色有些怔。
　　“三岔路……是了，三百年前，那里还未重修。的确是酥酥姑娘口中的三岔路。”
　　而酥酥所说的细节，让琉璃殃很容易抓到了重点。
　　“酥酥姑娘没有听错的话，当时玲珑师妹说的是……师尊要杀她？师尊，不是师尊？”
　　酥酥仔细回忆，确定是这样的，才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那些弟子说玲珑师姐只是打碎了一个玉器，很小的事情，不知道玲珑仙子为什么要跑。玲珑仙子才这么说的。”
　　琉璃殃咬着唇，陷入了沉思。
　　“玉器……没错。那天我记得，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看来酥酥姑娘的确是不小心闯入了雷梦残境之中。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
　　雷梦残境？
　　酥酥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去看重渊。
　　重渊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取了一张留音符来。
　　“雷电会记录一瞬发生的过去，在灵气扭曲的情况下，会重叠当时的梦境，形成一个残境。会有人偶尔闯进去，见到数百年前的过去。”
　　这张留音符又当着众人的面，折叠成一只飞鸟，飞到酥酥的手中。
　　酥酥已经听了他解释，不用打开留音符，而是把玩着纸飞鸟，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话，她这里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师尊，酥酥姑娘这里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太长危长老到底是谁。”
　　琉璃醉懒洋洋出言。他仿佛是一个看客，发现看不到什么了，不得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提到这里，洛姜君也拱了拱手：“宫主，我和阿醉看得清楚，那骷髅上……”
　　“是鬼火。”琉璃殃神情淡漠，“太长危师叔被鬼蜮之人附体。亲手杀了玲珑。”
　　“那宫主，敢问被附体的太长危师叔杀玲珑师姐的目的所在？”洛姜君不理解，“一个屠城鬼蜮之人，堂而皇之附体到我宫中长老身体，还借用长老的手杀了当时修为极高的玲珑师姐。玲珑师姐……”
　　“师叔，你为什么不想一想，玲珑师姑是不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了。”
　　琉璃醉懒洋洋发声。
　　“那我怎么知道，我与玲珑师姐当初关系可不如……”洛姜君话说到一半，似乎觉着不太妥当，却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琉璃殃却是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已经查明是屠城鬼蜮做的，而太长危师叔生死三百年以上，也就是那人借用了太长危师叔的身体做下一些事后，直接舍弃了这个躯壳离开。证明他在琉璃宫所做的事情已经完成，甚至不需要再回来看一眼。”
　　琉璃殃说着，眼神暗沉下来。
　　“所以本座要让你们好好查一查，三百年以前，和太长危师叔有所接触的人，都还记不记得他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去了哪里。”
　　这个话题就不是酥酥能听的了。
　　她刚这么想呢，就发现她只能看见琉璃宫主的唇动了动，在说些什么，但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同样，大殿之上琉璃宫的人说话，她也听不见了。
　　这是传音入密吗？
　　酥酥也顺着琉璃宫主的说辞去想。一个屠城鬼蜮的人，费尽心思成为琉璃宫的长老，只杀了一个修为出众的弟子就离开，这不合理。
　　而且玲珑只是发现了师尊有异，这个有异才是重点。
　　“酥酥姑娘。”
　　酥酥抬起头，她发现自己又能听见琉璃宫主的话了。
　　琉璃宫主客客气气问她：“你听到玲珑说，太长危师叔杀了药约师姐，对吗？”
　　酥酥点了点头：“对。她是这么说的。”
　　“那这事可就更不好办了。”
　　琉璃殃低语了句。
　　“药约师姐是狐族，酥酥姑娘也是狐族。”
　　说话的人，却是浮溶声。
　　他一反常态没有用轻佻的态度，而是正色脸，朝酥酥微微颔首：“敢问酥酥姑娘，狐族可有特殊辨认同类的方式？”
　　酥酥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
　　她抠着手指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
　　从苏醒起就跟着重渊去了赤极殿，她见过的妖族，还没有这些人修见的多。
　　同族内如何分辨，她自然不知道。
　　但是想到那位涂少主，酥酥犹豫了下，补充了句：“但是若是见到了，或许是有些感觉的。”
　　“我明白了。”
　　浮溶声朝琉璃殃拱了拱手：“宫主，不如让酥酥姑娘去辨认一下，药约留下来的东西吧。”
　　提及这个，琉璃殃脸色有些微妙。
　　“药约师姐留下来的……”
　　“师尊怕什么，酥酥姑娘也是狐狸。”
　　琉璃醉在一侧轻飘飘说道：“大不了就让酥酥姑娘作为琉璃宫的弟子，这样就不怕药约师姑的东西外泄了。”
　　“为师不是怕这个，而是药约师姐留下来的东西……罢了，和你们小辈说不明白。”
　　琉璃殃说是如此说，却还是思虑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是扭头问重渊。
　　“殿主大人，不知道酥酥姑娘可否挂一个琉璃宫的弟子名？”
　　重渊大概懂了，他并未做主，而是转而问酥酥：“你愿意吗？”
　　酥酥犹豫了片刻，问：“琉璃宫主，这是何意？”
　　琉璃殃的面色很凝重。
　　“这是因为，你只有成为琉璃宫的弟子，才能去看过去狐族留下来的东西。”
　　过去狐族……药约留下来的东西。或许还有琉璃笑，琉璃百上宫所有狐族的存在痕迹。
　　酥酥还是心动的，她微微点头：“……挂名的话，可以的。”只要挂完名，随时就能取消名字。这个倒是不影响什么。
　　“既然如此，那酥酥姑娘就是我琉璃宫的弟子了。”
　　琉璃殃起身，招呼酥酥：“酥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见琉璃宫的狐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那我加快点速度！
　　明天见哦宝贝们~
　　红包包~


第106章 
　　“师尊, 我陪着你们。”
　　琉璃殃才起身，琉璃醉就慢腾腾踩着步子跟到了酥酥的身侧。一副要跟定她们的样子。
　　酥酥忽地想到琉璃醉说的，不要陪他师尊私下见人。但是他自己这么站出来, 应该是说明无碍的？
　　酥酥看向重渊，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那我跟琉璃宫主去一趟？”
　　重渊微微颔首：“我等你。”
　　并未要求和酥酥一同前去。
　　毕竟琉璃殃说的清楚, 这是琉璃宫的内事，还需要酥酥挂名一个琉璃宫弟子的身份才能带她一起进去。
　　但是他坐在这里，态度就很明确，琉璃殃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酥酥得了这句话, 心中还算安定。琉璃宫主给她的印象也还不错。跟她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琉璃殃说了这话, 也是立刻就要带酥酥离开。最多就是添上了一个琉璃醉。
　　大殿绕过云母石屏风, 有左右两个方向, 衍生出去是两个侧殿。而琉璃殃则是在屏风后, 直接抬手打开了阵法。
　　大殿的正后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印章。
　　琉璃殃将手伸出，那金色印章在琉璃殃的手掌落印，而后琉璃殃用掌心的印记, 按在了空中。
　　金色印章消失, 空中扭动着一股浅淡的灵气。下一刻, 空气中打开了一扇门。
　　“跟我来。”
　　琉璃殃神情严肃, 率先挽着披帛踏过空门。
　　酥酥本想等琉璃醉先，却是被他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我殿后。”
　　他如此说道。
　　酥酥只好走在中间，踏过那空中玄门。
　　踩过去的瞬间, 她眼前一花。
　　而后像是神魂不稳，她有一种微妙的头晕眼花感, 甚至感觉不出自己的脚踩在何处。轻飘飘的, 像是漂浮……
　　“喂。”
　　她的手臂被人抓住。
　　下一刻酥酥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台阶的边缘, 险些一脚踩空。幸亏身后的琉璃醉抓住了她。
　　而琉璃殃已经下了台阶，走到了一丈外的距离。她似乎并未发现身后的事，没回头，催促着酥酥和琉璃醉。
　　“你们俩跟上，别走太慢。”
　　酥酥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谢：“谢了。”
　　她刚刚根本看不清自己站在何处，险些就那么摔了。
　　琉璃醉松开手，若有所思。
　　“师尊……”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跟在酥酥的身后，一行三人走过长长的台阶。
　　绕过去后就是一处地宫。
　　琉璃宫主手中挽着披帛，手臂下垂，披帛几乎垂在地上，行走间，洒下不少灵气。
　　而此处地宫看起来极为丰富，墙壁上挂着不少的画。一眼看去大多是美人图，少有几幅山河风景。
　　而地宫之中曲曲绕绕有不少的岔路，每一处都有一扇门。
　　琉璃殃脚步匆匆，走到一扇门前才回头。见酥酥和琉璃醉跟在她身后还有段距离，无奈。
　　“你们快点，此处不宜久留。”
　　“知道了，师尊。”琉璃醉率先回应，加快了脚步，同时推了推酥酥，让她也快点。
　　“师尊不如给酥酥姑娘说一说，此处为何不宜久留吧。”
　　琉璃殃手上亮起金色的印记，那扇门闻声而开。
　　“此处是我琉璃宫存放已去弟子遗物的地方，若是逗留久了，容易被残留意识缠上。”
　　琉璃殃面色淡淡推开那扇门：“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酥酥不知道残留意识缠上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经历过雷梦残境，将此与之对比一下，大概猜出是什么样子的。
　　那她的确不可久留。
　　一行三人穿过了足足三扇门。琉璃殃才在一扇褐漆门前驻足。
　　此处周围很干净，只在门边挂了一个号牌。
　　上书药约二字。
　　琉璃殃推开了这扇门。
　　酥酥跟在其后迈过门槛，发现其中很小，只大约一间茶室大。而此处仿佛就是最正常的弟子寝室，有桌椅卧具，桌上甚至还有成套的茶具。
　　垂幔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美艳女子，手持竹骨伞，于河畔树下巧笑倩兮。
　　酥酥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
　　“认识吗？”
　　琉璃醉在她身后低声问。
　　酥酥不认识，但是看着这幅画，她自然就知道是谁。
　　“是药约仙子吧。”
　　她笃定地说道。
　　明明画中只是一个美人，看不出任何其他，但是酥酥看着画就能发现那画中美人，是个狐族。
　　甚至酥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的。
　　“没错，是药约师姐。”琉璃殃已经在殿中插了一根香，躬身行了个礼，起身后扫过酥酥看向的那副美人图，嘴角有些怀念的笑意。
　　“药约师姐……是我接触最多的狐族了。”
　　“聪颖，灵敏，善辩，有谋心……”琉璃殃说着，忽然对酥酥笑了笑，“初见你时，若不是看得见你的狐耳狐尾，险些不敢认你是个狐族。这样的狐族……很罕见了。”
　　酥酥摸了摸眼皮上的胭脂色。她现在化形已经可以不靠小鱼的血，藏起狐耳狐尾，但是对这种高阶修士来说，她的原型还是很容易看出来吧。
　　而后想着，她果然是和聪颖灵敏善辩有谋心的狐族差距甚大吧。
　　“你这样的狐族，我只听师尊曾经提起，或许只有有苏氏族狐才会这么养幼崽。”琉璃殃说罢，叹了口气，“罢了，有苏氏都覆灭五百年了。虽然看不出你是什么狐族，总归和有苏氏是无关系的。”
　　“谁知道呢。”
　　说话的不是酥酥，却是琉璃醉，琉璃醉盯着那墙上的美人图看了片刻，听到琉璃殃的话，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他很少笑，笑起来和他平日里的模样相差甚大，甚至会有种异样的清澈无邪。
　　“你过来。酥酥。”
　　琉璃殃抬手招了招酥酥，让她过去，在桌上，放着一个匣子。
　　“这是药约师姐留下来的。当初我以为她只是和情郎离开，并未当做遗物处理。”琉璃殃语气有些低，“你是狐族，你来打开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酥酥上前去仔细看过那匣子，和妆奁盒差不多大小，匣子上只有一处锁。并没有钥匙，同样锁上也没有钥匙孔。
　　“琉璃宫主并未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酥酥伸手碰了碰那锁，有些犹豫。
　　“并未。”琉璃殃说的坦然，“都只当药约师姐是跟人走了，总有回来的一天。她的东西无人去碰。也就是你说……她已经没了，为查真相，现在打开看看也无妨。”
　　酥酥了然。她伸手试了试，那锁的确没有钥匙孔，瞧着也不像是覆有灵气。但是徒手去开，也不能打开。
　　她指尖聚灵，重新去开。
　　那锁同样打不开。
　　酥酥思考了片刻，忽然回忆起在点右渡境时，小狼教她的。
　　狐火。
　　酥酥的指尖燃起一团绿荧狐火，还不等她伸手靠近，那没有钥匙孔的锁，自然脱落。
　　“果然……是要狐族的。”
　　琉璃殃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但是我们宫中没有狐族了不是么，师尊。”
　　琉璃醉在一侧看得真切，在酥酥抽出锁，打开扣时，回眸看向琉璃殃。
　　“的确……”琉璃殃抿着唇，眼神暗沉，“我宫中这百年没有一只狐族，就算知道药约师姐身陨，也无法打开她的遗物。无论药约师姐留下了什么线索，都无从得知。”
　　还好，酥酥来了。
　　琉璃百上宫这时隔数百年的狐族有了，有些事，就能继续了。
　　酥酥打开了那匣子，并未看，而是推给了琉璃殃。
　　琉璃殃有些诧异，笑了笑：“你也太小心懂事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琉璃殃明显很满意酥酥的举动。她低头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留影珠，一封信，还有一颗妖丹。
　　看见妖丹的时候，酥酥呼吸一滞。
　　妖丹……
　　琉璃殃笑意消失，她抿着唇攥紧了手，半响，才伸出手去，先打开了那封信。
　　一目十行看罢，琉璃殃眼底一片暴怒。
　　“欺人……太甚！”
　　她一掌击落，堪堪碰到桌子时，又立刻收了力道，怕打坏了这张桌子，气得大口喘气，胸口大幅度起伏。
　　酥酥一愣，琉璃宫主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好整以暇的，轻慢又随意，从没有这般铁青着脸的怒意。
　　看来药约仙子留下来的信中，的确有什么大事曾经发生过。
　　琉璃醉把那封信从地上捡起。
　　“师尊何必动怒，都过去几百年了。”
　　“过去几百年，不代表没有发生过。”琉璃殃手指紧紧抓着桌子，指尖用力到发白，“屠城鬼蜮，欺我琉璃宫至此！若我师祖尚在，岂会如此！”
　　屠城鬼蜮……又是屠城鬼蜮。
　　“酥酥。”琉璃殃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这封信，你也可以看看。”
　　“何必给她看。都过去了。”
　　琉璃醉却不同意。
　　“阿醉。”琉璃殃加重了语气，“给她看。她是狐族，她该知道的。”
　　琉璃醉捏着信沉默半响，才不情不愿地递给酥酥。
　　“随意看看，这都是过去百年的旧事，不要为了那些旧事……影响神魂。”
　　酥酥从琉璃殃和琉璃醉的态度中基本明白。药约仙子的信，大概就是一切的开端。
　　她打开了那封信。
　　酥酥看的很慢，很细。
　　每一个字每一个字的默念过去。
　　写信的人写得一手好字，起初是有条不紊地，写到途中，似乎有水迹晕开了墨痕，到最后，笔迹愈发缭乱。
　　然而这一切都是写信人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酥酥默读着信，仿佛看见三百年前的药约仙子，在必死的结局下，如何用她的聪颖周旋一些时日，如何藏起了这些东西，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宫人发现。
　　短短一封信，却是药约仙子拼尽性命留下的真相。
　　太长危长老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有了些异样，初识药约仙子不解，却在发现太长危长老屡屡前往琉璃宫禁地时，察觉不妙。彼时她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观察师尊的不同。将那些异常行为全都记录下来。
　　观察了几年，发现师尊平日里和以往没有不同，只会经常提起琉璃宫的狐族弟子，对她也是百般照拂，经常叫她去说话。
　　直到十年后的祭祀大礼，药约身为狐族，可以亲自去给第一任宫主琉璃笑祭祀，直到那个时候，药约才知道师尊太长危对师叔祖琉璃笑的遗体，有不敬之心。
　　又十年，太长危在祭祀大礼时，试图用药约的血去打开禁地之门，未果。而此刻他已经在药约面前暴露，直接伪造出药约有个情郎，她与之离开的假想。
　　实则将药约私囚在密室，每个十年取她的血，去试探禁地之门。
　　三五十年的时间内，药约总算弄明白了真相。
　　师尊太长危早已被屠城鬼蜮之人附体，而他的目的，是为了拿到琉璃笑的狐魂。
　　查探出此等秘密，药约却已经到了无法离开的地步。只能假意顺从，慢慢周旋，留下了一颗留影珠，一封信，以及她的妖丹。
　　‘此人其目的药约隐约猜测一二。屠城鬼蜮城主想利用师叔祖的狐魂做一件和狐族有关的大事。弟子愚钝，只猜测出屠城城主也许会对狐族有所杀心，还望宫主知晓后，护笑宫主狐魂，庇护我狐族幼崽。’
　　‘弟子药约，自知时日不多，能做的有限，藏留影珠一枚，万望宫主发现。’
　　信不长，却每一句都让酥酥后背发凉。
　　早在三百年前，屠城鬼蜮已经开始猎杀狐族，这位狐族的药约仙子有所察觉，留下生命最后的提醒，却也无济于事。如今世间的狐族，已经少之又少。几乎绝迹。
　　她屏住呼吸，憋到胸腔胀痛难忍，那股子郁气也难以消散。
　　她看见的是玲珑之死。玲珑却是因为发现了师尊囚禁药约，或许更多，猜出师尊并非师尊，招来杀身之祸。然而药约却被一个虚假的跟情郎私奔消息淹没，被囚禁在密室，每隔十年取血，试探禁地。
　　直至生死。
　　琉璃殃牙齿咬得嘎嘣响。
　　“我就说当年师叔怎么那么热心，每次师尊去看师祖，他都要跟着，原来……原来他居然是想要我师祖的狐魂！可恶至极！可恶至极！”
　　琉璃醉却眯着眼看酥酥。酥酥脸色极差，她抿着唇，慢腾腾将那封信折叠起来。
　　“留影珠……”酥酥声音有些干涩，“琉璃宫主，您不看看吗？”
　　“看，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琉璃殃拿起留影珠，注入灵气。
　　不过短短一瞬，她脸色骤变。
　　那留影珠内的景象酥酥看不见，她只能看见琉璃殃忽地捂住心口，紧锁眉头。
　　“师尊，给我看看。”
　　琉璃醉直接伸手，问琉璃殃要过那留影珠。他注入灵力很快看罢，而后直接将留影珠收起。
　　酥酥本以为她也能看，却不想琉璃醉收起了留影珠，有些诧异。
　　“你不能看。”琉璃醉表情也有些阴沉，“屠城鬼蜮的手段……会吓到狐狸。”
　　酥酥隐约猜到这留影珠内是什么的残留。
　　她垂眸不语。
　　屠城鬼蜮究竟和狐族有什么仇怨，竟然是长达数百年的杀戮。甚至连身死百年的琉璃笑，他们都想去掠夺狐魂。
　　“酥酥。”
　　琉璃殃抬起头来，从来到地宫不足半个时辰，她已经疲倦了许多。那双眸里更是有了许多难以承受的忧伤。
　　“琉璃宫主。”
　　酥酥抬眸。
　　“你来此的目的是学会琉璃宫的心法，替赤极殿殿主蕴养神魂，是吗？”
　　酥酥颔首：“自然是。”
　　“好。”
　　琉璃殃面无表情说道：“旁的废话我也不说了，我给你琉璃宫心法，只一点。你如今挂名琉璃宫，我要做些事情，赤极殿殿主承了我琉璃宫的情，他日替我琉璃宫出手一二，可行？”
　　酥酥没有给重渊做主，而是说道：“我力所能及一定做。重渊的话，琉璃宫主出去问问他，他答应就行。”
　　“好。”琉璃殃抬手扶着额头，闭眸片刻，再睁眼时，下定了决心。
　　“伸出手来。”
　　酥酥有些紧张，她伸出了手。
　　琉璃殃掌中凝气，最后炼化出一枚玉牌来，放到酥酥的掌心。
　　“我本只打算教你寻常合双情修，既然事已如此，我直接教你琉璃宫最早的情修法。也是你们狐族的天赋。”
　　“倾乱。”
　　酥酥捏着玉牌，有些困惑。这狐族心法倾乱，和她学的那些……
　　琉璃殃似乎笑了笑：“走吧，不要被此地的残留意识缠住。”
　　离开地宫，酥酥回到地上的一刹，甚至觉着自己身体都恢复了温度，她才察觉，在地宫之中，她浑身冰冷。
　　而她脸色的不好，让重渊一眼就发现。
　　男人起身，抬手落在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了？”而后瞥了眼脸色更不好的琉璃殃。
　　酥酥微微摇头：“没事，只是屠城鬼蜮……”她说道一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屠城鬼蜮。利用伥术，潜伏在琉璃宫杀害狐族，试图抢夺琉璃笑的狐魂，屠杀天下狐族……
　　令狐不寒而栗。
　　“殿主莫怪，的确有些事发生。”
　　琉璃殃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酥酥姑娘是狐族，而普天之下最能庇护狐族的地方，除了那几处无人之境，就只我琉璃百上宫。”
　　“殿主，本座想庇护狐族，不知殿主可否出手一二？”
　　重渊听到屠城鬼蜮四个字，眉眸没动。
　　他垂眸看了眼酥酥。
　　而后抬眸：“庇护狐族本座不在意，本座只想护着她。所有一切对她的威胁，本座自当扫平。”
　　酥酥一愣。
　　男人微微扬起了下巴，纵使神魂重伤，亦是睥睨凛冽：“本座意欲诛杀屠城鬼蜮，敢问琉璃宫主，可愿出手？”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了~


第107章 
　　赤极殿殿主到底有多厉害, 是普天之下大小宗门都想知道的。曾经见过的，说他曾一掌劈断万绦宫的灵脉灵山，还将万绦宫主人一掌劈死。一个元婴修士, 宛如蚂蚁被碾压。
　　不少人推算，哪怕是一个化神期修士，在赤极殿殿主面前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还手余地。这样就导致赤极殿数百年来成为普天之下最无人敢惹的宗门。
　　直到——赤极殿殿主神魂重伤的消息外露。
　　而不少人因为他的神魂重伤, 也忽然发现他也会受伤，也会死，形成了赤极殿数百年来第一次被人入侵围攻的情况。
　　而赤极殿燃起的真火，更是让所有人都在想, 赤极殿殿主连自己的宗门都护不住了, 岂不是……
　　然后这一切的猜测, 都和琉璃百上宫无关了。
　　他们亲耳听到了赤极殿殿主说, 要诛杀屠城鬼蜮。
　　屠城鬼蜮的存在是这大小宗门中最奇特的一个。本是被人屠杀十万众炼成的无间鬼蜮, 数百年来也与大小宗门没有任何的瓜葛。
　　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诛杀狐族。
　　但是就算如此，又有谁不知道屠城城主的威名。
　　那是一个几乎可以和赤极殿殿主齐名的危险人物。
　　数百年来赤极殿和屠城鬼蜮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人会去真的计量究竟谁更胜一筹。
　　然而重渊今天的话就让听见的人清楚的感知到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他根本不把屠城鬼蜮放在眼中。哪怕他已经神魂重伤。
　　琉璃殃还有什么好说的, 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答应地特别爽快。
　　至此, 琉璃宫和赤极殿达成了同一个目标, 那就是屠城鬼蜮。
　　不过在此之前，酥酥还是得先去把狐族天赋心法学了。别的不说，总得让重渊先把神魂养好。
　　酥酥回到元月殿的侧殿, 掌心一番，那枚玉牌掉落在她手中。
　　玉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酥酥盘腿在小榻上打坐, 抬手往玉牌内注入了灵气。
　　酥酥闭眸, 仔细吸纳玉牌内的心法。
　　倾乱。狐族的天赋, 却是酥酥从未接触过的奇特。
　　神识相迎，神魂交融。
　　酥酥在学完心法后，只在记忆中留下这么八个字。
　　这就是倾乱心法的最终目的。
　　酥酥睁开眼时才发现，原来她这一打坐，已经是足足一天一夜，此刻窗外正是黎明破晓之际。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坐重新默记心法。
　　又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酥酥将心法大概记熟，若是此刻去找重渊的话，好像也能做得到？
　　酥酥如此想着，就起身洗漱了一番，腰间系着她的锦囊，去了正殿内里。
　　重渊却不在。她从内殿出来时，正好遇上了绛黎。
　　绛黎手中拿着什么，见到酥酥含笑行了个礼。
　　“酥酥姑娘。”
　　“重渊呢？”
　　绛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长案上，回复道：“殿主与琉璃宫宫主在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难道就是对屠城鬼蜮的计划吗？
　　酥酥很好奇。
　　毕竟对她来说，屠城鬼蜮的存在很让她难受。诛杀狐族的是屠城鬼蜮，买半妖之心的也是屠城鬼蜮。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的伙伴，这都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她不喜欢屠城鬼蜮。如果能将其铲除，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事情。
　　酥酥并未直接去找重渊，而是去找了小师兄。
　　冉尚戈那天并未参与其中，他也不感兴趣。只是在酥酥说她得到了狐族天赋心法时，冉尚戈皱起脸，趴在石桌上有些犹豫。
　　“小师妹，真的是要你来替黑心殿主蕴养吗？”
　　酥酥知道小师兄不喜欢重渊，或者说包括二师兄，大师姐。但凡和重渊有所接触的师门中人，都不喜欢他。
　　她微微颔首：“要的。只有这样才能快点帮他疗伤。”
　　“……既然你都决定了。罢了，那就这样吧。”
　　冉尚戈也不能阻止，只是叹了口气：“小师妹，你要记住，心法是心法，救人是救人，可别沾情啊。”
　　酥酥虽然不知道小师兄怎么这么提醒，她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的。”
　　她打算等重渊从琉璃宫主那儿回来，就直接和他进行。
　　然而左等右等，等到了黄昏之际，酥酥才等到重渊。
　　重渊步伐稳健，看他的模样看不出与琉璃宫主聊得如何。
　　酥酥已经无聊到给庭院中的花草浇了水，这会儿趴在树上吹着风。终于等到了他的脚步声，才从树上一跃跳下。
　　“重渊。”
　　酥酥眼睛亮晶晶地：“我学会倾乱心法了。我可要替你蕴养神魂了。”
　　重渊看见酥酥时的笑意，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消失。
　　过了片刻，他才若无其事道：“合双情修于我没有任何帮助。”
　　“还会害死你。”重渊眼神暗沉，“这一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
　　酥酥一愣。
　　记忆中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来到琉璃宫后，重渊主动让琉璃宫主教她，她还以为那句话只是唬人的呢。
　　可是现在她都学会了倾乱心法，怎么才告诉她，他之前说的是真的，合双情修根本帮不了他？
　　“为什么？”酥酥有些焦急，“可是琉璃宫主都说，这样可以。”
　　“因为她不知道我身种符咒。”
　　重渊随意拉开衣领，那黑色的符咒此刻安宁地躺在他的锁骨下方，盘踞一团，犹如皮肤上的刻字一般。无人知晓这些黑色的符咒会有苏醒的时候，会有蔓延肆虐的时候。
　　酥酥一愣。
　　这就是安静时候的符咒。
　　她其实还从未见过。只见过在这些符咒的蔓延肆虐下，重渊的躁郁难安。
　　她手指动了动。
　　“想摸？”重渊几乎看一眼就懂了小狐狸的心思，手指在自己锁骨下点了点，“想摸这里，是吗？”
　　酥酥有些犹豫。
　　她其实的确是想摸一摸，看一看这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碰触他的肌肤。
　　酥酥背过手，掩耳盗铃似的。
　　“才没有。”
　　男人无声轻笑，眼含戏谑：“不摸吗？之前不是很想吗？这可是给你机会了。”
　　酥酥抿着唇。她知道重渊说的是什么。是她刚从琉璃宫主那里想学完回来，想要试着摸一摸他的。当初对摸一摸重渊没有任何想法。可若是现在……酥酥根本伸不出那个手。
　　“多谢，不必。”酥酥拒绝地很干脆。
　　重渊也并未强买强卖，而是慢条斯理将衣衫拉整齐。
　　那锁骨之下肌肤纹理上的咒文，很快被埋藏。
　　重渊的咒文让他无法接受合双情修吗？
　　那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备受打击的消息。
　　酥酥白白等了这么久，空欢喜一场，眼角眉梢都耷拉着。
　　这个也不行，那还能怎么办？难道就真的只能怎么一天一天的慢慢养，养几十年，几百年？
　　重渊看出了酥酥的低落，也别无他法。唯独此事他的确不能做。
　　“别着急，我就算神魂有损，也不会……”重渊刚想说他不畏惧一切。可是他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想，不是，有畏惧的。
　　怕她因为不在意他，毫无牵挂的离开。
　　酥酥捧着脸长叹了口气。
　　“罢了，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冷静冷静。”
　　如果真的做不到的话，那她来到琉璃宫学得这些，岂不是都成了无用功？
　　这可不行。
　　酥酥打起精神来，匆匆撂下一句：“我去找琉璃宫主！”
　　总该有别的办法的！
　　酥酥抵达主殿的时候，正好遇上琉璃醉从殿内出来。
　　他神色淡漠，不在乎周围任何一个人，目光涣散无神，仿佛看不见任何人。
　　直到酥酥小跑的身影出现，他的眼底开始出现光亮。
　　“酥酥。”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等着酥酥跑近。
　　“琉璃……道友。”酥酥喊琉璃醉的时候感觉特别微妙，磕磕绊绊地，“我找琉璃宫主。”
　　“嗯，走吧。”
　　琉璃醉也不问她，直接转身推开殿门，领着她进去。
　　主殿的外殿此刻已经空了，可是几个位置上都摆着茶水，看得出这里之前有不少的人。
　　琉璃醉带着酥酥绕过云母石屏风，却是从右侧进了内殿。
　　“师尊。”
　　琉璃醉在垂珠帘外喊了一声，“酥酥找你。”
　　“酥酥？”
　　琉璃殃很快挽着披帛从内殿出来，她抬手掀开珠帘，诧异地看着酥酥。
　　“这会儿突然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琉璃宫主，我想问一问，如果不合双情修，还能怎么做？”
　　酥酥知道重渊的符咒肯定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只这么问道。
　　“不合双情修……那就神修啊。”
　　琉璃殃回答地理所当然：“让他将自己的识海对你开启，两人神识交融，比合双情修效果还好。”
　　“只不过想让别人将识海对你毫无保留地开启……这是做不到的。”
　　琉璃殃不知道想到什么，抬手抵着下唇，思考着。
　　“尤其是那位大人，又是身处高位的殿主，让他开识海引你魂识入内……这的确办不到。数百年了，我都还没有见过能彻底神识交融的人呢。”
　　琉璃殃有些歉意地看着酥酥：“这我帮不了你了，这个法子无人能做到。”
　　酥酥得到答案，有些沉默。
　　“……多谢琉璃宫主，我知道了。”
　　“对了，你既然来了，那就刚好，你要挂名我琉璃宫也不能没有来源的。”琉璃殃笑眯眯招手，“要不给你自己挑选一个记名师父？”
　　“此事琉璃宫主选就行。”酥酥对此没有自己的意见。
　　“我倒是想将你收为徒弟，但是这么一来，那位大人不是平白矮我一辈……如此可不妥当。”
　　琉璃殃还在思考，琉璃醉却慢腾腾说了句。
　　“她本不是我琉璃宫中人，找个师父也可以不是琉璃宫的。”
　　“你这是什么说辞？”琉璃殃听着头都大了，“阿醉，这种情况你就别……”
　　“她是狐族，第一任宫主琉璃笑也是狐族，笑宫主的师尊是神祇有苏氏……”琉璃醉轻描淡写道，“不如就让酥酥做有苏氏的挂名徒弟。”
　　神祇有苏氏……
　　酥酥还在发愣呢，琉璃殃已经磨牙了。
　　“你小子可真敢想！那位神祇大人你都敢安排！是生怕晚上做梦梦不见师门祖宗吗？”
　　琉璃醉却眼神淡淡地落在远处。
　　“我倒是想。”
　　“总之此事，肯定不能替那位神祇大人安排。”琉璃殃一口回绝，“大不了就做记名弟子，没有师尊，和外门弟子一般。”
　　琉璃醉提醒：“师尊，我宗门没有外门弟子。”
　　琉璃殃却笑了，手轻飘飘在酥酥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岂不是更好。这可是我们琉璃宫唯一一个没有师尊的外门弟子。宝贝疙瘩呢。”
　　酥酥无奈，但是也觉着松了口气。
　　没有师尊，没有额外的心理压力了。
　　此事就算是敲定下来，酥酥就成了琉璃宫唯一一个记名的外门弟子。
　　“酥酥啊。”确定酥酥是自己宫中人了，琉璃殃的语气也更自然了，“你也是我琉璃宫的人，过几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师尊，记得叫上我。”
　　琉璃醉冷不丁插了一句。
　　琉璃殃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如果你这么想的话。自然可以。”
　　酥酥有些看不懂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
　　琉璃醉对琉璃殃看起来没有太对的敬畏，而身为师尊的琉璃殃，对自己徒弟的散漫也不放在心上。
　　这种师徒，比她师父和师姐师兄的相处还要散漫。
　　等酥酥从主殿回到元月殿时，夜幕降临。
　　她虽然不算白跑一趟，但是到底没有给重渊找到新的办法。
　　她面色有些像蔫蔫儿的花，低头耷眉的。
　　让守在殿门口的重渊看得真切。
　　“问到了吗，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重渊对这个答案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酥酥不肯放弃，看得出她的执着，他就随她去了。
　　“问到了。”
　　酥酥鼓起腮帮子，抬眸看着重渊。
　　“琉璃宫主还说了一个法子，但是说我们做不到。”
　　“哦，还有别的法子？”重渊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琉璃宫主说，我的这个心法还能配合神修，就是需要你的识海对我彻底打开，引我进去，如此配合心法神修才能行。”
　　酥酥说着都有些丧气，站在那儿不动，低着头叹气。
　　“但是琉璃宫主也说了，这种事做不到。没有一个人可以将识海对他人彻底打开……”
　　“可以。”
　　重渊忽地打断了酥酥的话。
　　她一愣，抬起头来：“咦？”
　　重渊刚刚说什么。
　　男人眉眼中有些怔，大概是柳暗花明，眼中染上了一丝笑意。
　　“可是琉璃宫主说，这种事没人能做到。”酥酥猜测重渊不太了解，还打算给他解释。
　　酥酥话音刚落，重渊却是轻松地朝她挑了挑眉。
　　“那是别人。我对你，毫无保留。”
　　“你可以随时进入我的识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08章 
　　可以……接纳。
　　酥酥得到这个答案, 很震惊，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意外。
　　重渊对她好像从来都是无所保留。只除了在假借傀儡师身份来骗她的时候。
　　如此一来就太好了！
　　酥酥难得眉眼染上了喜悦, 立刻抓着重渊往里面拽：“走，我们这就去做！”
　　重渊被酥酥难得的大力气拽地晃了晃，却还是伸手抵着她的额头。
　　“哪有这么心急的。”
　　重渊声音含着笑意。
　　“没有阵法, 无人护阵，就你我二人，你是不是太信任琉璃宫了。”
　　酥酥也不知道做这种事是需要在多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她听了重渊的话才知道，原来这也是需要一定环境要求的。
　　“那我去找我小师兄。”
　　这一次, 重渊没有阻拦她。
　　酥酥脚步匆匆就去了侧殿。而冉尚戈却不在。酥酥等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到夜月悬空, 才看见自家小师兄提着酒壶哼着小曲儿, 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唇印, 美滋滋地回来。
　　“小师兄。”酥酥等冉尚戈一靠近，闻到了他身上的胭脂味。
　　“哟，在等我呀。”冉尚戈这才看见庭院中等着他的酥酥, 连忙脚下快乐几分走来。
　　“和琉璃宫的女修姐姐们聊聊天, 谈谈心, 给忘了时间。”
　　冉尚戈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一盒胭脂递给酥酥：“这可是她们都说最好用的胭脂。别说师兄不疼你,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问她们买了一盒来，喏，拿去玩。”
　　酥酥接到这盒胭脂, 没忍住笑了笑。
　　“多谢小师兄了。”
　　琉璃宫的女修都有的胭脂，她也见过不少。不过还是第一次有盒胭脂是她的呢。她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洛湘, 这胭脂该怎么用。
　　“说说吧, 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冉尚戈给了小师妹礼物, 这才松口气，懒洋洋地问。
　　酥酥还在好奇地晃着胭脂盒，听小师兄如此问了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先将胭脂盒收入锦囊中。
　　“小师兄，我要替重渊蕴养神魂，他说需要阵法，需要有人护阵。”
　　“嗯，的确该是如此。”冉尚戈一听就懂了，“此等事，若是没有阵法相护，只怕会出大事。”
　　“是需要我来替你们画阵法吧，此事不难。”冉尚戈说道，“不过要做一个能护得住那位黑心殿主的阵法，需要晶石开阵。起码要一百多颗。”
　　晶石。酥酥还记得，之前重渊给了她一百来颗晶石，这晶石之中蕴含的灵气几乎是灵石的百倍。
　　她从锦囊中掏出一百颗晶石来。
　　“这些是他给我的，如果不够我去问他拿。”
　　冉尚戈看见酥酥这么轻易就拿出了百来颗晶石，嘴角抽了抽：“他对你倒是真的大方……”
　　“你这些收好。”冉尚戈想了想，直接自己全都收起了，堂而皇之吩咐，“这些我替你收着，等你回师门给你。然后你去问他重新要。”
　　他还特别振振有词：“这些是他给你的就是你的，要给他做阵法，只能让他自己掏钱。”
　　酥酥看得出小师兄在这种事情上的坚持。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好吧。”
　　“做这个阵法得给我三天时间。”冉尚戈说道，“这三天你和他准备准备，要把你的灵力保持在最佳状态，不然别帮不了他，反而把自己拖累了。”
　　犹豫片刻，冉尚戈问：“你想好了，要和他合双情修吗？”
　　酥酥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合双情修。”
　　冉尚戈一愣，嘴角刚扬起，就听见酥酥慢腾腾补充：“是神修。”
　　下一刻，冉尚戈咬着牙瞪着她：“……神修？这都行？”
　　酥酥还没来记得说话，冉尚戈就气得踮起脚尖来手叉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神修如果能顺利进行的确能蕴养神魂，但是如果无法开启，会让两个人神魂都受伤，伤到识海！严重点就直接灵气倒流，神魂魂灭！”
　　酥酥配合地微微屈了屈膝，让自己小师兄显得高大一点。
　　她低下了头：“不会的，我们能做到。”
　　重渊如果做不到的话不会说这种话。他既然答应了，那么应该就是无碍的。
　　冉尚戈磨着牙：“你可真是……胆子大！”
　　可说到底，酥酥自己同意了，冉尚戈也没有太多的立场去干预，气归气，能做的就是把阵法做到更好，避免外在的因素影响了他们。
　　“你去问那个黑心殿主要三百晶石。”冉尚戈说，“三天不够，要五天时间。”
　　酥酥一看小师兄的面色就知道他还在生气，没敢吭气，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而她也没法走，被生气的小师兄留下来检查阵法练习的如何。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酥酥的练习自然没有太多，要说是进步，这么短时间怎么看得出来。导致被小师兄直接留下加强学习。
　　酥酥不得不传了一张留音符给重渊。
　　而后在侧殿老老实实挑灯学习，一整夜都没合眼。
　　冉尚戈说了三百晶石，这个好办，重渊的锦囊中有不少钱财。灵石最多，晶石次之，但是用得上晶石的地方很少，几百颗晶石随意装了个小袋，直接给了酥酥。
　　酥酥当时以为是三百颗数好的，拿去给了小师兄。
　　冉尚戈倒出来，几百颗晶石洒落一桌一地，那晶莹剔透的，灵气充裕，就算是在室内，隔着门窗也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的异样波动。
　　冉尚戈数了三百就不肯继续数了，数得手酸。
　　而剩余的晶石远比三百颗还要多。
　　冉尚戈不得不承认，黑心殿主对自家小师妹还是很大方的。
　　近千颗晶石也是说给就给。
　　有了晶石，他能构造出一个设界极强的阵法。
　　不过除了阵法，还需要有足够的护阵人。
　　他自己可以算一个，可是不够。
　　“小师妹。”
　　冉尚戈把玩着这些晶石，在脑袋中飞快构建着阵法的雏形，垂眸看向自家小师妹。
　　酥酥也没想到重渊给了这么多晶石，桌子上堆不下的，都落在地上了。她还在一捧一捧地捡。
　　“嗯？”
　　酥酥抬眸。
　　“除了我，你得找至少三个人护阵。”冉尚戈告诉她，“阵法的四角都需要有护阵人。”
　　四个护阵人？酥酥犹豫了下：“可是除了小师兄，唯一一个能用的就是绛黎了吧。”
　　毕竟绛黎是对重渊忠心耿耿，他作为护阵人没有半点问题。可除了小师兄和绛黎，都是琉璃宫的人。说来相识也不长，没有知根知底的人，护阵这种事还能交给谁？
　　“有点麻烦啊。”冉尚戈捏着下巴沉思，“那个和你关系挺近的，琉璃宫主的徒弟，叫什么来着？”
　　“琉璃醉？”酥酥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关系……不算挺近。”
　　她和琉璃醉之间的关系说起来还有些微妙。琉璃醉是个奇怪的存在，但是令人信任的。只是他仿佛在控制着和酥酥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界限。
　　“无所谓了，那个家伙应该可以用。”
　　酥酥也没有反驳。想琉璃醉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如此一来就剩下一个位置。
　　她本想到了洛湘仙子。到底是最早认识的琉璃宫中人。可是在琉璃醉点出洛湘想要私下带她去见洛姜君这件事后，她也开始犹豫，洛湘仙子是否可信？
　　可是除了洛湘仙子，偌大的琉璃宫，她相熟的也没有几个。
　　琉璃宫主无论是身份定位，还是表露出来的性格，按理说都是合适的。可是琉璃宫主到底是琉璃百上宫的宫主，让她来做护阵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这么最后一个人选，还真的把酥酥给为难住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可以先去找琉璃醉，问一问他的意见。
　　酥酥去找琉璃醉才发现，平日里都是琉璃醉来找她，或者偶然相遇。专门去找他反而找不到。
　　无论是他的风月照，还是在平日和琉璃宫主教学的地方，都找不到琉璃醉的身影。还是偶然问了几个弟子，才指点她，可以去湖中林去找琉璃醉。
　　湖中林……那个需要坐着船才能抵达的地方。
　　酥酥还是不太喜欢过于深的水。抵达湖边时，她在湖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询问了路边经过的修士，叫了她如何去招来乌篷船。
　　和第一次去时一样，酥酥坐在乌篷船上，船只自动带着她抵达湖中林。
　　湖中林素来是琉璃宫弟子喜欢的幽会之地，来往的弟子众多。偶然见到了她，还会笑吟吟和她问好。
　　如此打听琉璃醉的位置就更容易了。
　　“阿醉师弟在东面的千树上，酥酥姑娘往东走二十丈，大约就能见到他了。”
　　有几个弟子很热情地帮酥酥指路。这给酥酥节省了不少寻人的时间。沿着东走了二十丈，那儿有一棵巨树，酥酥踩着风轻飘飘跃上树冠，在繁杂的树枝中，看见了躺在树梢上的琉璃醉。
　　“你居然找我到这里来了。”
　　琉璃醉坐起身，他身上还有不少落叶。
　　酥酥看着这样的琉璃醉还有些亲切。在树上睡觉，沾着满身的落叶，是她平日里经常会做的。
　　“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酥酥也不多废话，直接将自己的请求说出。
　　“没问题。”相比较酥酥的干脆，琉璃醉也很是利落，她话音落，他就颔首答应。
　　甚至还帮酥酥解决第四个人选。
　　“有晁然和赤极殿的那位阁主，你第四个人也不需要。”琉璃醉说的很简单，“有我们，第四个阵脚无须在意。”
　　如此的话，也说得过去。
　　酥酥想着看守阵法的这几位修为都格外出众，的确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着急吗？不着急的话，陪我在树上看一会儿风景。”
　　琉璃醉坐在树杈上，朝湖中扔下一片落叶，叶子飘着飘着，就飘不见了。
　　酥酥低头看下去，巨树距离湖中很远的距离，却是能俯瞰整个湖心。
　　此处湖瞧着很干净，湖面波光粼粼，只是看不见任何虫鱼水草，干净的就像是窗下凝结的一滩雨水。
　　酥酥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来。
　　她不怎么喜欢这片湖。
　　琉璃醉则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凝视着这片湖，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后，酥酥几乎要睡着了，才被琉璃醉推了推胳膊。
　　“走吧。”
　　却是他和她一起离开。
　　来时的乌篷船早就被别的弟子用走了，琉璃醉召来另外一艘船，却是有些小，两个人上了乌篷船，分别坐在两头，却几乎是膝盖碰着膝盖。
　　乌篷船在湖中晃晃悠悠往岸边靠。
　　“酥酥。”
　　琉璃醉的视线落在远处，口中却轻轻喊着她。
　　“嗯？”
　　酥酥好奇地看着琉璃醉。
　　他浅琥珀色的眸中倒映着湖中的粼粼波光，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早些离开此处。”
　　酥酥虽然不知道琉璃醉为何会这么说，不管他说的是湖中，还是琉璃宫，她都记下了。
　　“多谢。”
　　她道了谢。
　　琉璃醉听到道谢，回过头来微微挑眉。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谢我。不怕我害你？”
　　酥酥想了想，坦然地冲他笑了笑：“我觉着你没有任何恶意。”
　　的确如此的，如果是对她有恶意的话，酥酥总是能隐约察觉到。
　　而琉璃醉虽然奇怪，甚至可以说很奇怪，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没有给酥酥任何恶意危险的痕迹。
　　他是一个对她来说极为安全的人。
　　琉璃醉微微蹙眉，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等酥酥下了船准备离开前，他才不紧不慢说道：“这点挺好的。你记住，在琉璃宫你可以只相信我。”
　　酥酥脚下一顿。
　　“记住了。”
　　解决了琉璃醉这边，冉尚戈那边阵法也进行的很顺利。
　　如此五天一晃而过。
　　第六天的清晨，酥酥早早就准备好了，她甚至用小金碗凝聚了满满一碗的灵气，还怕不够，还让小金碗变成一个小金盆，把自己吃得饱饱胖胖的，随时准备给她补充。
　　辰时初，冉尚戈用三百个晶石制造出来的阵法，笼罩在整个元月殿之中。
　　而辰时过一刻，琉璃醉如约而至。
　　绛黎请了人来，如此，护阵的三人都到齐了。
　　酥酥还紧张地默背心法。
　　重渊推开殿门，见她始终在院子里来回地走，目视她片刻都见她没有发现，不由轻笑。
　　“你倒是紧张。”
　　酥酥听见重渊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干巴巴地说道：“你不紧张吗？”
　　男人穿着宽松的水青色衣衫，广袖垂着藏着他手腕的铃铛，他抱着手臂侧倚着门扉，朝她挑眉。
　　“嗯，紧张。”语气平淡而带着一种好笑，怎么听怎么和紧张二字不沾边。
　　酥酥的紧张被重渊的淡定给撵走，怎么也紧张不起来了。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
　　“开始吧！”
　　重渊视线扫过殿中三个护阵人。
　　冉尚戈似乎有所不满，抱着手臂小声嘟囔着什么，绛黎恭顺地站在一侧，而琉璃醉，视线扫过他时，很是淡然，很快背过身，站在他应该站着的位置，替他们护法。
　　重渊收回视线，微微侧了侧身体。
　　“请。”
　　他却是用一种微妙的口吻对酥酥如此说道。
　　酥酥大步迈过门槛。而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殿中早已收拾好，四处垂幔放下，榻上整理的干干净净。
　　酥酥和重渊面对面打坐，彼此对视。
　　“狐族的天赋，倾乱，我也是第一次使用，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酥酥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如果有危险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提醒我。”
　　重渊对此不置可否：“开始吧。”
　　酥酥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掌心凝聚着浅金色的灵气。
　　而后她微微闭上眼。
　　凝气聚神，抱元守一。
　　倾乱。
　　狐耳狐尾生出，赤红色的狐尾悄然缠上了男人的身躯。
　　两人神识顺着交握的手，逐渐靠近。
　　相撞。
　　元月殿升起一道青金色的流光。
　　琉璃醉默默注视着此处一切。
　　然而下一刻，琉璃宫外的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辰时的初出太阳，被逐渐遍布的黑云遮盖，天空之中汇聚着不详的黑色。
　　正殿之中，高坐主位的琉璃殃眸子一紧，纵身飞出宫殿，踏着高耸的石柱，亲眼看见了远处逐渐袭来的大军。
　　而后咬紧牙齿：“……果然如此。”
　　琉璃醉手一垂，一根泛着冷光的骨鞭在他手中扭曲缠绕。
　　冉尚戈脸色微变。
　　而空气中，已经出现了极为浓郁的鬼气。
　　“这是……”
　　绛黎凝视着空中逐渐遍布的黑气，面色暗沉。
　　琉璃醉眯着眼，却是意味深长地轻叹了一声。
　　“果然啊，你还是把他们招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冉尚戈手中凝聚着一团灵气，极为紧张。
　　“别担心。”琉璃醉轻描淡写说道，“屠城鬼蜮来客罢了。”
　　“不过可能要大战一场了。”
　　琉璃醉小声啧了一声：“果然是个麻烦。”
　　而隔着几步距离的元月殿之中。
　　酥酥的灵气与重渊轻易缠绕在一起。
　　金光一闪，她顺利地找到了重渊的识海。
　　她的神识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一点一点靠近。
　　男人嘴角抿着，始终没有半分抵抗，如同他所说，全然接纳了她的神识。
　　酥酥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渐渐靠近他。
　　是黑暗的，无光的，也是一片混沌的。
　　酥酥顺着这片混沌之地走啊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她好不容易靠近那处光亮。却是一片小小的湖泊，生长着巨大的莲叶，莲叶上睡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在狐狸的身侧，另外一片巨大的莲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重伤的俊美男人。
　　酥酥瞳孔一缩。
　　俊美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伤得很重，就连起身，都有些虚弱。
　　酥酥心头一颤。原来在重渊的识海里，与她相遇的那一天，才是他世界苏醒的开端。
　　和她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初始。
　　男人冲着酥酥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来了。”
　　酥酥缓缓走近，她一跃跳上那巨大的莲叶，跪坐在重渊的身侧。
　　“嗯，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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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天色暗沉如夜幕降临。
　　琉璃百上宫数百弟子御剑而起, 在琉璃宫外的凌空旷野之地，堵截大批黑色斗篷的修士。
　　那些修士身体藏匿在斗篷之中，看不见相貌身体, 甚至每一个黑色斗篷下面，都散发着微绿色的弱光。
　　这些黑袍修士密密麻麻也有百众，聚集在琉璃宫外的旷野, 将这数百年的清净之地彻底污染。
　　浊气肆意，那世外桃源般干净的树林花丛灌木，顷刻间被浊气污染，花谢树枯, 就连绿草地也一层一层枯黄。
　　黑袍修士们打量着琉璃宫的纯净, 而琉璃宫的弟子则厌恶地盯着那些黑袍修士。
　　这些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 接近腐朽, 死亡的气息让人恶心。多看一眼都觉着是一种对眼睛的欺辱。
　　“琉璃百上宫……嫩生生的小修士……把你们统统撕碎, 撕成粉末……”
　　黑袍修士们坦荡没有遮掩的恶意，是让琉璃宫弟子无法忍受的气愤。
　　“这就是屠城鬼蜮的货色？遮遮掩掩的活死人吧！滚回你们的地狱，少来碍眼！”
　　琉璃宫的弟子何曾和这种活死人有过接触, 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目光都没有往那些黑袍修士身上停留片刻。
　　黑袍修士们被活死人三个字刺激到了, 席卷着黑色的风, 迎面扑来。
　　琉璃宫弟子并未躲闪，而是祭出法器，正面与之相抗。
　　琉璃宫外的打斗持续不断, 而琉璃宫内的弟子，也在蓄势待发。
　　这是数百年间, 琉璃宫头一次被其他宗门打上门来, 欺负到脸皮子上来。
　　这是琉璃百上宫弟子根本无法容忍的。他们早在几百年的超然地位之中养出了自然的傲气, 根本不允许这种接近半个地下恶鬼的家伙来挑衅属于琉璃宫的傲骨。
　　第一批弟子已经出去迎战，第二批弟子已经蓄势待发。
　　只是到底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安稳，弟子之中遇上最大的危机，大多是离开师门历练的小事。这还是头一次遇上此等大事。
　　紧张，刺激，还有无法按捺的急促。
　　琉璃宫的天空被黑色的鬼气彻底笼罩。
　　而数以百计的琉璃灯凌空升起，照亮了整个琉璃百上宫。
　　污浊的，晦暗的，令人心神厌恶的鬼气，是黑袍修士们早已经被炼化的灵气。
　　哪怕与之正常打斗抗衡，琉璃宫弟子纯正的灵气一旦被这种鬼气缠上，总是会让那弟子心神不稳。还是稍微有些见地的大弟子们发现端倪，赶紧将那些被鬼气侵蚀的弟子驱赶回去。
　　筑基弟子少了一半，后添补上的都是琉璃宫的金丹弟子。
　　其中就有洛湘仙子。
　　黑袍修士已然结阵。阵法之中蔓延的鬼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修为偏低的弟子根本无法抵挡。
　　洛湘仙子手持明水，配合催萤师兄的萤萤幻术，又有另外几个大弟子的法宝，硬生生将那些黑袍修士的结阵冲散。
　　鬼气逐渐减淡。
　　然而这根本对黑袍修士们起不了太多的作用。他们根本不亲身降临，只利用鬼气不断消耗琉璃宫的低阶弟子。
　　“我们需要一个阵修！”
　　催萤已经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他本是金丹中期修士，按理说根本不惧怕鬼气入侵，但是在他的身后是数以百计的筑基弟子。他们若是再被鬼气侵蚀，那多少给他们的道心会受到影响。
　　“阵修。”洛湘仙子慌乱之中只想到了两个人，“浮师叔！浮师叔和晁然大人！”
　　“浮师叔在何处，快去请来！”
　　洛湘仙子也不得离开，只能立刻命令一个低阶弟子即刻去请长老前来。
　　浮溶声长老善于阵法，除了浮溶声长老，她的师尊擅长清心，用来对付此间鬼蜮众，最合适不过。
　　“阿醉呢！小师弟在何处？！”
　　催萤大喊道。
　　他的萤萤幻术到底并非武斗绝杀，无法做到干脆利落下达杀招。
　　若说琉璃宫之中，谁最擅长杀招，那只有年纪最小，修为最高的同辈首徒琉璃醉。
　　“不知道！”洛湘仙子咬紧牙关， “但是他得了消息就该来的！我们撑住！”
　　在长老们和琉璃醉前来之前，还得靠他们支撑。
　　鬼气弥漫整个琉璃宫。
　　分不清白天黑夜。
　　就像是酥酥在重渊的识海之中，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与重渊坐在巨大的莲叶上，一点点用倾乱为他疗伤。
　　在识海内的是他的魂体，魂体有多虚弱，只有她亲眼见过才知道在外的重渊究竟有多能撑。
　　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这仿佛是一次一次的叠加，让他神魂遍体鳞伤。
　　倾乱术，是为以己之身的灵和神魂，蕴养他人。纠缠灵气，这一点酥酥做得很好，也能看出重渊在此之下，的确得到了缓解。
　　而神魂交融。
　　酥酥无论催动多少次倾乱，也没有动静。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用自己的神识探查重渊的魂体，用她的灵体一点一点温柔地覆盖，擦去血迹，蕴养他的伤口。
　　重渊的魂体虚弱，酥酥不敢动作大了，还得是慢慢地来。
　　仅仅是用自己的灵体前去交织，都耗费了她几乎全部的灵气。
　　酥酥能感觉到□□传来近乎枯竭的异样。
　　而幸好她准备了小金碗，几乎在她身体的灵气被她全部掏空之际，小金碗顺利地补上，将波澜的灵气强行灌入酥酥的体内。
　　很难受。
　　身体灵气枯竭之中再次被充盈，酥酥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被冲击。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放开重渊的魂体。
　　倾乱之术。
　　神魂交融。
　　她又一次尝试着用自己的神魂与重渊的神魂交融。
　　然而无论她怎么做，始终无法招出自己的神魂。
　　忽地，酥酥想起来自己当年三魂六魄尽散，唯一被她抓回来的，只有惑心铃这一片魂铃。
　　而这一片魂铃归位，还不足以支撑成为她的神魂。
　　因为她没有完整的神魂。
　　酥酥的灵体抱着重渊的魂体，她的一切情绪都传递到重渊的身体里。
　　“你在难过什么？”
　　男人闭着眼，嘴角却还有些笑意。
　　在他的周围，那些血迹早已消失，唯有生机满满的莲叶，荷花，在他的识海尽头干净透彻。
　　酥酥小声说道：“我没有神魂。”
　　她早该想到这件事的。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神魂交融，是需要她的魂体的。
　　而且她明明是有一片魂铃的。
　　自己的魂……
　　“无妨。如此已经甚好了。”重渊轻声漫语哄着她，“我已经好多了。”
　　酥酥是能看出来的。即使没有神魂交融，仅仅是用她的灵体去蕴养，重渊的魂体的确已经有了一些改善。可这还不够。
　　酥酥闭上眼，倾乱之术，神魂之术。
　　她的魂体，她的魂体……
　　酥酥感觉自己的灵体轻飘飘的，仿佛在重渊的识海之中自然飘起。
　　她仿佛有了自己的方向，轻盈地投入何处。
　　被温暖所包围，也用自己的温暖将其包裹。
　　颤栗地，酥麻地，让人沉醉地……
　　神魂交融。
　　不知岁月。
　　直到酥酥的一片魂无法容纳更多，悄然回到她的身体。
　　灵力再次全被吸收，酥酥睁开眼时，她脸色苍白，和重渊紧贴的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男人也睁开了眼。
　　眼底却有一丝浅淡的红色。
　　酥酥无力支撑，直接一头软倒。而重渊几乎被她的力道一砸，直接顺着她躺倒在小榻上。
　　呼吸乱了节奏，心跳乱了频率，只有轻飘飘却沉甸甸的身体，在亢奋与疲倦中来回游走。
　　好……累。
　　“睡吧。”
　　男人也没有更多的精神。神魂交融哪怕只是一片魂体，哪怕只是一刻，也足以让他沉沦。
　　而神魂交融后的魂体蕴养，才是真正进入了虚弱期。
　　重渊并未与之本能抵抗，而是放纵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抱着酥酥陷入了昏睡。
　　鬼气在琉璃百上宫盘亘半月之久。
　　期间长老浮溶声亲自出手，打碎了屠城鬼蜮的鬼气阵法，然而这些鬼修是活死人，除非一击毙命，否则根本没有弱点。
　　纵然是浮溶声也无法将其彻底毁灭。只能派弟子在其不断周旋。
　　而长老洛姜君则祭出本命法器，不断清洗弟子们遭受的鬼气侵蚀，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修为偏低的弟子没有彻底洗去鬼气，不得不在此时刻，在洛姜君的小天地闭关。
　　直到赤极殿檀休阁主率领赤极殿弟子前来支援，才让琉璃宫弟子看见了何为杀戮之中成长起来的杀神。
　　檀休以一把重剑为兵器，根本不畏惧任何鬼气的侵袭，他可只身一人跳入活死人鬼修阵中，以绝对的强悍逼得几百鬼修连连退让。
　　而在赤极殿弟子支援来后，更是以绝对的优势，拆了无数副骷髅架，丢得漫山遍野都是。
　　无一人畏惧鬼气，无一人畏惧死亡。
　　战意刻入他们的骨头，胜利是他们的渴求。在绝对凛然的战场，无人能与之睥睨。
　　鬼蜮活死人众，在檀休的手中几乎折损了一大半，最后不得不仓皇逃离。而檀休甚至追出百里，又强迫鬼修们留下几十副骷髅。
　　琉璃宫弟子漫山遍野捡骷髅骨架，毕竟是鬼修的骷髅，毁灭的方式就只有真火。
　　幸而赤极殿中的云色阁主手握真火，匆匆来了一趟，将那些骷髅焚烧一空，连骷髅灰都不剩一点。
　　蔓延在琉璃宫近半个月的鬼气终于消散。
　　瓦蓝天空在轻薄云雾的蔓延中，逐渐显现了太阳。
　　金色的光洒落，暖意又将这半个月的阴暗之气驱逐。
　　至此，琉璃宫半点鬼气不染。
　　而元月殿的上空，青金色的光芒在半个月后渐渐消失。
　　冉尚戈始终守在阵法跟前。
　　琉璃宫此刻遭遇的袭击，不由他不多想。这要是来个调虎离山，他若是去帮琉璃宫，自家小师妹命都得搭进去。
　　而绛黎才不管琉璃宫，全身心护阵，谁来了都不带睁眼看一下的。
　　让冉尚戈最为意外的，倒是琉璃醉。
　　明明是琉璃宫宫主的首徒，明明是被弟子们最信任的同辈大弟子，他却干脆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始终在阵前打坐，并未离开半步。
　　而琉璃宫宫主对此甚至没有意见。
　　一个奇怪的……琉璃宫弟子。
　　青金色散去，阵法并未散去。
　　而冉尚戈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朝琉璃醉扬了扬下巴。
　　“你可以走了。”
　　琉璃醉缓缓睁开眼。
　　他也能看见元月殿半空的青金色不见了。而酥酥的气息和重渊的气息，也逐渐内敛，直至消失。
　　他也不说什么，缓缓起身，视线扫过他们。
　　“神修过后会有混沌期，也就是神魂虚弱的休养期。这期间，让他们好好休息，不可有任何打扰。否则……”
　　“否则，神魂反噬，可能会身死。”
　　冉尚戈淡淡说道：“我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
　　而且还有绛黎。
　　琉璃醉不再说什么，而是起身离开。
　　在他走后，冉尚戈和绛黎又守了三天。
　　檀休的到来让绛黎可以稍微松缓一下，却无人顶替冉尚戈。
　　直到绛黎休息了一日，再来更换冉尚戈。
　　元月殿的殿门始终紧闭。
　　而酥酥还在沉睡。
　　或许不是沉睡，而是做梦。
　　酥酥梦见自己起身，好像去了什么地方。
　　有水，有很多的水，她很不喜欢。但是她的身体不停她的使唤，一步一步走到了深深的水中。
　　窒息感如影随形。甚至有什么在一直盯着她，盯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酥酥甚至有种要在梦里被呛死的感觉。
　　这种憋劲儿，憋得她太过难受，太过真实，直接把她憋醒了。
　　然而酥酥睁开眼的时候，却感觉到了眼皮的沉重，她看见了粼粼波光的湖面。
　　她沉在湖中，身不由己地下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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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110章 
　　湖水清澈, 没有任何杂质，甚至能看见湖面的粼粼波光。
　　然而这一切对酥酥来说，都是让她窒息的存在。
　　她试图从水中浮起, 却身体沉重，又没有任何灵气足以支撑她，不得不在窒息与水压的压迫下, 缓缓坠入湖底。
　　好……难受。
　　酥酥睁着眼，能清晰看见水中层层推动的波纹，还有她吐出的气泡。
　　灵波微动，眼前逐渐看不清。
　　那湖面的微光在水中折射出光泽, 成了湖水中唯一存在的痕迹。
　　酥酥身体轻盈地在湖底漂浮,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然而偌大的湖中, 纯净而又奇特, 不存在任何湖中该有的一切。
　　她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
　　酥酥不敢闭上眼睛。她眼睛水涩而难受, 可若是闭上眼，她怕自己再也睁不开眼。
　　也是因为如此，她看见了一抹人影踩在水中, 十分悠然地缓缓落在她的身边。那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
　　那人看着在水中无助的酥酥, 甚至在笑。
　　“狐族……”
　　酥酥瞳孔一缩。
　　而后随着一股灵气袭来, 她不得不闭上眼。
　　居然是他……浮溶声。
　　滴答。
　　滴答。
　　水滴的声音有序地缓缓滴落, 酥酥听着这水滴声，还有在空气中的潮湿沉闷，依稀猜测她还在湖中。
　　她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房檐雨水顺着瓦片滴滴答答的雨珠线, 外有一片打理整齐的庭院，还有茂密的竹林。这仿佛是一处平平无奇的住宅。
　　如果不是酥酥清楚的记得她坠入湖中了的话, 她甚至会觉着自己不过是走到了旁的弟子休息的地方。
　　不对, 也不是别的弟子, 而是长老浮溶声。
　　“醒了？”
　　酥酥此刻才发现，她是坐在一把交椅上的。正堂之中除了她，还有那个态度始终微妙轻薄的浮溶声。
　　他面带笑意，缓步靠近酥酥，而后屈膝在她面前半跪着，上下打量她。
　　酥酥厌恶如此的浮溶声。
　　她想动，但是身体里灵气空空，甚至身体沉重到抬一抬手指都是问题。
　　“别想挣扎了。你们狐族用了倾乱术，有三个月的虚弱期。”浮溶声甚至是面带笑意地，“那位殿主大人也一样，或者比你还要严重，不但是三个月的虚弱，还有这三个月的神魂沉寂。”
　　酥酥勉强移开视线。不想去看浮溶声的嘴脸。
　　这虚弱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眼前这个浮溶声，明明是琉璃百上宫的长老，却对狐族的事情比她清楚。
　　浮溶声等了半响，也没有等到酥酥搭理他。
　　索性慢腾腾起身。
　　“走吧。我们该去做正事了。”
　　他说罢，从厅堂之中拿了什么，又取了一顶垂纱斗笠盖在酥酥的头顶。
　　下一刻，酥酥眼前一花。
　　风吹过，她眼前垂着的面纱被掀起，花丛之中，一个美艳的女子托腮凝思，仿佛眉眼之中有无尽的忧伤。
　　“药约师姐。”
　　酥酥听见身后的浮溶声在这么喊着。
　　那美艳女子如梦初醒，缓缓抬起眸来。
　　“药约师姐，我寻到了一个狐族。”
　　酥酥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几步。
　　浮溶声面带笑意，朝着那女子拱了拱手：“药约师姐，你仔细想一想，你若是见到狐族，会给她留下什么东西？”
　　“我会给狐族……留下什么？”
　　那花丛中的药约眼神迷茫，仿佛忘记了许多，又仿佛如梦初醒。
　　“如果遇上狐族，我会说，小心鬼蜮。”
　　她眼神急切，立刻伸手抓住了酥酥的胳膊：“小心屠城鬼蜮！师尊不是师尊，师尊被屠城鬼蜮的鬼修附体，他试图去抢夺师叔祖的狐魂！切记，千万不能让狐魂被屠城鬼蜮的人得到！”
　　酥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狐族药约。
　　可是她……她只是一缕残魂。甚至达不到残魂的地步，只是一团意识。
　　“那药约师姐，你的狐魂藏在了何处？”
　　浮溶声不紧不慢问道。
　　“我的……狐魂。”药约陷入了沉思。
　　而酥酥恍然想明白了浮溶声要做什么。药约当年千辛万苦将一切藏起，没有给他们得到狐魂，浮溶声利用她狐族的身份，来欺骗药约留下来的意识。
　　她想说话，但是身体仿佛被禁锢了一般，没有力气。
　　不行，不行，你要冷静下来。
　　酥酥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再想一想有什么办法。
　　小金，小金！
　　酥酥的锦囊中，小金碗费尽千辛万苦，从其中挤了出来。
　　浮溶声扫了一眼金色的，印刻着狐狸图纹的碗，并未在意。这也是因为酥酥在外从未拿出过小金碗，无人知晓这只小金碗究竟是什么作用。
　　然而下一刻，小金碗从空气之中吸取了不少残留的灵气，输送给了酥酥。
　　酥酥在得到灵气的一刹那，噤声的桎梏打破。
　　“不要告诉他！他是屠城鬼蜮的鬼修！”
　　酥酥的声音急切而果决。
　　她一把掀开那头上的垂纱斗笠，身体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却是和身后的浮溶声拉开了距离。
　　酥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都觉着耗费了不少力气，她大口喘着气，甚至有种头晕的不适感。
　　“咦。你猜到了啊。”
　　浮溶声倒是没有多少诧异，他只是多看了小金碗两眼。收回视线，有些无奈：“罢了，本想简单点解决的。”
　　“屠城鬼蜮……”
　　药约的意识连连退后，咬紧牙关摇着头。
　　“不能……说。”
　　酥酥喘匀了气，试图在指尖聚灵，然而此处的残存灵气实在是太少，也只够她将将打破禁锢。
　　要做别的更多的。做不到。
　　“药约。”浮溶声轻笑着伸出手，“狐魂藏得再好，也藏不住你的自我意识。”
　　酥酥瞳孔一缩，却见药约仙子残留的意识落在了浮溶声的手中，不过须臾，就彻底消散。
　　酥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忽地，她咬紧了下唇。
　　药约仙子……残留的意识。
　　“可惜了，居然不在这里。”浮溶声捻着手中一团浅色的灵气，叹气，“如此一来，药约就没得用了。”
　　他将视线移到酥酥身上。
　　“酥酥姑娘。你多配合点，我不会碾碎你的残魂，如何？”
　　“不如何。”
　　酥酥身体里灵气依旧匮乏，却紧紧盯着浮溶声。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无论什么地步，她都会尽全力反抗到底。
　　“其实酥酥姑娘很有趣，可惜你的命，是另有用处的。”
　　浮溶声手里碾碎了药约仙子残留的一抹意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心情不太好。
　　“走吧，带你见一见别的狐族。”
　　浮溶声朝酥酥伸出了手。酥酥根本无法抵抗，她身体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就这两步，酥酥眼前的花丛已然消失。
　　本该是清澈的湖水，在酥酥的头顶。
　　她身处湖底更下方，却不沾染任何水。
　　抬眸能看见几乎整个湖泊的底部。果然，她还在湖心底。
　　长老浮溶声善于阵。
　　酥酥垂下眸。
　　小金碗悄悄灌满了肚子，变成一个小小的小金杯，趴在酥酥的肩膀上。
　　酥酥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两步。
　　湖心底出的空旷，却是多了一处有着数道封印的石门。
　　石门巍峨，残留着不少痕迹。
　　只是站在此处都能感觉到一股威压隐隐传来。
　　“酥酥姑娘，得罪了。”
　　浮溶声笑吟吟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把利刃，在酥酥的手上划了一刀。
　　血流滴滴。
　　酥酥指尖蜷缩，她却没有动。任由浮溶声将她的血抹在了石门之中的凹槽上。
　　又将药约的残留意识献祭出。
　　酥酥眨了眨眼，攥紧了手指。
　　石门发出吱嘎一声拖长的闷响，缓缓打开一条缝。
　　光芒，散落在湖心底下。
　　“果然啊，备受偏宠的狐族。只有你们才能打开琉璃笑的安息处。”
　　石门上一层一层的金光流淌，而这条缝并不大，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浮溶声直接从背后一推，将酥酥推了进去。
　　酥酥脚下一个踉跄，穿过石门的缝隙。
　　漫天花海。
　　橙色的凌霄花爬满天际，仿佛是一捧暖阳的星光在无风晃动。
　　地上生长着不少蜿蜒上爬的藤蔓，藤蔓上开出紫色的白色的小花，在这纯澈之地，用最纯洁的花朵笼罩一切。
　　酥酥站在那儿甚至有些发怔。
　　漫天的凌霄花。
　　几乎是让她一眼陷入沉醉的美好。
　　她甚至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湖下的禁地里，种着漫天的凌霄花。
　　后她一步进来的浮溶声也微微错愕。
　　“……不愧是你们狐族。”
　　他垂下眼眸来，却没有对此有别的表示，而是上下打量着此处天地。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花海，在此之间仿佛看不见其他。
　　然而此地却是第一任宫主琉璃笑的安息之地。
　　保存着他的遗体尸骸才对。
　　浮溶声直接掌中燃起火焰，将火球丢入那些花藤之中。
　　酥酥呼吸微凝。
　　火光点燃了此处所有的花藤。
　　然而随着火势渐渐减弱，被焚烧过的地方，花藤渐渐恢复，又在短暂的时间内开出了鲜嫩的花苞，在酥酥的目视下再次盛开绽放。
　　而最后一点火星也悄然消失，仿佛没有任何存在痕迹一样。
　　浮溶声的面色有些深沉。
　　他什么也没有说，推着酥酥进入此间。
　　一望无际，仿佛是很大的一处旷野。可所到之处都在花海之中，根本分不清方向，距离。
　　酥酥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肩头的小金杯悄然消失了。
　　她抿着唇不动声色，任由那浮溶声带着她在此间转来转去。
　　“不可能……”浮溶声面色不好，来回找不到本该存在的安息之地。
　　酥酥和浮溶声隔着一段距离，她手指拂过那紫色的铃铛花，花儿轻柔地在她指尖摇摆。
　　此处无风，然而花儿叶儿轻盈地晃动，仿佛有自我意识地在靠近酥酥。
　　酥酥甚至能嗅到一股清淡的花香气息。
　　“看来此处果然是需要狐魂才能打开的。”
　　浮溶声慢慢靠近酥酥。他的手中垂下一把利刃。
　　“没有宫主的金印，就只能用你的狐魂来打开安息之地了。”
　　浮溶声甚至是笑着的。
　　“酥酥姑娘，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是我屠城鬼蜮的机会。”
　　酥酥已经飞快往后退去，她的手中垂下一把小青剑。
　　小金碗张狂地落在酥酥的肩侧，灵气充裕，涌入酥酥的身体。
　　浮溶声倒是没想到这小金碗还有这种作用。
　　却对酥酥的小青剑根本不放在眼中，大步朝她靠近。
　　酥酥的小青剑举起，她并未退让半步。
　　而在浮溶声靠近她的那一刻，她左手却是扔出一张落雷符。
　　雷击轰然而至。
　　浮溶声的脚步被迫停止。他看酥酥的视线极为不妙。
　　“狐族，安心受死不行吗？一定要激怒我才好？”
　　酥酥这会儿才露出她的不齿。
　　“屠城鬼蜮的活死人，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有多令人作呕。”
　　浮溶声气息不稳，他抬手之间，狠狠抓起风刃朝酥酥袭去。
　　酥酥早有准备，踩着风符已然飞跃在半空之中。直接躲开了浮溶声的攻击。
　　这让浮溶声皱起了眉。
　　“我没有时间和你耗，狐族，为了城主的大计，献出你的狐魂吧！”
　　城主，屠城城主？
　　酥酥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揽风直上，跃入凌霄花藤之中。
　　凌霄花在她的身侧摇曳。
　　而浮溶声的确不打算和她继续僵持，一股强大的鬼气渐渐从底层侵袭而来，浮溶声本人则是手中结印，空气之中凝结了数以千计的黑色利刃。
　　散发着不祥之气的利刃冷光翻涌，随着浮溶声一声厉喝，朝酥酥蜂拥疾驰而来！
　　酥酥身处凌霄花之中，她本能绘符而发，却只能抵挡眼前的一小部分。那些寒光利刃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只差分毫，就能将酥酥的身体彻底贯穿！
　　而然，数千利刃不过是在酥酥的面前分毫之处停下。
　　在酥酥与利刃之中，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灵罩。
　　石门呜呜地被全部打开。
　　一身白衣还有些虚弱的俊美男人，眼底含着煞气，苍白着脸直勾勾盯着酥酥。
　　酥酥瞪大了眼。
　　重渊……
　　重渊手背爬满了黑色的符咒。他抬手一挥。
　　数以千计的寒光利刃，几乎是顷刻之间全部扎入浮溶声的身体。
　　砰地一声，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见~


第111章 
　　血流一地, 鬼气四散。
　　而酥酥从花藤之中一跃落地，飞快跑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重渊的肩膀。
　　而他身体有些晃, 险险地，让酥酥给撑住了。
　　“你怎么来了？你刚刚动手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神魂？”
　　酥酥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重渊。
　　重渊看上去就不对劲。他的眸色甚至染上了红，而面色的苍白, 更是无法遮挡皮下黑色浅淡符文攀爬地肆虐。
　　“我带他来的。”
　　酥酥一愣。却是琉璃醉在重渊的身后缓缓合上了那扇石门。他倒是气定神闲，低头打量了一下浮溶声。
　　“他肯定会影响到神魂，刚刚结束神修不到一个时辰就动用神魂之力，别说养好了, 这反噬只怕会要他半条命。”
　　酥酥脸色一白。
　　“别听他瞎说。”男人站直了身体, 随手在酥酥的肩膀上拍了拍, “没那么严重。”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是酥酥更愿意相信琉璃醉说的。因为琉璃醉和重渊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出来的话不具备任何外在因素的影响。
　　神魂反噬。
　　酥酥咬紧了下唇。她脑袋有些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浮溶声弄到这里来，也不知道重渊怎么被琉璃醉带到这里来。
　　仿佛知道她心中有疑惑, 琉璃醉在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花藤时, 声音清淡。
　　“我与此间有感知。”
　　酥酥了然了。
　　琉璃醉若是和此处有感知, 那她在被弄到这里的第一时间, 他就知道了。
　　然而他没自己擅自前来，却是叫了……重渊。
　　浮溶声的尸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流在花藤上, 而花藤不沾染任何血腥之气。
　　“这里是笑宫主的安息之地。”
　　琉璃醉对此处似乎很熟悉，在花藤之中走了一截, 用手将垂在半空的凌霄花拨开。
　　凌霄花后还有一扇门。
　　他回头。
　　“都来到这里了, 你不如进来看一看。”
　　他如此招呼酥酥。
　　酥酥犹豫了片刻, 她扶着重渊，而重渊瞧着并不太好。
　　“不了。”酥酥说道，“我得带他先回去了。”
　　琉璃醉并未强求，随手放开那垂着的凌霄花。
　　重渊却微微挑眉：“去吧。”
　　他声音嘶哑：“你接触的狐族太少，琉璃笑到底是有苏氏的弟子，或许你能通过他看见一些存在。”
　　酥酥担忧地看着他：“可是你……”
　　“事已至此，不在乎这一点时间。”
　　重渊淡然说道。
　　酥酥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已经动用了神魂之力，反噬已然形成。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若是她更强大一些的话，就不会让重渊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还要来替她抵挡。
　　漫天的花海之中，似乎有银铃晃动的声音。
　　酥酥抬眸。
　　却发现花丛之中，鬼气逐渐凝聚。
　　那一股强大而让人不适的鬼气，最终凝结出一个人影。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他长得还算清隽，像极了读书人。有着一种书生的气质。
　　只除了他眼窝深陷，眼下有一片乌青，唇色发乌，面色惨白不太像是活人。
　　“赤极殿殿主大人……”那男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嘎嘎清脆的响声，而后他掰着手指，笑呵呵地，“百闻不如一见，殿主大人不愧是殿主大人，哪怕刚神修结束，只凭借一股神魂之力都能将元婴修士一掌击毙。”
　　“佩服啊，佩服。幸亏，我可不是浮溶声。”
　　酥酥眼睁睁看着黑雾之中凝结出来的这个人，她瞳孔一缩。
　　“他是……”
　　那年轻男子笑呵呵对着酥酥拱了拱手：“酥酥姑娘，在下屠城鬼蜮——叁月落。”
　　屠城鬼蜮叁月落。有名有姓的人物，能够轻易附身在一个元婴修士的身上。
　　“原来是鬼门客叁月落啊。”琉璃醉挑了挑眉，回过头来对酥酥说道，“不太好办，这家伙很难缠的。”
　　“阿醉……”叁月落目光落在琉璃醉的身上，很有深意，“你究竟是谁，我也不想追究了。毕竟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
　　“你追究也追究不出来个什么。”琉璃醉轻描淡写说道，“我就是琉璃醉，今年十九岁。小小的修士谈不上，打你应该打不过，有些麻烦啊。”
　　酥酥听着琉璃醉的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琉璃醉就这么简单承认了自己打不过叁月落。那她连琉璃醉都不如，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叁月落啊！
　　难道要让重渊？
　　酥酥想了想，立刻摇头。
　　重渊本就伤得很重，又这么动力遭到反噬，却不想那只是浮溶声的本体，不是叁月落的。
　　这下子……太被动了。
　　“叁月落。”重渊低声说道，“杀起来不算很难。”
　　若是平日，他连这句话都不用说。只是到底神魂反噬带来的伤害远比他之前要严重得多。
　　一个接近化神期的修士，又岂是轻易就能对付了的。
　　“殿主大人说的没错。”叁月落坦然地拍了拍手，“殿主大人要杀我的确不算难。但是很遗憾，在下的命，殿主大人拿不了。毕竟酥酥姑娘在这里，殿主大人可要考虑清楚哦，在下叁月落的——杀招。”
　　重渊眼神一凛。
　　酥酥听不懂这句话，但是她知道这是一种威胁，用她来威胁重渊。
　　实在是让她听得太过气愤了。
　　打可能是真的打不过，可没有打，怎么可能认输。
　　酥酥的手一垂，小青剑垂落，却收了回去，她放出了小金锤。
　　屠城鬼蜮的活死人。她不确定和魔物有没有相似之处。但是面对一个境界修为高出她太多的鬼修，小青剑的作用太有限了。唯一能用的就是小金锤。
　　“可是你说这么多，也不还是想要她的狐魂吗？”
　　琉璃醉不知何时，靠在了那扇凌霄花覆盖的石门上。
　　“要她的狐魂自然是要她的命，要她的命，你还想威胁人。殿主大人。”他抬起眸，双眸看向重渊，“你要不要考虑下，直接动手。”
　　却是酥酥直接反驳：“会让他神魂反噬！”
　　“反正都是去了半条命，只要人没死不就行了。”
　　琉璃醉说的轻描淡写，酥酥明知道他和重渊没有任何关系，的确不需要这么考虑，只用从最优方去思考。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她就是气得慌，攥紧了小金锤。
　　“你想要什么？”
　　重渊却看着琉璃醉，没有动。
　　“鬼修想要她的魂，你想要什么？”
　　琉璃醉发现重渊这是在问他，让他难得迷茫了片刻。
　　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要什么……想要看她一眼，这样也不行吗？”
　　他说罢，抬眸看向酥酥。
　　“罢了，你既然一定这么坚持的话……”
　　琉璃醉说罢，身体往后一靠。
　　那扇石门直接打开。
　　而石门打开的瞬间，此刻再度变幻了个模样。
　　依旧是漫天垂着凌霄花，地上缠绕着花藤，但是此处已经是一个室内。
　　分内外三处，飞罩垂着纱幔，博古架摆放着不少的小玩意儿。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美人图。
　　而在内室之中，在花海淹没之处，放着一座晶棺。
　　“叁月落，你们鬼蜮想要的就是琉璃笑的狐魂吧。”
　　琉璃醉缓步走到那晶棺旁，低头看着晶棺内躺着的人。
　　“拿了他的魂就走。别动酥酥。”
　　他抬眸时，用警告地眼神看向叁月落。
　　而酥酥的视线全都被墙面上挂着的那副美人图给吸引。
　　红衣的绝世美人，侧坐在树枝上，怀中抱着一团小兔，肩上停留一只小鸟，而在树下，有少年用全神贯注的目光凝视着她。
　　美人对着她在笑。
　　纯情的天真与眼角眉梢的魅色，让她仿佛天地间最夺目的绚烂。
　　无人能移开视线。
　　而酥酥看见这红衣美人时，恍惚有种熟悉感。
　　像……像极了……
　　“琉璃笑的狐魂……”
　　叁月落眼神落在晶棺处，呼吸略微粗重了些，他眼中忽略了酥酥和重渊，朝琉璃醉靠近。
　　琉璃醉眼神落在晶棺内，面对叁月落的靠近动都没动。
　　重渊的目光也落在那张美人图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眼酥酥。
　　酥酥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那画中的美人，的确很熟悉。可是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现在也不是欣赏美人图的时候。
　　叁月落的脚步已经靠近晶棺，几乎近在咫尺。
　　而琉璃醉在那么一瞬间，身影忽地消失。
　　叁月落脚步一顿。
　　琉璃醉已经出现在酥酥的身侧。
　　酥酥侧眸看他。
　　“琉璃笑的狐魂……”
　　“随他去。”琉璃醉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气特别淡漠，“身死五百年，一缕残魂罢了。”
　　“用他的魂换我们平安，没什么不值得。”
　　他如此说道。
　　酥酥沉默了。如果不让重渊出手的话，就凭她和琉璃醉两个人想要打过叁月落，不说吃力勉强这种事，差不多就是根本做不到。
　　若是让重渊出手，岂不是让他神魂反噬的更重？
　　“狐魂他们拿了去……”
　　酥酥咬紧了唇，总觉着不能真的就这么让叁月落拿走琉璃笑的狐魂。
　　到底是她狐族。
　　叁月落在晶棺处低头凝视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
　　“你骗我？”叁月落阴鸷的目光落在琉璃醉的身上，“这里面没有狐魂！”
　　没有狐魂？
　　酥酥一愣。
　　说起来她可能也没有狐魂。那残存收回的一片魂，太弱小了。完全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魂体。
　　琉璃醉眯起眼。
　　“是么。”
　　叁月落大步而来，手中已然凝结出鬼气。
　　“看来今日我们无法善终了。”
　　酥酥立刻将重渊挡在身后。可重渊却是轻飘飘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不是废人。”
　　顿了顿，笑吟吟补充了句：“等我真的弱到任何人都打不过的时候，你再保护我，如何？”
　　酥酥抬眸，对上重渊的视线。
　　从他的眼底看见了他的决定。
　　酥酥手指尖蜷了蜷，犹豫了好一会儿，侧身给重渊让开了一半，而自己的手中已经画出了一道符。
　　风符一起。
　　那叁月落立刻抬手回档。
　　然而酥酥真正的目标却是晶棺。
　　晶棺凌空飞起，落到了酥酥的身后。
　　酥酥这才有时间低头匆匆打量一眼。
　　那晶棺中睡着一个青年，相貌极为出色，安安静静闭着眼，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在他的头侧，放着一朵凌霄花。
　　这就是……琉璃笑。
　　五百年前，神祇有苏氏陨落，其徒琉璃笑悲怆难忍，自刎殉葬。
　　他的身体里，的确没有狐魂。
　　酥酥立刻想到了屠城鬼蜮，可是屠城鬼蜮的叁月落在此潜伏多年就是为了琉璃笑的狐魂，这狐魂应该不是被屠城鬼蜮拿到的。
　　他的魂究竟失落在了何处？
　　“酥酥姑娘，连你也骗我。”
　　叁月落的眼神已经彻底没有光，幽暗如极夜。
　　酥酥抬眸。
　　叁月落身上的鬼气四散，而鬼气在空中凝聚出一个又一个的黑影。黑影扭曲着空气，忽远忽近，忽地朝酥酥扑来。
　　酥酥手上已经画好一张风符，然而她此刻能用的灵气太少，风符发挥不出她应有的威力。
　　黑影几乎缠绕时，琉璃醉叹了口气，凌空飞起，在他的身上流露出青金色的灵光。而随着他身上的灵光落入，那些黑影的动作缓慢了不少。
　　重渊抬手落下。
　　数不清的黑影霎时间被全部劈散。
　　叁月落的身体在不断产生鬼气，鬼气铺开，将此处几乎全部笼罩。
　　而叁月落本身已经藏匿在空气之中。
　　酥酥几乎是在立刻就将手中的落雷符朝着一个方向扔出！叁月落袭来的身影被迫打断，一翻身落地。
　　琉璃笑的狐魂没有了，眼前只有酥酥的狐魂。叁月落自认为遭到了琉璃醉的戏弄，怒意被点燃。
　　“没有了琉璃笑的狐魂，酥酥姑娘的狐魂，在下势在必得。”
　　“所有的，所有的狐魂都要奉献给城主大人，让城主大人——创造新的神祇！”
　　叁月落的身体骤然炸开。
　　黑色雾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鬼气，又或者是阴冷到渗骨的凛冽之中，还有着毁灭一切的吞噬性。
　　鬼气所到之处，凌霄花也开始染上了枯萎。
　　琉璃醉眼神一变，二话不说直接飞身扑出，直接扑到了墙面那张美人图旁。
　　而后他的身体直接被美人图吸纳进去。
　　酥酥一愣。此间已经快要被鬼气焚烧，这幅画……
　　她立刻在手中又一次晃开一张风符，挂在墙面上的美人图飞过半空，极具阻碍地，缓慢地降落在酥酥的手中。
　　叁月落并未在意这么一幅画，而是身体在黑色雾气的扩散之中，不断来回移形换影。
　　“幻境。”重渊眸色越发地猩红，“不对，是杀阵。”
　　酥酥跟着小师兄学得那么些阵法，还不足以辨认出眼前是什么阵法。
　　然而她亲眼看见在叁月落的身形移形换影之下，空气之中凝结出了一方小天地。
　　仿佛是阴暗潮湿的地洞。
　　滴答滴答渗漏着水。
　　凌霄花在空中晃动，被鬼气缠绕的几乎枯萎。
　　重渊不再迟疑，掌心凝聚灵气，趁着阵法未落之前，一掌击出。
　　叁月落的身影再快，在重渊的眼中都是清晰可辨的。
　　下一刻，叁月落的身影直接被击中，摔出几丈远的距离。
　　然而就算如此，叁月落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哈哈大笑。
　　“殿主大人，抱歉了，我这可不是阵法。我这是召唤。”
　　“狐族的狐魂，我一定会献祭给城主大人。”
　　“哪怕用我这条命，也要将她的狐魂拿到手！”
　　随着叁月落的话音落地，空气之中发生剧烈地扭曲，而后，空间被撕裂。
　　黑色的，生着红色眼睛的鹰鸟飞出。
　　重渊只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酥酥认不出，下意识地问：“噬夜鸮？”
　　“不是。”
　　重渊已然看出结局。
　　“是噬魂鸮。”
　　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噬夜鸮不吃活人魂。而噬魂鸮，则会将人的神魂从鲜活的身体里拖拽而出，无异于生生抽魂。
　　而噬魂鸮的出现是需要契约的。
　　给噬魂鸮喂了血，噬魂鸮就会吞噬此人的魂。
　　重渊的目光落在了酥酥的手掌上。
　　在石门之外，浮溶声已经割破了她的手掌，她的血，早就喂给了噬魂鸮。
　　噬魂鸮和噬血之主之间的契约，是只有噬血之主才可用将其反噬的。除了噬血之主外的任何人，对噬魂鸮的出手，都只会反噬到噬血之主的身上。
　　重渊抿着唇，眼神落在数丈外的叁月落身上。
　　果真是他的……杀招。
　　而噬魂鸮已经高声鸣叫，认出了被喂下血的主人，酥酥。
　　兴奋地扇动着翅膀，朝酥酥飞来。
　　下一刻，重渊立刻将酥酥拽入自己的怀中，几步的距离将她直接堵在了垂着凌霄花的墙角。
　　用他的脊背，将酥酥彻底抵挡在内。
　　噬魂鸮根本无法碰触她分毫。
　　然而……
　　噬魂鸮得不到噬血之主的魂，在空中盘旋怒鸣，而后直直朝着重渊飞去。
　　“重渊！”酥酥瞳孔一缩，她双手抵着重渊的肩膀，眼睁睁看着那只奇怪的噬魂鸮飞到重渊的身后。
　　那是噬魂鸮！重渊这么把她护在怀中，那会不会……
　　下一刻，微微蹙眉的男人却忽地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不要去想那只鸟。”重渊仿佛感受不到后背被撕裂的痛苦，低下头，决绝地唇吻在了酥酥的唇上。
　　男人缱绻地，又破釜沉舟地，去贪图不该属于此刻的眷恋。
　　“趁此机会，我教你一点你现在可以学的。”
　　酥酥呼吸微滞，她只感觉到唇上一软，是重渊的……气息。
　　然而她并未细细体味，甚至在有一瞬间她瞳孔紧缩。
　　浓郁的血腥味，从重渊的后背渐渐扩散开。
　　噬魂鸮的鸣叫越发的凄厉。
　　她闻到了……重渊神魂的微弱气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了宝贝们~
　　红包包


第112章 
　　凌霄花在血腥之气中不断凋谢重开。零落的花瓣一层一层洋洋洒洒落下。
　　酥酥双手抵着重渊的肩, 吻在她唇角的男人微微后退，那浅尝辄止的一个亲吻，短暂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酥酥睫毛微颤, 而他已经低下头抵着她的肩，似乎在轻叹。也许是懊恼，也许是无奈。
　　而酥酥在短暂的失神后, 她扶着重渊的手在微微颤抖。
　　“重渊……”
　　酥酥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都是带着一丝颤，她无措地，慌乱地问他，“你受伤了……对吗？”
　　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就从重渊的身后传来。不只是血腥气, 在和重渊进行过短暂的神修之后, 她对重渊的神魂之息很敏感, 几乎在他抱着她的一瞬间, 在血腥之气涌上的同时，她也闻到了重渊后背的神魂之息。
　　噬魂鸮。
　　噬魂鸮难道也能吞噬重渊的神魂吗？
　　她想推开重渊，想拿出自己的小青剑, 想动手, 但是重渊牢牢将她困在怀中, 她甚至都看不见重渊的身后发生了什么。
　　只有噬魂鸮凄厉的鸣叫, 还有叁月落凝结阵法后张狂却有些虚弱的大笑。
　　“重渊！”
　　酥酥心中慌得厉害，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噬魂鸮是不是伤到了重渊，她无法相信重渊会有在一只噬魂鸮手中无法与之抗衡的一天。
　　“小伤, 别担心。”
　　重渊面色苍白，抬手捂在酥酥的眼皮上, 语气冷静, 说话间丝毫看不出他后背已经鲜血淋漓。
　　酥酥不信。重渊几乎不骗她, 可是每一次骗她，都是严重到让人无法接受。
　　“与其考虑那只鸟，不如说一说，我亲了你，你有没有不喜欢？”
　　重渊语调甚至是有些上扬的。
　　酥酥已经慌得不能自己，她总觉着在她看不见的另一端，有着什么可怖的事情在发生。可是重渊说到的亲……
　　她只回忆起那短暂的微微碰触。唇上温软，微凉，有着一种决绝之气。
　　她见过湖中林的琉璃宫弟子们，以热切地，迫不及待地，彼此缠绵之姿，唇齿纠缠，亲吻热烈。
　　而重渊留给她的短暂地轻轻一碰触，却更像是一种……安抚。
　　酥酥顺着他的话只这么想了想，到底无法抵挡她对重渊安危地在意，顷刻间就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说这个！噬魂鸮是不是……在吞噬你的神魂！”
　　酥酥急得都要从重渊的怀中挣扎开，却不想男人被她的力道冲撞了一下，微微蹙眉闷哼了一声。吓得酥酥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重渊？”
　　重渊却是淡定地嗯了一声，平静地模样让酥酥差点怀疑刚刚只是错觉。
　　可是不是的。酥酥几乎能肯定重渊受了重伤。因为护着她吗，因为噬魂鸮吃不到她的神魂吗？
　　可是不应该啊，这种噬魂鸮重渊怎么也不会没有办法，怎么会任由噬魂鸮肆意伤害他呢？
　　酥酥无法理解，她在重渊构建的小小角落里，可她也不能躲在重渊的怀中独自安全，任由他被噬魂鸮伤害。
　　酥酥呼吸之间，凌霄花的花瓣飞舞融化。漫天的灵气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漩。
　　风口漩涡逐渐靠近酥酥。
　　而她手中的美人图之前落在地上，在无人动的情况下，在风漩之中缓缓张开。
　　那画卷张开，内里本该是有一位红衣绝色女子，然而张开的画卷之中却只有一个少年。少年甚至还在动。在画卷之中张望着酥酥，发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在说什么。
　　但是酥酥的注意力并未放在那副画卷上，并未看见。
　　凌霄花的花瓣洋洋洒落在酥酥的身上，带着浅淡的花香味。
　　酥酥甚至听见了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叮铃一声。
　　由远及近。
　　酥酥眼前一晃。她看见了一颗银铃上下飞舞，在血腥气息之中，在漫天鬼气之中，最后落在她的耳畔，轻盈落下。
　　酥酥耳垂一烫。而下一刻，她浑身烫得几乎让重渊抱不住她。
　　男人直到此刻面容才露出微弱的慌乱。
　　“酥酥？”
　　本该在他怀中被保护得很好，可这一刻她却浑身发烫，烫到不比真火弱。就算如此，他也并未松开手。始终将她抵在墙角，那一片唯一不会被噬魂鸮侵蚀的角落。
　　她怎么会……
　　而酥酥已经听不清重渊在说些什么了。
　　她仿佛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
　　那好像是一棵树，周围是整齐小石头堆砌的小水潭，潭中有不少的小鱼在争相跳出水面。
　　树梢上停留着一只小鸟，赤红羽毛格外的艳丽，叽叽喳喳啁啾不停。
　　她站在树边，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此处既陌生又有些微妙的熟悉。
　　酥酥提着裙走向小水潭边。水面清澈如镜。
　　她看见了红衣绝色的女子，手提裙赤着足，脚踝缠绕着一颗铃铛，一步一响，步步生花。
　　这是谁？是了，是那画中美人。
　　她在水下？酥酥不由得停下脚步，低头凝视那画中美人。靠得近了，酥酥发现这红衣绝色女子，在水中同样用好奇地视线看着她。
　　犹如一片桃花的纤长上挑的眼睛，美得令人窒息。而她慵懒而风情的纯真，更是此世间几乎不见的绝美。
　　酥酥愣了好一会儿，她眨了眨眼，那水中美人同样对着她眨了眨眼。就是这么一眨眼，才让酥酥察觉美人格外眼熟，这种眼熟是她绝对见过的。可是如果她见过这般的美人绝对不会忘记。
　　酥酥愣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去，她想试图打破水面的隔阂，将她从水中拉出。
　　在她伸出手的同时，那水中美人也对她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水面的波澜中轻轻碰触。
　　下一刻，清澈平静的水面掀起涟漪。水中美人在层层涟漪下犹如镜碎粼粼。
　　酥酥彻底愣住了。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能清晰感觉到水的冰冷。可是在无法触及那位水中美人时，酥酥甚至觉着指尖发烫。
　　片刻后，她收回了手。
　　而水面轻轻晃动的涟漪很快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在这种情况下，酥酥再一次和水中美人四目相对。
　　直到这个时候，酥酥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她看见的在水中的红衣绝色女子，现在这一刻就是她。
　　她在这个奇特的地方，变成个了这位画中绝色女子。
　　她是谁？
　　“师尊。”
　　白衣少年在小水潭的附近缓步走来。
　　他看酥酥的眼神十分复杂。可唯一能让人看懂的，就是他浅色眸中的炙热和专注。
　　酥酥听见这一声师尊，险些以为是琉璃醉在叫琉璃殃。可是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此处没有琉璃醉也没有琉璃殃，只有她和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生得很是精致，尤其是那一双上挑狐狸眼，格外招人。
　　酥酥看着白衣少年逐渐走近，她想说你认错人了。可是在她退后一步的同时，银铃声轻响。
　　是了，她此刻才是那红衣女子。
　　她忍住了没有动，目视着那少年缓步靠近。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此处是何处，这个女子又是谁？他是谁？她怎么进来的这里，又该怎么离开？
　　白衣少年却只是在走近后，安安静静看着酥酥。
　　看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师尊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在无尽的黑暗里，我要再等上几百年，或者更久，才能等到师尊醒来的那一天。”
　　酥酥被这种专注的热烈看得有些尴尬。她不是那个人，她无法回应白衣少年的炙热感情。
　　酥酥移开了视线。
　　少年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在小石潭旁提起衣摆坐下，下一刻，一只红色的小鸟落在少年的肩头，懒洋洋啄了啄少年的头发。
　　“你……”酥酥犹豫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此刻她肯定不能在这里耗费时间。在那漫天垂着凌霄花的地方，在有噬魂鸮的地方，重渊……
　　等等，酥酥忽地想到那个被她夺到手的晶棺。
　　晶棺内躺着的青年俊美而安静，闭着眼如同睡梦之中。但是若是睁开眼呢。睁开眼，会不会和眼前的白衣少年有那么几分相似？
　　酥酥试探着问：“……琉璃……笑？”
　　那位在五百年前自刎为师尊神祇有苏氏殉葬的，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
　　白衣少年只是回眸看着酥酥，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他微微垂眸，不知道怎么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些苦涩。
　　“如果师尊想这么喊我的话，也无妨。”
　　她……认错人了？
　　酥酥有些尴尬，攥紧了裙子。但是她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琉璃笑，此刻她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里是何处，我要离开此处。”
　　她急切地说道：“我还要出去，那噬魂鸮……”
　　白衣少年歪着头，看清了酥酥眼底的紧张和慌乱，他似乎有些落寞。安安静静听她说着慌乱的话，片刻后，才开口：“噬魂鸮对师尊来说，根本没有威胁。只需要师尊出手就能将其吞噬融化。”
　　“至于师尊想要知道的其他。”白衣少年顿了顿，却对着酥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笑意极其得淡。
　　“师尊陪徒儿吹一会儿风吧。”
　　“没有师兄，只有我，只陪着我，好吗？”
　　酥酥不再说话，她心下焦急，可是眼前的白衣少年好像是唯一一个能解决她迷茫的存在。
　　她同样提裙落座。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坐下后，那红色的小鸟自然落到她的头上来，还有一只小兔，自然钻到她的怀中。
　　酥酥肩上落着小鸟，怀中抱着小兔。她忽地想到什么，抬眸。
　　而本来该是在看着水潭中阳光倒影的白衣少年，则是侧着脸，用酥酥看不懂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她。
　　酥酥忽地想到了。
　　那张美人图。美人图之中的红衣女子就是如此一番模样。
　　酥酥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水面吹过一阵风，风中带着凌霄花的花瓣，花瓣散落在水面上，被鱼儿搅扰，缓缓坠入水潭之中。
　　而白衣少年说是吹风，在风吹来的那一刻，他如梦初醒，缓缓站起身来。
　　“师尊。”
　　他垂眸看着酥酥，轻叹了一声：“徒儿满足了。”
　　“……就到这里吧。”
　　浅浅的风旋起空中的花叶，而酥酥的头发，裙摆，都跟着风在晃动。
　　脚上的银铃叮铃轻响。
　　白衣少年退后两步，在水潭的边缘站定，用最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酥酥，下一刻，他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闭上眼，轻轻往后一倒。
　　酥酥吸了一口气，而那白衣少年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叮铃~
　　银铃声在响。
　　酥酥脚踝上的银铃自然挣脱，缓缓漂浮在空中。
　　下一刻，银铃化作红衣绝色的女子，站在酥酥的对面，温柔地目视着她。
　　“我等了你数百年。”
　　女子一笑之间，山花烂漫，垂在半空的凌霄花争先下落，用花朵拥抱着酥酥和那女子。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同样也是有些熟悉的。
　　酥酥怔怔地看着那女子与她走到只有两步之遥的距离。
　　她是……谁？
　　“这几百年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你会不会要我，会不会抛弃我。”
　　女子像是有些赧然，冲着酥酥眨眼：“还好，你回来了 。”
　　回来了……？
　　说的是她吗？
　　在下一刻，红衣女子对着酥酥伸出了手。
　　“我感知到了你很焦急。别怕，你永远都不需要为此世间的一切焦虑。”
　　“你是至高无上的……”
　　酥酥在女子的话音中不由得同样伸出了手。
　　然而在双人伸出手交叠的那么一瞬间，酥酥眼前一晃，红衣绝色女子化作漫天的凌霄花，花瓣在风中旋转，一点点被她的身体吸收接纳。
　　酥酥轻盈地在空中飞起。
　　在花瓣之中，银铃落入她的身体。
　　炙热，滚烫，数百年的等候。
　　酥酥缓缓睁开了眼。
　　纤长上挑的桃花眼中，是一丝迷茫。
　　是她。
　　她的魂。
　　酥酥捂着胸口，神魂恍惚之间已经合在一起，而酥酥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强大。以及身体里充盈的灵气。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强悍。
　　酥酥呼吸急促，深吸气的同时，她眼前一花。
　　却是从那混沌之境中回到了墙角落。
　　凌霄花瓣缓缓落在她的眼前。
　　而重渊紧张地盯着她，伸出手落在她的眼皮上。
　　在刚刚的一瞬间，他感知到酥酥的消失。然而也就是一眨眼之间，她又回来了。
　　却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酥酥整个人长开了。
　　圆润水透的大眼睛微微有了眼尾的上扬，瞬间将清纯无害的纯良染上了一抹魅色。
　　可就算如此，她的眼神也依旧是纯真的懵懂。
　　酥酥来不及说话，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几乎要涌出，并未思考，手中自然结印。
　　下一刻，从她身体里涌出大量的灵气，以绝对强势的霸道之气横扫偌大的垂花天地。
　　噬魂鸮发出凄厉的鸣啼，被风卷入漩涡中。
　　而酥酥的身体也轻盈飞起。
　　重渊瞳孔一缩，倒是并未伸手阻拦，而是转过身背靠着墙面，无视了一地鲜血，目光始终追随着酥酥。
　　酥酥无法按捺的强劲灵气席卷空中。
　　叁月落结的阵法被吹得四分五裂，不但如此，叁月落本就因为强行招出噬魂鸮导致灵气空虚，直接被一股强大的灵气击中，击穿了身体，胸口处直接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
　　酥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无法压抑的，澎湃到满满地，要溢出的灵气。
　　只能不断宣泄释放。
　　随着灵力不断的肆虐，垂花天地之间仿佛遭受了一场浩劫。
　　在这场浩劫之中，只有重渊安然无恙。
　　酥酥轻盈落地的同时，耳旁的银铃清脆声响。
　　银铃化作她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叮铃叮铃摇。
　　酥酥能清晰的发现，在风漩之中的噬魂鸮的身体里，有着重渊的神魂气息。
　　她心头一疼。几乎是无可抑制的怒意让她纵身一跃，飞身而起在风漩之中，伸手抓住了那只噬魂鸮。
　　这只噬魂鸮吞噬过她的血。与她有着感知通灵的一刹。
　　然而这不能阻挡酥酥的出手。
　　她虽未见过噬魂鸮，可是这一刻她无师自通的知道该怎么来做。
　　她一手抓着噬魂鸮，一手凝聚了灵气，一掌拍在噬魂鸮上，而那挣扎的噬魂鸮则在酥酥的手掌下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颗红色的血珠，落在酥酥的掌心。
　　这里面就是她的血，和重渊被撕扯的神魂。
　　重渊的……神魂。
　　酥酥大口大口呼吸，还是会有些憋气的难受。
　　就在前一刻，她看见噬魂鸮的一瞬间认识了这种黑暗里的生灵。在被喂食了噬血之主的血后，噬魂鸮就会去吞噬噬血之主的神魂。旁人无法对噬魂鸮进行任何的攻击，因为在吞噬了噬血之主的血后，噬魂鸮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噬血之主的化身。
　　重渊如何无法消灭噬魂鸮，他只需要轻而易举地抬起手，就能将这种生灵消灭。
　　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因为血灵在那一刹相通，在噬魂鸮身上的一切伤害，都会让噬血之主全部接收。
　　所以重渊放弃了任何对噬魂鸮的动作，而是保护着她，任由噬魂鸮去撕扯他的神魂。
　　酥酥缓缓落地，她眼前有些发黑。她手中攥着这颗红色的血珠，清晰的知道重渊在刚刚的那些时间内，为了保护她经历了什么。
　　神魂的撕扯，对于刚刚进行过神修，神魂重伤，还因为动手再次反噬的重渊来说，无异于是毁灭性的伤害。
　　就算如此，他也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给酥酥透露出一丝半点的伤害。
　　都是……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酥酥站稳后，看见那躺在地上血流一地的叁月落。
　　屠城鬼蜮的叁月落，利用此等黑暗之中的生灵，将她与重渊逼迫到何等地步。
　　酥酥手一垂，二尺小青剑落出。
　　她抬起手，手中剑光寒冷。
　　一剑挥出。
　　天崩地裂，潮彩既出，山河倾落。
　　叁月落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在剑光所到之处，化为尘埃。
　　凌霄花在鬼气的侵蚀下不断融化重生。在酥酥的灵气被风吹荡开来时，重新生长出嫩芽。
　　风动，铃响。
　　酥酥攥着手中剑仿佛在发呆。她嗅到了……凌霄花中熟悉的气息。
　　是一个……是谁，为她种下一片凌霄花的人……是谁？
　　酥酥想不起来。
　　她缓缓回眸。
　　垂花天地之间在经历了鬼气的侵蚀，又有酥酥的灵力狂风席卷，此地已然和最初的模样有了一些出入。
　　唯有重渊安安静静站在墙壁角落之处，在凌霄花的花瓣缓缓垂落之中，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酥酥手中小青剑都忘了，提裙立刻朝重渊跑去。
　　他此刻是面对着她的，可是她能看见那地上鲜红的血，被侵染的花瓣在血海之中枯萎。
　　她瞳孔一缩。
　　一大片的……血。
　　她腿有些软，跑得甚至是跌跌撞撞。
　　可是重渊对着她伸出了手，接住了摇摇晃晃的酥酥。
　　“你的伤！”
　　酥酥急切地就要将重渊翻过来。
　　他始终用自己的怀抱面对着她，让酥酥根本看不见他的后背。
　　“没事，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重渊面不改色，扶着酥酥阻挡着她想看的动作。
　　“根本不是一点小伤！”酥酥急了，“噬魂鸮吃不到噬血之主的魂魄会肆意撕扯他人的神魂！你的神魂本就有损！”
　　重渊微微眯了眯眼。眼前略微长大了一点的酥酥居然会知道噬魂鸮的特征。
　　他姑且按下疑惑不提，到底不愿意让酥酥看见他深深白骨的后背。
　　“无妨。一点神魂罢了。”
　　重渊轻描淡写地说道：“比起这个，离开此处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
　　酥酥怎么也看不见重渊的后背，她急切到甚至感觉鼻子有些发酸。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却让她难受到眨眼都是酸涩的。
　　“重渊，让我看看。”
　　她鼻音很重，惶然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重渊却是微微低头，在酥酥的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
　　“乖，别看了，会吓到你。”
　　他却是只能无奈地承认伤势有些重。
　　酥酥紧紧攥着重渊的衣袖，咬紧牙齿。
　　眼皮上那浅浅的一抹温柔，让她缓缓安静下来。
　　重渊怎么也不让她看，此刻再纠缠也没有用。的确如重渊所说，现在先离开此处，然后赶紧去找医修给重渊疗伤才是最重要的。
　　“叁月落……死得连骨灰都没了啊。”
　　酥酥恍然听见了琉璃醉的声音。
　　她回眸。
　　那在之前忽然消失的琉璃醉手持那副美人图，一点点卷起，抱在怀中，而后歪着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轻笑了一声。
　　酥酥盯着琉璃醉。她总有个错觉，琉璃醉会不会……
　　琉璃醉仿佛发现了她的视线，回过头来。
　　琉璃醉浅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格外的冷清，尤其是在和她对视的时候，几乎看不清他眼中的感情。
　　是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踩着地上堆积的厚厚的花瓣，走到了晶棺旁边。
　　重渊抬手从锦囊之中扯出了一条斗篷，给自己披上。
　　酥酥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根本看不出受了重伤的模样，甚至会主动牵着酥酥的手，朝晶棺处走过去。
　　“……你满意了吗？”
　　琉璃醉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晶棺内的琉璃笑说着什么。
　　然而死去五百年的青年又如何能听得见他的声音，安安静静闭着眼，犹如沉睡。只是睡中可能做了美梦，青年的嘴角依稀有一抹浅笑的弧度。
　　酥酥走过来时，琉璃醉低头将手中的美人图放在晶棺上。
　　下一刻，美人图落在了晶棺之内，卷起的画卷放在琉璃笑的玉枕旁，和那一朵凌霄花一起，陪伴着琉璃笑的深眠。
　　晶棺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在酥酥的灵气扫荡之后，彻底将鬼气驱散，没有留下任何的不妥。只是地上多了一层厚厚的花瓣。
　　“走吧。”
　　琉璃醉看了眼酥酥，对她外貌上微弱的变化没有任何在意。
　　一行三人离开之际，石门缓缓关闭。
　　离开湖中，酥酥和重渊没有任何耽误，直接回到了元月殿。而酥酥更是没有半点停歇，直接去要去找医修。
　　却被重渊一把抓住了手腕。
　　“没用。”
　　重渊此刻已经瞒不住什么，索性不瞒了，直接说道：“噬魂鸮吞噬掉的位置，医修无能为力。”
　　酥酥咬紧下唇，忽地想到她手中的那颗红色的血珠，连忙递给重渊。
　　“这是噬魂鸮的凝珠。”
　　这里就是她的血滴和重渊的神魂碎片。
　　重渊微微挑眉。倒是没有想到酥酥居然能将噬魂鸮完全反噬。
　　他也不说什么，接过那颗血红色的凝珠，闭眸吸收。
　　酥酥并未打扰他，安安静静在侧给他护法。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那颗血凝珠才消失在重渊的手中。
　　他看起来并未有什么变化。被斗篷遮盖的位置，酥酥怎么也看不见他的伤口，更是无法得知他是否有所好转。
　　然而重渊此刻到底是神魂再次受创，呼吸都有些浅淡。
　　酥酥犹豫了半天，只能从自己贫瘠的医术之中选出几个合适的疗符画出，一层一层将重渊埋在其中。
　　还是不够。她想着那侵染了花瓣的血海，就坐立难安，直接将自己的锦囊中，三师兄塞给她的丹药全都倒了出来。
　　可是这些都是针对身体外伤的，对重渊来说，只有那么几颗有用。
　　有用就足够了。酥酥将这些丹药全都塞给重渊。重渊也明白，此刻不吃的话，她只会更紧张。
　　几个丹药他来者不拒全都吃了，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
　　“还有吗？”
　　酥酥犹豫了片刻，摇摇头：“其他的不适合，我去给你炼丹。”
　　此刻她已经知道这些丹药对重渊的作用微乎其微，幸好她知道如何去练灵骨生肌丹。
　　等等，她是如何知道的？
　　酥酥回忆了好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从哪里知道的。
　　可是她现在就是知道，灵骨生肌丹是对重渊的这个伤有效的。唯一她也束手无策的就是神魂上的撕裂。
　　除非进行神修。
　　可是刚刚进行了神修，还没有得到修复，重渊此刻的神魂根本无法接纳第二次的神修。
　　甚至于她……
　　酥酥能察觉到自己神魂比之前的强大，从一个破碎谈不上魂的魂片，差不多到了已经有些魂态的雏形。
　　是以为……
　　她的第二颗魂珠吗？
　　酥酥抬手捂着心口。
　　可是奈何当时她的心思全都被重渊占据，根本没有多余任何的情绪分出。直到此刻她都是有种不真实感觉。
　　酥酥走出元月殿，殿外，冉尚戈脸色铁青地，看见酥酥走出来，有那么一刹那的震惊。
　　“小师妹……”他仔细打量着酥酥。
　　明明酥酥还是这个酥酥，可是她的相貌出现了微弱的变化，体态上也有了一丝区别于之前的丰盈。
　　“小师兄。”酥酥看见冉尚戈，急忙问，“你这里有炼丹炉吗？”
　　顿了顿，酥酥补充道：“最好有千丝，缂柔草，柏水，杨絮，霍几兽心。”
　　冉尚戈一愣：“你要炼丹？”
　　“嗯。”酥酥知道高阶灵骨生肌丹并非谁都有的，或者说，灵骨生肌丹并非谁都知道的，对别人并不抱希望，为今之计自己炼丹。
　　冉尚戈有些无奈：“没有，这个你该去找三师兄。但是三师兄此刻还不知道踪迹，你问琉璃宫借一下吧。”
　　“炼丹炉吗？酥酥姑娘，属下有。”
　　说话的却是绛黎。
　　守在元月殿外的除了绛黎，还有酥酥许久不见的檀休。
　　檀休手持长刀，紧绷着下颌，看向酥酥时的目光有些复杂。但是怎么说呢，酥酥此刻看他的时候，好像看出了一些什么。檀休的目光中没有她以为那种厌恶。
　　“殿主……和你，受伤了？”
　　檀休问话的声音很低。
　　酥酥摇摇头：“他受伤了。”
　　檀休咬紧牙关，别过头去。
　　他这般模样，酥酥也不在意，而是从绛黎那里取到了炼丹炉。但是她所需要的炼丹材料绛黎这里没有几个。
　　还是酥酥让人去找到了琉璃醉，通过他才弄全了材料。
　　不得不说，琉璃醉果然是琉璃宫的大弟子，这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很少会有人有，亏着是他去要，才从弟子们的手中三三两两搜刮出来了一些，给酥酥凑了俩。
　　酥酥甚至来不及去找琉璃醉道谢，直接在侧殿用灵火开了炼丹炉。
　　她许久没有炼丹了。
　　按理说该是极其生疏的，可是酥酥站在炼丹炉前，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熟悉和记忆。
　　把控火候，每一样材料的炼化都在她的掌心轻松自如。
　　而且不像是旁人炼丹，需要一点点去炼化等待。她将所有材料炼化，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用炼化过的材料投入炼丹炉之中，掌控着灵火，酥酥甚至能清晰感知到炼丹炉内的变化。
　　短短三个时辰，炼丹炉灵火熄灭，丹炉匣开。
　　一股浅金色的气息从炼丹炉中生出。
　　匣中是三颗金色的丹药。
　　酥酥直接抓起三颗丹药，埋头从侧殿直接冲到主殿之中。她都不用看，不用去试都知道，灵骨生肌丹已经炼成，且是最高品质的极品丹药。
　　明明是她很少操作的炼丹，却偏偏让她对自己的炼丹技术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主殿之中。
　　重渊在小榻上打坐。
　　他的斗篷已经摘掉，随意搭在小榻的边缘处。
　　而他打坐的位置正好侧对着酥酥。
　　酥酥几乎一眼就看见重渊始终藏着不让她看的伤口。
　　哪怕只是一个侧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哪怕重渊立刻睁开眼抬手将斗篷重新披上，她愣在原地手中攥着丹药，也看见了重渊后背的鲜血淋漓，白骨深深。
　　红色的血几乎刺痛了酥酥的眼睛。她闭上眼，甚至能感觉到眼睛是酸涩刺痛地，有一种陌生的情绪跌宕不止。
　　重渊叹了口气，起身来牵着酥酥的手腕，扶着她在床榻边落座。
　　“吓到了？”
　　重渊并未想到酥酥炼丹居然几个时辰就能结束。完全是猝不及防让她给撞了现。她咬紧着唇，下唇甚至被咬出了血丝。
　　男人手指伸入酥酥的唇边，哄着她张开嘴：“松开，酥酥，别咬伤了自己。”
　　那一抹血迹染在了重渊的指腹上。
　　酥酥顺着他的话松开了牙齿，下唇留下了整齐了牙印，还有被咬破的伤口。
　　她眼神是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地，甚至是有些委屈地。
　　“重渊……”
　　她伸出手，手中是三颗灵骨生肌丹，她连忙塞给重渊，而重渊看都没看，直接抬手一把吃了。
　　酥酥手在半空垂着，她想要碰一碰重渊。可是一想到他的伤口，她都忍不住跟着疼，疼得她呼吸都有些针扎似的难受。
　　此等严重的伤，都是替她受过。本来该是她背负的伤口，全都被重渊替她抵挡下了。
　　酥酥从不知道原来想要碰触一个人，居然会让她心中有数不清的纠扯，最后指尖蜷缩着，始终没敢碰重渊。
　　“是不是……好疼？”
　　酥酥问出来后，却觉着自己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她曾经受过浑身撕裂一般的伤，疼得她至今都不敢回忆。
　　而重渊的伤……
　　“不算疼，可若是你心疼我的话，就疼。”重渊甚至说话间还有些笑意，“那你……”
　　“我心疼你。”酥酥眼神有些哀伤地凝视着重渊。
　　重渊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过了片刻，他轻轻抬手撩起酥酥的鬓角发丝。
　　“心疼我啊，那我就趁火打劫，这样，你若是亲亲我，我就不疼……”
　　本来只是轻佻的调笑，想要哄一哄酥酥。
　　可是下一刻，酥酥笨拙地，却小心翼翼地抬起下巴。
　　唇，吻在了重渊的唇上，酥酥小声喃语。
　　“重渊，我不想你疼。”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二合一了直接！
　　明天见了宝们~


第113章 
　　酥酥炼化的灵骨生肌丹作用比起其他丹药是要好得多。可这也仅仅是对重渊的外伤有所帮助。
　　在重渊服下丹药打坐了一天后, 后背被撕扯的骨头重新生长，偌大的血洞逐渐愈合。
　　但是唯独神魂上，酥酥也一筹莫展。
　　她与重渊来到琉璃百上宫本意就是为了蕴养他的神魂, 她的确也学到了倾乱之术，也和重渊进行了神修，可是屠城鬼蜮忽然的攻势却彻底打断了重渊本该有的神魂休养期, 再加之神魂反噬，噬魂鸮的撕扯，重渊的神魂损伤只重不轻。
　　而琉璃百上宫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分给他们。
　　长老浮溶声是屠城鬼蜮的叁月落，被附身不知道多少年。屠城鬼蜮接连有人附身在琉璃宫长老身上, 琉璃百上宫对屠城鬼蜮来说, 几乎是透明的, 毫无秘密可言。
　　而唯一现在能让琉璃殃稍微安心的, 是第一任宫主琉璃笑的狐魂并未被屠城鬼蜮夺走。
　　叁月落身为屠城鬼蜮赫赫有名的人物, 也死在了琉璃宫内。
　　如此一来，屠城鬼蜮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对琉璃百上宫造成威胁。而琉璃宫在短时间内，也要进行一个全方面的弟子排查。
　　长老都能被这么附身多年无人知晓, 若是不只是一个人呢？
　　这种氛围下, 酥酥只能待在元月殿之中, 打坐熟悉她有些陌生的神魂。
　　同时, 琉璃醉来元月殿请她，说是宫主琉璃殃有事找她。
　　酥酥多少有点心慌。在湖下禁地，在琉璃笑的安息之处, 她当时并未收敛几分，导致整个垂花天地内遭到了不小的打击。
　　虽然主要因素还是在叁月落身上, 可最后她动手的程度, 才是最大的破坏原。
　　酥酥在考虑, 琉璃宫主不会是找她算这账吧？
　　等她去了主殿，见到琉璃殃时，琉璃殃却是松了口气，连忙招了酥酥过去。
　　却是想要让酥酥帮忙，一起来分辨弟子中是否有屠城鬼蜮的鬼修。
　　“你到底是狐族，有你在，分辨起来会容易得多。”琉璃殃也被这一起子事弄得焦头烂额，无奈抓了酥酥来帮忙，“他屠城鬼蜮中人的目的就是狐族狐魂，你只需要浅浅一试，就能试出有异之人。”
　　酥酥答应地干脆。
　　琉璃宫帮了她的忙，此刻琉璃宫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酥酥就直接同意。
　　只是要分辨这些弟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近千弟子要一一筛选，这让酥酥几乎是早出晚归，每天都利用自己的一点神识来查探这些弟子。
　　不过效果不错，的确从弟子之中分辨出了三个鬼修来。
　　虽然只是三个，可是再加上之前的长老，因为附身长老而给琉璃宫带来的打击，可以说琉璃宫和屠城鬼蜮已经势不两立了。
　　这几个鬼修在被酥酥分辨出来之后，就由琉璃殃亲手处决。
　　处决之后，琉璃殃还专门派人来元月殿给酥酥送了一份信。信中告知酥酥，在屠城鬼蜮还未得到新的狐魂之前，她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酥酥也有所预料。
　　屠城鬼蜮得不到琉璃笑的狐魂，还折损了一个叁月落，若是屠城鬼蜮的目的就是在于收集天下间的狐魂，那么她的存在肯定会被屠城鬼蜮知道，那么对她来说，屠城鬼蜮已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威胁之源了。
　　酥酥知道这一点，重渊也知道这一点。而对于酥酥来说，琉璃百上宫已经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重渊在身体稍微有所好转之后，就给琉璃殃请辞。只不过在请辞之前，他们又合谋了一番，重渊也给了琉璃宫主一个保证，对琉璃百上宫的安危保证。
　　屠城鬼蜮不会再次威胁到琉璃百上宫。
　　琉璃殃拿到重渊的保证，可谓是松了一口气。到底是几百年避世的宗门，若是真的论起来实战，单凭之前那半个月的苦守就能知道，他们面对屠城鬼蜮的攻势，很难做出有效的抵抗。
　　而有赤极殿的保证就不同了。赤极殿上下皆武斗，十二阁主有十个都是武斗者，只有一个医修，一个阵修。
　　别的不说，只要论起动起手来，世间少有能和赤极殿与之抗衡的存在。
　　在酥酥一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琉璃百上宫之前，琉璃醉趁着夜色而来，在酥酥的窗前敲了敲。
　　酥酥推开窗看见是琉璃醉，没有多少诧异。她直接就着窗翻了出来。
　　琉璃醉直接问她：“离开之后，还会回来吗？”
　　酥酥犹豫了片刻。她其实也不知道。
　　“也许会吧。”酥酥想着，自己若是琉璃宫的挂名弟子，若是等以后没有什么事了，来琉璃宫见一见故人也是不错的。
　　“行。”
　　琉璃醉得到这么一句话，垂下眸。
　　“我等你就是。”
　　说罢，他转身就走。
　　酥酥却叫住了他。
　　“琉璃……醉。”
　　酥酥喊他名字时，有几分别扭。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她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称呼来喊他。
　　“阿醉就是了。”
　　琉璃醉仿佛察觉了酥酥的尴尬，回眸看向她。
　　脚下却是停住了，老老实实站在那儿，侧耳准备听酥酥接下来的话。
　　酥酥重新喊了一声：“阿醉。”她声音有些小，且是第一次这么喊别人，还算是生疏的。亏着她喊出口后，琉璃醉嘴角染上了一抹笑意。浅浅地，但是却是无法忽略的存在。
　　“在安息之地……”
　　酥酥有很多问题都还没有得到答案，她甚至觉着，就连琉璃宫主也无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当时能凭借和此地有感，琉璃醉带了重渊前往安息之地，她就觉着，或许只有琉璃醉才是真正什么都知道的那个人吧。
　　听到她连问都犹豫不知道从何问起，琉璃醉无奈地看着她。
　　“下次吧。”
　　琉璃醉目视着酥酥，声音轻，近乎自言自语：“若你的确还有来见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这便是一个约定了。
　　酥酥在想，琉璃醉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在全身心的执着着什么。
　　虽然很奇怪，但是她不讨厌。
　　深夜的月悬星空，酥酥目送琉璃醉离开。
　　他来得匆匆，离开的也匆匆。或许前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和酥酥留下了一个下次见的约定吧。
　　酥酥有了琉璃醉的这个保证，对安息之地的一切疑惑都暂且收起。
　　总有知晓的一天，至于现在，她更多的注意力要放在别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冉尚戈一直在问是不是要回去赤极殿。酥酥也不确定，赤极殿烧毁之后要重新修葺可能也要些时间吧。他们在琉璃百上宫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偌大的赤极殿重修完善。
　　还是绛黎提醒，他们依旧是回到千色阁去。
　　千色阁。
　　酥酥坐在马车中还是有些雀跃的。离开千色阁的时候，重渊说留在千色阁暂时代理一切事物的是小狼玄厉，那岂不是说她回到千色阁，就能见到小狼了？
　　想得到是很好，可是酥酥抵达千色阁时，小狼玄厉已经被重渊收起了。
　　重渊神魂有损，然而小狼这一部分的分神反而还算是保留了下来。暂时融合不了，但是召回他的分神，能将神魂的重伤稍微压一压。
　　酥酥并不知道这个，回到千色阁满怀期待地去找小狼时，却被云色一本正经地告知，玄厉大人已经重新回到了闭关状态。
　　就在他们回来的前一天。
　　这种错过着实让酥酥心里头难受。算一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狼了。都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可是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小狼。
　　回到了千色阁，重渊回到了原本的朱阁之上，在自己的领域，他终于流露出一些虚弱，依旧是将赤极殿的所有事交给酥酥，自己打坐休养。
　　比起前往琉璃百上宫之前，如今的赤极殿差不多是有条不紊。
　　外忧的确有，妖界大肆地对赤极阁出手，还是在小狼的时期，小狼派出了檀休前去扫荡，前后花费了一番时间，才将那些妖界打压回去，又将蠢蠢欲动的其他宗门的小心思给狠狠按住。
　　如今的赤极殿就算是殿主神魂重伤，就算赤极殿烧毁，也不是什么宗门都能惹得起的。
　　如此一来倒是还算安定，没有酥酥之前刚接手时的各种危险之事。
　　而冉尚戈有些在千色阁待不住了，寻了酥酥打算先离开。
　　“赤极殿的阵法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等赤极殿重修之后，我再来一趟就是。”
　　冉尚戈在后院的石桌趴着，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懒洋洋，他手撑着腮，叹着气：“你如今这般，我估计还要在这里耗费许久。若我跟着你一起耗着，可太影响我挣钱了。”
　　酥酥也同意这一点，小师兄一直陪着她，的确会失去很多赚钱的机会。
　　“那小师兄你先回去，我这边……等重渊好些了就回来。”酥酥低头从锦囊中掏出了一个袋子，“这是给你准备的灵石。”
　　给小师兄的灵石，那是正儿八经的酬劳。重渊之前也是认可的。不过是将灵石换成晶石，数起来更好数罢了。
　　冉尚戈接过一袋子晶石，眉开眼笑地掂了掂。
　　“不错不错，黑心殿主在钱财方面是真的大方。我这么点时间，已经捞了……咳，挣了不少了。”
　　“小师妹。”
　　冉尚戈笑眯眯拍了拍酥酥的肩膀，“我衷心祝愿黑心殿主能早日康复。”
　　“下次有活，千万记得找我们。”
　　酥酥：“……我会给他建议一下的。”
　　冉尚戈离开的时候，还给酥酥留了一个玉牌，这里面是他准备的几个阵法，让酥酥闲来无事赶紧学了。等回去师门的时候，他是要检查的。
　　一说到检查，酥酥就不敢马虎，一面简单的处理赤极殿的事情，一面练习阵法。
　　不但如此，她还在打算是不是要买一个炼丹炉。
　　灵骨生肌丹对重渊来说只是外伤上的作用。但是除了灵骨生肌丹，还应该有更适合重渊的丹药。在找寻丹方之前，她不能每次都借用别人的炼丹炉吧。
　　酥酥回到朱阁，重渊还在打坐。
　　他伤得的确比以往哪一次都要重。即使知道酥酥来了，也并未动。
　　灵气在他周身弥漫，而神魂的不稳，让他身上的符咒时时刻刻处于一个不安的状态。
　　酥酥来时，重渊的面上已经被黑色的符文爬满。
　　她没敢动，在一侧等候了一个时辰。
　　重渊的打坐气息有所调整，睁开眼。
　　“重渊。”酥酥小声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去买个炼丹炉。”
　　重渊闻言，立刻知道酥酥是想要给他炼丹。灵骨生肌丹服用过后，他的骨头和外伤在这些天的不断疗养下恢复的七七八八，但是还有些伤口没有那么快愈合，并且还因为神魂撕裂的原因，伤口会出现神伤，这却是灵骨生肌丹无法恢复的。
　　他抬手从锦囊之中取出了一个袋子递给酥酥。
　　酥酥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满满一袋子的晶石。
　　“这花不出去吧。”酥酥小声说道。
　　晶石和灵石的兑换那么大，买一个炼丹炉，只怕用不到一个晶石。
　　这里还是一大袋的晶石。
　　“拿去买最好的。”重渊随口说道，“你想要什么炼材都买，回去后，给你专门准备一间炼丹房。”
　　酥酥愣了愣。
　　他说的回去后，指的是赤极殿吗？
　　酥酥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准备去买一个合适的炼丹炉。
　　她这边要买炼丹炉，那边云色知道了，立刻就联系了当地的拍卖行，到处去找适合的，高阶的炼丹炉。
　　大部分高阶炼丹炉都是炼造师和修士专门定制，像是酥酥这样半路收炼丹炉的，大都是旁的修士无法再用，退下来的。
　　而这种炼丹炉，大多品质都不够好。
　　如此找了不少时间，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给酥酥的炼丹炉。
　　还是拍卖行的人卖赤极殿面子，私下找了云色，说是想要炼丹炉，不如去找一些炼造师。
　　赤国境内的炼造师不少，云色也接触了一些，在得知是给妖族使用之后，这些炼造师都无奈拒绝。倒不是他们对妖族有异，实在是妖族要用的炼丹炉和一般的炼丹炉不一样。那是需要妖灵的。
　　而若说起能给妖族锻造炼丹炉的，恐怕只有卫国金门的炼造师空寂书。
　　酥酥得了这个消息，犹豫了好久，卫国金门，那为什么她不回荆门呢？师父肯定比任何炼造师都厉害吧。让师父替她炼造一个炼丹炉，岂不是最好的？
　　酥酥有了这个念头，越发觉着靠谱。
　　别人都不如师父，师父做的就是最好的。
　　而且，师父能收下她一个妖修，肯定就能做出妖修能用的炼丹炉来。
　　更何况……
　　她都几个月没有回去，没有见到师父了。
　　有此想法后，酥酥哒哒哒跑回朱阁，去和重渊说。
　　在她描述了自己要去卫国，荆门，找师父炼造炼丹炉时，重渊的面色逐渐淡漠下来。
　　若是酥酥注意到，他的眼神中甚至是有一丝狠厉的。
　　“我师父可厉害了，他炼造的炼丹炉一定是最好的。”酥酥还在笑眯眯和重渊说道，“等我回去找师父炼好炼丹炉，就来给你炼丹。”
　　犹豫了下，她摸着下巴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还需要去找些什么丹方。”
　　重渊面无表情说道：“……是么。”
　　回去了师门，她还会回来吗？
　　她是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的。之前就是因为他伤势未愈才愿意陪着他。可若是她发现此刻她什么也做不到，神魂重伤她能做的都做了，依旧没有办法的话，她会不会离开，回到她的师门，只是偶尔会想到他这个重伤未愈的旧友？
　　酥酥想得特别好：“我还能顺路去找一下山主，山主学识渊博，他或许知道什么丹方。”
　　偌大的藏书阁让她抄了一个遍，可是山主的学识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藏书阁能容纳的。
　　重渊听到这里，忽地对酥酥露出了一个笑来，只是笑意有些微妙。
　　“是么？”
　　“你要回师门也无妨，带上我吧。”
　　重渊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如今伤成这样，比之前还要不如。而且赤极殿至今还是被火烧空的模样，旁人都知道我在千色阁。”
　　“若是有心人对我下毒手，岂不是很容易让人成功？”
　　重渊笑吟吟看着酥酥，提议道：“让我陪着你去你师门。这样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而且你不是说，你的师父很厉害吗？也许他能治得了我。”
　　酥酥被这个提议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可是当她仔细想一想时，居然觉着还挺好。
　　在千色阁，这里虽然没有几个月前那么重重危机，可的确有不少人都是冲着要杀重渊来的。
　　他现在的神魂重伤远比之前要严重，若是真的……
　　而赤极殿的人除了云色外，基本都不知道她是何门何派，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带重渊回了荆门，岂不是无人知晓？
　　那他肯定是很安全的。
　　更何况，一面不用离开重伤的重渊，一面还能回到师门去见师父师姐师兄们……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吧！
　　酥酥不由得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
　　“重渊，我带你回师门。”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白天我不敢保证更新时间了，我时间太乱了呜呜呜


第114章 
　　回卫国, 回师门可简单了。
　　酥酥来的时候是和师兄们想办法撕裂赤国的结界，离开赤国时她和重渊不过是架着一辆小马车，在赤国国界的边缘, 熟门熟路撕开了赤国结界。
　　重渊看着酥酥熟练的手法，若有所思。
　　这一个国界都能让她轻松撕裂，那说来她比起结阵, 可能更擅长的是破阵。
　　酥酥不知道重渊的想法，她还很喜滋滋。当时来的时候全靠师兄，现在只有她和重渊二人，重渊尽量不动灵气, 能依靠的只有她。
　　而她也很厉害的将此事轻松完成。
　　酥酥从外给师门送了一封信, 回到马车上时, 都是笑弯了眼的。
　　她甚至哼着小曲儿。
　　她感觉自己比来赤国之前又有不少的精进了。
　　也许, 还是她的那一瓣魂铃的原因？
　　酥酥摸着胸口。她的魂片怎么四分五裂的, 而且流落的地方都让她想都想不到。
　　明明当初……
　　咦？
　　酥酥抱着膝盖侧靠在车厢壁上，一直在想，明明当初怎么了？
　　想了许久酥酥也没有想到。
　　她抬手揉了揉脸颊。
　　重渊在一侧安静地打坐。
　　他这次的重伤, 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虚弱了不少。每日里能不动就不动, 不耗费任何灵气, 靠打坐, 靠每日的凝灵练气来周游身体的经络。
　　马车自己知道路线，根本不需要酥酥去操心方向，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想, 带重渊回到师门，会遇上什么。
　　说起来大师姐虽然没有见过重渊, 但是对他是有些意见的。还有不喜欢重渊的二师兄和小师兄。
　　不过二师兄去找四师姐了, 也不知道四师姐回来没有。
　　三师兄回来了吗？三师兄是在点右渡境外见过重渊一次的, 不过那次只是匆匆一瞥。
　　就算如此，酥酥掰了掰手指算了算，自己师门人本就少，绝大部分都是知道见过重渊的。那么也许会相处得不错？
　　酥酥不确定。
　　但是她希望重渊和师门的大家能相处的好一些。
　　从赤国抵达卫国，在不是那么紧张的赶路情况下，花费了五天的时间。
　　而五天后，马车抵达了卫国的曲城。
　　接下来马车可无法自动识别荆门的方向，还是靠酥酥坐在外面，驱使马车找到自己师门的路。
　　马车穿过宽阔的河流小桥，那儿立着一个牌坊。上书荆门二字。
　　字体飘逸大气，笔锋凌厉，重渊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所书者的修为绝非凡类。
　　酥酥还记得上次回来时，不知道小师兄在周围埋了不少的雷，这次她有所戒备，提着裙小心翼翼踩着走，还提醒重渊。
　　“你跟着我踩过的位置走，不要乱走哦。”
　　重渊扫视了一圈，此处算不得荒凉，只是也谈不上繁盛，牌坊之后的位置有一层结界，不穿过去看不见。只能看出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山坳。
　　又或者说，是一个天然聚灵的笼灵弯谷。
　　酥酥提着裙在前小心翼翼走，走了好几步，回头催促重渊跟上她的脚步。
　　重渊看不出这地上有什么阵法，但是看酥酥那么小心的模样，不像是故意逗着他玩。应该是此处的确有什么玄妙的机关。
　　他就跟在酥酥的身后，一步踩着一个酥酥的脚印。这般两人相叠脚印着才一步步走到了牌坊下。
　　酥酥顿了顿，回头。
　　“你在此处稍等我片刻，我先进去跟师父通禀一声。”
　　她提前写了信说是要带重渊来。但是还没有得到师父的回信。不管怎么样，人她带来了，还是得先得要师父一个话的。
　　重渊对此没有异议，安安静静站在牌坊下，背着手，一袭白衣显得他纤细而消瘦，站在那儿被风一吹，甚至有种不胜风力的病弱。
　　酥酥站在那儿愣是没抬起脚，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从锦囊中取出一条斗篷，黑色的，却是重渊的。
　　她抵给重渊，本想帮他直接披上，他却接过整理了一下，反手披在了酥酥的肩上。
　　“进去吧。我等你。”
　　酥酥披着重渊的斗篷，结结巴巴哦了一声。脚下进去的速度都快了好多。
　　她提着裙和斗篷，埋着头就往师父的正堂去。
　　她有点担心师父不在。毕竟当时她回来的时候，小师兄说师父去找什么老友了。
　　不过这都几个月了，师父总该回来了吧？
　　酥酥抵达正堂时，门是开着的。而正堂之中还是之前那副模样，空无一人。
　　酥酥又去了庭院，庭院中晾晒着不少的草药。
　　三师兄回来了吗？这些草药怎么晾晒到了这里？酥酥只是有些小小的疑惑，紧接着又去别的地方找。
　　最后酥酥还是在后院的菜地里，找到了戴着斗笠躺在布篷里的师父。
　　“师父！”
　　酥酥提着裙哒哒哒顺着菜地田埂跑了过去。
　　许末叹一听这个声音，就把扣在脸上的斗笠拿开，也没站起身来，就着这个姿势挑眉看了一眼。
　　发现只有自家小徒弟，身上还穿着一个空空荡荡的斗篷，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回来了？”
　　“师父！徒儿回来了。”
　　酥酥跑到师父跟前，行了个礼，上下打量着师父，笑得眼睛弯弯地。
　　说来她自从去了王都，再到赤国，来回有半年多都没有见到师父了。
　　师父和她离开前一样，不同的就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无奈。
　　“师父，徒儿写了一封信回来，说是会带一个旧友来。”
　　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就是赤极殿殿主，重渊。他现在受了伤，外面不太安全……师父，可以……留下他吗？”
　　许末叹冷哼了一声：“人都带到了家门口你问为师能不能留下？怎么，为师说不行，你还打算把人赶走吗？”
　　酥酥老老实实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抠着手指，脸上有些烧。
　　她当时答应重渊答应地太快了，也没有来得及和师父商量。这算是先斩后奏了，的确做的不妥。她接受批评。
　　许末叹看着这么乖的小徒弟，火气也没了。
　　扬了扬下巴：“去把人请来吧。”
　　酥酥眼睛一亮，冲着许末叹嘿嘿笑了笑，笑得多少沾了点憨态。
　　许末叹没忍住，坐起身抬手在小徒弟头上揉了一把。
　　揉着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
　　“徒儿你好像长高了？说来长得也有点变化，没那么幼崽了。”
　　酥酥无比得意地扬起下巴：“对呀！因为我长大了。”
　　许末叹收回手，冷笑了声：“小崽子，长高一截根本不是长大，等你长大之后，有你的苦头吃。”
　　酥酥不明所以。但是得了师父的准话，她还是赶紧回去找重渊。
　　不能把人在门口晾太久。
　　而她抵达师门牌匾外时，发现在树下，抱着一柄剑的高马尾女子窈窕背影正在和重渊说些什么。
　　这个背影酥酥可太熟了，她眼睛都是锃地一下亮了。极其欢快地喊了一声。
　　“大师姐！”
　　她埋头就跑，几乎是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葳蕤的怀中。
　　亏着葳蕤早有准备，抬手就将小师妹一把搂在怀中，还顺势就又是揉揉脑袋瓜，又是捏捏小脸蛋。
　　“啧，这么久没见了，快让师姐看看瘦了没？”
　　葳蕤把自家小师妹翻来翻去烙饼子一样翻了几个圈儿，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瘦是瘦了一点，不过个儿长高了，就当你抽条了。”
　　酥酥笑得眼睛弯弯：“大师姐，我现在变得好厉害了！我能把屠城鬼蜮的人哗啦一下打飞！”
　　葳蕤听到屠城鬼蜮四个字时，眸子一暗。
　　“……是么，小酥酥真棒。”她对小师妹不吝夸奖，夸到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才笑着又捏了捏酥酥的脸蛋。
　　“脸上没有以前肉嘟嘟了。看来是赤极殿的伙食不好，你吃不舒坦。”
　　酥酥咦了一声，老老实实说道：“也没有不好。”
　　而且她在赤极殿待了也没有几天。
　　认真说来，她吃琉璃百上宫的更多才是。
　　“我说是就是哦，小师妹。”葳蕤用一种绝对不容反抗地眼神笑眯眯地看着酥酥。
　　酥酥立刻了然，挺直了背：“那就……没吃好。”
　　这般能屈能伸，又是让葳蕤笑眯了眼，抱着小师妹揉来揉去。
　　重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小狐儿被人这么抱着揉。
　　葳蕤是故意的。
　　她故意把酥酥的全部精力都抓在手中，不让酥酥有半分注意流到他的身上来。
　　还真是……理直气壮地过分。
　　酥酥的确在大师姐的怀抱里过于喜悦，险些忘了重渊。她顶着被揉得乱蓬蓬的头发，从葳蕤的怀中伸出头来。
　　“重渊。”
　　她脸蛋一样是红扑扑地，笑吟吟地对他说：“师父请你进去呢。”
　　重渊直到这时，才微微颔首：“走吧，去拜见你的师父。”
　　“这个词可不对味。”葳蕤松开了自家小师妹，扫了眼重渊，皮笑肉不笑地，“殿主大人是不是忘了身份差别啊。您来拜见我们师父，也不怕吓得我们师父立刻钻地里去？”
　　酥酥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师父会往地底下钻的可能。
　　而且师父怎么也不是那种性格吧？
　　可是大师姐这么说，也许有大师姐的用意？
　　酥酥没吭声。
　　重渊早在来之前就清楚的知道，酥酥的这个师门，可能没有一个人能接纳他。
　　无妨，只要有酥酥一个人能接纳，就足以。
　　重渊跟在酥酥的脚后跨过那牌坊。眼前的青山绿水有了些稍微的变化。
　　被结界隐藏在山脚下的宗门出现在他眼前。
　　层叠交错的院落，小宅屋，还有田园，远处的演武场，还有晾晒着不少草药的庭院。
　　若是没有人说这里是一个宗门，很容易被当成一个普通的农舍山庄。
　　而酥酥在此处的脚步都是轻盈地，她在和大师姐说着什么，歪着头和葳蕤说话时，眼睛里都是笑意，很轻松，很信赖。
　　“二师兄和四师姐还没有回来吗？”
　　酥酥有些诧异。在二师兄离开琉璃宫后也过了一个多月了，再加上回到千色阁的时间，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二师兄还没有和四师姐回来呀？
　　“无度大漠可不是那么容易找人的。”葳蕤倒是无所谓，口吻平淡，“左右阿厌和阿珞不会出事。”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酥酥一愣。
　　“担心我……我怎么了吗？”
　　她没有受伤，没有闯祸，没有犯错，怎么也需要担心？
　　葳蕤笑而不语。
　　这般作态弄得酥酥心里七上八下地，而她的身后，重渊靠近了她，几乎就在她的身侧。让酥酥下意识地就往他的身侧去靠。
　　重渊一手垂着轻飘飘拍了拍酥酥的手背，是他一贯的安抚。
　　而后眼神平淡地扫过葳蕤。
　　葳蕤果然眯起了眼，不怎么愉快地移开了视线。
　　“小师妹，待会儿跟我去演武场，让我好好看看你现在的修为！”
　　酥酥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关。摸了摸鼻尖。
　　虽然她现在感觉自己修为提升了不少，但是被大师姐天天大清早弄起来去爬山，在山的威压下走都走不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记忆，实在是让她身体自发的有了负重感。
　　“……好哦。”
　　但是她还是答应下来了。
　　仔细来想，她其实还挺期待的。
　　期待这一次在大师姐的手中能有什么表现，能不能听到大师姐夸一夸，说她真厉害。
　　酥酥只要这么一想，就笑弯了眼。
　　葳蕤扫了眼小师妹。
　　傻乐呵。
　　但是傻乐呵的小师妹，真可爱。
　　就算是心中有些不愉快，葳蕤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笑意。
　　“重渊，你和大师姐刚刚说了什么？”
　　眼看着就要走到正堂了，酥酥忽然想起来，小声问重渊。
　　她来的时候，明显是看见大师姐在和重渊说话的。
　　但是大师姐没有见过重渊吧，也不知道他们能说些什么。
　　重渊轻描淡写说道：“葳蕤仙来和我打了个招呼。”
　　一照面就直接问他是不是狼。
　　在得到答案后，葳蕤险些翻了个白眼，甚至低声骂了句什么。
　　至于这些，他就不用告诉酥酥了。
　　酥酥哦了一声。打了个招呼，那看来也许大师姐没有那么讨厌重渊？
　　是个好事呀。
　　正堂内，酥酥看见师父换了一身衣裳。
　　比起在菜园子里的师父，这会儿的师父穿了一身流光彩翼的金色羽衣，看一眼就觉着贵不可言。
　　而站在师父身侧的三师兄，更是穿金戴银，十根手指戴了九个玉环，唯一一个右手的大拇指没有戴玉环，而是戴了一个镶宝石的玉扳指。
　　酥酥脚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地。
　　她默默地从锦囊里掏出了一串宝石链子，套在自己脖子上了。
　　虽然不知道师父师兄在做什么，但是她可以配合的。
　　唯有葳蕤啧了一声，没眼看。
　　“阁下就是赤极殿殿主吧……”
　　许末叹扬起下巴：“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重渊客客气气拱了拱手。
　　“在下前来贵宝地做客，略作休养，为了表示心意……”
　　重渊一挥手。
　　地上出现了足足十口箱子。里面装满了晶石。璀璨得晃得人睁不开眼。
　　重渊十分客气地说道：“一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红包包~


第115章 
　　十箱整整齐齐的晶石, 璀璨到让人睁不开眼。
　　而这些晶石让许末叹没忍住，哇了一声。
　　而这一声哇居然是三重声调。
　　乔池心也有些诧异，和师父同时哇。
　　另外一个则是葳蕤。
　　葳蕤本对自家师父师弟师妹们的表现有些无奈。可是当这满满十箱子的晶石展现在眼前的时候, 她到底无法忍住本能，惊叹了一声。
　　这可是晶石！
　　“一，二, 三……”乔池心数晶石数不清，索性数箱子。
　　密密麻麻堆在门口的箱子乍一看未必能看清。可是亲手数出来十箱子后，这每一箱有多少晶石，都不是重点了。
　　“师父, 我好久没见过晶石了。”
　　乔池心忍不住叹息。
　　想他也是高阶丹修, 所到之处挣起钱来那是行云流水。
　　可就算如此, 他挣上品灵石就算不错了, 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晶石了。
　　葳蕤手摸着下巴, 盯着这些晶石，眼睛里仿佛都是晶石的光彩璀璨。
　　不得不说，赤极殿殿主这一个见面礼的确是送到了荆门上下的心坎上。
　　许末叹也不好意思继续摆架子, 笑吟吟让乔池心将这些晶石全都收起来了。
　　“殿主客气了, 鄙处简陋, 殿主愿意在此休养, 只怕委屈了殿主啊。”
　　许末叹笑眯眯地，就连口吻也显得亲切了不少：“不如这样，我做主给殿主在城中赁一个宅院, 保证让殿主住得舒舒服服，如何？”
　　重渊就知道凭借一些外在钱财肯定不会轻易让荆门上下为之动心。那点子心动, 不过是给好感的铺路。
　　“不敢有劳阁下, 在下就在此处就好。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 还请随意吩咐。”
　　重渊客客气气拱了拱手。
　　许末叹只是看这态度，心中已经有所定论。
　　他摸着下巴，本想把人直接撵出去。可是这样的人撵出去可能好撵，但是麻烦事的确一大堆。赤极殿殿主如今重伤，若是在曲城出了事……
　　“罢了，如果殿主执意如此的话。小乖徒，”他抬头看向酥酥，“待会儿给这位贵客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好嘞。”酥酥答应地很爽快。
　　“殿主，请坐。”
　　许末叹请了重渊落座，使了个眼色，乔池心直接过来朝自家小师妹勾了勾手。
　　“走。”
　　酥酥犹豫了下，但是这估计就是师父的意思。而且看着师父和重渊目前看来还不错，索性就对着重渊微微颔首，跟三师兄先离开了。
　　她也没有走得太远，就在门外的庭院中。
　　“小师妹这一趟出去的，变化可真大。”
　　乔池心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师妹。还记得刚到师门的小师妹，那会儿就是完全看着懵懂稚嫩的少女，这会儿瞧着不说外貌上身高上的一些微弱变化，单是她站在这里，身上的内敛的那股灵力也是不容人小觑的。
　　和之前比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我也觉着。”酥酥嘿嘿笑着，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她经历了那么多，短短半年期间比她过去一百年加起来的实战都要多，更别提她还吸收了自己的两枚魂铃。
　　“那位，”乔池心好奇地问，“就是赤极殿殿主，他跟你来是什么意思？”
　　酥酥老老实实说道：“我想请师父帮忙锻造一个炼丹炉，给他炼丹。”
　　关于重渊的神魂重伤，她不用说，自家师门的人都知道。毕竟现在普天之下应该都清楚一件事。赤极殿殿主神魂重伤，饶是如此，也无人能轻易伤及。
　　“赤极殿失火，他之前在千色阁，他说不太方便，咱们宗门没人知道他，还不如来这里养伤。”
　　酥酥解释道。
　　乔池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是知道了，就看师父和大师姐怎么看待。”
　　“总之呢，凭借他这么大的手笔，我是不反对他留在咱们这里养伤的。”乔池心喜滋滋地摆着手算，“晶石啊，那可是晶石！我以前炼丹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为了中品灵石都要去劳累奔波，如今居然有人把成箱的晶石摆在我面前……”
　　乔池心高兴归高兴，可还是提醒酥酥。
　　“不过他给的再多，也只能是住宿费，他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们可都不同意的。”
　　酥酥费解：“帮他养伤也不行吗？”
　　乔池心：“……倒也不是这个？”
　　酥酥犹豫了下，小声补充了句：“不能帮他找些丹方吗？”
　　乔池心啧了一声，直接把自家小师妹提溜到他的院子中。
　　“丹方岂是你说找就能找的。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殿主可是神魂受伤。”
　　乔池心在自己庭院中的簸箕上来回翻找，找到了一枚草药。
　　“喏，能用来安神的诀桑榴。这宝贝我挖了十几个山头才找到五株，也只能和苗箩一起，练成凝神丹。”
　　“这样炼出来的凝神丹和旁的凝神丹都不同，是可以安抚到神魂上的。可是这么一颗丹药都是上品灵丹。要炼成都需要元婴修为。”
　　“而这么炼就的凝神丹能做的也只是安抚神魂的一些外露症状。若是有所损毁，凝神丹能起到的作用，就是杯水车薪。”
　　乔池心将那株草放回簸箕中，对着酥酥叹了口气：“我这么说，小师妹你听懂了吗？”
　　酥酥抿着唇低下头。
　　她知道的。知道神魂重伤有多难以疗养。之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琉璃百上宫去学习心法，去进行神修。
　　但是现在无论是重渊还是她都无法在进行第二次。
　　在此期间要做的，就是只能去找旁的方法来蕴养。
　　可是……就像是三师兄说的，谈何容易。
　　她也有些蔫儿了，帮三师兄翻灵草的同时，叹了口气。
　　“你说要让师父帮你做个炼丹炉？”乔池心翻着灵草，忽然想到酥酥说得这个，抬眸扫了眼她，“妖族用的炼丹炉好像不太一样。”
　　酥酥点了点头。她是知道的，还是那赤国的炼造师说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不同。
　　“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做。”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还不知道。”乔池心倒是没有酥酥那么担心，“等师父和那位殿主谈完了，问一问呗。”
　　说是等他们谈完，可酥酥在三师兄的院子里帮忙整理灵草了一个时辰，又去帮重渊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那边都还没有谈完。
　　也不知道他们是有多少话可聊的。
　　还是过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都要黄昏了，乔池心挽了袖子进厨房去准备了晚膳，酥酥也跟着去帮忙打下手。
　　奈何她唯一会做的就是洗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细细洗，洗的乔池心没耐心，提着她衣领子把人关在外头，嫌她慢的急人。
　　只是这边乔池心晚膳都准备好了。
　　满满一桌子的烧鸡烤鸭炖大鹅片乳猪烤羊腿，素菜寥寥无几，另外还有几碟酥糖。
　　酥酥守着满满一桌的大菜，闻着香气等了两刻钟，那边大师姐领路，重渊和师父才一边含笑一边走来。
　　重渊只需扫一眼这里的餐桌就知道，小狐狸在她的师门的确是备受宠爱的。
　　满满一桌子的肉菜，道道拿出来都是主菜，偏他们就乐意全给酥酥备着，也就是几个叶子菜作为配色了。更别说，还有酥酥一贯爱吃的酥糖。
　　而酥酥在片刻后咬着筷子发现，师父和重渊关系好像很好，两个人一对视，就笑得格外和气。
　　难道说，在她离开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这一点酥酥始终没有一个答案。她埋头苦吃就行。
　　手边的小碗始终是满满当当的。
　　桌上一副筷子，轮流在每个人手中转着，最后都是夹了一筷子最鲜嫩的肉塞到酥酥的小碗里。
　　酥酥吃得都不用抬头。
　　吃饱喝足，嘴里含着酥糖，在黄昏最后一刻，夜幕降临的晚风之中，她眯着眼惬意地吹着风，鬓角发丝微微晃动。
　　重渊目视着她。
　　在她的师门，她的确展现出了许久许久不见的轻松和惬意。这是在外，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见过的。
　　在琉璃百上宫没有，王都没有，在点右渡境没有，在赤极殿……都没有。
　　这是独属于酥酥在荆门的轻松。
　　她吹着风，含着酥糖，哼着他未曾听过的卫国小调，坐在竹摇椅上晃着脚，摇椅晃来晃去，她的裙摆飘来飘去。
　　重渊好像明白酥酥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把自己彻底融入了荆门之中。
　　她依恋着此处。
　　葳蕤在她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后，直接拉着她起身去了演武场。
　　大师姐说过的话是算话的。说要看看小师妹的实力，是半点没有含糊，立刻就让她拔了剑。
　　酥酥在演武场上的心情和之前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差别。她伸了个懒腰，捏着自己的小青剑，喜滋滋地对葳蕤说着。
　　“大师姐，我现在可厉害了！”
　　葳蕤只能察觉到她修为上的变化，但是对于她剑术上面并不确定。
　　还是在两个人过招了三下后，葳蕤才有了一个差不多的判断。
　　难怪小师弟能允许酥酥去赤国，她如今的实力比起刚来师门时，已经有着天壤之别。哪怕是在她的面前过招，也能像模像样地缠斗一番。
　　小师妹的剑术最大的问题就是还不够熟悉。无法像一个剑修一样能够将剑势融入呼吸。
　　这也就导致了酥酥虽然修为提升了很多，剑势也有了足够的锋锐，可她在葳蕤面前，这点剑术还是不够看的。
　　两人对着练剑，许末叹抱着手臂在台下看得一脸慈爱。
　　“小乖徒真棒，都能在蕤儿的剑下走这么多招了。”
　　“可不是，小师妹这一趟回来，进步很大啊。”
　　乔池心也不由得点头。
　　只有重渊看着酥酥一次次在挥舞剑之下的努力。她从未接触过剑，直到有一天忽然翻出了这把放了多年的小青剑，开始在离人河畔学着舞剑，至今也没有很久。
　　她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到能够单手御敌，再到现在，在葳蕤这样的剑修对面，都能扛着压力做到她能做的最好。
　　酥酥真的长大了。
　　酥酥剑锋和大师姐的剑锋一触划开，而大师姐收起了剑，对着她微微颔首。
　　“我差不多知道了。”
　　“小师妹，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有天赋，变化最大的小崽了。”
　　酥酥没忍住，笑弯了眼。
　　“大师姐也是我见过最最最厉害的大师姐！”
　　普天之下，她甚至觉着没有人的剑术能比大师姐好。
　　师姐妹都被夸高兴了，就是一顿互相吹捧。
　　重渊在一侧看了很久，只看见了酥酥满眼星辰明亮的喜悦。
　　他并未出声，而是去了酥酥给他整理的房间，在窗边手托腮听着风声，暗暗熟悉着酥酥喜欢的师门的一切。
　　而酥酥被师姐这么一训练，在演武场上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回去后洗了个澡很快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她还要起来，和大师姐去爬山呢。
　　酥酥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她明天能爬到什么位置。
　　总不能再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吧。绝对不能在重渊面前这么丢人……
　　次日清晨不到卯时，酥酥自觉爬起身来。开着的窗边没有放的有酥糖。是了，二师兄不在。
　　酥酥换了一身橙色的衣裙，在庭院中伸懒腰活动手脚。等着大师姐来提溜她去爬山。
　　卯时正，葳蕤直接给酥酥飞了一张留音符，让她去后山的山脚等她。
　　酥酥抵达山脚时，大师姐已经在等着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
　　“去吧，让我看看现在的你，能走多远。”
　　葳蕤朝酥酥扬了扬下巴。
　　酥酥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上山路。
　　山脚是她爬过无数遍的。她几乎不怎么喘气就走到了杉树树林。这里是她之前每次走到都会累得一身汗，脚迈都迈不动的地方。
　　而这里在之前对酥酥来说就是一道天堑，可是酥酥今日毫无压力走到这里来时，还有心情回头看。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杉树树林距离山脚，居然那么近。
　　所以她以前就是在这种距离都承受不住的。
　　酥酥脚下还算轻盈。而葳蕤始终在她的身后目视着她。
　　看着酥酥一路爬上了半山腰，从这个她之前从未抵达过的地方，脚步才稍有缓慢。
　　酥酥脚有些累。这种累应该是属于走路走得时间长导致的。而她身体并没有之前被山上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还行吗？”葳蕤估摸着她，提醒，“不要硬撑。”
　　之前小师妹不敢吭声，一路硬撑着走到她那时根本不该走到的距离上去。弄得她险些背了一个昏迷的小狐狸回家。
　　酥酥吸了口气，回眸对葳蕤露出了笑意。
　　“没问题！大师姐，我觉着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说的是真的。哪怕爬到了这一步，她还没有感受到之前那层叠而汹涌的威压。
　　好像一切在她的面前，都有了变化。
　　葳蕤不再说什么，只是在酥酥身后跟着她的脚步时，看自家小师妹的眼神多了一些深意。
　　酥酥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走到脚底疼的地步，才隐约察觉到了山峰波涛汹涌过的威压。但是这种威压对酥酥来说，已经远没有之前的可怖了。
　　她调整呼吸，重新凝气聚神，迈开步子就能继续走。
　　只是快要走到山峰的地步，她才发现原来每走一步，自上而下的威压就更强烈。
　　这给了酥酥一种犹如天雷之时的压力。每一道几乎是之前汇聚的全部压力，而距离山峰越走越近，威压则是翻倍得侵袭。
　　酥酥脚下终于走不动了。
　　她呼吸粗重，额头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汗意。
　　她的身体几乎在承受着之前从未承受过的威压，这让她哪怕是挪一挪脚步，都是精疲力尽地。
　　酥酥这会儿已经知道，大师姐始终在她身后，她乖乖地转过身。
　　“大师姐，我走不动了。”
　　酥酥对葳蕤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葳蕤从未想过小师妹这次回来居然差点能走上山峰。不过是短短半年的分开，她在这半年中，想必经历了不少。
　　“嗯，很棒了。”
　　葳蕤对酥酥伸出了手。
　　“走吧，我们回去。”
　　酥酥爬山容易下山难，全靠大师姐扶着，整个人走路都是跌跌撞撞地，最后直接化成原型，一团红色的小狐狸趴在葳蕤的怀中，有大师姐带着她下去，她直接舒服地晃了晃尾巴，盘在师姐怀中浅浅睡了一觉。
　　葳蕤很久没有抱到毛茸茸的小师妹，抱着也眉开眼笑地。
　　直到走到山脚下，发现一个白衣俊美青年，她才收敛了几分笑意。
　　“殿主。”
　　她微微颔首，而男人毫不客气地朝她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是要小狐狸。
　　葳蕤想不给，自己的小师妹，哪里就能这么容易给他抱？
　　可是没想到的是，重渊伸出手的同时，手中还有一个钱袋子。
　　“今日早膳要劳烦葳蕤仙操心，这是给仙子准备的早膳钱，劳烦仙子跑一趟了。”
　　指使她？她岂是区区一点银钱……
　　葳蕤才不客气地准备翻白眼，就发现那钱袋子里是晶石。
　　她沉默不到一个呼吸，伸出手将怀中的红色小狐狸递了出去，面不改色接过钱袋子：“来者是客，让客人破费这多不好意思。”
　　“小师妹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葳蕤想得很开。反正小师妹睡着了，他也不是个会把小师妹弄醒的人，不过是给小师妹换了一个值钱的狐狸窝抱着罢了。
　　重渊小心翼翼接过酥酥。
　　酥酥在他怀中眼睛都没睁，已经自觉地盘了一圈，寻找到她最熟悉也是最舒服的姿势，在他怀抱中睡得呼咻。
　　而葳蕤得了这么一袋子的晶石，二话不说去找了自己三师弟。从袋子里取出一颗晶石，指使三师弟去城中买些不错的早膳来。
　　乔池心激动且感动，不敢相信自家大师姐居然会有这么大方，给他一个晶石让他跑腿的时候。
　　而后把晶石放在自己的钱匣子里，摸出了一颗上品灵石，想了想，换成了中品灵石。带着中品灵石去了曲城，专门挑给修士准备的蕴含灵气的早膳。
　　就算如此，师门五个人也花了不到一个中品灵石。
　　酥酥这一觉睡得很好，她在自己熟悉的怀抱之中很安心，一觉睡到了中午阳光暖意的时候。
　　而直到她睁眼的时候，酥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小狐狸模样，盘在一个人的怀中。
　　她甚至都没有去想都知道，抱着她的这个怀抱属于重渊。
　　她坐起身来，重渊在后院的菜地田埂处，坐在一把宽大的交椅上，就这么抱着她。
　　见她睁眼，才笑吟吟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鼻尖。
　　“睡醒了？”
　　酥酥晃了晃脑袋，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摇身化作人形。
　　“重渊，你怎么在这里呀？”
　　酥酥好奇地张望周围，菜园子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和重渊，而重渊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久，浑身被太阳晒得暖烘烘地。
　　难怪她做梦，梦见在离人河畔的芦竹里晒太阳。
　　“许门主吩咐的。”重渊随口说道，“菜地里偶尔会有小动物来踩踏，说是此地需要一个看菜园子的人。”
　　于是堂堂赤极殿殿主，二话不说抱着自家小狐狸来看菜园子了。
　　还好，荆门的菜园子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绿茵茵的蔬菜长势喜人，田埂边都是随处盛开的小野花。
　　甚至有不少蝴蝶在这边飞来飞去。
　　安静，惬意，重渊猜测是酥酥会喜欢的。
　　酥酥的确是喜欢的。她在师门闲来无事都会在菜园子来。偶尔给花草浇水，还会除虫拔草，而菜园子给她的回馈，则是每次都会主动往她怀里蹦跶一个瓜。
　　酥酥在菜地里环顾了一圈。
　　她在考虑要不要把太阳花和长生花种到这里来？
　　说来师门也有一块花圃，是她来之后师门里渐渐出现的，鲜花盛开，也许能和太阳花和长生花做个伴？
　　酥酥看向重渊。
　　重渊如今总是一身白衣，显得他格外病弱。她犹豫了片刻。
　　“我现在去种花，你呢，要不要回去休息？”
　　目前还没有别的办法蕴养重渊的神魂，除了让他多休息，好像也不能做其他的了。
　　重渊的回答就是起身，跟在了酥酥的身后。
　　酥酥也不撵他走。他既然跟着，应该也是不想回去休息的。
　　酥酥走回前院，花圃在西处。这里栽种的都是常见的一些，芍药牡丹月季，什么都有。颜色也各异，看上去五彩缤纷的，格外好看。
　　酥酥看了看花圃，位置倒是挺大，应该是提前给新的花种预留的有地方。
　　她就从锦囊中把太阳花和长生花都拿了出来。
　　花儿们从离开赤极殿后，就一直在她的点右渡境里蕴养，这还是第一次离开。
　　一落地，都好奇地打量周围。
　　在看见陌生环境，陌生的花圃时，太阳花叽叽喳喳地问，是不是要搬家了。
　　长生花看见那么多花，其中还有不少的红色花朵，悄悄把自己往酥酥身上贴了贴。
　　“这里是我的师门哦！”酥酥十分开心地给花儿们介绍此处。甚至还带着花儿们在周围逛哒了一圈。
　　太阳花和长生花对此陌生的地方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问酥酥会不会在这里。
　　酥酥蹲下|身，认真地点头：“我当然在这里呀，这是我的师门。”
　　重渊在她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而花儿们也看见了重渊。
　　看见重渊，那对在这里安家没有任何疑惑了。毕竟酥酥在这里，一直给浇水除草的重渊也在，那这里想必就是新家了。
　　花儿们特别自觉，回去花圃自发商量了位置，有的留在花圃，有的还想去房顶浪一圈。
　　酥酥还真去挖了土爬上房顶，给花儿们重新做了一个移动小花圃。
　　弄完了准备浇水，重渊早就准备妥当。
　　自己去找来小水壶，去河中打了水来，熟门熟路给花儿们浇水。
　　那熟悉的模样，一看就是伺候了这些花十年的。
　　酥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歪着头看重渊。
　　他弯着腰给花儿们浇水时，甚至知道哪个花儿更渴水，哪个花儿爱干燥些，垂着眸认真浇水的模样，让酥酥忍不住想，他在赤极殿的那十年里，是真的有把她最后的叮嘱放在心上的。
　　“重渊。”酥酥忽然喊了一声。
　　男人嗯了一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疑惑地朝酥酥挑了挑眉。
　　酥酥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露齿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就是忽然想叫一叫他。
　　而他总会回应她。
　　很高兴呀。
　　高兴的小狐狸乖乖陪着重渊给花儿们浇水，又顺路去把红尾鱼放在了小河中。
　　酥酥把鱼儿们放下去的时候，还在笑嘻嘻和重渊说。
　　“四师姐经常在河里放她的小虫子，还经常被螃蟹夹脚。”
　　重渊知道。这是她曾经告诉过小狼的。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重渊分享。对此他听得很认真。
　　听她说四师姐半珞，三师兄乔池心，二师兄厌别双。
　　她还在小声嘀咕：“小师兄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不见人。”
　　“还有四师姐和二师兄，在无度大漠里找人很难吗？”
　　“嗯，很难。”
　　重渊在听到无度大漠四个字时，眉眼稍微有了一丝变化，“那里说是一片荒漠，实际上是曾经的一个……遗迹。一旦找错方向，就出不来了。”
　　酥酥倒吸一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大师姐根本不担心四师姐和二师兄，该是觉着在无度大漠，他们是安然无忧的。
　　酥酥希望四师姐和二师兄早点回来。还有小师兄。
　　这样就是一个师门的人都聚齐了。
　　这么一想，酥酥才发现师门之中的大家好像还从来没有同聚一堂过呢？
　　酥酥这边种好了花，放了鱼，已经快到未时了。
　　乔池心中午又专门去曲城买了不少的美食回来，还顺便把早早去曲城摆摊的师父也带了回来。
　　许末叹背着小竹篓回来时，还在小声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当年才一千个灵石的赤尾花，现在居然想卖我一万灵石。钻钱眼里了吧。”
　　“师父，这话也别说别人。”乔池心替师父把小竹篓取了下来，发现里面满满都是赤尾花，表情凝固了，“师父，这些赤尾花，你是一万灵石买的，还是一千灵石？”
　　许末叹认真地举起一根手指。
　　乔池心抿着唇：“……一千灵石？”
　　许末叹垮下脸来：“一万灵石。”
　　可能是觉着自己这钱花的有些狠，他还辩解了两句：“赤尾花可遇不可求，我这运气也找不到。与其眼睁睁看着赤尾花和我错过，倒不如都买回来。”
　　毕竟赤尾花的存在，还是很重要的。
　　“师父……”乔池心只看一眼这竹篓里数不清的赤尾花，眼睛都发黑了，“你就不跟人讲讲价？”
　　“讲不动的。”许末叹又是叹气，“那狐狸狡猾得很，说一万灵石就是一万灵石，少一个灵石都不卖。”
　　“狐族？”乔池心一愣，“除了小师妹，还有别的狐族？”
　　“是啊。”许末叹眼神晦暗难辨，“一个……狐族，在卖赤尾花。”
　　赤尾花。
　　酥酥去找师父的时候，就看见庭院中的簸箕上，堆放了不少的红色白蕊的花朵。
　　“师父，这些是要种的吗？”
　　酥酥还以为这些花都是花圃预留地方的花种。她对着厅堂内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师父的回答，索性抱着赤尾花去了花圃。
　　花圃里的预留地还有很多，酥酥拿出小花锄，给这些赤尾花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
　　花儿们没见过赤尾花，但是都在提醒酥酥，赤尾花没有花根的，只怕是活不下来。
　　酥酥想到了长生花。当初长生花也没有花根了，不也还是活了下去吗？也许是可以的。
　　酥酥把赤尾花小心埋在土里，想了想，又灌溉了足够的灵气。
　　而后拍了拍手。
　　别说，这赤尾花还挺好看，不知道是师父带回来的还是三师兄带回来的。
　　种完赤尾花，酥酥拍拍手准备去找师父，却发现三师兄在庭院中不停翻找什么。
　　“赤尾花呢？赤尾花呢？价值十几万灵石的赤尾花呢？？？”
　　酥酥听见三师兄的嘟囔，脚下一顿。
　　“三师兄。”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你说的赤尾花，是不是放在这里，红色花瓣，白色花蕊的？”
　　“是啊。”乔池心咬紧了牙关，“师父让人坑了，花大价钱买下来的。怎么不见了？”
　　酥酥听三师兄这么一说，隐约猜测那些花应该不是要种在花圃里的。
　　她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指。
　　“……种下去了。”
　　乔池心没有听清。酥酥只好放大声音，气势逐渐减弱：“我是说，我把花都种在……花圃了。”
　　酥酥带了三师兄去花圃看。那些赤尾花刚种进去，花朵依然是鲜嫩的。看起来有含苞待放的，也有盛开绽放的。
　　漂亮是漂亮，但是赤尾花没有花根，种在花圃里没两天就会死。
　　师兄妹二人蹲在花圃旁，酥酥手里攥着小花锄。
　　“那我……挖了？”
　　“先等等。”乔池心手中捏了个诀，仔细探查了一番花圃，总感觉赤尾花的位置有些微妙，“等师父来看看吧。”
　　这一等，先等来了重渊。
　　重渊本以为她去接师父很快就会回来，却不想这一接就接的没人了。想到花儿们，才找了过来，果不其然，她蹲在地上在看着花儿。
　　不过……花圃多了一些花。
　　重渊眯着眼看着那红艳花瓣，白色花蕊的花朵。
　　“赤尾花？”
　　“殿主也认识啊。”
　　乔池心只听师父说这是赤尾花，但是并未见过，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花好像很贵，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重渊的目光却落在酥酥身上。
　　“特殊之处，大概在于这是几百年前的狐族之花。”
　　“更多的我也不知晓。”
　　酥酥一愣。这是狐族之花？
　　“特殊之处也挺特殊的。”
　　许末叹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酥酥盯着师父，看见师父走过来瞥了眼花圃里的赤尾花，似乎笑了笑。
　　“这狐族的赤尾花还有个名字，叫做幻尾狐蝶。”
　　“有幻尾狐蝶的地方，狐族就可有闻讯而来，寻找同伴。”
　　狐族……同伴？
　　酥酥已经愣住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声问：“师父，这个花，你是在哪里弄的？”
　　“买的。”许末叹扬起下巴，啧了一声，“一个狐族，长得很是稚嫩无辜，骗钱起来可不手软。一千灵石的赤尾花，都敢卖给我一万灵石。”
　　酥酥心脏怦怦跳。
　　“狐族……师父，那个狐族在哪？”
　　“在哪儿你不用操心。”许末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花我买了，他迟早都会来找你。”
　　酥酥眨着眼，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突然的一天，会听见别的狐族，活着的狐族的消息。
　　而且这个狐族会来找她吗？
　　酥酥不由得笑弯了眼。
　　她侧过头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在和重渊说道：“重渊，有别的狐族哦！我不是一个狐狸了！”
　　她不是孤零零的一只狐狸了！她也是有同类的。
　　重渊的目光落在那些赤尾花上，再扫了一眼许末叹，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彼此的深意。
　　收回视线，重渊摸了摸酥酥的头顶：“你一直都不是一个狐狸。”
　　“我一直陪着你，不是吗？”
　　酥酥一愣。而后想到这百年中，还有她离开赤极殿以来，重渊总是会陪在她的身边。无论何种状态，无论何时何地。
　　酥酥歪着头看着重渊，小声说：“重渊，你说这话的时候，我觉着你比什么狐族的存在都让我高兴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还是二合一！
　　明天见~


第116章 
　　得到狐族消息的酥酥明显整个人都是开心的, 晚上睡觉都是嘴角上扬，做了个特别香甜的美梦，一觉醒来脸颊上都还露出笑涡。
　　狐族啊。
　　酥酥起床开窗, 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呼吸着窗外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也许她很快就能遇上一个狐族同类了。
　　也不知道同族都是什么样子的？
　　酥酥今日倒是没有被大师姐提溜着去爬山, 而是早早去找师父，请师父帮忙炼造一个炼丹炉。
　　“小乖徒。”
　　许末叹大清早的正在庭院中吐纳，见酥酥来问候时问到了炼丹炉，索性招招手让她过去树下的小蒲团坐下, 一起打坐。
　　“炼造炼丹炉这件事, 为师能做的还算是有限。”
　　许末叹说的特别直接：“人族用的炼丹炉, 你用着没有多少用处,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 若是长期用着，对你是个损耗。”
　　酥酥咦了一声，她想到自己在琉璃百上宫用过的, 那是绛黎给她准备的。当时用着的确没有什么反应。而且只用了那么一次。
　　难怪赤国的炼造师说, 妖族的是需要有妖石的炼丹炉。还专门说要去卫国, 去找金门的炼造师。
　　酥酥小小心翼翼问道：“那师父可以炼造吗？”
　　“前面的炼造没问题, 但是后续的炼造，还得去找空寂书。”
　　许末叹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最后决定。
　　“金门门主的生辰快到了, 等过段时间你就说是去贺礼的。然后去找金门炼造师空寂书，让他给你一颗妖石, 给炼丹炉炼丹心。”
　　酥酥一愣：“直接问他要吗？”
　　“不然呢？”许末叹理直气壮道, “他敢不给吗？他要是不给, 你就用锤子锤扁他的脑袋。”
　　酥酥皱起了脸：“……师父，这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又或者说，比起霸道，更像是打家劫舍的蛮横。问人要东西，还要的如此张狂吗？
　　“小师妹。”
　　正好路过庭院，听见师父和师妹对话的乔池心没忍住，提醒了酥酥一句：“金门的空寂书，是咱师父的师弟的徒弟。”
　　“哦。虽然已经叛出师门了。也不用称呼师兄，但是左右关系还在。”乔池心补充了一句。
　　酥酥甚至是有些震惊的：“师父的师弟……师父还有师弟？”
　　她以为的荆门上下，就是简简单单的七个人。原来师父也是有同门的呀。
　　“不然呢，为师也不是石头缝里修炼出来的吧。为师有师父，有师弟师妹不很正常吗？”许末叹甚至还给酥酥说道，“你要知道，咱们师门，当年虽然算不上多繁盛，随便数个几百人是没问题的。”
　　酥酥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那咱们师门的其他人呢？”
　　乔池心没说话，飞快看了眼许末叹。
　　许末叹倒是没有太多反应，轻描淡写说道：“几百年前，遭遇了一场浩劫罢了。”
　　“如今咱们师门算是独苗苗了。”许末叹说起独苗苗时，眼底还有些无奈。
　　酥酥眨了眨眼，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对宗门算是毁灭性打击的浩劫。
　　如今师门就剩下师父，他们。
　　不对，还有叛出师门，如今在金门的炼造师空寂书。
　　酥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在王都遇上金门弟子盛景韶时，她就知道此荆门非彼金门，但是如果说那位曾经也算是同门的空寂书是金门的炼造师的话……
　　“师父，”酥酥好奇地问道，“空寂书是不是就是金门打铁的？”
　　许末叹咦了一声，好半天盯着酥酥看，然后特别欣慰地点了点头。
　　“傻徒儿，你可终于知道了。”
　　把徒弟都骗回师门一年了，徒弟才知道原来拜错了师。
　　酥酥还真不意外，她嘴角噙着笑，或者说，她也很庆幸自己在找金门的时候，因为读音不是卫国的尾音，才被师父捡走。
　　从而有了一个好师父，一群好师姐师兄。
　　天生万物皆有缘。
　　她的缘法在此。
　　不过要去金门还有些时候呢，在此之前，酥酥又被师父领着去了矿山。
　　要炼造一个炼丹炉，首先就要挑选合适的矿石。
　　和制作小金锤使用的矿石还不一样，是选取的一种极夜黑的矿石。敲打出来的石头甚至有着一种能够吸光的极夜之色。
　　而这种矿石，酥酥采集就采集了足足三天。天天趴在矿山上敲敲打打，左边挖一下，右边锤两锤，背后的小竹篓堆满了原矿石。
　　甚至连用膳，都是重渊拎着食盒，专门给酥酥送到矿场来的。
　　他第一次来此处，只见到周围几座山都是半面倾斜，山体岩石外露，矿石丰富，几乎是徒手可锤的地步。
　　这是一处对任何宗门来说，都富饶的矿场。
　　而这么大的矿场，只有他家小狐狸一个狐，背着小竹篓，勤勤恳恳挖矿。
　　几乎是坐在金山里面的感觉。
　　重渊拎来的食盒一共三层，一层烧鸡腿，一层烤牛肉，一层是鲜鱼汤。
　　酥酥早就没有饿这个概念，但是按点吃饭是她多年的习惯。嘴巴不能没有味道。得了好吃的，还是特别高兴地。
　　她把小竹篓放下，将矿山脚下的小石墩用除尘咒弄得干干净净，和重渊落了座，一手鸡腿，一手捏着小勺子喝鱼汤。
　　她埋头苦吃，而重渊替她把因为来回攀爬山岩导致的蓬乱头发，慢慢梳顺整理。
　　他甚至来了兴趣，直接将酥酥头上的发髻拆了，就着两个玉花簪，一根发带，给酥酥梳了一个百花分髾髻。簪上两根玉花簪，系上发带，比起酥酥随便拢起的发髻，要漂亮整齐的多。
　　也格外灵俏。
　　酥酥埋头啃着鸡腿，对重渊替她梳头没有任何在意的地方。早在赤极殿，她就习惯了重渊三五不时替她梳发。平心而论，重渊会的发髻比她多，梳出的发髻更是漂亮。
　　接受这份漂亮的，还都是她。
　　重渊给酥酥梳完头，酥酥也把一小碗汤都喝完了。
　　酥酥将食盒全都收拾好，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让她格外愉悦。
　　“重渊，你要来一起挖矿吗？”
　　酥酥还从小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尖锤，分给重渊。
　　重渊上下抛着小尖锤，闲来无事，还真的和酥酥一起在矿山寻找矿石。
　　此处矿山并非只产一种原矿，重渊用神识探查了一番，此处矿山的矿石分布格外广阔，甚至有少许晶石。
　　而天然晶石矿可以说是普天之下极为稀缺的存在了。
　　荆门拥有这么一个广泛的矿山，绝对算不上贫穷。
　　但是师门上下，乃至带着酥酥都陷入一种贫困潦倒，见钱眼开的地步。
　　荆门门主，可真是有个有趣之人。
　　重渊陪着酥酥敲了一天的矿，将酥酥所需的矿石都采集齐了。
　　等酥酥回到锻造室堆在桌上，其实也算不得多。
　　她使用过的绛黎的炼丹炉，足有三尺高。若是三尺高的炼丹炉，这么一点矿石加起来，都不够炼一个底座的。
　　不过师父说这么多，那这么多该是够的。酥酥先在锻造室锤炼原石，她得先把矿石炼化完成。
　　而锻造室就不是重渊能进去相陪伴的了。
　　他在锻造室外，隔着一扇窗，看酥酥熟门熟路取了个围裳穿上，袖子上用系带系上，翻出自己的小金锤，十分熟练开始凿矿分解。
　　她这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全神贯注地将那些原矿石分离出来。佐以小锤子在其中敲敲打打。
　　这是重渊从未见过的酥酥。在赤极殿外，在她的师门，格外鲜活有劲儿的酥酥。
　　重渊陪了酥酥一个时辰，去往后山的山峰打坐。
　　而这期间，酥酥将采集来的矿石全都分离好，又细细炼化。
　　这期间小金碗和小金锤来回工作不停，酥酥花费了三天时间，才将这些极夜之黑的矿石炼化完成。
　　而炼化完成的矿石，加在一起也不过几斤重。酥酥估摸着做一个底座是真的不够用的。
　　但是她还是按照师父吩咐的，将这些都炼化好了，就去找师父。
　　而许末叹则在花圃旁，耐心伺候那些赤尾花。
　　狐族的赤尾花，被身为狐族的酥酥亲手种下，这些天居然没有衰败垂死迹象，甚至隐约开始长出花根了。
　　这让许末叹看见了大把大把的灵石，主动肩负起伺候这些赤尾花的责任，抱着水壶蹲在花圃旁，满脸慈爱地摸着赤尾花。
　　“好好长，长得多一点漂亮一点，以后你们就是值钱的大宝贝了。”
　　酥酥来时，那些赤尾花在许末叹的手中已经有了一种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看见酥酥时，都自发地转动花苞，齐刷刷用花朵对着酥酥。
　　许末叹一看这模样，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家小徒弟。
　　“小乖徒，你看这些花儿，趁你不在欺负为师。”许末叹理直气壮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小花儿说，“不如让为师拿去卖了，也能换几万个灵石花花。”
　　酥酥看了眼赤尾花们。
　　这些花儿都是师父自己买的，师父想卖根本不用跟她说的。
　　但是酥酥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知道这是狐族之花后，总是对赤尾花有种羁绊的感情在里面。
　　她低头从个锦囊里数，数了十几颗晶石，小心翼翼放在师父的手中。
　　“师父，徒儿买下来可以吗？”
　　许末叹不过是逗逗小徒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也不客气，收下了这十几颗晶石，笑眯眯地上下抛着晶石。
　　这算什么，自家小徒弟有个钱袋子，这钱袋子就算是荆门的了。不错不错。
　　“行，这些花儿都给你了。”许末叹收了晶石，十分大方地把这些赤尾花的归属许给了酥酥。
　　说罢，还把水壶也塞给了酥酥。
　　可是刚浇过水，也没有酥酥什么事。
　　酥酥抱着水壶给师父禀告，她已经将所有的矿石锤炼完毕。
　　“师父，那些矿石很少……是不是不够呀？”
　　“够了，这么多，做一个炼丹炉绰绰有余。”
　　许末叹都不用去检查徒弟的功课。她在第一次被他手把手带着教学过后，对于锻造室的一切都是很熟悉的。而且她如今的实力远超当初的她。炼化一些原矿石罢了，肯定不在话下。
　　不过做完了这一地步，就轮到第二步，也是比较重要的一步。
　　“这样，为师写一封信，你带着，去金门找空寂书。”
　　许末叹摸着下巴：“估摸着你回来的时候，为师也能把胚子做好。加上妖石，刚刚好。”
　　酥酥了然。
　　她犹豫了一下。
　　“那重渊……”
　　她要去金门一趟，来回可能要小半个月的工夫，如此的话，重渊就要在师门留下了。
　　“你放心，那位财大气粗的殿主在我们这里吃不了亏。”
　　许末叹小声嘀咕了句：“最多损失些钱财。大不了为师替他做一些阵法收神。再让阿乔用点心做些丹药给他，也不算是白捡钱财。”
　　酥酥在意的不是这个，她有点担心的是重渊能不能接受这一点。
　　她依稀有种错觉，重渊可能是不想和她分开的。
　　毕竟从赤国都要一路跟她到卫国来，在卫国要他和她分开来……
　　酥酥觉着还是得先去问一问他，若是不能接受的话，也可以让他先回去赤国，等她这里全都弄结束了，再去找他。
　　重渊在后山的山峰打坐凝神。
　　此处和酥酥攀爬的山峰不同，这座山和那座山算是山峦相连，不过没有那座山峰的灵运威压。只是一处普通的山峰。
　　酥酥来这里的还算是少。她爬到山峰处，才发生这里的山峰有一些眼熟。
　　山峰顶端只有一颗巨大的杏树，一侧就是悬崖峭壁，没有任何遮挡，而悬崖之下，则是波涛汹涌的宽阔河流。河流顺着峡谷折弯之处，声势浩大，顺着几处山峦的山体，形成了一股回音，河流的汹涌之势，成为了响彻山谷的波涛怒哮。
　　重渊就在树下打坐。
　　他的身体周围有一股暗色浮现。
　　酥酥没有靠近，在远处的一个碎石堆上提裙落座，手捧着腮安安静静看着重渊。
　　她其实甚少打量重渊。
　　在过去的百年间，重渊的存在与她来说是形如呼吸的自然。分别过后的种种桩桩件件，也让酥酥从未有打量重渊的机会。
　　而直到此刻，酥酥在天地之中只有江河怒哮和风吹叶落的安宁之下，默默注视着重渊打坐的背影。
　　他该是瘦了。连番的神魂受伤，外伤，让他怎么也精神不起来。宽肩细腰，白衣腰间金色系带，更是显得他有种独立风中的消瘦憔悴。
　　记忆中，重渊从未有过如此的病弱模样。
　　如果不是她的雷劫……
　　酥酥忽地愣住了。说来，她之前吸收了自己的魂铃，招来雷劫，此次在琉璃百上宫找回她第二个魂铃，吸收过后，并没有雷劫。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还是说，雷劫的到来与否，和魂铃并无关系吗？
　　那就好。
　　酥酥松了口气，若是这个时候她招来了雷劫，自己和重渊八成都要闭关养伤几十年了。
　　不过，酥酥决定下一次雷劫之时，就是她独自面临任何天雷的时候。
　　绝对不会再让重渊为她抵挡天道。
　　过了一个时辰，风向横着吹的时候，重渊从凝神聚气之中苏醒。
　　他早已感知到风中传递来的酥酥气息，但是直到灵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后，才收起灵气，睁眼。
　　酥酥也立刻察觉到了，站起身来。
　　重渊起身在树下朝她微微招了招手。
　　“重渊。”
　　酥酥走到树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仰头看着那颗桂花树，树梢都是绿叶，并不见浅黄色的小碎花。
　　而后低下头来，见重渊认真看着她，她小声说道：“我要去金门一趟，大概要半个月的工夫。这期间，你在师门等我，还是先回赤国？”
　　重渊微微眯眼。
　　“不等。”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酥酥错愕地瞪大了眼，而后听见重渊慢腾腾地补上一句：“带上我。”
　　“可是那是金门，也不是自家，你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糟糕？”
　　酥酥的确是出于这点考虑。
　　自家师门和别处不同。虽然师门上下也不见得多待见重渊，但是重渊在她的师门绝对是安全无虞的。
　　可是金门是什么地方，卫国最大的宗门，肯定有人见过赤极殿殿主的。
　　若是有人对重渊有所祸心呢？
　　她觉着重渊是决计不能跟着她的。
　　却不想眼前的男人眼睑微垂，几乎是立刻，抬手捏了个诀。
　　下一刻，眼前的男人身形逐渐变化。
　　最后，站在酥酥对面的，是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
　　和璀璨如星的傀儡玄厉截然不同，眼前的少年清冷而纤弱，眼神冰封自带一种冷调。
　　酥酥诧异地眨着眼。
　　咦？
　　眼前的少年目光落在酥酥的身上。
　　“这样我就能陪着你了吧。”
　　冷清少年微微一笑，春暖花开，冰消雪融地璀璨。
　　“小师姐？”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有点短……咳
　　明天见~


第117章 
　　酥酥发现重渊真的很擅长给自己变换一个形象。接近青年的少年有着属于重渊的锋芒利刃, 但是保留着他因为神魂重伤导致的一些病弱，如此之下，眼前的模样是酥酥从未见过的纤弱与淡漠。
　　别说别人了, 就算是酥酥眼睁睁看着重渊变成这般模样，她都有些不敢认。
　　甚至到了她不断盯着少年眉眼五官打量的地步。
　　这么细细一打量，酥酥从这眉眼中找到了熟悉的锋芒。
　　相貌还是接近他自己, 有那么几分和傀儡玄厉相似，但是和烈焰如火的傀儡少年相比，他此刻是更像是冰尖雪融，带着冬日里的霜雪气息。
　　是完全无法把这两个形象能联想在一起的地步。
　　他甚至十分恰到好处地喊了她一声小师姐。
　　身为小师妹的酥酥, 可耻地心动了。
　　酥酥带着这样的重渊下了山, 去找师父。
　　一路上正好碰见葳蕤, 酥酥笑吟吟招手和大师姐打招呼, 却不想葳蕤才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脸, 看见她身后的少年重渊，脸色几变，最后定在一个无比嫌弃地表情上翻了个白眼。
　　“……没脸皮的人果然好混。”
　　葳蕤是看明白了, 赤极殿殿主能拉的下身段, 以各种弱势角色出现在酥酥的面前, 而小师妹最是个好哄的。
　　可不就让这人给哄了去吗？
　　真是可气。
　　心中有气, 葳蕤假装不认识眼前的少年，利利索索给他送了一对白眼。
　　重渊能如何，到底是酥酥的大师姐, 哪怕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也只能受着。
　　一双白眼罢了。
　　也就酥酥没发现大师姐对她身后少年重渊的嫌弃, 还和大师姐说道, 她要去金门一趟。
　　“空寂书和咱们是同辈, 但是年纪和咱不相同，你……不需要十分敬着，多少给他留点同门的颜面。”
　　葳蕤听到酥酥要去见空寂书，犹豫半天，说道。
　　酥酥了然。
　　虽然空寂书是叛出师门的，可说到底也曾经是师父的师弟的徒弟，算得上是师兄了。她哪怕当做寻常道友，也的确该客气几分。
　　更何况，她可是去请人家帮忙的。
　　“我知道了。”
　　葳蕤犹豫了下：“说是金门门主的生辰，咱们宗门要去人，总得给带个礼物……礼物啊……”
　　这可不是又要花钱吗？
　　可是荆门别的都好说，要花钱这一点上，师门上下都跟戳肺管子一样难受。到底是身为大师姐的葳蕤有足够的果断，选择一百株白月草作为礼物给金门送去。
　　白月草很罕见，尤其是在针对炼制跃境丹上，可以说是一种必不可缺的灵草。而金门偏偏没有一株白月草，全都是从外界购买的。
　　一百株白月草若是换成灵石，也价值不菲。
　　只是在荆门没什么人用，从小院里选了一百株长得鲜嫩的，用丝绸裹着，放在一个昙雕木匣中，一下子看着就十分的高雅。
　　这就是荆门前往金门时准备的贺礼了。
　　这份贺礼酥酥装在锦囊中，另外又准备了一块矿石。是三师兄告诉她的，让给空寂书也带一块。
　　“总是要叫他帮忙，不能白让人干活。给个矿石意思意思。”
　　酥酥听明白了，这是原本能直接强取豪夺，他们还是多给了空寂书一块矿石。
　　而这些收拾好，就该去金门了。
　　师门上下对重渊以这般姿态跟着酥酥同去没有任何表示，最多就是许末叹盯着重渊看了好一眼，忍不住抓着脑袋回忆这小子究竟长得像谁，这般模样着实让他眼熟。
　　但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些人，早就在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许末叹想不到就不去想了。反正他也不认识和重渊有关的任何人。
　　而酥酥这边和重渊准备好了，就用荆门小徒弟的身份前往金门。
　　虽然金门和荆门读起来很像，但是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荆门是曲城城郊五十里再五十里的拦河山湾之中。而金门则是在富饶的涪城之中，占据了五百亩的大小，可谓称得上是十分之大了。
　　而金门弟子数千众，从人数上来说，也可为是一个大宗门了。
　　酥酥担心重渊的神魂之伤，并未选择御剑飞行或者洪大人给的羽毛，而是依旧牵了马车来，两人乘坐马车前往涪城。
　　涪城和曲城相隔数百里，马车的速度比御剑的确要慢些，但是也没有赤国远，左不过三天时间就抵达了。
　　涪城要进城去，一样是要缴纳入城费的。
　　酥酥和重渊排队时，发现来此的修士十分多。大都是外地的，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则是孤零零眼神警惕。酥酥环顾一圈，这么多的修士，比曲城入城的修士要多出数十倍。
　　这也就导致排队很漫长。
　　而酥酥和重渊二人排在队伍之中，着实惹眼。
　　重渊少年体态收敛了不少的戾气和危险，但是多了一些高不可攀的冷漠，而酥酥相貌更是世间少有的纯魅，使人多看一眼都心跳砰砰。
　　如此两人站在一处，别说是周围的凡人诚惶诚恐将他们当做仙人来顶礼膜拜，就连周围排队的修士，也情不自禁离酥酥进一步，离重渊远一点。
　　那些□□裸打量的目光，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酥酥不太喜欢那些人打量的眼神。
　　而就在此刻，重渊从锦囊中摸出一定带着垂纱的斗笠，扣在了酥酥的头上。
　　垂纱遮面，遮挡住了酥酥过分招摇明艳的美貌。
　　而重渊不用遮掩，就凭他那冷冽的气场，也无人敢多看一眼。
　　入城去的进城费，酥酥掏出了三个灵石。
　　却不想那守卫收了她的灵石，又伸手问她要。
　　“仙子，三个灵石结一下。”
　　“我给了三个灵石的。”
　　酥酥提醒那守卫。
　　“仙子第一次来涪城吗，我们的进城费是一人六个灵石。”那守卫的提醒酥酥。
　　六个……灵石。
　　酥酥小脸皱在一起，只好再掏了三个灵石出来。
　　等那守卫的再次伸出手，在重渊面前说道：“六个灵石。”
　　而重渊眸光一转，却是对酥酥扬起了下巴。
　　“六个灵石，你出吧。”
　　酥酥反应过来了。是哦，重渊给了她一袋子一袋子的灵石，全都是放在她这里的。
　　她低头又摸出了六个灵石，递给了那守卫的。
　　守卫目光扫过酥酥，又扫过重渊。
　　到底是能发现酥酥的修为高深莫测，而重渊的修为看起来粗浅，忍不住啧了一声。
　　“……仙子也养小白脸儿啊。”
　　酥酥一愣。小白脸儿？
　　小白脸儿重渊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垂着眸跟在酥酥的身后，还真是像极了一个只能依靠高阶女修存活的卖脸皮小郎。
　　酥酥带着对新词的陌生和好奇，等走过城门，小声问重渊。
　　“什么是小白脸儿？”
　　重渊想了想，给酥酥解释。
　　“就是我花你的钱，我就是小白脸。”
　　酥酥连忙摇头：“我现在的好多钱都是你给我的，我才是小白脸。”
　　重渊忍俊不禁。
　　他这般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险些看傻了一个街头的女子们。
　　那街上的女修凡女，无一不是在重渊的浅笑中失魂落魄，眼睛眨都不眨眼看着他。
　　“这是形容男子的。”
　　酥酥不理解，这种花钱的关系居然还要分男女。
　　抵达涪城，距离金门门主的生辰还有几天。他们得先在涪城寻个客栈落脚。
　　可是酥酥找了好几家客栈，都表示没有客房了。这些天的客房全都被包了出去。
　　“仙子有所不知，这金门门主的生辰，几十个宗门都会派人前来祝贺，来往的修士太多了，提前半个月，咱们这里就没有空房了。”
　　那掌柜的见酥酥不懂，还给酥酥解释了一句。
　　酥酥微微瞪大了眼。居然会有人过个生辰，这般热闹。就连庆祝的人都是提前半个月来订房子。
　　可是没有客栈的话，难道她要和重渊住在荒郊野外？
　　又或者，她能进去点右渡境住吗？
　　酥酥还在思考这个可能性，那二楼倚着栏杆的一个少女朝她吆喝了一声。
　　“杏粉裙子的那位漂亮道友！”
　　酥酥起初不知道是在叫她，还是重渊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抬头，她才看见二楼上，那个粉裙的少女在朝她摇手。
　　“道友，你是不是找不到住处？”
　　酥酥大大方方说道：“嗯，店家说没有房间了。”
　　“那是因为此处的客房都被我家包了。”那少女笑眯眯地趴在围栏上冲着酥酥笑，“我家来的人不多，倒是还有两间上房没人住，我看你漂亮，你我相遇即为缘，不如我匀两间房子给你，可好？”
　　酥酥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道友！”
　　得了酥酥的准话，那少女哒哒哒从楼上跑了下来，十分不怕生地抬手就握住了酥酥的手。
　　“道友生的真好看，我见了心中都欢喜。瞧着和我年纪差不多，该是比我小一些，我唤你一声妹妹吧。”
　　那少女眼神悄悄落在重渊身上，脸颊一红，羞羞答答地问：“妹妹是和你兄长一起来的吗？”
　　兄长？
　　酥酥忽然想起自己和重渊现在的身份定位，看了他一眼。
　　真的要说他是小师弟吗？
　　师弟……
　　这种称呼来喊重渊，酥酥莫名有些羞耻。
　　“不是的……”酥酥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小声说，“是……师弟？”
　　她说是如此说，偏说的自己都不确定。
　　重渊却是看着酥酥微微眯起了眼。
　　那少女眼睛一亮，而后笑眯眯改了口：“我说是见道友长得小，还想喊一声妹妹，可说到底我们修行之人要论修为来排辈分，这位道友一看就比我修为高深，不若喊一声师姐吧。”
　　酥酥还没有遇上过这么能攀关系的人。
　　她犹豫了好半天：“喊道友不行吗？”
　　毕竟都是不认识的人，这个少女好心给她匀两间房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是直接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她也吃不消。
　　“那就先喊道友吧。道友，我叫做姚拂儿，出身钦城姚家。”
　　姚拂儿如此说道，酥酥也就短暂回应：“我是酥酥，曲城荆门。”
　　姚拂儿笑得有些害羞，牵着酥酥的手领她上楼去。
　　她一路走一路和酥酥说话，同时还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跟在酥酥身后的重渊。
　　少年人高挑纤瘦，宽肩窄腰大长腿，不看脸，单纯是身材也看得人心神恍惚，那姚拂儿脚下险些没踩稳，朝后一仰，亏着酥酥反应快，扶住了她。
　　“没事吧？”酥酥有些错愕地扶着那姚拂儿。疑惑地低头看了眼台阶。
　　这台阶也不窄，她和姚拂儿虽然是并肩，但是并未踩到她裙摆，怎么人好端端地，会平地摔？
　　姚拂儿面色尴尬，站稳后道了个谢，脚下急匆匆领着酥酥去了天子号房。
　　此处是套间，就在姚拂儿所住的隔间。
　　“酥酥道友不用客气，一应开销都记在我姚家头上。还请随意些。”
　　酥酥是真的很感谢，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姚道友相助。”
　　“客气了，大家出门在外，就是该守望相助的。”姚拂儿笑吟吟看着酥酥，然后羞羞答答地看向重渊。
　　“酥酥道友就住在此处，那我带这位……道友，去另一间房。”
　　酥酥刚要点头，重渊之前沉默一路，直到此刻才抬起头来，第一次看了眼那姚拂儿。这一眼，更是看的那姚拂儿小鹿乱撞，神魂颠倒。
　　他又瞥了眼酥酥。傻丫头还站在那儿满脸高兴呢。
　　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重渊微微抬起下巴，在那少女自认为内敛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婉拒了。
　　“多谢，不过不必劳烦。”
　　他声音清澈而低沉，甚至有中喑哑的靡靡颓涩，听得人胸口酥软。
　　那姚拂儿就是脸红耳赤，紧张到心跳加速。
　　重渊脚下缓缓走到酥酥的面前。
　　他拉开了那间房的房门，轻轻在酥酥的后背一推，推了她进去。酥酥一愣，倒是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进了房门。而后重渊紧贴着酥酥的脚步迈过门槛。
　　转过身，高挑清冷的少年用自己的身影将酥酥彻底挡在身后，他手握着门扣，隔着门缝对着姚拂儿微微颔首。
　　客气却疏远。
　　“我与师姐同住一间。”
　　而后，这扇门在骤然浑身僵硬的姚拂儿眼前，被少年修长的手指扣着，缓慢合拢。
　　门栓，落锁。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嘿嘿嘿，快落
　　明天见~


第118章 
　　酥酥眼看着重渊在她面前关上了门, 一愣。
　　“我们住一间？”
　　少年回过头来，气定神闲道：“今晚我要打坐，你替我护法, 如何？”
　　酥酥立刻了然，重渊的确是需要打坐调息的，那她替他守夜护法, 同住一间的确没错。
　　两间房只用了一间，而姚拂儿是个热情的人，想必遇上旁人有难，也可以给别人再匀出来一间。
　　如此甚好。
　　此夜也的确如此, 重渊打坐凝气, 酥酥在一侧护法, 半夜未眠, 直到后半夜, 酥酥半睡半醒之际，被重渊抱着放在榻上，睡了一两个时辰。
　　次日清晨, 客栈的跑堂来敲门, 说是给准备的有早膳, 问他们是何时用。
　　早膳是十分简单的两份素面, 清淡的汤色，绿色的小青菜上卧着一枚圆滚滚胖嘟嘟的鸡蛋。
　　酥酥甚少吃面。
　　最后是她吃了两个鸡蛋。而重渊略吃两口也没有胃口，索性二人准备出去找点肉包子肉饼子什么的。再给重渊来一份软糯的豆花汤。
　　但是涪城的小吃和酥酥在别处吃得不同。这边早晨大都是素面饼子, 好不容易找着一处肉杂汤，哪怕里面有一大半的蔬菜, 酥酥也认了。
　　“我们拿到妖石就赶紧走吧, 这儿我感觉我吃不惯。”
　　早就可以辟谷的酥酥忧心忡忡地担心自己的胃口。
　　重渊给她找这肉杂汤也找了不少路, 一路上都是素食。可想而知酥酥要是在这里久留，只怕又要回归到天天啃肉脯的地步了。
　　“好，我们去打探一下情况，准备去金门。”
　　等二人回到客栈，正好在客栈大厅遇上了姚拂儿。
　　她还不是一个人，身后簇拥着几个仆妇。有凡人，也有粗浅练气的弟子。将她如嫩花儿一样围在中间，态度大都是诚惶诚恐地。
　　“道友回来了。”
　　姚拂儿站起身来，面对酥酥笑不出来，脸色多少是有些僵硬的，她把目光落在那冷清少年身上，到底是馋的，努力挤出笑脸来。
　　“道友，不知昨夜睡得可好？”
　　重渊垂下眸，纤长的睫毛一眨，口吻平淡说道：“我与师姐夜里……半夜未眠，后面睡得深，许是还不错。”
　　姚拂儿哪里听不出来这其中的意思，笑得脸皮子都僵了，嘴角有些抽搐。她好心给让出房间来，可不是为了听……听这种话的！
　　要知道她昨儿遇上这般神仙模样的少年，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就差立刻写信回家请父亲来帮忙绑人了，结果这谪仙似的少年，居然是他师姐的帐中客。
　　这可谓是把她一颗心给跌成了几瓣，闹得她一晚上都睡不好，眼下还是一片乌青。
　　本就够难过了，还要听他说什么……昨夜睡得……
　　酥酥是没看懂，姚拂儿怎么在一瞬间整个人如霜打了似的蔫，甚至看她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善意来形容了。酥酥对人的情绪感知本能还是有的。她在这么一瞬间察觉到，姚拂儿对她是有一些厌恶的。
　　厌恶？
　　她做了什么吗？酥酥思来想去，也没有觉着自己哪里对不起这位姚道友了。
　　但是能察觉到，酥酥就默默决定他们住得这间房，她出钱不让姚道友出，也不占人家便宜，另外再送一份礼答谢。
　　不能明知道人家厌恶了他们还要占人家便宜的。
　　可下一刻，那姚拂儿又硬生生挤出了笑脸来。
　　“是么，还未用早膳吧，不如一起？”
　　姚拂儿想通了，不过是和他师姐有些许关系罢了。如此可能还更好办，说不定是通晓此类的乐趣，勾一勾也能勾到自己房中去。
　　那她太在意反而吃不到这一口。
　　想通了后，姚拂儿的态度又转变了。
　　这让酥酥看得十分疑惑。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呼吸，姚拂儿居然能三度转变心态。
　　从欣喜到厌恶再到斗志满满，也不知道这位姚道友的心里经历了什么。
　　对于用早膳这个，酥酥倒是没有意见，姚道友对他们的厌恶消失了，此刻又是热情，酥酥也没有拒绝，索性就和重渊在姚道友的桌旁落座。
　　他们自带有肉杂汤，而姚拂儿摆了满满一桌的美食他们看都没看。
　　酥酥吃一口都要停顿一下。
　　怎么说呢，肉杂汤的确很鲜美，但是每一口都会咬到菜，这让她吃得多少有些暴躁。
　　少年在一侧看得真切，还未动筷，直接将酥酥碗中的素菜夹到自己碗中，又将肉杂夹到她的碗中。
　　如此肉杂汤倒是变成了一碗肉汤，一碗蔬菜汤。
　　酥酥咬着筷子眼巴巴看着重渊，这一刻替她将素菜夹走的重渊，无异于救了她狐狸的舌头。
　　而姚拂儿则是差点没咬断自己的筷子。
　　这两个人，吃个早膳怎么都还能这么腻歪？
　　留下他们想要和这少年有些相处时间，她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要虐待她的眼睛？
　　“道友。”姚拂儿趁着酥酥吃得差不多要放下筷子的时候，笑吟吟问，“你来自曲城，前来涪城可是为了替穆门主贺寿？”
　　穆门主？是金门门主吧。酥酥点了点头。
　　“道友也是吗？”
　　“这不就巧了吗，我当然也是，”姚拂儿笑眯眯地，“相逢即是缘，我们还都是为了去金门，看样子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分，不如一起前去，如何？”
　　这却是丝毫不把整个涪城外来的修士当做同路人了。
　　酥酥不太确定这位姚道友会不会又忽然之间产生厌恶的心态，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
　　“不了，我和……他，自己去就好。”
　　姚拂儿不甘心，又自我推荐：“酥酥道友看着眼生，之前应该并未去过金门吧？我年年都去，和金门弟子关系甚笃。我还认识盛景韶盛师兄，盛师兄道友总该知道吧？”
　　盛景韶？
　　酥酥微微蹙眉，她想起在安常茶馆的下面。在她意外渡劫的同时，她好像是在地下室见到了一个很像盛景韶的人。
　　不过时隔几个月了，她也不能确定。
　　也不知道在她退出擂台赛后，最后拿到第一的是谁？
　　酥酥叹了口气。
　　“……嗯。”
　　她态度却是淡淡的。
　　那姚拂儿不由得挑眉。盛景韶这样的存在，这位酥酥道友都没听过吗？若是听过，就不该是这般作态了。
　　说起来什么曲城荆门，听都没有听过，那想必的确是偏远小处，难怪藏有如此绝色美人，都无人知晓呢。
　　姚拂儿自觉自己是做善事。
　　“酥酥道友，前往金门是需要门贴的。也就是金门的弟子会提前下发到旁的宗门去，这是请。非请不得入内。”
　　说罢又好心地提醒她：“不知道友有没有请帖呢？”
　　酥酥一愣。
　　请帖？
　　她好像只有一封信，还是师父写的，这应该不是请帖了。原来要去金门，是需要请帖的吗？
　　酥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有。”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师父没有提到这一点，那是不是说，她没有请帖算是白跑了一趟。
　　姚拂儿确定了，这两个美人都来自乡下小宗门，修为或许不错，但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于是好心说道：“我们姚家是有请帖的，不若我带酥酥道友和这位公子吧。”
　　酥酥眼睛一亮。
　　“那就多谢姚道友了。”
　　如此岂不是解决了去金门的请帖一事？
　　重渊全程没有发言，只是目光扫过姚拂儿，从她的眼神看懂了什么，而后懒懒地垂下眸。
　　无趣。
　　如此定了下来，酥酥和重渊还是跟着姚拂儿一起前往金门。
　　而姚拂儿并非是外面什么修士，到底是出身姚家，金门是给她一些面子的，她提前去都能预留出一个院落来。
　　也是为了彰显她姚家的身份，姚拂儿也不多逗留，而是拉开了排场，请酥酥和重渊与她一起，乘坐飞龙游船前往金门。
　　金门所在之地距离涪城不远，甚至可以说是离得很近。
　　姚家的飞龙游船抵达金门的百层台阶下，就不能使用游船继续了。
　　一行人下了游船，姚拂儿知道酥酥和重渊不懂，还好心提点到。
　　“这是金门的规矩，无论来者何人，都必须脚踏实地走过这百层台阶。以示尊重。”
　　酥酥若有所思。
　　这么一听，的确是很有排场。
　　和他们荆门完全不同。也和赤极殿完全不同。
　　还真的是大宗门的规矩。
　　除了姚家，旁的还有别的有头有脸的宗门修士也在。
　　大家都是脚踏实地去走者百层台阶。
　　“你看，那是叶家。”姚拂儿故作友好地走在酥酥的身侧，小心地瞥了眼重渊，撩着自己的头发，小声与酥酥说道，“叶家与金门关系甚笃，来往密切，听说叶家十二女叶镯葭，快要和金门大弟子订下婚事了。”
　　酥酥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叶镯葭？”
　　“对呀。”姚拂儿还以为酥酥不知道，轻描淡写说道，“叶家的庶女，虽然是庶女但是天资聪颖，修为比不少人都要强。是叶家这一辈中算得上数的女儿了。”
　　“不过十来年前，她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她身体虚弱了不少，修为也有所退步。”姚拂儿语气愤愤道，“就因为她历练时不小心跌入山崖，是盛师兄看护不周，这才让盛师兄这么多年，都对她一个废人百般照拂。”
　　酥酥咦了一声。
　　她仰起头看向重渊，小声问：“你还记得吗？那个叶镯葭？”
　　重渊眯着眼想了很久。
　　在王都，酥酥打擂台时，他眼中能看见的人太少了。只记得酥酥有一场擂台是和一个女子。而那女子打不过酥酥，口不择言闹了些事。
　　至于那女子是谁……重渊能记住的也只有这么一件事了。
　　“是那个诬蔑你又告发你妖族身份的？”
　　酥酥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传音入密，倒是不怕给姚拂儿知道。
　　“重渊，”酥酥会提起这个，也是有些担忧在其中，“受伤大病一场之后，会变成一个废人吗？”
　　且不说叶镯葭算不算是废人，但是重渊因为她，神魂几次受伤，那会不会休养之后，也好不了。
　　“会。”重渊立刻说道，面不改色骗小狐狸，“所以我若是有朝一日修为全无，这天下之人只怕都盼着杀我千万次。”
　　酥酥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那可绝对不能让重渊落到那一步。
　　“如果有那么一天。”重渊垂眸看着酥酥，“你且偷偷藏我一块骨头，就当做念想，如何？”
　　酥酥一听这话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苦闷，她抬头干巴巴瞪了重渊一眼。
　　“不会的。”
　　重渊嗯了一声，笑吟吟看着她。
　　她既然不想，那他决计不会走到那一步。
　　即使有那么一天。
　　重渊漫不经心地想，大不了，就让这一天成为永恒。
　　酥酥和重渊并肩，而那姚拂儿才说到叶家，忽然听不见两个人的声音了。仔细一看，却是他们在传音入密。
　　她有些不高兴，皱起了眉。
　　到底是有什么事，需要当着她的面传音入密？
　　太不把她放在眼中了。
　　她可是姚家的第五女，姚家的天才后辈。
　　“酥酥道友。”
　　姚拂儿忍不住喊了一声。
　　酥酥立刻看向她，一双眼清澈。
　　被这般美人注视着，姚拂儿的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而后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那就是叶家的马车，他们来的应该是叶家的叶镯葭，和她的十五妹叶思思。”
　　“自从叶镯葭摔了，修为倒退后，这位叶思思倒是突飞猛进，成为了叶家的后起之秀。”姚拂儿不愧是出身世家，什么都知道，她小声跟酥酥说道，“这个叶思思，听说已经快窥得金丹了。”
　　酥酥了然，微微颔首。
　　那就是比起她来，还差了一个境界。
　　不对哦，她现在还是金丹吗？
　　酥酥不确定。自从融合了自己的神魂，她有种远超之前的截然不同。可是并未有渡劫天雷，那就是说她还是金丹才是？
　　“这位道友。”姚拂儿故作淡定抬眸看向重渊，还未说什么呢，脸就红了一片，“总是这般称呼你，太过生疏了些，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酥酥也看向重渊。
　　她有种预感……
　　“玄厉。”
　　果不其然，冷清少年淡淡扔下两个字。只是这两个人偏生让他念得格外含情脉脉。
　　别说酥酥听着都有些酥麻，那姚拂儿更是脸红到耳朵根。
　　“玄厉……”姚拂儿昧着良心夸，“果真适合道友，只有玄道友这般的谪仙人物，才压得住如此霸气的名字。”
　　酥酥忍了又忍，勉强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玄厉啊，说来她给小狼取这名字的时候，可不知道本意。却不想小狼是极为喜欢的。
　　而小狼在重渊那儿，重渊的化名就用了小狼的名字，看来他也不排斥这个名字。
　　如此说来，她起名字还算是蛮有天赋？
　　而玄厉本人听了姚拂儿闭着眼乱夸，则是朝着酥酥微微挑眉。
　　“的确。”
　　也就是她能取出这般合适他的名字来。
　　“酥酥道友，玄厉道友，我与叶家人关系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和叶家人打个招呼，一起上去？”
　　那姚拂儿问道。
　　酥酥却是立刻摇头：“不了。”
　　她是真的对叶镯葭喜欢不起来。而且总觉着靠近叶镯葭，会有一种十分别扭的不适感。
　　酥酥是个相信自己的直觉的狐狸，不喜欢的，她就要绕道。
　　叶镯葭就是那一份摆在明面上的不喜欢。
　　姚拂儿小心扫了眼重渊。
　　她还想展示自己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的地位呢。
　　毕竟她出身世家，来往的也都是不少小宗门高攀不上的世家子弟，总该是要被人高看两分的才对。
　　可是酥酥根本不知道世家不世家的。而重渊除了荆门外，普天之下还没有放在眼里的宗门，低头看蚂蚁都看不见这些宗门。
　　姚拂儿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搭。
　　一行人走到百层台阶前。
　　这台阶是用透白色的石头打磨而成。瞧着像是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标记。新新沉沉，陪伴了金门数百年。
　　酥酥想着百层台阶，旁人也都是走上去的，她也就走上去好了。百层台阶，也算不得什么。
　　酥酥前脚提裙准备踩上台，后脚那姚拂儿就毫不在意地补充了一句。
　　“说来这台阶的作用，我听金门长老提起过，好像是因为里面有妖石，能分辨出来客是人还是妖。所以才让所有人都步行上去呢。”
　　酥酥的脚悬在半空，差点没踩上去。
　　她瞪圆了眼。
　　这般重要的事情，为何这会儿才说？
　　而后才想起来，是了，姚拂儿也不知道她是妖，可能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上。
　　那她是决计不能踩着台阶上去的。
　　酥酥直接收回脚。
　　而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裙子。
　　“人太多了，我等一等。”
　　她在看周围。
　　百层台阶的周围是有一片修剪整齐的树林的。
　　她在考虑要不要变成狐狸从树林里钻进去？
　　酥酥还记得叶镯葭对她妖族身份的那般恨毒模样，想必和叶家关系甚笃的金门也该是如此。
　　“金门很不喜欢妖族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做？”酥酥为了拖延时间，随口问那姚拂儿。
　　其实说出口，她也有些好奇的。
　　毕竟当初在山主那儿准备离开前，山主是说，她可以去金门找打铁的拜师，那人会庇佑妖族一二。
　　可是没想到，她的确拜师荆门，师父也算是个打铁的，但是辈分上一下子上去了。从可能是空寂书的徒弟，变成了空寂书的师妹。
　　“酥酥道友连这个也不知道啊，”姚拂儿没想到酥酥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到底是一起要去金门的，还是提点了酥酥一句，“金门上下，除了炼器师空长老外，都是极其厌恶妖族的。传言妖族从金门地盘路过，都要被挖了妖丹呢。”
　　酥酥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重渊眼含笑意，抬手轻飘飘在她的后背拍了拍。
　　她也有怕的时候？
　　“这是为何？”
　　酥酥不解。
　　姚拂儿年纪也不大，只能把自己从长辈那儿得到的消息说来。
　　“好像是因为几百年前，金门差点让妖族给灭门了。从那以后金门就极端厌恶妖族，是真的很厌恶。”
　　姚拂儿重申了一次，可想而知金门对妖族的不喜。
　　“所以在金门，没事儿别提妖族，对金门弟子不好。”
　　酥酥想到当初打擂台的盛景韶。他该是知道自己是妖族的，前后并没有什么态度上的转变。甚至和她关系淡淡，谈不上什么仇恨敌视。
　　“这样啊。”
　　酥酥犹豫了下，开始考虑。这百层台阶里有妖石的话，要不她就悄咪咪凿一些妖石，这样就回去？
　　酥酥想的很好，可是此处来往都是提前来为金门门主贺寿的客人，台阶上人络绎不绝，她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酥酥道友，咱们也该上去了吧。”姚拂儿扫了眼叶家人，眼看着叶镯葭和叶思思领着人都走了十几层台阶了，早一步来的他们还在这里晒太阳，有些焦急。
　　酥酥怎么敢去踩这台阶。
　　“我略有不适，”冷清少年垂着眸轻声道，“小师姐陪我站一会儿。这位道友等不及，先走一步就是。”
　　随着少年玄厉开口，姚拂儿半分焦急都没有了，她甚至轻言细语道：“并非催促，只是太阳大，怕晒到了二位。更何况说好要一起进去的，哪有我抛下二位先走一步的道理。”
　　“玄道友身体不适，我自当陪同。”姚拂儿撩着鬓角的发丝，害羞地小声说道，“陪道友说说话也好。”
　　然而重渊没有听姚拂儿的话，而是在酥酥身后忽地抬手将她往后拉了拉，直接拉入自己怀中。
　　下一刻，天际闪出一道火花，一个身背巨剑的男子逆着阳光从天空一跃而出，抬手挥舞着重剑向下一劈。
　　百层台阶崩裂坍塌。
　　酥酥被重渊抱在怀中，两人脚下踩着风漂浮在半空，没有沾染到半分。
　　然而台阶上的其他修士就有些倒霉。这凌空一重剑强击，直接将所有人猝不及防地击翻，险些让石块淹没。
　　姚拂儿和她的下人运气也不怎么好，直接被坍塌的台阶尘土碎渣飞溅了一头一脸。
　　而那身背巨剑的男子劈了金门门面的百层台阶，落地后，手持重剑，高大壮实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几乎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武。
　　那男子手中重剑一转，风声旋起。
　　他沉着地扬声喊道：“藏剑阁，前来恭贺金门老畜生王八不死，祸害千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最近更新短小是调整自己的状态，连着一个多月没怎么休息，心态上有些绷不住了，缓一缓~
　　明天见~
　　红包包


第119章 
　　酥酥知道, 这种场合最好不要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酥酥悄悄低下头埋在重渊的肩颈处，低笑了两声。
　　这到底是祝贺还是挑衅？且不说来人一剑劈断了那百层台阶，嘴里的说辞, 是说那金门门主是……老王八。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而那男子一剑劈出，姚拂儿似乎想起什么来，一脸震惊。
　　“这都三年了, 藏剑阁这才出了首席弟子之争吗？”
　　酥酥和重渊踩着风落地，地上全都是百层台阶的碎石。
　　酥酥甚至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弯腰从地上的碎石中翻找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块妖石。还是重渊浅浅扶着她的胳膊, 没让她真的动。
　　而此刻金门的山门处已经是一片狼藉。
　　百层台阶造成的损毁足以淹没此间, 碎石四溅, 尘土飞扬, 被损毁的台阶之处坑坑洼洼, 甚至连石基都不留。
　　那些早先一步踏上台阶的修士们此刻也显得狼狈不堪，认识的相互搀扶着，彼此看一看有没有太过狼狈, 而后将目光都落到远处那高壮的重剑修士身上。
　　“藏剑阁的！你们是不是欺人太甚！”
　　那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 几乎是跳起来指着那重剑修士的鼻子骂：“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们没完没了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酥酥只这么一听, 就猜测那小修士该是金门的弟子。
　　果不其然，那手握重剑的修士直接飞出一把短刃，当着众人的面短刃的刀背在那小子脸上重重拍了一下, 而后飞回他的手中。
　　那小子脸颊直接肿起高高一道红棱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人直接打肿了脸, 气得那小子捂着脸悲愤到眼睛通红满眼恨意。
　　“过去多少年, 你金门都欠我藏剑阁。”
　　那高壮修士手中拖着重剑, 环顾一圈此处。前来为金门门主祝贺之人众多。虽然还不是他的正日子，提前几天来金门的世家大宗门弟子也都来的七七八八了。
　　尤其是这百层台阶上被迫跟着台阶一起飞出的那些都该是和金门关系不错的大宗门弟子。
　　如此一来，这件事是绝对压不住的。
　　所有人都会知道金门的百层台阶在金门门主生辰前，被劈了个稀碎。
　　就这短短几天时间，金门根本没有办法重修百层台阶，只要是前来金门祝贺的旁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把金门的脸皮子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碎。
　　姚拂儿悄悄靠近重渊，而重渊揽着酥酥稍微往后侧了侧，避开了她的靠近。
　　姚拂儿还以为这么慌乱的时候他们该是不会注意这种细节，被让开了一点，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靠近酥酥。
　　“今儿我们运气不好，这藏剑阁的来挑事儿了，我们且等一等。”
　　酥酥从重渊的怀中挣了挣，他顺势放手，酥酥扫了一眼那重剑修士，疑惑地问。
　　“藏剑阁和金门是有什么仇怨，这般大的阵仗打到人门口来？”
　　姚拂儿不由惊叹：“曲城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酥酥解释了句：“我以往不曾出门。”
　　也不是不出门，只是从未了解过这些宗门之间的恩怨。她知道的多的，就是和赤极殿有关的。可是那些有关都是她帮不上忙插不上手的。一直以来也形成了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
　　而重渊不怎么喜欢那些宗门的各种事情，他自己不感兴趣，也不曾告诉过酥酥。
　　在师门短暂的时间内，她学习的时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分心给这些宗门轶事，说她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不为过。
　　姚拂儿扫了眼那重剑修士。
　　已经有金门弟子发现外面的喧嚣，出来了十几个守门弟子。
　　而那些弟子发现劈了百层台阶的是一个重剑修士，二话不说回头就进去喊人了。
　　“那是藏剑阁的修士。八成是他们这一辈弟子中比较厉害的。”
　　姚拂儿环顾四周，不少修士都因为这种意外向藏剑阁弟子投以不友善的目光，但是前路被断了，他们若是要上金门，就只能御剑而行。
　　按理说御剑而行并未错处，但是好端端的被这么阻碍了一番，谁都无法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丢脸的是金门，他们是来给金门贺寿的，就这么无视百层台阶上去，也不知道金门会不会觉着特别羞辱。
　　“藏剑阁一百多年前和金门结下死仇，应该是金门逼死了他们藏剑阁一个弟子，从那之后每隔几年都会有同龄之中厉害的弟子前来金门惹事挑衅，以一当百，惹的事越大，越让金门丢脸，回去后地位越高。”
　　姚拂儿说到这里，还犹犹豫豫说道：“不过不得不说，每次来的藏剑阁弟子实力真的不错。前几年金门就丢过大脸，幸亏有盛师兄。”
　　“也不知道这一次藏剑阁下手这么狠，盛师兄会不会来。”
　　酥酥有些疑惑。
　　“金门的前辈不出手吗？”
　　“这是墨守成规的规矩。”回答酥酥的却是重渊，他漫不经心看了眼那重剑修士，收回视线，给酥酥解释，“小辈前来挑事，也只能小辈出面。”
　　原来如此。
　　那就是金门小辈之中只有盛景韶能给金门挽回几分颜面。
　　也不知道这个重剑修士，是不是要和盛景韶打一场了？
　　然而那重剑修士面对周围人不友好的视线，只是淡定地抬起下巴，脚踩着一块台阶碎块，声音洪亮。
　　“今日不过是开胃菜，等金门门主生辰之日，在下定当前来送上大礼！”
　　那重剑修士说罢，挥剑扬起飞沙，风旋剧烈，刺地人睁不开眼睛。
　　酥酥不过是闭了闭眼，那重剑修士已经不见了。
　　可是他撂下了一句话，等到金门门主生辰的当天，他还要来。
　　而且他口中的大礼，想必要比这劈了人家山门台阶还要严重吧。
　　酥酥好奇地盯着那百层台阶的残骸。
　　不过说来，此事倒是便宜了她。台阶之中有妖石，对她妖族的身份不友好。而如今台阶毁了，她倒是不用暴露自己妖族的身份。
　　倒也不是对自己的身份难以启齿，而是听姚拂儿口中金门对妖族的态度，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干脆利落给人送贺礼，去找空寂书拿妖石就完了。
　　金门弟子面对这一遭也着实难以承受，但是也不能把客人们都晾在外面，请示过后，请大家御剑而上。
　　酥酥不会御剑，想了想，问重渊。
　　“你御剑？”
　　她跟着一起？
　　没想到重渊却是微微摇头：“你御风吧。”
　　如果要御风，那酥酥就得抱着重渊了。
　　酥酥想了想，凌空绘了一道风符，而后伸手落在重渊的手臂，两人御风而飞起，飞过那百层台阶的地基，在一片废墟尘土碎渣中，落在了金门的正门口。
　　此处已经汇聚了不少刚刚抵达的修士。
　　人还很多，酥酥和重渊混迹在其中按理说该是无人注意的，毕竟无人相识。可是偏生他们二人的相貌着实惹眼，所到之处，回眸注视接连不断。
　　甚至酥酥都能听见有不少修士在私下纷纷询问，打探她和重渊的身份。
　　而酥酥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姚拂儿提起过的，叶家的人。
　　叶镯葭和叶思思。
　　但是她看过去时，只有一个年纪不大，面色淡定的少女在指挥着门下弟子，并未看见叶镯葭。
　　姚拂儿此刻也和自己的随从抵达正门。
　　她同样找了一圈，不怎么高兴地叹了口气。
　　“叶家那个叶镯葭，八成又是显摆她和盛师兄关系不菲，私下先一步去找盛师兄了。”
　　酥酥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避开盛景韶和叶镯葭，此行就该是平安无事的。
　　毕竟叶镯葭对她的敌意很大，她不太想在金门惹些麻烦出来。免得浪费时间。
　　因为之前藏剑阁的人前来闹事，此刻在正门处的客人们拥挤在一起，并未有人妥善安排。还是有管事的连忙来出来，凭借着请帖意义辨认他们的身份，而后请了他们进去。
　　酥酥和重渊跟在姚拂儿的身后，那管事的并未见过酥酥和重渊，见到了这么两位相貌极其出众的美人，却是跟在姚家小姐的身后，八成是姚家请来的客卿，对身份倒是没有任何怀疑，请了他们进去。
　　姚家也是世家，对金门来说也算上是贵客，管事的早就给姚家小姐安排好了一个小院，如今正好，一个正房左右两个厢房，并一排后倒房，刚好能分给姚拂儿，酥酥和重渊。
　　此间小院算不得大，但是若说只是临时给客人们住的，却什么都齐全，算得上不错了。
　　酥酥选择了东厢，本以为重渊该是要去西厢房，却不想他依旧是当着姚拂儿的面，跟在酥酥的身后，正大光明地迈过门槛进了东厢。
　　酥酥并未拒绝。想着若是重渊打坐，她给护法也还方便。
　　尤其是东厢内外两间，内间有床榻，外间一样放着有小榻。酥酥自认为自己一只狐狸，变回原形在小榻上翻跟头都绰绰有余，住肯定是住得下的，索性默认了重渊和她同一间房。
　　东厢内给客人准备的东西都还算周全，刚一入住，就有仆从前来送茶水点心。
　　酥酥坐在桌边，从锦囊中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个是师父写给金门门主的信，一个是给金门门主的贺礼，另外一个则是给空寂书的。
　　她把这三样翻了翻，先拿出了给空寂书的信捏在手中。
　　重渊去开了窗，窗外一股凉风送进来，吹起了窗边的垂幔。
　　“重渊。”
　　酥酥回眸看向重渊。
　　“嗯？”
　　冷清少年应声回眸，目光温柔地落在酥酥身上。
　　“你说，我要不要先去找空寂书？”
　　酥酥拿不定主意。
　　“如果早点去找他，是不是就能在金门的宴会过后就能立刻回去了？”
　　她不太想在金门浪费更多的时间。毕竟金门对妖族的态度，着实是让她有些不太舒服的。
　　重渊走到酥酥面前，撩起衣摆在她身侧落座。
　　茶水还冒着热气，他略微拨了拨茶碗，思考了下，却是颔首：“如此也好。不过白天人多眼杂，我们入夜了去。”
　　入夜了去？
　　酥酥立刻起身。
　　“那我得先去打听打听空寂书在何处。”
　　重渊还真帮不了酥酥这一点。毕竟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更别提卫国的一个宗门的长老了。
　　他放下茶碗。
　　“来，先幻化一个模样。”
　　重渊到底是记得盛景韶这个名字，更别提还有个对酥酥有敌意的女子。在这里若是用她这般相貌走动，如果撞上那些人，会有些麻烦。
　　酥酥忽然想到了当初傀儡师给她变化的那张脸。
　　她眨着眼，手指拽了拽重渊的袖子。
　　“我要那个脸，就芙蓉阁那个。”
　　重渊了然，手掌凝气，在酥酥的面容上微微停留片刻，移开手后，酥酥那张美艳清纯的相貌被悄悄改了模样。
　　此刻她依旧保留着她自己的五官轮廓，但是各处都有些不同。
　　一眼看来，她更像一个寻常有点小漂亮的少女，但是若想看出她是酥酥，那着实是有些困难。
　　重渊此刻的外貌完全不用担心，毕竟没有人见过他，如此两个人准备了一番才出门。
　　酥酥想得特别简单，这事儿不若去问姚拂儿。
　　她还准备一百个灵石作为谢礼。
　　酥酥装这一百个灵石的时候犹豫了半天，总觉着姚家该是不缺灵石的，一百个灵石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就怕姚拂儿看不上。
　　犹豫到最后，酥酥还是收起了灵石，转而准备了她锦囊之中的一株螟蛉草。
　　这是点右渡境的灵草，外面该是没有的。
　　酥酥还给螟蛉草系上了一根红绸子。
　　重渊看着她系带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却是在最后关头，酥酥要把这螟蛉草装进小盒中时，悄悄将那红绸子取下了。
　　若是真的带着这种灵草去给人送礼，才是尴尬。
　　酥酥不知道螟蛉草上的红绸被取下了，她想着让重渊休息，独自去找姚拂儿。
　　那姚拂儿住在主房，此刻重新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裙，头上簪着各种法器簪，远远一看都能看见她浑身上下的灵气。
　　贵气逼人。
　　酥酥看一眼都能闻到灵石的气息。
　　姚拂儿一眼看见酥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酥酥道友？”
　　酥酥颔首。
　　“是我，姚道友，我有一事想问。”
　　酥酥先送上了礼物，姚拂儿才不在意这些，想也知道乡野之地怎么可能有好礼物。反正她所求也不是这些，根本不放在心上。
　　“怎么只有酥酥道友一个人，玄道友呢？”
　　姚拂儿伸着脖子往酥酥身后看。
　　但是小小的庭院里只有几个仆从，而东厢房的门关着，看不见其中。
　　“他休息呢。”
　　酥酥简单解释了句，就问姚拂儿：“姚道友可知道空寂书在什么地方？”
　　“空寂……”姚拂儿犹豫了下，皱起了眉，“你说的可是炼造师空长老？”
　　炼造师，空长老，没错，的确是空寂书了。
　　酥酥颔首：“对，是他。”
　　“那你也太不客气了，居然直呼其名。”
　　姚拂儿不情不愿说道：“你出去后千万不要这么没礼貌，你如今可是打着我姚家的名号，别丢了我的脸。”
　　酥酥微微蹙眉。
　　空寂书是她的同辈，按理说该是喊师兄的，但是她也不能这么喊。
　　也没有别的称呼，的确就只能称呼空寂书本名了。但是知道他是长老，也有个别的称呼，下次就能喊空长老。
　　但是这怎么就能扯得上没礼貌丢脸的事去？
　　酥酥抿着唇，还未说什么，那姚拂儿虽然不满，但是如今算是一起的，她也就说了。
　　“空长老是炼造师，不喜人多热闹，独自住在符云峰。”
　　酥酥得了这句话，还是给她道谢。
　　“你是想去求空长老做什么东西吗？我劝你，最好别去。”
　　姚拂儿说道。
　　酥酥一愣：“怎么了，是空长老出了什么事吗？”
　　姚拂儿想了想，不确定说道：“我是听人提起的。说是空长老私下藏了一只妖，为了那只妖，屡屡顶撞门主，如今被下了禁制，不可踏出符云峰半步。”
　　藏了一只妖？
　　酥酥得了这个消息，还真的有些诧异。
　　金门特别反感妖，空寂书能藏一只妖，能为了妖顶撞门主，说明空寂书对妖族没有排斥之心。
　　“哦不对。”
　　姚拂儿一拍手，恍然想起来。
　　“不是妖，是一个半妖。”
　　“半妖？”
　　酥酥一愣，心跳忽地快了两分。
　　“你是说空长老藏下的是一个半妖？”
　　“应该是半妖，我也听人说起的乐子。”
　　姚拂儿笑吟吟说道：“有一个剑修，口口声声要找自己的半妖女儿，几次想私闯金门呢。”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腱鞘炎手腕疼得厉害，揉了药膏还不行，写一写停一停，更得有些晚了，抱歉QAQ
　　明天见~我争取早点哦


第120章 
　　半妖……
　　剑修找女儿？
　　酥酥眨巴着眼, 人都楞在了那儿。
　　等了好一会儿她连姚拂儿说了什么都听不清，直到姚拂儿担心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酥酥道友，酥酥道友？你怎么了？”
　　酥酥回过神来, 匆匆道别提裙跑回东厢房。
　　厢房内，重渊正在打坐。
　　他周身的灵气安宁，酥酥触之也定了定心神, 放慢了脚步，在八角桌旁落座，给自己斟了杯凉茶，咕嘟咕嘟一口闷了。
　　而后趴在桌上, 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之前离开王都的时候, 尤退曾给她说过, 已经对自己的二女儿下落有了些眉目, 好似是通过什么人得到线索的。
　　而如今, 空寂书的山峰上藏了一个半妖，还有个剑修来找半妖女儿，酥酥几乎在一瞬间就猜着, 该是尤退和他的二女儿芯儿。
　　若是真的, 那可就太好了。
　　起码退叔能找到自己的二女儿, 下落不明的也就只有他大女儿蓉儿了吧？
　　只是他女儿不知怎么身处金门, 极其厌恶妖族的金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能说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被空寂书给藏了起来吧。
　　如此一来, 酥酥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去找空寂书。可是听姚拂儿的意思，空寂书是被下了禁制, 无法离开符云峰, 她得想法子去到符云峰才行。
　　又或者, 她得先去见到尤退，确定一下是不是他们。如果是，才好办。
　　酥酥心下乱成一片，一会儿想尤退和芯儿，一会儿想符云峰的空寂书，总是心神不得安宁。
　　过了半个时辰，重渊调息结束，睁开眼，起身下了榻，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脸蛋皱成苦瓜的酥酥。
　　她仿佛陷入了无尽烦恼之中，已经下意识地在咬手指了。
　　他顺势将酥酥的手按住，不许她吃手。
　　“在想什么？”
　　他落座，翻了个茶杯给自己斟茶，见酥酥面前的茶碗空空的，顺手给她添了茶。
　　酥酥不咬手了，而是兴致勃勃地给重渊分享自己刚得知的消息。
　　“空寂书长老那里藏了一个半妖！说是还有个剑修来找女儿。重渊，你说是不是退叔和芯儿？”
　　重渊闻言，微微挑眉。他抿了口茶润了润唇。
　　“如此听着，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所以，我们是先去找空长老看看是不是芯儿，还是去找退叔呀？”酥酥询问重渊的意见。
　　重渊略一思索。
　　“比起这两者，你倒不如考虑考虑，是谁在其中穿针引线，让尤退来的此处。若是无相熟之人，那可能性不大。人海茫茫，尤退如何从王都找到金门来，确定金门有他的女儿。”重渊手指屈起在桌上点了点，“除非金门有人告诉他。”
　　金门……
　　酥酥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不确定地问：“盛景韶……是不是盛景韶？金门首席弟子。退叔好像提到过他从盛景韶那儿得到过什么消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盛景韶是如何得知金门藏着半妖，有怎么能精准的去找到尤退，确认那半妖是尤退的女儿？
　　这一切只要找到盛景韶就好办了。
　　重渊还记得那个盛景韶。寥寥两面，但是那青年的存在让不少人成为了背景。
　　如此商定下来，先要去找的是盛景韶。只有从盛景韶这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才能判断在金门的半妖和那个剑修是不是尤退和芯儿。
　　找别人不好找，酥酥想找盛景韶该是最好找的。
　　毕竟他是首席大弟子，该是和琉璃醉一样，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然而酥酥重新整装待发，出门去随便拦了一个弟子，问盛景韶在何处，那弟子却是上下打量酥酥，最后阴阳怪气撂下一句。
　　“别想了，我家大师兄不是你们谁谁谁都能攀附的。”
　　说罢，那弟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话说的酥酥人有些愣。
　　怎么都是首席大弟子，盛景韶和琉璃醉还截然不同吗？
　　问都问不得？
　　而酥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在小院子外，此处差不多是几个庭院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景园，如今也有不少的女修在提着礼物窜门问候。正好走到此处，听见了酥酥的问题，也看见了那弟子的不屑。
　　几个女修捂着唇笑，几个男修还在那儿点评。
　　“长得漂亮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真敢去打听盛师兄。”
　　酥酥听到了这话。这话可一点都不含善意。她瞪了过去。
　　只是瞪错了人，瞪的是发笑的男修，不是说话的。
　　那本来还态度轻薄的男修在对上酥酥的视线后，飞快眨了眨眼，嘴里却迟疑了。
　　“也说不定是找人家有事呢，哪能直接这么说人家是不是。”
　　“这位师妹是姚家的客卿吗？找盛师兄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男修态度缓和了不少，甚至还能面带笑意。
　　酥酥犹豫了片刻，虽然不喜欢他们一开始那种轻慢的态度，但是这里的弟子不肯指点她方向，也没有别人可以问了。
　　“有要事找他，很重要。”
　　酥酥顿了顿，补充了句：“我与他是认识的。”
　　谁知说了这话，那几个女修倒是先吊着眼皮瞅着她。
　　“这里的人，哪个不认识盛师兄？想见他就直说，谁能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酥酥被这种阴阳怪气弄得有些生气了。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是打算杀了他还是怎么的？”
　　正说着呢，有人步伐靠近酥酥，酥酥听出是重渊的步伐。而与此同时，那些本来和她吊着眼一副阴阳怪气模样的女修男修，无一不是瞪大了眼，呼吸微微滞住。
　　“吵吵嚷嚷的，在说些什么？”
　　冷清少年缓步而来，走到酥酥的身侧，随意瞥了眼那些人，收回视线，落在酥酥身上。
　　酥酥鼓起腮帮子。
　　“没人肯说盛景韶在哪里。”她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重渊，“我们可能找不到他。”
　　这就有些难办了，金门她能有关系的也就是空寂书。被下了禁制在符云峰。想要找盛景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出师未捷啊。
　　重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淡然说道：“无妨，此事不急。之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酥酥转念一想也是。金门门主的生辰，他盛景韶是金门首徒，总该是要出席的吧。总之有见面的机会，那她的确可以暂放暂放。
　　只是她有些担心那半妖是不是尤退的女儿，退叔这么心急他的女儿，耽误久了又有些不好。
　　但是就眼前这模样，只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酥酥扫了眼对面的人，收回视线。
　　“回吧。”问不到就不问了。
　　“公子留步！”那女修一改在酥酥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粉，像极了姚拂儿。
　　“公子可是找盛师兄有事？其实我倒是知道盛师兄在什么地方，若是公子不嫌弃，我带公子前去？”
　　而另外两个女修也都是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想看重渊，又不敢看，欲语还休地娇赧。
　　酥酥只听那女修的声音都觉着耳朵发麻。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掐着嗓子的。这刚刚说话不好好好的吗？
　　“是啊，这位师妹，我也可以带你去的。”却是那男修自告奋勇，用火热的目光看着酥酥。
　　下一刻，重渊抬手揽着酥酥的肩膀。距离说不得多近，但是也不是关系一般的人能拥有的。
　　“有劳。”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女修，随口说道。
　　酥酥却有些不太习惯重渊的怀抱，悄咪咪挣扎开。然后低声说道：“你身体不好，不如先不去？我去找他就是了。”
　　重渊不认可。
　　“我陪着你。”
　　那就没办法了。酥酥叹了口气，只盼着路近一点，没有人闹事就好。
　　然而当酥酥抬起头时，却对上了那几个女修一脸微妙的表情。尤其是目光在看一眼重渊后再看她时，甚至有些鄙夷，但是鄙夷之中，甚至夹带着一种艳羡。
　　酥酥看不懂。但是那几个男修看她的视线更为微妙，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让酥酥有些退缩。真的要让这些人带路吗？
　　可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能不拖延，还是不要去拖延比较好吧。
　　酥酥如此想着，索性就默认了让他们去带路。
　　金门很大。给登门的客人们准备的小院连成一片，道路旁都是石柱灯，来往不少外门弟子手中端着大大小小的器物，步伐匆匆。
　　“这是去修台阶的吧……”
　　那些走在前的修士们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被人掐了一把。
　　“嘘，别说。”
　　“金门这次丢大脸了，千万别提。”
　　酥酥和重渊走在身后，她还在打量那些来来往往的外门修士。他们这是打算去修百层台阶的话，会不会其中就有妖石？
　　那她可希望千万别在金门门主生辰后一两天内修好。
　　从小院要去找盛景韶，这些修士们仿佛很熟门熟路，一个个都是有身份的大宗门弟子，来往金门无数次，早就把路记下了。
　　甚至知道这个时辰，盛景韶该是在演武场。一路长驱直入，还有不少金门弟子都认得他们，来往之间还会问候一番。
　　然后再小心打量酥酥和重渊。
　　毕竟眼生的客人多，这般绝美的眼生客人，那可是几百年不出一次的。
　　演武场是金门弟子的训练场，是一处峰头，悬崖边生长着一颗松树，地势平缓，以一块巨大无缝的石头成为地基。
　　此处不少弟子正在练剑。
　　而在松树下抱着剑凝视着弟子们的，则是一身黑衣高挑的青年。
　　“盛师兄果然在这里！”
　　那女修兴奋地和同伴握着手，眼神痴痴地落在盛景韶的身上。
　　而那些男修也是如此，看见盛景韶无比热情。
　　“盛师兄不愧是盛师兄，你看看他站得多直，一看就是始终保持着战意。这才是吾辈楷模。”
　　而演武场的一些弟子也看见了来人。
　　甚至有认识的，还冲着他们笑。
　　“这不是卢师兄吗？来找谁？”
　　“帮人找你们大师兄呢。”那男修回眸，笑呵呵地抬了抬手，“小师妹，这位公子，到了。”
　　酥酥和重渊得到让位，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那松树下英俊硬朗的青年似有所感，目光投向来人之中。
　　酥酥才看见盛景韶呢，就见那抱着剑的青年单手提着剑，大步朝她走来。
　　在那些人兴奋地正要喊盛师兄时，他眼中只映入酥酥一人。
　　他走到酥酥跟前三步远，站定。
　　而后对她认真说了一句。
　　“你来了。”
　　仿佛他已经在此等了许久许久。
　　酥酥疑惑地问：“你知道我要来？”
　　“嗯。”
　　盛景韶目光扫过重渊，似乎有些疑惑。
　　“你的情郎……换人了？”
　　重渊本来眯着眼在默默打量盛景韶，闻言，眼眸之中浮出一丝笑意。
　　却是顺着盛景韶的话，冲着酥酥挑眉。
　　“小师姐，在我之前，原来你还有别的情郎？”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这几天更新太晚了没个早迟，宝子们等睡醒了在看吧~


第121章 
　　酥酥干巴巴瞪了重渊一眼。盛景韶误会的人是谁, 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扭过头来，却是给盛景韶解释道：“你误会了，这是我……小师弟, 之前的是同伴。”
　　盛景韶对重渊的身份并不在意，而是扫了眼酥酥身后的那些人。
　　都是围在周围正好把他们的对话听见了，男修表情微妙, 女修们更别扭，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你看我我看你，什么都没有说。
　　此处人多眼杂, 盛景韶请了酥酥和重渊随他去了树下。
　　树下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而这棵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周围还用一根麻绳圈了圈, 地上草地不太平整, 像极了此处有什么小兔小动物啃过的坑坑洼洼。
　　关于盛景韶会觉着酥酥应该会出现在金门，理由都心知肚明。
　　那被空寂书藏起来的半妖少女的确是尤退的二女儿芯儿。而那个剑修，也就只有尤退了。
　　盛景韶是个话少的人。从他口中说的, 也不过简单几句。
　　在去空师叔那儿炼器时偶尔见到一个偷偷摸摸的半妖少女。在王都打擂台时, 酥酥身侧的那剑修和年纪小的女孩子, 让他看着眼熟。最后确定是因为那半妖少女长得和那小女孩儿很相似, 这份相似同样出现在剑修的身上。
　　再稍微一打听就得知，那剑修丢了女儿。如此，盛景韶猜测在金门的那半妖少女, 很有可能就是尤退的女儿。
　　他不爱管闲事，但不代表不会顺手做这种事。于是在打完擂台后去找了尤退, 让他有所准备。
　　然而回到金门, 空寂书藏了半妖的事情让别人知晓了, 符云峰被封了。尤退丢了盛景韶的引荐信，进不来金门，再加上提起半妖这种身份，惹得金门上下对他很有意见，根本不肯放他进来。
　　这就导致了尤退不得不在金门外迟迟徘徊，却不得入内。
　　而盛景韶回到师门就短暂闭关，直到金门门主生辰才出关，突破金丹修为。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只比酥酥早一点。
　　而现在的情况，能让尤退正儿八经进来金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他是来贺寿的理由。但是尤退在山门外徘徊一两个月，守山门的弟子早就认识他了，根本没有办法混进来。
　　酥酥听着盛景韶的话，不由得抬起手咬着指尖。
　　刚咬了一口，就被冷清少年抬手按住。她讪讪地放下手，故作淡定地双手背后。
　　“唔，若是让他换一张面孔混进来，能不能行？”
　　酥酥提问。
　　重渊了然她的意思，若是说来幻化模样，一直都是他在做的，而且他见过尤退，的确能帮尤退幻化一张面孔出来。
　　盛景韶闻言很是坦然。
　　“可。进来之事，我可以协助。”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酥酥和重渊去帮尤退幻化一张面孔，然后由盛景韶想法子让他混进来。
　　再之后，就是从符云峰将芯儿找到，帮助他们父女团聚。
　　盛景韶这边的话很少，愿意帮忙，已经是很大的助力了。其实酥酥也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居然有盛景韶这边的助力，帮了大忙了。
　　而得到盛景韶这边的一个承诺，此事可以说是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路子。在顺便的机会下，也能去找空寂书要妖石。
　　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酥酥和重渊并未在此多逗留，简短沟通了一下他们就先行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后，那些外来的修士和金门弟子都没忍住围到松树旁，叽叽喳喳问盛景韶怎么认识那两个陌生的修士。
　　怎么认识的？
　　盛景韶垂下眸，想到在王都遇上的她。
　　气息和现在截然不同，实力也有着让他难以揣摩的高深。
　　在王都，她显露出实力后，被人亲近喜爱时的开心。和被掀开妖族身份，导致众人避之不及。在众人的闪避下，没有任何对那些人表露出来的躲避的委屈或者愤懑。
　　那些人给她的欣喜，也一并被她放弃。
　　她并未多给那些人一个眼神。
　　会被她看在眼中的人，仿佛就那么几个。
　　除了那些人，她不在乎任何人。
　　一个奇怪的，有趣的，妖族。
　　酥酥和重渊回到小院中，姚拂儿已经得到了消息。守在庭院中，一看见酥酥就扑上去握着她的手，一脸兴奋地问：“你认识盛师兄？你都和盛师兄说话了？”
　　酥酥嘶了一声。姚拂儿太兴奋手上没轻重的，把她捏了一把有点疼。
　　她轻松挣扎开。
　　“算是认识。”
　　酥酥对于盛景韶了解甚少。在王都不过是说过一次话的关系。若不是因为尤退和芯儿，只怕她来到金门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
　　不过现在大家也算是有共同目标，算得上认识了。
　　姚拂儿刚想说什么，见冷清少年跟在酥酥的身后，看他一眼，直接让自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半天才摸了摸耳垂，害羞地问：“玄道友，你初来乍到，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必。”
　　重渊淡然回绝，而后先一步走到东厢房，回眸看了眼酥酥。
　　酥酥和姚拂儿道了个别，回到东厢房。
　　她还是有些兴奋的。果然是尤退和芯儿。她得想办法先去找尤退。
　　不过不能是今天，今天那藏剑阁的人来一剑劈了百层台阶，外面金门弟子肯定很多，她想要去找尤退只怕有些不太好找。
　　暂歇一天，明天再去。
　　酥酥打坐了一夜，重渊亦是打坐代替入睡，清晨辰时过半，二人相携顺着大路找到了金门的正门。
　　而今日也有客人在登门。
　　那高耸的山门外，百层台阶留下的石基都被毁去，一夜的工夫已经变得平坦又干净，除了山门和地面中间有着几十丈高的距离外，几乎看不出来曾经有过台阶。
　　那守着山门的弟子还都准备的有飞鸟符，给不方便御剑而行的客人准备的。
　　酥酥和重渊两人走出来时，守着山门的弟子还认不出，但是是从里面出来的，那就是之前就抵达金门的客人，都扬着笑脸问：“二位这是要外出吗？”
　　酥酥肯定不能说是去找人，就随便绉了个理由。
　　“去城中买个东西。”
　　那守门的弟子让开：“请……”
　　“等等。”
　　重渊却忽然说道：“请函并未带在身边，你们夜中可还在此？”
　　那守门的弟子拍着胸脯：“客人请放心，小的一直在此，若是有人不认得二位，小的会提前说的。”
　　毕竟像酥酥重渊这样结伴而行的美人，实在是太少见了。只要一提，必然是有印象的。
　　重渊微微颔首。
　　两人踩着风落入地面。
　　酥酥才明白过来重渊的用意。
　　他们是没有函的，若是出来后要被人拦着要身份要函，只怕是个麻烦事。
　　如此一来，那守门的弟子就把他们认下了，等回来的时候也该是畅通无阻的。
　　二人从别人眼前是顺着路离开。可是酥酥则是给自己和重渊贴了隐身符，藏入了一侧的山林之中。
　　按照尤退的执着，他找不到女儿定然是不会离开的。八成还在附近。
　　山林周围也是有所修葺，看起来整整齐齐。树叶子都是经过弟子打理的干净。
　　酥酥找人不知道要怎么找，还是重渊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用神识。”
　　重渊自己神魂重伤，若是外放神识一个不小心，泄露痕迹就不好了。
　　他索性教酥酥怎么做。
　　还好，酥酥是个学得快的。
　　她在原地凝神聚气，释放自己的神识。
　　顷刻间，方圆十里的一切都呈现在她的眼前。
　　快得一闪而过。
　　同时，距离酥酥最近的山林之中，也让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退叔就在此处。但是……”
　　酥酥微微蹙眉。
　　这山林之中，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存在一样。
　　但是时间太短，她也看不清。
　　甚至有中被窥视了的感觉。
　　是错觉吧？
　　应该是错觉。
　　酥酥定了定心神，提裙在前带路，领着重渊深入山林。
　　此间山林并未准备有山间小路，毕竟是金门的领地，没有人会不识相绕着大路偷偷去爬山。这样就导致山林之中处处都没有方向。没有道路。
　　又或者说，地上留下来的痕迹很是凌乱。
　　就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但是为了防止被人追上，故意扫去了身后的痕迹。
　　幸亏酥酥外放神识有所收获，不然就要在这山林里转半天找不到尤退。
　　她目标明确，在山林之中转了好几圈，找到了一处低洼。
　　此处山间低洼周围都是树，茂密繁盛，将低洼处几乎是遮盖了起来。
　　然而人从树林中穿过去就能发现，低洼之中用简单的树枝搭了一个小棚，也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甚至一侧还有堆放整齐的树叶，枯枝。
　　酥酥甚至能从篝火的遗迹看见昨夜的一条烤鱼剩骨。
　　这里处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
　　酥酥环顾一圈：“人呢？”
　　刚刚察觉到的就是在此处啊，怎么不见退叔？
　　重渊的目光落在远处。
　　他眯了眯眼。
　　“酥酥。”
　　酥酥抬头，重渊已经大步向前走，顺着那低洼的更低处去。
　　她赶紧跟上两步。
　　只是这么两步，酥酥就发现此处还有一个结界。
　　就在她眼前。
　　酥酥对这种结界的击碎已经很有经验。几乎是在发现的同时就抬手画阵破击。
　　下一刻，浓郁的妖气扑面而来。
　　而在结界的背后，酥酥找了好久的尤退，整个人被空中扭曲的一张嘴几乎吞了进去，就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拼命挣扎！
　　“退叔！”
　　酥酥二话不说纵身一跃，从锦囊中拔出小青剑，狠狠一剑刺下！
　　下一刻，空中的那张嘴发出怒哮，一口吐出了浑身是血的尤退，同时，也吐出了不少的妖兽。
　　咆哮，嘶嚎，沾染着恶臭血腥的妖兽，朝酥酥喷出熊熊烈火！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昨晚太晚了，也写不完，考虑了一下恢复白天更新~
　　说不定还能激发我二更呢咳……


第122章 
　　酥酥手中立刻画符一掌拍出, 自己飞身而起的同时，将那朝她而来的火焰一掌挥灭。
　　同时收起小青剑立刻换出她的小金锤。
　　酥酥半分停歇都无，挥舞着小金锤在空中灵巧的翻身跳跃, 在那咆哮怒吼的妖兽身上熟门熟路地敲击。
　　最重要的命脉之地在妖兽的后颈。
　　酥酥在赤极殿敲打过一次妖兽，这一次遇上差不多的妖兽，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方向, 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将面前最近的一头凶兽敲趴下。
　　青紫色的血流出。
　　一头巨兽轰然倒地。
　　连带着山脉都跟着颤了颤。
　　树林被冲撞到断了一大片，断木枯叶之中，是妖兽的血迹。
　　而被那空中吐出来的可不止一头凶兽。酥酥根本没有停留，在敲倒一头凶兽后立刻朝另外一头凶兽飞去。
　　重渊静静看着酥酥在空中灵活的身影, 还有她举重若轻的攻势, 嘴角微微上扬。而后捡起一根枯枝, 让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尤退牵着。
　　尤退有气无力地伸手抓住了枯枝, 勉强站了起来。
　　“多谢阁下。”
　　尤退并未认出眼前的冷清少年是曾经同行的傀儡师玄厉,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了谢，乌肿着眼睛在看那跳跃在空中的女修。
　　背影有些熟悉，像极了酥酥姑娘。
　　可是比酥酥姑娘的身量要高一截, 修为也要高出不少。
　　如果可以, 他倒是真的希望是酥酥姑娘, 分别几个月, 他有一个很大的喜事要告诉她……
　　重渊爱洁，并未伸手去扶尤退，全靠一根树枝。
　　而尤退也不敢靠近这高冷的少年, 自觉地靠在断裂的树干上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来, 颤巍巍地塞到嘴里。
　　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酥酥已经将三头巨兽全部放倒。
　　那几头凶兽被她手中小金锤锤到的位置, 全都腐化，无法再生。
　　而这看起来很凶猛的巨兽只要找到了弱点，酥酥攻击起来格外的轻松。
　　她在空中一个利落地转身，轻盈落地。
　　手中小金锤上沾染了一些青紫色的妖兽血，酥酥捏了个清除咒，把小金锤弄得干干净净。
　　而地上的几头妖兽身躯并未消失。
　　空中奇怪的那张嘴已经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身是血的尤退，和这三头倒在地上的巨兽。
　　酥酥收起小金锤，地上都是妖兽流出的血，又黏又臭。酥酥是垫着脚绕开了一圈，才从后面走到重渊和尤退身边。
　　重渊看着她全程的动作，知道如今的酥酥根本不会被这种妖兽所伤，已经有了绝对实力碾压的地步。
　　“怎么样？”
　　酥酥过来看了眼尤退，见他浑身是血，但是好像没有什么很关键的伤口。
　　而尤退定定瞅着酥酥，好一会儿了，才犹犹豫豫，试探着问：“是……酥酥姑娘吗？”
　　“当然是我呀。”酥酥好奇地提裙蹲下，“退叔眼睛受伤了吗，看不清我呀。”
　　尤退眼睛虽然肿着，但是还没有到分不清人的地步。
　　就像是蹲在他跟前的少女，他看的清清楚楚，明眸皓齿，漂漂亮亮，有着酥酥的基本轮廓，但是和酥酥姑娘的相貌真的相比，又似乎是两个人。
　　但是她自己都亲口承认了，那么眼前的这个漂亮少女该是酥酥没错了。
　　就像是当初在芙蓉阁时，傀儡师大人给她幻化了模样一样，她这次用的又是一个假模样。
　　“酥酥姑娘，能遇上你实在是太好了。”
　　尤退伸着脖子在找傀儡师。
　　可是想到酥酥姑娘在离开王都前，傀儡师大人就不见了，尤退没看见本该跟在酥酥姑娘身后的人，反而看见那位冷清的俊美少年，仿佛明白了什么。
　　“倒是退叔，你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这是遇上什么了？”
　　酥酥都吓了一跳，若不是她和重渊来的及时，退叔岂不是要被空中的那张嘴给拖进去直接吃了？
　　尤退一听这个，脑袋都疼。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抬手在自己后脑勺摸了一把。
　　还好，当时没摔得太狠。
　　“酥酥姑娘能找到这里来，想必已经知道了我家芯儿就在金门。”
　　“金门高门大户我进不去，只能在外徘徊等候机会。我在此守了一个多月，始终找不到一个机会。”尤退三言两语解释道，“昨儿我见那藏剑阁来人了，劈了百层台阶，想今日该是混乱，想趁机混进去，但是走了没两步，就发现山中有异动。”
　　“浓烈的妖气，实在是无法让人忽略。”尤退蹙着眉，“我就上前探查，谁料就遇上了那个怪物。”
　　“多亏酥酥姑娘来得及时，又救了在下一命。”
　　酥酥这么一听就知道，尤退也不知道那些妖物来自何处。
　　若是说起来，她和重渊可能更要熟悉一些。这和赤极殿曾经出现过的妖兽，多少有些相似了。
　　酥酥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因为妖兽带来的山脉颤动，金门已经发现此处的异常，有不少的门下弟子在朝此处赶来。
　　她急中生智，立刻说道：“退叔，你就假装是来给金门庆贺的，发现妖兽与其纠缠受重伤，失去记忆。这样我们就能先把你带进去了！”
　　而后又看向重渊。
　　重渊自然了然他的活计。抬手手中凝气，很快的工夫，把尤退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变得平平无奇。
　　再加上血迹斑斑，着实让人难以分辨出他是谁。
　　尤退眼中一亮，然而他却是看向那冷清少年，在他抬手幻化模样的时候，依稀有了猜测，试探着问：“玄厉大人？”
　　重渊眯着眼颔首：“好眼力。”
　　这都能认得出来。
　　尤退立刻松了口气。
　　原来酥酥姑娘身侧的还是傀儡师大人，而酥酥姑娘现在这么厉害，想必一切无忧。
　　他也果断，直接抬手挥剑在自己的身上砍了一剑，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这一下可把酥酥吓到了，而尤退忍着疼说道：“酥酥姑娘，做戏要全套，说重伤，就得是置人于死的重伤才行。”
　　若是骗不过去金门的人，那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岂不是根本无法进去。
　　酥酥不忍相看，咬着唇低头从锦囊中翻出三师兄给她的丹药，赶紧给尤退。然而尤退这次可没有吃。他得保持一个伤势过重的模样让金门人看见才行。
　　重渊拦下了酥酥的动作，将丹药收了起来。
　　“让他这么做，效果会更好。”
　　酥酥也不是不理解，但是就是看着有些难受。
　　尤退为了混进金门去找自己的女儿，抬手劈自己一剑，那一下根本不留力道，要多狠有多狠。
　　如果不是苦寻无路，又怎么会走这一步。
　　尤退血流不止，眼看着脸色苍白到眼睛都睁不开，过了片刻，已经手一软，扶不稳树干，软倒在地。
　　亏着酥酥早有准备，伸手去扶他。
　　也就在此刻，那金门弟子已经摸到了山中，一路放出灵气探查到此处的异动。
　　“什么人！”
　　酥酥扶着重伤的尤退，回头看见来人。那是十几个金门弟子，有外门弟子，守门弟子，也有一个年纪大些，看起来有些修为的管事。
　　“妖兽突袭，退……这位修士被重伤了！”
　　金门弟子也的确发现了浓厚的妖气。还有地上这几头体积庞大的巨兽，脸色巨变。
　　尤退那一下的确够狠，整个人陷入昏迷，金门弟子也不敢耽误，到底猜着是金门的客人，赶紧将人抬了进去。
　　而守门弟子证实了酥酥和重渊的身份。
　　酥酥一路上就添补了几句。
　　很快就变成他们外出偶然听到动静，发现山中有打斗声，赶过来发现有奇怪的修士召唤出妖兽，险些杀了一个剑修。
　　因为那几头可怖的妖兽，没有任何人怀疑酥酥的说辞。
　　而整座山头都被金门内门来了弟子给圈起，布了结界，不许人轻易靠近。那几头妖兽的存在，也很快上报给了金门门主。
　　同时金门上下都知道，自己师门外出现了妖兽。
　　那地动山摇之势，可不是寻常小妖兽。
　　尤退作为被妖兽所伤之人，立刻被金门的医修接手，全面给他疗伤。
　　而酥酥和重渊作为目睹这一场的证人，被请到了金门的宗堂，说是金门古长老有话想问。
　　宗堂此刻汇聚了不少的金门内门长老，管事，还有些弟子。
　　酥酥提裙迈过门槛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个长髯老人身侧的盛景韶。
　　盛景韶抱着剑，与酥酥对视。
　　酥酥轻飘飘朝他挤了挤眼，抱着剑的青年心中了然。
　　重渊的面色有些不好。可他本就看着冷冰冰的，心情不好，不过是让人看着更冷漠不可亲近。
　　他们二人联袂而来，宗堂之中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无法挪开。
　　美人谁都会多看两眼。
　　而且此刻的酥酥和重渊，美则美矣，并没有本身的那种威压气场，让人看着就觉着是两个寻常修为的弟子，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些罢了。
　　“二位客人，不知山外发生了什么，可否细细道来？”
　　那长髯老人问道。
　　酥酥路上已经大概说过一次，这一次说来，倒是更全，说得更细致。
　　她说自己是出门去买东西的，这一点让守门弟子证实了，听见动静才发现的尤退，这和所有人听见妖兽咆哮，地动山摇之势吻合。唯一的地方就是这之后，妖兽是谁杀的。
　　“这位小友，在场听说有三头凶兽，不知是何人如此轻易解决了去？”
　　长髯老人态度和蔼地问。
　　酥酥刚想张嘴说自己，可重渊在一侧轻飘飘捏了捏她的手背。
　　酥酥忽然想到，她若是没有小金锤，是不是就不能这么轻松打败妖兽。而且妖兽会被这么专门提出来问，是不是说，这妖兽不该是一个寻常修为的弟子能打败的？
　　酥酥犹豫了片刻，干咳了一声。
　　而后抬起头，眼眸明亮璀璨，挺起胸膛，掷地有声道。
　　“被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小仙女所杀。”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23章 
　　那长髯老人不知是不是信了, 捻着胡须沉思了许久。在他的身侧除了盛景韶，还有刑堂的弟子。这些弟子都是常年接触不守规矩同门的人，见多了那些人说谎时的模样。
　　他们一直盯着酥酥, 盯着酥酥的表情，仔细看着她任何的变动。然而从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女修状态和情绪之中，完全听不出来说谎的痕迹。
　　她理直气壮, 甚至是有些骄傲地，带着崇拜的口吻提到那么一位小仙女。对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仙子的存在十分笃定。
　　这些弟子看了好久，最后一律确认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的。
　　在宗堂上的所有人最终确定，的确该是有一位小仙女的存在。
　　一个修为不知, 身份不明的女修, 但是会出现在金门外的山林之中, 会轻易击败三头妖兽, 顺便救下一个身份未知的剑修, 并且在旁人赶到之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女修，普天之下掰掰手指数, 也数不出几个来。
　　“如此, 不知这位小友可与那位道友交谈？”
　　长髯老人发问。
　　酥酥犹豫了下。她要怎么说？自夸两句吗？还是不要了, 要是她夸得多了, 把自己给夸害羞了，岂不是露馅了？
　　可不能把好好的局面给搅浑了。
　　“并未，”酥酥想了想, 说道，“我去时, 她已经准备走了。只一个照面就不见了。”
　　如此说也不算错。酥酥去时本就是打算着找到尤退就走的。
　　长髯老人手中掐着诀, 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目光落在酥酥身后。
　　清冷的少年全程不言不语，只安静的站在酥酥身后。他像是一道影子，让人很难注意的低调。可若是一旦看见他，没有任何人会忽略他的存在。
　　俊美冷艳的少年气质如冰川雪渊，冷不可亲，甚至会在与他对视时，有种自惭形秽的卑微。
　　这样一个少年，透露出来的修为却不超过金丹。
　　“这位小友呢，可否看见了什么？”
　　长髯老人在仔细打量了重渊过后，笑吟吟问道。
　　重渊懒洋洋抬起眼皮，目光在那长髯老人身上扫过。
　　他口吻淡淡：“并未。”
　　“哦？”长髯老人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小友是并未看见那个女修，还是什么？”
　　酥酥一愣，紧张到心跳加速。不会吧，重渊这里露馅了？
　　然而下一刻，重渊略显清淡的声音响起。
　　“我眼中只有小师姐，其余一切都未入眼。”
　　在场所有人除了酥酥，都是陷入了一种莫名沉默之中。
　　酥酥却是心脏紧了紧，而后松懈下来。
　　这话说得有些……有些让人怪难为情的。
　　酥酥小心回眸扫了眼重渊。
　　少年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好整以暇捕捉到她的回眸，冲着她微微挑眉。
　　酥酥立刻扭过头去。
　　少年在她身后唇角微微上扬，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多了。
　　反倒是酥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这话时就觉着有些难为情，可与重渊对视时，他的眼中的确如他所说，眸中只有她。
　　一下子弄得她紧张了起来。
　　她埋着头手攥着衣裙，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七七八八想了很多很多，可是酥酥被人叫了一声，抬眸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空空。
　　“小友。”
　　长髯老人看起来年纪很大，能把自己外貌定在一个耄耋老翁的年纪，想必在修取金丹时是真的上了年纪。实力天赋皆不如人，这样的老修士，比起全身心在修炼的天赋修士来说，更多的心思都花费在了复杂的交道一事。
　　同样，比起旁人心思要多的多。
　　长髯老人笑吟吟地看起来格外和气。
　　“小友是唯一见过那位道友的人，不知小友可否留在刑堂，若是有什么事想要问你的，如此就方便多了。”
　　酥酥听着奇怪，她松开攥着衣裙的手，歪了歪头。
　　“不好吧？我的确见过，可就见了一面还是个背影。你哪怕把人送我眼皮子下，我也未必认得出。”
　　“更何况……”酥酥更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留在刑堂？你们想问我，去找我不就是了吗？又不是我欠你们。”
　　长髯老人没想到酥酥拒绝的这么果断，脸色有些不太好。
　　盛景韶在一侧听到现在，微微仰头。
　　“副堂主，我来问。”
　　他上前一步。
　　酥酥与他对视，盛景韶开口却是传音入密。
　　“下一步怎么做？”
　　酥酥飞快说道：“让退叔假装失忆，先留下来。得去符云峰透个气。”
　　盛景韶了然，没有多说别的，直接回头对那长髯老人说道：“副堂主，我送两位离开，妖兽之事，您多操心。”
　　那长髯老人见盛景韶亲自过问，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虽然有些不满，到底是放了人走。
　　离开宗堂时，酥酥和重渊身后多了一个盛景韶。
　　盛景韶抱着剑送他们走到大路。
　　因为山林之中那妖兽的咆哮和地动山摇，此刻金门内也不太平。不少外门弟子都吓破了胆，从未见过师门近在咫尺之处有这种妖兽肆虐，慌张惶恐在外门弟子中不断蔓延，甚至蔓延到了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修为低一些的，也都一副紧张惶惶的模样。
　　酥酥扫了眼路边的几个紧张的修士，眨了眨眼。
　　看来重渊不让她说是真的有理由的。那妖兽的存在的确不该是寻常弟子就能去击败的，更何况还是三头。
　　这些弟子表现出来的情况，只能说明这些妖兽对金门来说，都是一种无可想象的大灾。
　　盛景韶是个没什么话的人，一路上送酥酥和重渊去宾客的小院，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而重渊更是维持他如今的淡漠。三个人中，酥酥有些想问盛景韶两句，可是走了一路，她也被这两人气氛渲染，没吭声。可以说是最沉默不过的一段路。
　　一路抵达宾客的小院，盛景韶没有继续送。
　　小院外是金门细心栽种的花草丛，有不少稀罕好看的灵植在其中，这也吸引了一些前来做客的女修，在花草丛旁挽着手欣赏。
　　没想到就这么看见了金门首席大弟子盛景韶陪着两个人回来。
　　盛景韶看见前方有人，抱着剑驻足，直到此刻才轻说了一句：“符云峰的禁制，需要门主印才能打开。”
　　酥酥一愣，回眸。
　　门主印？
　　是不是就和琉璃百上宫一样，琉璃宫主手中的那枚金印？
　　这些宗门都习惯用金印来封存某地吗？
　　可若是符云峰被门主印给封印了，那要进去谈何容易？
　　“门主印……”酥酥犹豫了下，“可有解法？”
　　“除非有能压的过门主修为的人，且是阵修，击破封印。”
　　盛景韶说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冷清少年身上，眼中有些探究。
　　这个少年很奇怪，明明该是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可他在酥酥身侧，却低调安静犹如傀儡。
　　且他瞧着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盛景韶看这种违和感很敏锐，就像是那个人的违和感，他一样能看得出。
　　重渊面对盛景韶的视线，不过是随意移开了目光。并未多搭理他分毫。
　　压得过门主印的存在？酥酥想了想，不耻下问：“敢问金门门主是什么修为？”
　　盛景韶直言不讳：“化神期。”
　　酥酥掰了掰手指头。
　　而后抬起头来，眼含无奈：“那我们怎么办？”
　　化神期的禁制，那这可不是能轻易打开的。她之前是筑基修为，在融合了自己的魂铃后，应该是金丹修为，和化神期相差甚远。酥酥已经没有能靠自己就能打破禁制的妄想了。
　　盛景韶也在沉默。
　　重渊发现那些女修已经在犹犹豫豫靠近，懒得在这里多待，轻描淡写道：“想个法，让门主主动打开。”
　　酥酥眼睛一亮。
　　是哦，他们不能打破禁制，但是门主可以主动打开呀。
　　但是要怎么让金门门主打开符云峰的禁制？这也是一个必须要攻克的问题。
　　只重渊已经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对酥酥微微扬起下巴。
　　酥酥还未反应过来，盛景韶已经明了。
　　他视线扫过那些女修，简短地说道：“此事我回去想办法。酥酥姑娘等我消息。”
　　而后抱拳离开。
　　盛景韶一离开，那些女修犹豫一二，并未离开，而是朝着酥酥和重渊走来。
　　“这位师妹。”
　　那为首的白衣少女笑吟吟地对酥酥拱了拱手。
　　“不知师妹身侧的这位道友，与师妹什么关系？”
　　酥酥看着这白衣少女，眼前划过姚拂儿，还有昨儿拦着他们的那些女修。
　　她们有一个共同点，目光始终落在重渊身上。
　　在面对重渊时有种娇赧的羞怯。
　　一个姚拂儿让酥酥没有感觉，昨儿的女修也让酥酥没有太多想法。
　　可是连着今日，这已经是自从来到金门，遇上的第三波女修。
　　无一例外，她们都在靠近重渊。
　　用一种酥酥看不懂的眼神看着重渊，用一种急切的态度去靠近重渊。
　　她们在做什么？有想要什么？
　　酥酥眨了眨眼。
　　她不知为何，面对这些她稍微有些沉闷。但是酥酥依旧用最标准的答案去回答。
　　“……师弟。”是了，此次重渊是喊她小师姐的。那就是师姐弟的关系……吧。
　　师弟重渊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有些无奈，也有些意料之中的坦然。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白衣少女眼睛一亮，不知在欣喜什么，和周围的女修对视一眼，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咬着唇上前一步，笑得大方款然。
　　“既如此，那我也就直说了。”
　　“这位道友，小女子对你一见倾心，”白衣少女抿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说完了下半句，“想与道友结同心之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擦了几天药手好多了，我晚上加更吧~


第124章 
　　一见倾心。
　　同心之好。
　　酥酥对这种词有些陌生, 但是天然好像能感觉到，这是一种什么词。
　　她的目光落到重渊身上，清冷少年就算是如山尖雪天上月高不可攀, 可有人依旧会为他所倾倒。
　　目光留恋，心神摇曳。
　　酥酥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词。
　　是爱慕。
　　是琉璃百上宫那两三对有情人的爱慕。
　　酥酥忽然明白了姚拂儿在重渊面前的羞赧, 那些女修直勾勾的目光。
　　不是因为她们奇怪，而是因为她们对重渊，心生爱慕。
　　为一人所倾心。
　　酥酥垂下眸，青石板地缝隙之中生长着细软的杂草, 小小的, 软软的, 在脚下轻轻一踩就会压弯腰。酥酥脚尖在杂草旁碾啊碾, 也不去碰小草, 就好像是把地上的灰尘都蹭干净。
　　重渊的目光在酥酥身上略微停留。看见了她下垂的视线，看见了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以及她每次有些不知所措时, 脚下的动作。
　　看得见苗头, 可太弱太少了。
　　他甚至不能去给小火苗吹气, 怕点不燃, 反而吹灭。
　　花草从旁的女修们目光都在那冷清少年身上。正是因为看得专注真切，才能发现少年的眼中，始终都是他的小师姐。
　　一句话没有, 一个多余的动作表情也没有。
　　仅仅是他那全神贯注的目光，就足以说明一切。
　　那白衣少女甚至有种错觉, 这冷清少年甚至没有听她说了什么。
　　因为仅仅是静静看着他的小师姐, 就足以占据他全部的心神。
　　白衣少女从少年这里得不到任何答案,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已经知道了结果。
　　“原来如此。”
　　白衣少女笑得有些勉强，但到底是一见钟情，还算不得情根深种，一样能妥帖而体面地含笑退后。
　　“是我冒昧了，还请两位道友勿怪。”
　　重渊这才收回视线，瞥了眼那白衣少女。
　　原来他已经到了这种路人都能看懂他的眼神的地步。
　　一叶障目。唯独她看不懂。
　　重渊略微颔首，权当做回应。而后视线重新落回酥酥的身上。
　　她已经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盯着那白衣少女。
　　重渊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回答，她一直听着的，都没听见他呼吸声的变化，怎么就忽然听见这一句话了？
　　冒昧吗？好像没有什么冒昧的。酥酥甚至觉着眼前这位少女很勇敢，很大方，能将自己的心意直白袒露。
　　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好性格啊。
　　酥酥是有些艳羡地看着那白衣少女的。
　　而白衣少女嘴上说得大方，可到底是有些难过的，被旁边的女孩搂着肩膀，耷拉着眼角，眼圈有些泛红，她们略一拱手，离开了。
　　直到她们离开，酥酥的目光还跟随着那白衣少女。
　　她好像是有些难过的，被朋友们一路走一路安慰，远去的背影渐行渐小，但是在最后，酥酥看见那白衣少女似乎笑了，仿佛放下了什么。
　　重渊全程没说话，酥酥看着那白衣少女，他就看着她。
　　直到她看不见那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重渊才轻描淡写说道：“回去吧。”
　　他并未说什么。
　　现在对酥酥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酥酥哦了一声，跟在重渊的身后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
　　她的视线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
　　这是重渊幻化出来的模样，十八|九岁的少年，清冷而淡漠，相貌残留着他本来面容的三两分，俊美依旧，少了高不可攀的威压，多了年轻少年人的两分纤弱气息。反而会让人敢于靠近。
　　这也就是为何少年重渊会招来这么多女修的目光。
　　他身形依旧高挑，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走路的姿势都能看出他的漫不经心，而正是这份漫不经心，使得他的背影都会是让人多留意的。
　　而他似乎察觉到酥酥没有跟上，微微侧眸看了回来。
　　侧着脸的他，高挺的鼻梁形成一道优越的弧度，薄唇微抿，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她。
　　酥酥忽然发现，若是说爱慕，这些人都爱慕重渊，也不为过。
　　合情合理。
　　合乎一切。
　　重渊不知道身后的她在想些什么，走一路看着他，眼神专注，只是陷入了她的沉思之中，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两个人沉默的回到东厢房。
　　酥酥直接在窗边打坐，调理气息。
　　她闭上眼，准备运行灵气，可眼睛一闭，就看见站在花草丛旁的不是少年体的他，而是成年的重渊。
　　而那白衣少女面容看不清，却是一如刚刚那少女一般，在对着重渊吐露着自己爱慕之心。
　　酥酥忽然呼吸乱了节奏。
　　她睁开眼。
　　打坐是打坐不了了。心乱了，根本无法凝神。
　　可是她为什么会心乱？
　　是因为有人……爱慕重渊吗？
　　可是这种事不该是重渊的事情吗，为什么她会心乱？
　　酥酥不知道，酥酥想转移注意力，从锦囊中掏出了肉脯和一壶弱桃花，自己悄悄在窗边用琉璃盏一杯一杯喝。
　　她想小鱼了。如果是小鱼的话，应该会告诉她为什么。
　　他和她是同龄人，又都是妖族，他该是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的。
　　酥酥趴在窗边，长长叹了口气。
　　说来她走得急匆匆，几个月的工夫，也不知道小鱼还在不在王都。
　　弱桃花初饮时只有香甜淡淡的桃花气息，酒味甚浅，酥酥一不小心又喝多了。
　　她初时还未有所感觉。只是当她发现窗外夜幕降临，重渊似乎在喊她时，想要站起身，却手撑着桌案站不起来。
　　腿有点软，比起腿软，她脑袋更软。
　　酥酥惊恐万分，她勉强把自己整个狐狸抱在桌案上，在发现重渊撩起幔子过来时，急切而紧张地对重渊喊着。
　　“重渊，我，我腿好像坏了！”
　　她站不起来了！
　　怎么会是软绵绵没劲儿呢？她可是四肢健全的小狐狸！
　　酥酥满脸都是酒后的粉晕，眼中蕴含着一抹水色，承载在明亮的眼眸中，是将人沉溺的一汪泉。
　　重渊才撩开幔子，就看见抱着桌案的醉酒狐狸。
　　一壶弱桃花只剩下一个空瓶，另一个琉璃盏。而酥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酒气。
　　面若桃粉，醉意浅浅在她面颊铺开，而她眼眸之中，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男人的脚步微微顿了顿，而后上前扶着软绵绵的小狐狸。
　　她的确是没有力气了，走一步，脚下都是软的，全靠重渊的手臂给她支撑力量。
　　而酥酥整个人都是被他揽在怀中的。
　　醉酒的小狐狸还在伸手推重渊。
　　“不……抱。”
　　酥酥反应有些迟钝，可她还记得，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不能这么让重渊抱着。
　　会……会……
　　酥酥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是了，被这么抱着的话，会让她心乱跳。
　　那是不对的。
　　可是醉了酒的小狐伸出手也是软绵绵地，抵着少年的锁骨，推来推去，也不过是给他挠痒痒似的力道。
　　别说推开了，只弄得重渊痒到心头，半眯着眼忍了半响，才索性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入小榻之中。
　　“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打坐无法静心，只安安静静坐了一个时辰，怎么酥酥就把自己灌成一个醉狐狸了？
　　酥酥也不知道，她躺在小榻上侧着身蜷缩着。
　　她嘴里嘟囔了半天，却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只想着，自己腿坏了，就不要跑，要赶紧想一想什么办法让腿能好起来。
　　腿都不能用的狐狸，那可真是完了。
　　重渊得不到答案也无妨，他只坐在小榻的一侧。
　　如此像极了当初在赤极殿。在东殿的小榻上，一坐一卧，亲密无间。
　　可不同的是过去他们身体亲密无间，可随意的抱在一起，揉揉耳朵摸摸尾巴。
　　而现在，重渊坐在小榻上，酥酥醉卧在那儿，耳朵尾巴冒了出来，他都忍了又忍，不能直接上手去碰。
　　现在的酥酥，不能随便去碰。
　　酥酥闭着眼，她感觉自己脑袋里轻飘飘的。
　　或许是脑袋轻飘飘，也或许是她自己轻飘飘。
　　想了好多好多，可是酥酥最后却只记得一个。
　　她在小榻上翻了个身。
　　从内侧转了出来，小心翼翼睁开眼。
　　冷清少年坐在她的身侧，后背挺直，始终目视着她。
　　“重渊。”
　　酥酥小声喊了一句。
　　重渊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等她后半句。
　　然而酥酥只喊了这么一声，就定定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她锯嘴葫芦似的，闷闷地。只那一双被酒意侵染过的明恋眼眸，始终盯着重渊。
　　重渊沉默片刻，而后眼中悄然印上一丝笑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喑哑。
　　“小酥酥，我有一个想法。”
　　酥酥歪了歪头，听他说话。
　　“这个想法有些美好，我只打算如此坚信。”
　　重渊慢条斯理捋了捋酥酥鬓角的头发丝。而后微微弯下腰来。
　　酥酥瞳孔微微放大。
　　少年弯着腰，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我不会和别人结同心之好。”
　　“只有你。”
　　酥酥错愕得盯着重渊。
　　而少年狡黠地低头，唇轻碰着酥酥的唇。
　　他声音里具是笑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想如此问我。”
　　“都说了同心之好了，亲你一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520521快乐~
　　红包包~
　　明天见~


第125章 
　　酥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很累。像是回到了山庄, 做梦都在炼丹捣药舞剑，一整晚没停歇，这才导致她起床时脑袋晕乎乎, 手软脚软，坐在榻上拥着小被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可是她昨晚做梦梦见了什么？
　　好像梦见了重渊，梦见重渊对她说……同心之好？
　　酥酥摇了摇脑袋。应该是做梦了。
　　她起身洗漱后, 趴在窗边推开窗吹了好一阵的风。
　　风中有清淡的竹子气息，可竹子的气息好像好混杂了别的什么。酥酥不由得盯着那窗外的小竹林。她眯了眯眼，几乎是一眼看见窗外的竹子上，有条蛇盘亘在上面。
　　青翠的蛇盘在竹子上, 颜色其实很相似, 但是那条蛇猩红的眼睛是盯着酥酥的。正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冰冷阴气的视线, 才让酥酥一眼发现那条蛇。
　　酥酥和那条蛇甚至对视上了。
　　而下一刻, 那条蛇在竹子上盘来盘去, 酥酥一下子就找不到它的存在。像是被酥酥发现之后就消失了。
　　酥酥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她站起身撑着窗台朝外仔细打量。
　　而后想到重渊教她的，小小释放了一点神识只弥漫在此小院之中。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酥酥睁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竹子中。
　　那里有妖气。是她起初闻不到, 全靠神识才能探查到的微弱妖气。
　　那条蛇……是蛇妖。为什么会盘亘在她窗外的竹子上？
　　酥酥犹豫再三, 还是从窗子翻身跳了出去, 在竹林之中顺着那一抹微弱的妖气去找。
　　而且金门不是有百层台阶可以分辨人族妖族吗？她是趁着台阶碎了混进来的，那这蛇妖呢？
　　只是酥酥走到竹林之中，昨儿夜里似乎下了一场雨, 泥土地湿漉漉软绵绵，踩着就是一个脚印。而竹林中已经找不到蛇妖的痕迹。
　　那浅淡的妖气在整个竹林弥漫, 却无法寻找最准确的位置。
　　酥酥找了一圈没找到。
　　只留下一连串小小的泥脚印。
　　墨绿色的一双锦缎鞋也这么弄脏了。
　　酥酥提裙离开竹林,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蛇妖没找到, 还弄脏了鞋子。
　　酥酥回去换了一双鞋，这双鞋使了一个清除咒，干干净净放在窗台上，准备给鞋子晒个太阳。
　　而她刚换好鞋，重渊结束了打坐，周身灵气稍微稳定，起身去打水。
　　金门的外门弟子按照一日两餐的规矩给客人们的小院送餐。东厢住着两个人，就送来了两个食盒，另外一个看起来更豪华的，送给了主房的姚拂儿。
　　金门的食盒很丰盛，且都知道能受邀前来的宾客修为都不会浅，准备的食盒也都是清淡的冷食的丰盛。
　　甚至找不到一点肉沫。
　　桌上摆满了冷食，都是酥酥看一眼就能移开视线的。
　　最后她还是从锦囊中取出肉脯来。
　　在去肉脯的时候，酥酥发现锦囊中有别的动静。
　　最后摸来摸去，摸到了一只小海螺。
　　那是临霏送给她的。
　　海螺在微微颤动，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状态。
　　酥酥把肉脯叼在嘴里，取出海螺注入灵气。
　　重渊坐在她的身侧，看见她取出了这只海螺，微微眯了眯眼。
　　那个半龙。
　　酥酥将小海螺抵在耳边，听见了一阵海浪的声音，而过了片刻，酥酥听见了小鱼的声音。
　　“你在何处？”
　　中间又传来海浪声，过了好一会儿，酥酥甚至以为没有声音的时候，小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小心……妖界。”
　　“龙鳞会……招来……”
　　“我会尽快……找到你。”
　　“千万小心……”
　　酥酥这一次屏住呼吸耐心听了很久，直到小海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才放下小海螺。
　　小鱼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提醒她小心妖界？还有龙陵……小鱼的龙鳞会招惹到……什么奇怪的存在吗？
　　酥酥握着小海螺有些迷茫，而后抬手摸着自己的眼皮。
　　她眼皮上的那一抹胭脂色已经看不见了，可龙血依然在。
　　“注入灵气。”重渊安静地在一侧指点她，眼神平淡，“用你的神识去找龙的存在。”
　　神识……
　　酥酥绷着脸认真点了点头，在重渊的指点下，指尖汇聚灵气，按在了眼皮上的那一抹龙血上。
　　眼皮上再次开始发烫。她闭上眼，全神贯注地，释放神识，顺着那一抹龙血去寻找……
　　“嘶……”
　　酥酥忽地捂着眼睛，趴在桌上，并未成功的搜寻让她神魂有一瞬间的震荡。
　　重渊一愣，立刻伸手握住了酥酥的手腕，顺着她的经脉去探查她的身体，而后眉头微蹙。
　　“失败了吗？”酥酥眼皮上火辣辣地疼，是龙血的位置。她闭着眼都睁不开。
　　“嗯。”
　　重渊眼神复杂，伸手抬起酥酥的下巴，指腹摸着那一抹龙血。
　　那个半龙的位置，已经不是能探查的了。
　　“想找他？”重渊按下自己心中的一些不快，猜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通过龙血已经无法去探测那个半龙的存在，他的目光扫过那只小海螺，教酥酥通过如何激起海螺灵气，将自己的声音存入其中。
　　而那个半龙肯定有办法将酥酥的声音听见。
　　酥酥赶紧通过小海螺将自己这边的一些事情简短说了说，说到自己的位置，又担心临霏的安危。主要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小鱼会忽然让她小心妖界，怕是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也问了小鱼现在何处。
　　说了很多，酥酥怕小海螺能听见的声音不够多，也不敢说太多。直到确定能把自己这边的状态让小鱼知道，才收起小海螺。
　　如此一遭，倒是让酥酥心情有些低沉。
　　远在不知何处的好友可能遇上了什么事。她该怎么才能知道，怎么才能帮得上？
　　酥酥深深叹了口气。
　　好在过了两个时辰也算是有好消息传来。说是昨儿在山门外遇袭的那位剑修醒了，只是忘了自己姓氏名谁，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是说忽然遇上妖兽，幸亏有个漂亮的小仙子出手相助。
　　而这般说辞，刚好和酥酥的说辞不谋而合。如此那追查此事的修士都确定下来，此事中还存在一个不知名的女修，修为极高，能轻易斩杀妖兽。
　　尤退因为假装失去记忆，金门尽心竭力医治他，同时在周围加强布防，来回巡逻。
　　距离金门门主的生辰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要确保在此期间内不能再出其他纰漏。
　　酥酥试图去看尤退，但是那医修堂的弟子客客气气，却是婉拒了。
　　“那位客人伤得有些重，且只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长老会想办法将他治好询问情况。在此之前，这位客人不便见任何人。”
　　酥酥得了这么一个回答才反应过来，若是如此岂不是把尤退推到风口浪尖。若是再发现他幻化了假面……
　　不过那些长老堂主什么的该是没有见过尤退的本来面目，只要不说半妖之事，应该是还好。
　　至于其他，得看盛景韶在其中能做到哪一步了。
　　只有门主印才能打开的符云峰禁制，这让此事变得格外艰难了些。
　　酥酥从医修堂往回走，走过一处宽阔的广场，那儿有不少的修士围在一起，酥酥一眼就看见让她不太舒服的一个女修。
　　是叶镯葭。
　　比起在王都的叶镯葭，此刻的叶镯葭明显没有那么跋扈而歇斯底里，她甚至是红着眼眶地，似乎在说些什么。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修。
　　年纪不大，甚至比叶镯葭要小，相貌清秀，却眉宇中有一种超乎年纪的平静，即使被红着眼一脸委屈的叶镯葭说些什么，她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吗？”
　　叶思思等叶镯葭哭等了半天，她始终眼睛含着眼泪，含而不落，就这幅委委屈屈的样子指责了她许久。如今聚集的人实在是多，都是认识叶家的，叶思思不想跟着丢脸，掀起眼皮淡漠地问叶镯葭。
　　叶镯葭咬紧唇，到底是落泪哭了声。
　　“我只问你一句，窗外的蛇是不是你放的。你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贼喊捉贼，我作为你的姐姐，问都不能问了吗？就算不是你，你难道不会和我好好说话吗？怎么一上来就说我的错，妹妹好狠的心。”
　　酥酥起初站得远，怕被叶镯葭发现，可是当她跟着人群挤进去随意听了那么两句后，微微蹙眉。
　　窗外的蛇。
　　也就是说除了她的窗外有蛇，还有别的地方有。居然是叶镯葭的窗外？
　　“哭了？你随意。”叶思思随口说道，“蛇是谁放的谁心里有数。你问我，就是你心里没点儿数。”
　　“还有，自家姐妹，”叶思思轻笑了声，看叶镯葭的眼神有些嘲讽，“在院子里不说，走到人多的地方才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镯葭有些慌，却是咬着唇只落泪。
　　“我知道你不喜我，可我是你姐姐，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
　　“我不与你说了，我去找盛师兄给我做主！”
　　叶镯葭一跺脚推开人群转身就走。
　　而酥酥看得清楚，叶思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到底，叶思思也没说什么，而是提着剑招呼自己身侧的人，似乎是要去演武场和金门弟子切磋。
　　完全没受什么影响。
　　这就是叶家姐妹？酥酥随着人群散去时，也想到姚拂儿曾经说的。
　　叶镯葭曾经是叶家的天才嫡女，后来受伤修为倒退，而叶思思却是厚积薄发，已然成为了除叶镯葭以外的第二个领辈人。
　　看来这对姐妹矛盾不浅。起码叶镯葭对叶思思没有好心思。不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问题。
　　窗外的蛇……
　　酥酥回到小院，发现重渊正在门口的一簇花丛旁浇水。
　　而姚拂儿站在不远处，含羞看着重渊。
　　酥酥的脚步顿了顿。
　　浇水的冷清少年几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酥酥的归来，他放下手中的水壶，朝酥酥扬了扬眉。
　　“回来了？”
　　酥酥嗯了一声。
　　而随着酥酥的回来，姚拂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酥酥见姚拂儿见了她就要走，提醒了一句：“姚道友，小心窗外有蛇。”
　　“我还能怕一条蛇不成？”姚拂儿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说完又觉着自己这是迁怒，还是放软了口吻，“多谢你好心。不过我不怕。”
　　酥酥又提醒了句：“那蛇可能是蛇妖。有妖气的。”
　　“这你就是骗我玩了。”姚拂儿嗤笑了声，“金门有妖石阶。什么妖族能入侵到金门来？”
　　“你不要道听途说。”
　　姚拂儿在太阳下陪着重渊站了一个多时辰，全程和少年搭话到绞尽脑汁想话题，站得她腿也累，人也晒得难受。可就算如此，那少年最多就是嗯一声，点个头，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
　　全程给一些破花浇水。
　　而就在酥酥回来的那一刻，一直陷入自己沉寂之中的少年抬眸时，眸中星光流转，像是乍然间活了过来，温柔浮现在眼眸之中。
　　姚拂儿再傻再笨也看得懂。
　　所以多少迁怒到了酥酥身上。可说到底，她一个外人，他们师姐弟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这种迁怒她也知道是错误的。可她是不高兴的，就把酥酥的话怼了回去。
　　酥酥见姚拂儿不听她的，也无奈。
　　而重渊甚至没有看那姚拂儿，而是微微蹙眉，问酥酥：“窗外有蛇？”
　　说着，脚下就往窗外去了。
　　酥酥也跟着他的脚步，小声说着：“早上起来时发现的，那蛇盯着我看，我察觉到了妖气。”
　　“而且我刚刚回来时，叶家的叶镯葭也说她窗外有蛇。”至于那叶镯葭和叶思思的姐妹纷争，酥酥就没有告诉重渊了。
　　重渊走到窗边，他神魂受伤，外放神识这种事已经不能做了，只能凭借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去判断。
　　确是有淡淡的一股妖气。
　　很浅很淡，但是出现在酥酥的窗外，这就让他不放心。
　　“今夜不要入睡。”
　　酥酥了然。
　　二人夜中依旧是打坐。
　　深夜。
　　酥酥和重渊在小榻面对打坐，表面是打坐，实际上二人心神都放在窗外。
　　只要有一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子时左右，窗外竹林之中传来了微弱的响动。
　　酥酥和重渊同时睁开眼。
　　那个东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加更~


第126章 
　　子时过半, 整个金门都沉寂在黑夜之中。灯火早就熄灭。唯有那么路边几盏石柱灯还留着星星点点的烛火。
　　窗外风吹竹叶微晃，叶子簌簌晃响。
　　酥酥和重渊二人背上贴着隐身符，足尖踩着风, 悄然顺着洞开的窗飞出。
　　此刻风中已然传来一些混杂的气息。
　　酥酥和重渊几乎无声的抵达竹林。在黑夜之中，只有那么一抹浅淡的月色笼罩，根本不足以将竹林中的细节照亮。
　　在这种情况下要去找一条蛇, 如果嗅不到妖气，那可是真的难上加难。
　　夜幕下的竹林之中出现了沙沙簌簌的声音。
　　酥酥警惕地在指尖捏了一张符。
　　蛇妖该是怕火的，先捏一张火符试着，若是不行再用落雷符。只是雷符威力太大, 怕是会吸引不少人。
　　酥酥屏住呼吸, 停留在竹林边缘处。
　　而重渊的目光落在竹林之中, 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下一刻, 竹林之中出现了一道黑影。
　　酥酥手中的火符险些就要扔出, 可那黑影完全是个人影，根本不是一条蛇的模样。
　　她只这么一顿，就发现那人影还背着一柄重剑。
　　这一下, 她彻底愣住了。若是说人影她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可那一柄重剑可给了她足够深的印象。
　　酥酥脑袋里立刻想到了前几日抵达金门时, 那一剑劈了百层台阶的重剑青年。
　　不会吧？总不会真的是那个重剑修士吧？
　　然而那重剑修士的身影从竹林中钻出来, 清透的月光下，的确是那高大壮实的青年。而他似乎还在回头张望着什么。
　　很快，从那高壮修士的身后, 又慢腾腾从竹林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这身影可太过纤弱了，几乎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单薄, 一身黑衣更是显得他无比羸弱, 那人还戴着黑色面巾蒙着脸, 酥酥只能看见他双手拽着一把重剑，吃力地跟在那高壮修士身后从竹林出来。
　　酥酥认出来了，重渊也认出来了。
　　那重剑修士忽然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一个什么好事。
　　然而酥酥和重渊身上有隐身符，安安静静不动手屏息凝神，那二人并未发现，从竹林出来后四下张望。
　　“师弟，准备好了吗？”
　　那重剑修士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个小院，此处是后院，距离宾客所住的位置很近，只要轻轻一剑挥出，就可以把眼前的房屋削去半个。
　　酥酥等了片刻，竹林里没有旁人，只有这么两个重剑修士。
　　酥酥和重渊对视了一眼。
　　今夜抓不到蛇，反而撞到两个藏剑阁的弟子。藏剑阁的弟子在这里出现，还不知道他们是想做些什么。
　　酥酥也不能真的等他们动手，在重渊的默认下，她飞快凌空画了一张符。
　　符纸凌空飞出，下一刻阻拦在那两个重剑修士的前面。
　　而符纸形成一道气墙，直接堵住了那两人的去路。
　　重剑修士立刻双手握着剑警惕转身。
　　背后有人，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酥酥早就做好了准备，手一垂，小青剑剑锋直指那二人。
　　重渊在一侧指尖捏着一颗海珠。
　　海珠的光芒足以照亮此处。
　　而酥酥直勾勾盯着那高壮修士，本来是警惕的，后来是震惊的，反反复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表情定格在一个生气的模样。
　　“是你……”
　　酥酥咬牙切齿：“你买我的符不给钱，三百个灵石呢！”
　　这高壮的重剑修士，可不是她在王都摆摊卖符时，那拿了符就走的重剑修士。
　　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
　　那重剑修士愣住了，仔细打量了酥酥好一会儿，才从她的眉宇间看出那么一点熟悉。
　　到底只是一面之缘，酥酥是因为三百个灵石将此事牢记于心，而那重剑修士只记得卖符的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妖修，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但是能说出三百个灵石的，也就是她了。
　　顿时，本来一身警惕杀气溢出的高壮修士，顿时有了一种理亏气短地心虚，攥着剑的手力道松了松，剑锋落在柔软的土地上。
　　“……哦，是你啊。”
　　重剑修士表现出了那么一些局促，让他的同伴扫了他一一眼。
　　而酥酥从这重剑修士身上感觉不到什么威胁，索性就收起了小青剑。
　　到底是有着三百灵石欠款的关系，酥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身为债主的认知让她在这一刻是居高临下地。
　　“你深夜爬到我房后来，做什么？”
　　酥酥最先还是问了她最在意的问题。大晚上的她来找蛇妖，蛇妖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反而看见了这么诡异的一幕。
　　两个藏剑阁的修士就这么提着重剑出现在此处小院的竹林之中。
　　那高壮的修士没吱声。还是那脸上戴着黑面巾的羸弱修士主动开口。
　　“给金门找事。”
　　那青年的声音很虚弱，听着就有种重病不治，随时奔赴黄泉的模样。
　　明明是听着很不可置信的内容，可酥酥偏偏能信。毕竟这重剑修士是能当着众人的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一剑劈了金门百层台阶的人。无异于把金门的脸皮子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了。
　　这种人想起来了回过头来再踩几脚，好像也顺理成章。
　　酥酥信了归信了，可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给金门找事，能找到这儿来？
　　着实让人难懂。
　　而那高壮修士扫了眼酥酥和重渊，倒是自觉解释。
　　欠债人在债主面前抬不起头来，再加上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妖族，倒是说的干脆。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潜入金门来，是为了给前来的宾客一点刺激。就是趁夜中将宾客所住的房屋顶给掀了，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会让宾客们清楚知道，这是因为金门招惹来的麻烦事。
　　目的自然是让金门在所有宾客面前丢脸。
　　只不过出师未捷，第一个就摸到了酥酥他们院子里来，还被等着抓蛇的酥酥和重渊堵了个现场。
　　酥酥不理解，这宾客也没有得罪他们，睡着睡着头上房屋顶被掀了，是谁都会憋气吧？她想一想都觉着不高兴。
　　可她到底不知道藏剑阁和金门有什么深仇大恨，只知道遇上这个高壮修士，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一伸手，五指在那高壮修士面前摊开。
　　“三百灵石，你得还给我了。”
　　那高壮修士却沉默了，在酥酥的视线下，声音干巴巴地：“……我没钱。”
　　酥酥不信。
　　一开始不知道灵石的价值，后来在经历过万灵石，上品灵石，甚至晶石之后，她觉着这些宗门弟子手上总该是有几千灵石的吧。
　　就算是她，也能上山挖点小灵植出去卖。换来换去几百灵石总是有的。
　　这人不会是掏不起三百灵石，而是要故意赖账吧？
　　酥酥已经低头从自己的锦囊中去翻小金锤了。
　　“真的没钱。”说话的却是那羸弱的青年，他说一句话甚至都是有气无力地，“钱都养媳妇了。”
　　养媳妇？酥酥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这两个重剑修士。
　　怎么也看不出是已经到了养媳妇的人。
　　她看不懂，总有人看得懂的吧。酥酥侧眸对重渊挤了挤眼。
　　冷清少年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修士说的养媳妇是怎么回事。
　　“藏剑阁的弟子，嗜剑如命，将自己的本命剑称之为爱妻。”
　　重渊低语给酥酥解释。
　　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这些藏剑阁的弟子赚的所有钱，全都是用来养剑了。
　　“对，”那高壮修士颔首，抱紧了自己的重剑，“亏了谁都不能亏媳妇。”
　　酥酥盯着他的重剑看了眼。
　　这话的意思是，亏了谁都不能亏了剑？
　　这才是剑修吧？酥酥从未见过对剑这种态度的剑修。大师姐不是，二师兄也不是。
　　只有这藏剑阁的两个修士，会因为养剑，养到欠钱不还。
　　“那也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酥酥还是伸出手要账。
　　养的剑不是她的。甚至养剑的钱里，还有她的三百灵石呢。
　　高壮修士顿时不敢吱声，高高壮壮的修士，在酥酥娇小的声身影面前，几乎有种狼狈要缩成一团的心虚。
　　“你可以换成一个要求。”
　　那高壮修士绞尽脑汁，最后说道，“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金门门主都行。”
　　酥酥：“……不要。”
　　她和金门门主又无冤无仇。
　　重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两个藏剑阁的弟子。
　　“你们可打得开金门门主印禁制？”
　　那羸弱的修士目光落向重渊，而后移开视线。
　　“……能。”
　　酥酥眼前一亮，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若是藏剑阁的弟子能打得开门主印禁制，那岂不是就能直接去符云峰了？
　　“你们能怎么做？”
　　酥酥挺好奇的，根据盛景韶所说，能打开门主印的人，修为必然是要比金门门主的修为要高。
　　而这两个藏剑阁的修士的确修为不俗，但是绝对距离化神期还有几百年的路要走。
　　那高壮修士并未说话，而是看向自己的师弟。
　　那单薄的修士直截了当道：“让金门主自己去打开。”
　　这不就绕回去了吗？
　　酥酥想要门主自己打开，那他们又能做什么？
　　可能是看见了酥酥一脸的无语，那修士慢腾腾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大闹一场，让金门主不得不，打开门主印。”
　　酥酥想，藏剑阁的弟子说这种话，大约是能做到的。
　　“你们要开何处的门主印？”
　　酥酥说道：“符云峰。”
　　谁知那修士眼神微变，沉默良久后，似乎笑了一声。
　　“符云峰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买一送一，帮你把符云峰山头毁了，如何？”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写的好慢……手腕又疼了，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去扎针了呜呜呜
　　明天见~


第127章 
　　次日清晨, 酥酥半夜未睡好，早早起身，依旧是开了窗趴在窗扉朝着竹林张望。
　　昨儿悄悄潜入金门的藏剑阁弟子和她做好商议, 早先一步离开了。此刻的竹林该是空空荡荡的，酥酥还惦记着那条蛇，还在张望着呢, 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酥酥立刻起身跑出去，而重渊在小榻打坐，对外界的动静有所感知，却并未动, 还在调息灵气。
　　酥酥从东厢房跑出来, 发现声音来源在主房, 那就是姚拂儿所在的地方。
　　与东厢房不同, 姚拂儿身边陪着不少的家仆, 住满了耳房倒房，此刻也都比酥酥先一步围在了门口，等内里的侍女开了门, 涌进去问候他们主子。
　　酥酥还没靠近, 看见姚家这么多人, 想了想就没过去了。
　　有这么多人在, 想必是没有什么事儿的。
　　没一会儿，酥酥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姚拂儿的房后出现了一条蛇，在她毫无准备之时落在了她的头顶, 吓得姚拂儿当场都哭出声来。
　　又是蛇……
　　酥酥窗外有蛇，姚拂儿窗外有蛇, 甚至叶镯葭的窗外也有蛇。
　　而且这蛇还是有着妖气, 不是寻常的蛇。姚拂儿窗外的蛇还有可能是酥酥窗后跑出去的, 可出现的地方已经有三处，说是闹蛇的季节，也不该是如此。
　　而姚拂儿受了惊吓，洗了脸后就扭扭妮妮地来找酥酥了。
　　东厢房重渊也不让旁人去，酥酥和姚拂儿在院中的木墩桌椅落座。
　　“酥酥道友，”姚拂儿被蛇吓了一跳，此刻面对酥酥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趴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多谢你昨儿来提醒我。可没把我吓坏了。”
　　一条蛇的确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一个不明生物落在自己的头顶。
　　姚拂儿就是被自己的恐惧给吓到了，哭得眼睛到现在都还能看出轻微红肿。
　　酥酥问道：“可抓住了那条蛇？”
　　说到这个，姚拂儿的脸色微严肃：“并未。我起初以为是寻常蛇，派人去抓并未抓到。而后才发现这条蛇可能不寻常，使用各种法子都找不到。”
　　“这蛇有妖气残留吗？”酥酥问道。
　　姚拂儿却是摇头：“我想到你昨日说的，这蛇可能是妖，我就派人查探过，并未找到任何妖气。若不是你说，根本想不到这蛇是妖。”
　　居然没有任何妖气残留吗？
　　酥酥陷入了沉思，抬起手咬着手指，在思考这种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然出现在她的窗外，出现在旁人的窗外，只有她外放神识查探到了残留的浅淡妖气，其他人居然并未发现这一点。那就是说明要么这个蛇妖只有妖族能发现，要么就是，这个蛇妖只让她探查到。
　　无论是哪一种，她现在在蛇妖的眼中应该是不同的存在了吧。说不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些蛇是为了什么潜入金门来的。
　　姚拂儿唉声叹气地。
　　“酥酥道友，玄道友真是好狠的心，我受到惊吓叫的那么大声，他该是听到了，居然也不出来问候一句。他眼中是完全没有我啊。”
　　酥酥一愣，怎么都能把话题转到重渊身上？
　　“……他在打坐。”酥酥只好这么解释了一句。
　　“酥酥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姚拂儿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被俊美少年放在眼中，可她就是不能理解，为何这二人这么奇怪，又亲近又疏远的。
　　酥酥还以为是和蛇有关，正色脸道：“请讲。”
　　“你和玄厉道友至今还未结契，是为了什么？”姚拂儿直言问道。
　　酥酥听到结契二字，一愣：“……结契？”
　　她知道的结契是小狼玄厉教给她的，因为沾染了他的血，被结成了妖契。
　　但是姚拂儿口中的结契，肯定不是妖契，她在等姚拂儿解释。
　　“就是结为道侣，婚契。”姚拂儿诧异地看着酥酥，“你都不知道这个吗？你们师门没有结契的弟子吗？”
　　酥酥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别说他们荆门简简单单几个人，就连赤极殿加上，她也没见过结契的人。
　　“你们师门可真奇怪，居然也没有人去找着玄道友要结契吗？”姚拂儿十分费解，“或者找你的，你们长得这么好看，哪怕修为不高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更别提，你们俩修为都有金丹了吧。那不应该啊。”
　　酥酥不知道姚拂儿的评判依据，但是就她自己所知，的确没有人会要和她或者重渊结契。
　　在赤极殿的近百年，和离开之后，从未遇上过会说要结契这种话的人。只除了小狼玄厉，结了一份主宠契。
　　至于重渊……酥酥想了想，好像也就是她提出过能不能作为和他成婚吧。然后被拒绝了。
　　她摇了摇头。
　　姚拂儿又问：“那他眼中都是你，为什么不提出要和你结契？结了契，就不会让别人看着眼馋了。”
　　她在酥酥面前倒是大方说着自己对重渊的觊觎之心。
　　酥酥听到姚拂儿的话微微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但是不会结契的。”
　　这是酥酥唯一能肯定的事情。
　　复杂是真的复杂，可到最后分开也是会分开的。
　　她和重渊，不是能结契的关系。
　　早就不是了。
　　这个回答让姚拂儿十分诧异，诧异中带着惊喜，可这种惊喜在反应过来后就消失了。
　　“……你们真是奇怪的两个人。但是就算不结契，也跟我没关系。”
　　姚拂儿倒是想得通。毕竟她是亲眼目睹了那少年的视线停留之处，至始至终，他的眼中都没有旁人。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你说那蛇是妖，但是我也没发现妖气，此事有些蹊跷，我得告诉盛师兄，让金门多加注意。”
　　酥酥还补充了句。
　　“叶家，也遇上了蛇。”
　　姚拂儿挑眉，了然了。她回房换了衣裳，在确定这冷清少年她可望不可求后，她再次转移了目标。
　　与其去考虑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人，倒不如去考虑眼里看不见旁人的人呢。
　　酥酥目送姚拂儿换了一身略显娇俏的粉裙离开，起身准备回东厢房。
　　而东厢房内，重渊已经结束了打坐，正在靠近庭院的窗边默默注视着她。
　　酥酥走到廊下，就看见推开的窗内，冷清的少年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目视着她。
　　看不透是什么意思，但是酥酥脚步一顿，倒是没有推门而入，反而是顺着廊下的木板地朝窗边走了几步。
　　此处窗外挂着一簇花草，还有一个灯台。
　　清晨十分，灯台只有昨夜燃烧半夜熄灭过后的一抹黑色的沉寂。
　　少年就隔着窗扉目视着她。
　　酥酥隔着窗扉与他四目相对。
　　“你刚刚说……”
　　重渊语调很轻，和酥酥对视时，眼底有种让人看不懂的幽暗。
　　“你和我不会结契，对吗？”
　　酥酥站在窗外，看着窗内的重渊，清晨的微光从外照进去，显得他整个人站在光中，是明亮的，甚至是温柔的。
　　酥酥迎着重渊的视线，微微点头。
　　“对啊。”
　　“我知道，你也知道的，我们不会结契，你说过的。”
　　虽然说的是结契会死，但是这不就是说明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结契的可能性吗？
　　可是在她说完，重渊眉尾微微下垂，低着眸有种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低落。
　　酥酥不理解，重渊那为什么要为这种不存在的事情去心情低沉。
　　“嗯，我知道。”
　　重渊的声音很轻，酥酥险些都没听见。
　　重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知道不可能有那一步，他只会走在那之前，但是亲耳听见酥酥说不可能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呼吸都跟着疼了一下的。
　　酥酥眨了眨眼，有些不敢去直视这样的重渊。
　　她垂着眸盯着地上的木板。
　　他在……难过什么吗？
　　因为结契？
　　可是这不是他最清楚的吗？最早拒绝她的时候就说了。之后也给她解释过，因为会死啊。
　　而且就算不是因为这个……
　　她和重渊也不是能结契的关系了。
　　又或者说，他们从来都不是。
　　其实酥酥也忍不住想，那她和重渊到底该是一种什么关系？
　　还没等她想明白，重渊率先从窗边转过身去。
　　酥酥愣了愣，垂眸沿着廊下走回到了庭院中。
　　要不先练一会儿剑吧。
　　酥酥给自己找点事做。
　　小青剑挥舞三遍，东厢房的门打开了。
　　冷清少年手持一把铁剑脚步慢悠悠朝酥酥走来。
　　他也不说话，就直接加入酥酥，一起舞剑。
　　起初两个人的剑势都不同，在酥酥挥舞着剑的过程中，重渊将自己的剑势已经调整成和她一模一样。
　　两人一起舞剑，仿佛真的是从小一起修行的师姐弟，默契十足。
　　酥酥练了半个时辰，她停手时，重渊跟着停手。
　　与小青剑不同，他手中的是随意捡来的一把金门初级弟子剑，用完了随手就放在了一侧。
　　而后他从自己的锦囊之中掏出了一个竹叶编制的小头环，顺势戴在了酥酥的头上。
　　她的发髻偏矮，细小嫩竹叶编制的头环正好能落在她的发顶，绿叶与她发髻上的白玉簪交织，格外清透。
　　“赔罪。”
　　少年言简意赅说道。
　　酥酥摸着头顶的竹叶头环，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重渊说的赔罪是什么。
　　他率先转身给她留了一个背影。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但是生闷气都没有多久，立刻就去给她编了一个头环来赔罪。
　　酥酥忽然心中一动，她抬起眸，与重渊四目相对。
　　“如果……”
　　酥酥才开了个话头，小院的门被推开了，姚家的仆从在前开了门让开，姚拂儿捂着唇娇笑。
　　“没想到盛师兄还亲自送我回来。”
　　走在姚拂儿身侧的，却是盛景韶。
　　他手中提着剑，目光很快追寻到小院中的两人。
　　头上戴着竹叶环的少女，还有一脸冰凌子满眼烦躁的少年。
　　盛景韶脚下一顿。
　　“……打扰了？”
　　重渊难道直勾勾盯着盛景韶，主动对他露出了一个谈不上和善的笑意。
　　语气冰冷。
　　“你还知道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不加更了，休息一下~
　　明天见~


第128章 
　　从小院外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姚拂儿还面带羞赧，一个盛景韶脚下顿住，面对冷面少年的毫不客气, 心知肚明自己不被欢迎。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出现的确造成了一些什么麻烦，才会让那冷清少年浮现出一种接近暴怒的躁意。
　　这般冷酷无情又烦躁的模样，就连姚拂儿都有些受到冲击, 脚下一顿没敢上前。
　　酥酥也发现了重渊情绪上的变化。
　　可是比起这些，还是她的一点点勇气在那么一个刹那消失，她眨巴眨巴眼，而后移开了视线。
　　重渊也懒得杵在这儿看不喜欢的人, 转身就走。
　　这多少是带点气的。酥酥刚想跟上重渊的脚步, 就被盛景韶叫住了。
　　“酥酥姑娘。”
　　顶着姚拂儿诧异的视线, 盛景韶指了指一侧没有人的地方。
　　“我有话与你说。”
　　酥酥猜测是和尤退或者符云峰有关的, 就跟着他去了角落。
　　在他们身后, 姚拂儿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嘟嘟囔囔甩袖离开。
　　“酥酥姑娘, 尤道友的伤势已经好多了。”
　　盛景韶先来报了个喜, 还不等酥酥松口气, 就紧接着说道：“符云峰的事, 我暂时无能为力。马上就是门主的生辰，再加上……藏剑阁一事，我找不到法子。”
　　提起这个了, 酥酥想了想，小声告诉给盛景韶。
　　“那个……藏剑阁的弟子说, 他们能想办法。”
　　藏剑阁弟子？
　　盛景韶微微挑眉。
　　他也没有问什么。关于藏剑阁弟子怎么认识酥酥, 怎么答应帮忙, 都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一个结果就行。
　　“嗯，那就好。”
　　盛景韶微微颔首：“还有一事，姚道友前来说的，出现了奇怪的蛇妖。”
　　“此事我已上报，接下来会有弟子四处检查。有妖性的蛇出现在我金门，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酥酥姑娘还请多留意周围。”
　　酥酥这下放心多了。盛景韶到底是金门的首席弟子，他已经知晓此事，那想必蛇妖是无处藏身的。
　　酥酥倒也不是害怕蛇妖，主要是这忽然出现，忽然消失，藏匿在阴暗之处，不知其目的，是最让人心里不安的危险感。
　　盛景韶在小院中逗留了片刻，只与酥酥将消息互相一通，很快就离开了。
　　而酥酥回到东厢房，重渊已经闭眸调息，在重新打坐。
　　酥酥站在一侧看了片刻，没打扰重渊，悄悄在窗边的小榻打坐。
　　酥酥打坐了几个时辰，天空已然是夜幕降临，繁星满天，酥酥下了榻看了片刻，分辨出此刻已经接近子时。
　　她不过打坐了几个时辰，时间居然过去的这么快。
　　而重渊依旧在外间小榻打坐。
　　他周身的灵气看起来还算是稳定。
　　酥酥挑开幔子，脚步轻轻地靠近小榻。
　　在距离小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脚下停住。
　　重渊今日明显是有话想说，最后什么都没说，有些负气的样子。
　　说实话，是有些新鲜的。
　　酥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小竹叶头环还在。
　　她捏了个诀，保持竹叶新鲜的水分。
　　说来，她早上那会儿想和重渊说什么来着？
　　酥酥当时被一下子打断，自己的情绪接不上，好像也快忘了自己当时想说的话。
　　但是她有种隐约的猜测。自己想说的话，也许是重渊想听的回答。
　　她安安静静在夜幕中，借着那么点微弱的光看着重渊。
　　看了片刻，她悄悄垫脚转身，夜深了，也该睡觉了。
　　“看我这么久，看出什么了没有？”
　　少年略显低沉的声音在她转身之时响起。
　　酥酥一愣，回眸。
　　本在小榻上打坐的少年，已然睁开了双眼，眸中清醒冷静，根本不像是刚刚从混沌之域醒来的模样。
　　也就是说，重渊早先在她来时就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酥酥鼓起腮帮子，她回过头背对着重渊。
　　“看不出来。”
　　酥酥才抬脚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
　　少年轻飘飘下了榻，伸手拽住了酥酥的手臂，估着力道一拽，拽地酥酥翻了个身，身形一晃，一屁股坐在榻上。
　　而重渊则是弯腰，双手分开抵着酥酥的两边腰侧，直接将酥酥困在自己怀中。
　　而酥酥忽然被这么一个动作困住，让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她几乎是半躺在小榻上的。
　　重渊则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看出来了吗？”
　　酥酥不知为何，根本不能与重渊对视，下意识地将视线下滑，落在他的锁骨处。
　　垂着眸，睫毛甚至是有些微微颤动的。
　　“……没有。”
　　她抿着唇，有些紧张。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只是懊恼自己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看重渊。
　　这下看的好了，看的她被直接扣下了。
　　重渊就这么圈着小狐狸，任由她眼皮都开始抖了，都没吭声。
　　过了很久，久到酥酥以为重渊都要睡着了，才抬起眸。
　　然而下一刻，她直接撞入重渊的眼底。
　　若有星河璀璨，不及他眼底倒映千一。
　　而重渊的眼底，只不过是莽撞闯入的她的影子。
　　酥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从重渊的眼眸中挣脱。
　　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地想，每一次他都是用这种眼神来看着她吗？
　　重渊则在酥酥的眼底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东西。还是有些浅，淡，但是和之前相比，好像已经有了一个雏模，或许耐心浇灌，很快就能盛开。
　　但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她有一定的认知。
　　还是太少了。
　　可就算如此……
　　“亲一下？”
　　重渊压着声口吻随意地发问。
　　虽然还差得很远，但是他完全可以卑鄙的满足自己的一时私欲。
　　酥酥听楞了，什么叫做亲一下？
　　而后她面颊染上了一抹浅粉。
　　重渊好像亲了她好多下了！
　　可是这种亲吻，真的是可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吗？
　　酥酥警惕地盯着他，甚至往后又仰了仰身体。
　　这么一仰，她直接摔在小榻上，整个人都躺平了。
　　而重渊从善如流，顺着她的力道也追了上去。
　　唇，轻柔地碰触在了一起。
　　深夜，重渊的唇是微凉的，吻在酥酥的唇角，让她心口都不由得微微一紧。
　　又……又亲她了……
　　她瞪大了眼，这个轻轻浅浅的吻，和重渊的呼吸交织，她呼吸一滞，还不等她有所动静，远处天际，传来一声轰鸣。
　　酥酥一惊，推开重渊，重渊也随着这个力道起身，两人的目光都落向了窗外。
　　金门靠近西边的半个天空，被猩红的电闪雷鸣所覆盖。
　　黑暗的天际旋着一股血雾，而深渊一样的血雾聚集之地。
　　——在符云峰。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有事耽误了一天，现在才补上~
　　明天争取补回来~


第129章 
　　金门符云峰遭袭。
　　这一夜注定没有安宁。
　　酥酥和重渊赶到符云峰山下时, 不少金门的内门弟子长老，还有宾客也都匆匆赶来。
　　不少都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只披了一件衣裳, 踩着鞋簇拥在山脚下的小路旁。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妖气吗，还是魔息！”
　　“符云峰不是空长老的地盘吗？这是发生了什么？”
　　来往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符云峰整座山都被门主下了禁制，旁人根本不得入内。
　　酥酥混迹在人群中，仰头凝望着此处山头的血雾气息。
　　是不详的，阴暗危险的。
　　甚至给酥酥一种在赤极殿曾经遇上过的那团雾气所带来的危险。
　　然而符云峰被下了禁制, 来得再快的长老也无法先一步进去, 急得不停派人去催促门主。
　　符云峰说是空寂书一的峰头, 可他到底是金门的炼器师, 门下也有一些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炼器师，炼器师的自保能力着实有些弱，一旦发生什么危险, 这一山头的修士, 加起来恐怕都不够打的。
　　酥酥在人群中看见了不少一脸急切的, 还有些漠不关心只是单纯凑热闹的。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悄悄退后半步, 拽着重渊的袖子。
　　冷清少年如有所感，弯下腰来。
　　酥酥在他耳边小声问：“……会不会是藏剑阁？”
　　之前藏剑阁的弟子说，会想办法让符云峰出事, 现在符云峰真的出事了，就算这个血雾看起来格外的邪恶, 她也忍不住想到藏剑阁的那两个修士。
　　重渊微微摇头。
　　“不是。”他干脆利落地否定, “这是魔息。”
　　藏剑阁的两个修士都是人修, 气质纯粹，是最干净的剑修。
　　而符云峰山头的所弥漫的气息，则是魔息。
　　此处，被魔族盯上了。
　　魔息？
　　酥酥眨着眼，在记忆里翻找了不少，也没有找到和魔族有关的事情。
　　但是她天然对魔息的存在有一种排斥感。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很快，身为金门大弟子的盛景韶已经匆匆赶到，他提着剑脚下飞速，走到人群之中，抬头看了眼符云峰的山峰，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酥酥，投以目光。
　　酥酥悄悄对他摇头。
　　盛景韶了然。
　　而盛景韶的到来，让不少金门人有了主心骨，七嘴八舌问门主此处的禁制怎么回事。
　　盛景韶也是刚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也是到了才发现符云峰山头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的多。再加上酥酥的否认，那么就不是藏剑阁弟子能做得出来的。
　　魔息，魔族，这不是一件小事。
　　盛景韶请聚集在山脚下的宾客暂且让路，让他们不要凑热闹先离开，但是来此的宾客无一不是被这种异动吸引来的，这种魔息的存在，让所有人脑子都紧绷一根弦，谁都不能放下心离开。
　　盛景韶说罢，也不过是大家让开了路，聚集在另一侧，紧张地盯着符云峰的山顶。
　　而后，天空一柄剑凌空飞出，一道金色印章从天空降落，巨大的金印纹在符云峰山头。
　　下一刻，符云峰的禁制消失。
　　而前往符云峰的小路上，踩着剑的，是一个白衣中年男子。
　　化神期的高阶修士，单是他出现，周身带来的灵气波动，都足以让修为底下的人心神不稳，收到威压的牵制，无法行动自如。
　　这其中不包括酥酥。
　　酥酥只是在人群中看见那白衣中年男子的抵达，猜测这就该是金门的门主了。
　　化神期的修士。
　　然而酥酥打量了好一会儿，只有一个朦胧的猜测。
　　好像化神期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会有威胁的存在？
　　而后酥酥摇了摇头，应该是错觉，毕竟她是金丹修为，差了太多个境界。
　　金门门主的抵达，让事情有了一步发展。符云峰的禁制接触，门主直接御剑而上。
　　紧随其后的盛景韶，盛景韶悄悄给酥酥挤了个眼。酥酥了然。
　　她已经画出两张隐身符，她一张重渊一张贴上。
　　然而重渊却撕了隐身符，对她低语：“这符对化神期修士没用。”
　　贴符目的就是悄悄潜入符云峰，但是在化神期修士的眼中这符的存在反而是一种提醒，提醒他有人心怀不轨，悄然潜入。
　　酥酥一愣。
　　符不行，那怎么办，这金门弟子不允许宾客前往。
　　难道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都混不上去符云峰吗？
　　酥酥还在苦恼中，冷清少年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她被重渊抱着凌空而起。
　　在风中消失了声音。
　　“有我在，怕什么化神期修士。”
　　空气中，传来重渊的轻笑。
　　酥酥眼前一花，几乎在下一刻，她已经身处符云峰的山峰顶处。
　　此刻虽是深夜子时，但是半个天际都是通红的。顶端上空弥漫着一圈血雾，从血雾之中，吐出了不少黑色的雾团，而黑雾团在落地后，化作一个个生长着獠牙的青面魔兽。
　　而此事的符云峰山顶，已经是一片狼藉。
　　在他们赶来之前，这些魔兽显然已经对此进行过一次入侵破坏。
　　广场上的法器被破坏了许多，甚至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弟子倒在血泊中，一点一点往外爬。
　　而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手持一方二十多头黑色轮旋法器，全靠法器暂时作一抵挡，同时还回头撕扯着嗓子喊：“快跑！”
　　这是让他的弟子先做离开。
　　还有几个弟子倒是没有受伤，跌跌撞撞来扶那两个倒在血泊中的弟子。
　　每个人脸上都是眼泪，惶恐，紧张。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准备的陷入危机之中。
　　青面獠牙的魔兽却不给他们这点喘息的时间。
　　青衣男子手中的法器并非武斗所需，只能作为暂时的抵挡，更多的却是不能。
　　就在那魔兽要扑到青衣男子身上时，御剑而来的金门门主从空中落下，手中攥着一柄剑，剑势划出，将那魔物一剑击退。
　　金门门主落地，扫了眼那青衣男子。
　　“寄书，你的剑呢？”
　　那声音沉稳，却有种隐隐的逼迫。
　　空寂书松开法器，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已封剑，至死不动。”
　　“愚不可及！”
　　金门门主这么撂下一句，而后纵身一跃，剑舞漫天，锋芒外露。
　　那空中的血雾源源不断吐出黑色的雾团，雾团化作魔物，扑上纠缠。
　　酥酥和重渊藏匿着身影和气息，她目视着那金门门主的动作。
　　不自觉的，她开始拿金门门主和重渊作比较。
　　金门门主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在面对这种血雾的魔物，居然做不到干脆利落的一击毙命。剑势纵然锋利而有气吞山河之势，可无法第一时间铲除血雾。
　　而她在赤极殿遇上过重渊动手。
　　不过是他抬手一掌，那血雾也好，妖兽也好，一切化为灰烬。
　　难怪重渊是超越一切修士的巅峰存在。
　　他真的很厉害。
　　只是……
　　酥酥抬眸看了眼重渊。他的目光落在那血雾上，若有所思。
　　因为他神魂重伤，只怕实力远不如从前。一直以来身处巅峰的他，恐怕难以接受这种落差吧。
　　空寂书面色苍白，从血泊中扶起自己的弟子，掏出丹药一个劲塞到弟子口中。
　　而后环顾一圈。
　　“小芯藏好了吗？”
　　酥酥耳朵竖起，听得真切，空寂书喊了一声小芯。小芯是不是就是……
　　“藏好了，师父放心。”
　　他的弟子声音有些哽咽，该是在为自己的同门心疼。
　　空寂书微微松了口气，他抬眸，那空中的血雾在门主的攻势下，到底是退避其锋芒，悄然缩小，不再有黑雾魔兽吐出，逐渐消失。
　　而与此同时，盛景韶也御剑匆匆赶来。
　　他来时，魔物已经要被金门门主全部消灭。
　　他索性直接过来帮空寂书，将两个受伤的弟子扶进一侧的房屋之中。
　　“你别动，”空寂书却不让盛景韶来，抬手挥了挥，“去帮门主。”
　　而后还是让自己的弟子来接手。
　　这一个动作，让盛景韶微微愣了愣，片刻后，他低语：“师叔，芯姑娘的存在，不是我说出去的。”
　　空寂书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盛景韶无法，只能退让开。
　　而酥酥眼尖，看见了一侧房屋的后檐，一个身着青色弟子衣的矮小少年，垫着脚在朝外张望。
　　那相貌，和茉儿有六分像。
　　酥酥眼睛一亮，拽了拽重渊，手指向那小少年。
　　“你看，她是不是芯儿？”
　　身着弟子服，伪装成一个年纪小的弟子，藏在符云峰上的芯儿。
　　重渊没有见过芯儿，对茉儿的印象也很浅，只看相貌，的确是尤退的女儿。
　　他微微颔首。
　　无论如何，终于找到芯儿了。退叔那一剑没有白挨，找到了茉儿，找到了芯儿，退叔的目标就更明确了，就只剩下他被人带走的大女儿。很快，尤退就能和三个女儿团聚了。
　　这真是一个大喜事。
　　酥酥眼睛都笑弯了，她刚要抬步走过找芯儿，就听见不远处，空寂书一字一顿和盛景韶说道：“不管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半妖一事，已经外泄。”
　　酥酥脚步一顿，她目光投向空寂书，空寂书面色冷凝，甚至是带有一丝厌恶的，疲倦的。
　　“你以为我不让外界知道，是为了什么？”
　　盛景韶沉默。
　　酥酥打量着盛景韶，她猜测这消息应该不是盛景韶外泄的。盛景韶只是想让尤退来找到自己的女儿，只会告诉尤退。如果消息真的是因此泄露，那大概是一个误会。可是听空寂书的语气，像是很严重一样。
　　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往后靠了靠，而重渊手搭在她的肩头，给予她背后的支撑。有熟悉的温度在侧，酥酥吐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了点。
　　“你又以为，今夜出现在这里的是什么？”空寂书冷冷说道。
　　酥酥也不知道今夜出现的是什么，重渊说是魔息，她抬眸看向重渊。
　　重渊低语：“是魔界的先哨。”先哨的存在，就是去探查所要发起进攻之地的详情。一般来说出现了魔界的先哨，这无疑对不少宗门来说，都是灾难。
　　而血雾消散，金门门主提着剑绷着脸大步走来。
　　“是魔界的先哨。”
　　“寄书，你以为我让你交出半妖是为了什么？”
　　金门门主厉声道：“你可知，一个半妖会给金门带来什么灾难？！”
　　空寂书仰起头，与金门门主正面相对。
　　“我只知道，若是让半妖落在屠城鬼蜮之手，或者魔界手中，那才是灾难。”
　　“我已经错过一次，绝对不会……再错第二次。”
　　酥酥一愣，空寂书说居然知道半妖，屠城鬼蜮，他还说错过一次……也就是说，在空寂书叛出师门之前或者之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空寂书声音嘶哑。
　　“屠城鬼蜮想要半妖做什么，别人不知道，我却知晓一二。”
　　“门主，这半妖，我势必会护到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本来想白天更新的，结果白天事情多到我脑阔疼，只能晚上回来了码字
　　明天……尽量早点？
　　呜呜呜呜我尽量


第130章 
　　深夜的寂静, 只有空寂书一人嘶哑的声音。
　　酥酥心头一跳，她紧紧盯着空寂书。
　　空寂书说的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叔……”盛景韶才说了两个字, 就被金门门主打断。
　　“住口！”
　　门主黑着脸几乎是暴躁如雷地怒骂：“你知道什么！你拿什么去护一个半妖？！你这是在用金门去赌，赌一个没有可能的结果！”
　　空寂书半步不退：“没有结果之前，谁也不能说是没有可能的！”
　　“愚昧！蠢笨！死脑筋！”
　　门主连续骂了好几句, 看得出他的确是被气得够呛。一点门主的涵养都不顾及，指着空寂书就差跳起来了。
　　空寂书也倔，面对门主的谩骂，不辩解不退让。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僵硬。
　　盛景韶在一侧都插不进去话, 看了眼门主和空寂书, 他也不插话了, 直接转身就去找弟子, 低声问了句什么, 然后安排着把受伤的两个弟子先送到医修堂去治疗。
　　广场上的都是一些法器的残留，符云峰遭此劫难，也要慢慢恢复, 单纯这些受损的法器, 估计也不是一个小事。
　　酥酥发现直到现在, 金门门主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她就有一个想法。
　　她待在原处不动，等金门门主和空寂书说完话，或者说吵完, 金门门主拂袖而去，又等了片刻。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空寂书一人。
　　他的弟子们几个去送受伤的同门, 留下的只有两个, 还都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这会儿还在屋檐下抱着各自的法器后怕。
　　而空寂书弯腰，在广场上将破损的法器碎片一一收起。这里沾染了不少他弟子的血。一边收，空寂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不知经过了多少的忍耐，才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继续收拾这些碎片。
　　酥酥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时，她抬眸看了眼重渊。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合适的，但是已经来了，那她肯定不能无功而返。
　　重渊自然明白酥酥的想法，微颔首，陪着她上前两步。
　　重渊给二人设下的禁制随着他的抬脚而消失，广场上的空寂书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抬眸狠厉地盯向小树林的位置。
　　“谁？”
　　酥酥走出小树林，整个人都出现在空寂书的眼前。
　　面对空寂书的问题，酥酥想了想，给了他一个他能听懂的回答。
　　“荆门弟子，酥酥。”
　　空寂书的目光落在酥酥身上，似乎很是诧异，而紧接着他又看见紧随酥酥出来的清冷少年。
　　两个少年少女，在有金门门主，华化神期修为的高阶修士面前，都能隐藏自己的行踪出现在符云峰的山头。
　　究竟是什么来路？
　　而空寂书听酥酥说的荆门，因为口音问题，他误以为是金门弟子，并未多留意。
　　只是在想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门内的新弟子了，居然完全没有印象。而金门能让这种身份不明修为不明的人混进来，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不管事的长老混在其中。
　　酥酥自报身份，并未得到空寂书的一个视线。她不由得心里打鼓。
　　这是空寂书已经脱离了荆门，对荆门没有任何惦念之心了吧？
　　那她要是一张口就问他要妖石，大概率会被拒绝吧？
　　“你们混进此处，目的何在？”空寂书的视线扫过清冷少年。明显看着是个约莫金丹修为的年轻人，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少年人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些隐约的深不可测。
　　而这个小姑娘……空寂书看向酥酥。
　　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少女，长得很漂亮，看起来也是金丹修为，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就像是认识一样。
　　重渊见酥酥没有说话，猜不明白她此刻想先做哪一样。只是听空寂书的口吻，半妖对他来说是个会让他警惕的消息，索性直接说道：“来找你要妖石。”
　　“……妖石？”
　　空寂书无比诧异。
　　两个不认识的人，就这么明晃晃找到他的山头来，二话不说问他要妖石？
　　酥酥听重渊先说了，就跟着他的话题补充道：“师父说的，让我来找你要妖石。”
　　空寂书眉头紧锁。
　　夜中忽然遭遇魔族侵袭，又和门主大吵一架。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混到他山头上来找他要妖石？
　　而且她口中说着师父，该是有大人叮嘱了她。可是他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徒弟。
　　“你师父是谁？哪个山头的？”
　　“山头？”酥酥还真愣住了，她回忆了好半天，只知道自家师门依山傍水，在一处聚水湾的山谷之地，至于山头叫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师父没说过我们山头在哪里。”酥酥想了想，补充了句，“但是山头的位置，就是曲城从西城门出，沿北走五十里，再西走二十里。是一个拦山聚水处。”
　　空寂书的眸子一紧，直勾勾盯着酥酥。
　　他呼吸甚至都是有些急促的。
　　“你说……曲城？”
　　“嗯。”酥酥点了点头，她说道，“曲城荆门啊，你该是知道的呀，空……嗯……师兄。”
　　酥酥思来想去，喊人家空长老好像不合适，最后还是按照荆门的辈分，喊了空师兄。
　　空寂书沉默了许久，死死盯着酥酥看，而后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
　　空寂书也不去收拾广场上那些破碎的法器，他脚下匆匆，领着酥酥和重渊去了一侧的木屋。
　　符云峰的弟子不多。受伤了两个，陪同离开了几个，就剩下两个弟子。
　　这两个弟子回过神来，就看见师父领着两个陌生人出现，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两个人就消失了。
　　就像是只有师父才能看见的外客。
　　此处木屋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屋。
　　内里只有地上铺着的地垫和跪凳，除此之外只有墙上挂着的满满当当的钉锤短刀。
　　大大小小的工具挂满了整面墙。
　　酥酥和重渊在一侧落座，空寂书同样落座，目光始终落在酥酥的身上。他刚想说话，却是抬手在房间内下了一层禁制，确定无人能听到内里的对话，才迫不及待地问。
　　“你是说，你是我师门的弟子？”
　　酥酥听见空寂书对荆门的称呼还是师门，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空寂书虽然叛出师门，但是也不是对师门完全没有感情的。
　　“是的。”
　　“我并未见过你，想必你是这几十年内，师叔才收下的弟子。”空寂书的眼神忽地有些落寞，他低下了头，沉思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有些忐忑地问，“师叔让你来找我，可有说什么了？”
　　酥酥想到师父说的话，再看空寂书略显期待的表情，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看了眼重渊。
　　怎么办，师父当时说话的模样太过冷酷无情，而这位空师兄明显是对师父有所期待的。能直说吗？
　　重渊没有酥酥那么多婉转的心思，他一挑眉，直截了当说道：“让你给她妖石，不给就捶你。”
　　酥酥咬住唇，险些被让重渊这幅模样给笑到。他说要捶人的样子，太过理直气壮，像极了一言不合就会掏出锤子来锤的人。
　　空寂书听到这句话，却不像是笑出了声来。
　　“……果然是师叔啊。”空寂书笑过后，脸上依旧是有些落寞的，但是比起之前那副模样，却是好了许多。
　　他目光落在酥酥身上，眼神也和气了不少。
　　“师妹要妖石，来得不巧。”
　　酥酥一听这话坐直了背，身体往前探了探。
　　“嗯？”
　　空寂书直言不讳：“妖石是只有妖族才能炼化出来的，说是石，实际上是妖灵的凝聚。之前的妖石都给那些小妖用了。新的妖石还未炼化出来。要等渡境开，我才能取到妖石。”
　　空寂书说的渡境，是金门的渡境。
　　和点右宗这种小门派的渡境不同，金门的渡境则是很庞大的存在。每隔三年都会成为各大宗门历练弟子的选择。也同样，空寂书会将救助的妖族悄悄藏在渡境之中，三年时间，足以妖修养好伤，等渡境灵门打开，他会把妖族放出来，悄悄放走。
　　而这些妖族作为报答，会给空寂书炼化出妖石来，空寂书则用这些妖石，做一些妖族能使用的法器，还馈给他们。
　　可以说空寂书是整个金门对妖族最友善的一个人了。
　　酥酥皱起了眉。她来金门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妖石，如今拿不到妖石……
　　她担忧地看了眼重渊。她拿不到妖石，不能做炼丹炉，那重渊的伤又有谁能治？
　　酥酥是肉眼可见的蔫儿了，空寂书看她这样，犹豫了下补充道：“渡境要不了多久就打开了。门主生辰过后十天。就是渡境的三年之期。”
　　酥酥起初以为要等三年，没想到居然只有十天。她立刻精神了，仰起头来。
　　“我等！我等就是了。”
　　“师妹要妖石，是想做什么？”空寂书问道，“需要妖石做的法器，我都可以做。”
　　“也做一个炼丹炉。”酥酥直言不讳，“师父说，我用不了旁的炼丹炉，能成功一两次，耗费的都是我本体。只能使用有妖石的炼丹炉。”
　　空寂书一愣：“……你是……妖？”
　　可是眼前的少女半分妖气都没有，他的修为也足够高了，可在他眼中，少女完全是人族的样子，如果她自己不提，完全不知她是妖族。
　　这种情况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法器遮掩她的原身，要么就是她的修为已经高到旁人无法看出来她本身的地步了。
　　空寂书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师叔会让你来找我，普天之下，也就我能做有妖石的炼丹炉了。”
　　“空师兄，炼丹炉一时就拜托你了。”酥酥诚恳说道，“我急需炼丹炉。”
　　“我明白了，妖石不着急，我先去把你要用的炼丹炉的原材准备准备，争取早些给你做好。”空寂书打量了一下酥酥，嘴角有一抹笑，“没想到除了阿乔，我们师门还有丹修。”
　　阿乔是三师兄乔池心吧？
　　酥酥多少还是松了口气的，起码空寂书这边的态度很明确，是愿意主动帮忙的。那这件事就算妥当了，只要有妖石，就能给重渊炼丹了。
　　她看了眼重渊。
　　而重渊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向酥酥。
　　两人四目相对，她扬起笑脸笑得灿烂。
　　重渊抿着唇，到底是沉浸在她的笑容中，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不嫌麻烦，只为了抓住一点机会，酥酥这些都是为了他。重渊或多或少，心里还是有些满足的。
　　“事情已定，那我先送你们离开。别被别人发现了。”
　　空寂书起身说道。
　　“等等。”
　　酥酥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有说呢，她连忙说道：“空师兄，芯儿是在你这里吧，我要见她。”
　　“芯儿……小芯？”空寂书眉头微蹙，“你认得她？”
　　“不能说是认得她，但是我认识她的父亲，和她的妹妹。此次除了找空师兄要妖石做炼丹炉外，另外一件事就是找到芯儿。”
　　酥酥解释道。
　　空寂书的眉眼中明显是有些不愉。
　　提起芯儿，他的状态多少有些微妙。
　　“师妹，你可知道她是半妖？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一个半妖。”
　　酥酥点头：“我知晓。但是她父亲可以保护她的。”
　　“她的父亲……”空寂书冷着脸说道，“一个平平无奇的剑修？能从多少人手中保护他的女儿？一个，两个？或者是从剑修手中保护他的孩子，从体修手中保护？”
　　“他对付得了人，对付得了鬼吗？”
　　酥酥一愣。
　　“空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空寂书抬眸，盯着酥酥。
　　“屠城鬼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半妖。小芯的父亲护不住她。若是让她落在屠城鬼蜮的手中……”
　　“师妹，你知道灭世之灾吗？”
　　“屠城鬼蜮要重现五百年前的神陨灭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我菜我先说呜呜呜
　　明天见~不敢说时间了
　　红包包


第131章 
　　屠城鬼蜮的存在, 可以说就是为了城主的一己私欲。一人屠三城十万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靠着杀戮建立起没有活人的鬼蜮。
　　而这个屠城鬼蜮的目的是想要一场和五百年前一样的覆灭。
　　这完全超乎了酥酥的想象。
　　她沉默了许久。也许空寂书说的是对的。无人知晓身份的半妖也就罢了, 但是芯儿的半妖身份明显是已经外泄了。在这种情况下，尤退真的能保护好芯儿，带着她全身而退吗？
　　酥酥的沉默, 让重渊多看了她一眼，很容易就猜出她的心思。
　　而后抬手轻飘飘在她的后背拍了拍，有几分安抚之意。
　　最后，酥酥只能和空寂书商量, 让尤退和芯儿团聚, 至于后一步, 需要身为芯儿的父亲, 尤退亲自来决定。
　　对此空寂书没有反对。
　　甚至主动带酥酥去见一见芯儿。
　　符云峰上的都是炼器师。而炼器师的山头属实简单。
　　一共也就是六七个弟子, 十来个房间，其中一半是弟子的寝室，一半都是炼造间。
　　而芯儿就被藏在一个平时不怎么用得上的炼造间内。
　　也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儿家, 要和男弟子们分开。
　　此处炼造间内有高炉, 大锅, 三尺宽的锻造台。以及墙上挂满了的器具。
　　三尺宽将近一丈长的锻造台则被收拾收拾, 成为了芯儿暂时的一张床榻。上面只铺着一床被褥，没有枕头，还是芯儿自己用衣裳垫着的。
　　芯儿听见空寂书敲门开门, 一眼看见空寂书身后的酥酥。她愣了愣，甚至是有些紧张地往后退让了两步。
　　“空叔叔, 他们是谁？”
　　酥酥扫了一眼此处炼造间, 大概知道了芯儿的生存状态。
　　条件很简陋, 但是比起当初在芙蓉阁找到的茉儿，酥酥还是松了口气的。
　　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儿，聪明也有办法，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芯儿喊空寂书空叔叔……
　　酥酥沉默了下，回头看了眼重渊。
　　怎么办，她把尤退喊退叔，空寂书是她师兄，按理说她该是和芯儿同辈的，但是她和空寂书也是同辈啊。
　　重渊看出酥酥的困惑，嘴角一翘。
　　小小儿一只狐狸，这也能涨个辈分了。
　　他抬手揉了揉酥酥的后脑勺，而后和她一起跨过门槛。炼造间内现在芯儿的东西算不得多，都在一个木箱中放的整整齐齐。其余的空间不大，只有一个贴墙角的位置铺了垫子，摆放着几个蒲团，当做她平日白天坐卧的地方。
　　几个人落座，芯儿明显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是能被空寂书带来见她，应该不是坏人。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酥酥身上，而后看了眼重渊，似乎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酥酥笑吟吟看着芯儿，她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是一个少女模样了，比起茉儿大几岁，长开了些，也是个漂亮小姑娘。
　　“芯儿，我是受你父亲所托来找你的。”
　　酥酥话音刚落，芯儿瞪大了眼，满眼惊喜地看向酥酥。
　　“爹爹……爹爹让你来找我的？我爹爹呢！”
　　说话间，她眼圈都红了：“这位姐姐，你见没见过我姐姐和我妹妹？”
　　酥酥索性耐心给芯儿大概讲了讲之前找茉儿的事情。现在找到了芯儿，也就是最早被老修士带走的大女儿没有下落了。
　　“你父亲现在在金门，好不容易混进来的。”酥酥想了想问，“你半妖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可是有些什么……危险？”
　　她说这话时，还看向了空寂书。
　　空寂书沉默，芯儿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有，金门的人起初不知道我是半妖，还是和善的。知道之后，就有人来抓我，是空叔叔将我护住的。”
　　“抓你……让你离开金门吗？”酥酥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哪有那么简单。”
　　回答的却是空寂书，他嗤笑了一声，多少有些嘲讽。
　　“她半妖的身份只要暴露出来，那么她离开金门的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亲手把她撵出去的金门人，肯定不会救她。在金门的门外，她就会被早知道她存在的人抓走。”
　　芯儿明显是曾经被空寂书提醒过的。提起这个都有些后怕。
　　“我之前不知道半妖这么危险，空叔叔说，外面有人在抓半妖，要杀了我们。”
　　说到这里，芯儿还紧张地问：“茉儿，我妹妹没事吧？”
　　酥酥刚刚只是提到救了茉儿，但是茉儿当时身处环境太过复杂，这一点并未告诉芯儿。
　　“她已经回到你们父亲身边了，没事的。”
　　芯儿松了口气。
　　“那就好，茉儿才那么小，宗伯当真狠得下心……”
　　彼此通过身份了，酥酥也顺口问了问芯儿是怎么到金门来的。
　　芯儿来到金门还是个误会。她当时姐姐被人抓走，妹妹被卖，自己藏在山中等着父亲回来。等了又等，等到都数不清日子了，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出发去找爹爹。
　　但是她只知道父亲是在一个宗门修行，多年来并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就想着要去找父亲，没有目的，还是偶然得知金门是卫国最大的宗门，想着去金门找，若是找不到父亲，总能找到的人去找父亲。
　　她就是这么一路摸到金门来的。也幸亏她抵达金门时，是让空寂书先发现的，后来发现她半妖的身份，也是空寂书一路护着她到现在。
　　不然她可能真的等不到现在。
　　得知有人来找她，父亲现在就在金门，芯儿是真的很高兴，对着酥酥再三道谢。
　　芯儿的状态很好，在空寂书这里也是让人放心的。酥酥确定这一点后就起身告辞。
　　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
　　酥酥和重渊悄然离开符云峰，折返了小院中。
　　夜深了。但是金门处处都亮着灯。大都是宾客们从符云峰下看了热闹回来，睡不着还在和人商议着什么。
　　甚至就连姚拂儿都没有睡，主屋中点着灯，还能看见她的影子。
　　东厢房没有亮灯，两人悄然回到房中，也没点灯去引起旁人注意。酥酥稍微洗漱了下，躺在榻上翻来翻去地。
　　睡是没有睡意的。
　　她还在思考明天得去医修堂见退叔，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还有就是芯儿，若是真的和退叔走，她半妖的身份外泄，是不是会很危险。
　　她翻来翻去中，隔着一层帷幔的外间小榻上，重渊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了？”
　　他起身，撩开幔子走到床榻边，坐在一侧，手撑着床榻低头看向酥酥。
　　酥酥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半点睡意都无。
　　“我在想明天要做些什么。”
　　酥酥自己给自己安排了要去找尤退，再去问一问盛景韶能用什么办法，让尤退和芯儿见面。还得去找空寂书，得考虑一下之后芯儿和尤退的事情。
　　重渊听罢，特别淡定说道：“不是什么事，顺其自然。”
　　芯儿有空寂书的庇护，那么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事。至于之后，也不是现在操心就能解决的。
　　毕竟魔族的先哨都已经抵达金门了，后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是什么事吗？
　　酥酥抱着膝盖，窗边的月色透进来，和之前不详的猩红截然不同，冷清调的月色无尽温柔。
　　洒在床榻上，勾勒着她和重渊的身影。
　　“若是睡不着，我陪你？”
　　重渊慢条斯理说道：“你盘一团儿，我抱着你睡。”
　　酥酥一愣，却是疯狂摇头。
　　“不了不了，我不睡了，我打坐！”
　　重渊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已经很久没有抱到她了，无论是她的人形还是她小狐狸的模样。毛茸茸的一小团抱在怀中的手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酥酥说是打坐，可她到底心里还藏着事儿。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
　　“重渊，空师兄说的五百年前的灾难，到底是什么？”
　　“我听过很多次，很多人提起过的五百年前，你知道么？”
　　酥酥的记忆中只有近百年的事情。还都是在赤极殿。而赤极殿的出现已经也有几百年了吧。重渊的修为肯定不是三五百年的。所以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或许重渊知道？
　　谁知她提起这个，重渊却是微微一怔，他垂着眸，在月色中沉默了许久。
　　久到酥酥甚至有种他睡着了的错觉。
　　而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办，我不太想告诉你。”
　　酥酥闻言，哦了一声：“……那就算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而是不想告诉你，五百年前那场浩劫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重渊声音很低。
　　“酥酥，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但是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骗你。”
　　“因为神陨的那场浩劫时，我被困在无尽之火中，还在生死之际挣扎。”
　　重渊抬眸落在窗外，近处的竹林，远处的白月，还有一场无边无际的灼烧。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我也不是一直都是那么强大的。”
　　回过头来，他对着酥酥轻笑了笑：“是不是很意外？”
　　酥酥盯着重渊。
　　重渊此刻像是没有太多的情绪，唇角勾着在笑，和她说话的模样也很轻松。
　　可是酥酥心里头针扎似的疼了疼。
　　他说的生死之际挣扎，应该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吧。
　　就用这么淡然的口吻说出来，仅仅是因为她问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为了给她一个解释。
　　酥酥就这么湿漉漉的眼神看着重渊，看着他笑意逐渐收起。
　　“这么看着我……”重渊似乎轻叹了口气，“在心疼我？”
　　而后笑意重新绽放，却是和刚刚截然不同地轻松，“你知道我的，这种没有表示的心疼，我可不接受。心疼我就得做点什么吧，抱抱我，亲亲我？”
　　酥酥犹豫了片刻，朝重渊伸出了双手。
　　重渊定定看着她，而后无奈地低笑了声。
　　“你啊。”
　　他伸手将酥酥抱进怀中。
　　久违的抱了个满怀，是安心的，充实的满足。
　　“笨酥酥，不要相信坏人说的话。什么让你心疼的话，都是骗你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此刻的重渊。抱着想抱的人，嘴角翘着，还欺负小狐狸。
　　酥酥靠在重渊的怀中，少年人的身体和重渊的本体是有着截然不同过的差距的，相同的是他的怀抱中，从未变过的占有欲。
　　她小声嘀咕了句：“你没骗我。”
　　她听得出来。那是真的。正是因为是真的，她才会顺着他的话。
　　重渊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轻笑：“嗯，真的，那你也被骗了，看，我这不是抱到你了吗？”
　　“那也没办法。”
　　酥酥埋在重渊的怀中，声音闷闷地。
　　“谁让你是重渊。”
　　会让她心疼的重渊。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明天见~


第132章 
　　金门门主的生辰宴就在明日。
　　这些天金门的大小糟心事不断。从藏剑阁弟子劈了山门的百层台阶, 再到山门出现有异象的蛇，再就是魔族的先哨入侵符云峰。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可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这些都是金门自己要烦心的事情, 和宾客的关系不大。
　　宾客们虽然都是为了金门地位来道贺的，可和金门关系处得好的，也就那么几个大宗门和世家, 其他门派不过是面子关系，表面不笑话金门这一摊糟心事就算过得去了。
　　虽然如此，还有些年轻的宾客私下提起金门此次，都是有些看热闹的。那模样都让酥酥看见好多次了。
　　酥酥在夜中的竹林又一次遇上藏剑阁的弟子, 不过只有高壮修士一个人, 那个孱弱的修士并不同行。此次他来, 还是专门致歉的。
　　“本想好了要去符云峰怎么闹一通, 但是魔族先一步, 闹得那门主老王八来了，禁制打开了，我们算是没帮上你忙, 这个约定还有效, 道友有旁的想要我们做的, 我们再帮你做就是。”
　　酥酥倒是没想到这藏剑阁弟子在金门内出入自如, 什么都知晓。她犹豫了下，还不知道自己该让藏剑阁弟子帮她什么。其实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还是三百灵石给到她手中最稳妥。
　　只这藏剑阁的弟子很明显是要钱没有, 要命一条的那种，这三百灵石势必要不到了。
　　酥酥想来想去, 只能说道：“下次吧, 下次有需要再喊你们。”
　　那重剑修士也不含糊, 直接给了酥酥一根黑色的小纸筒。
　　“道友需要时，点燃了这个，我们来寻你。”
　　如此也好。
　　酥酥得了这么个小纸筒，塞进了自己锦囊中。
　　眼看着那重剑修士又要趁夜而去，酥酥想着明天就是金门门主的生辰，看着藏剑阁只怕是要有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在金门门主生辰宴上，是要有什么动作吗？”
　　那高壮修士口风还挺紧。
　　“道友放心，绝对不会让道友受伤。”
　　再多的，却是没有说什么了。
　　这却是变相承认了明天是要搞事情的。
　　酥酥不得不说，自己居然有点奇怪的期待。
　　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她还是很好奇明天的生辰宴会发生什么。
　　次日清晨，整个金门都陷入了一种喜庆的气氛中，忙忙碌碌的随从，跑前跑后的外门弟子，还是穿着整齐衣裳的内门弟子端着糖果去各个小院请宾客。
　　酥酥想着今日到底是人家生辰宴，从锦囊中选了一套水橙色的衣裳，看起来也亮晶晶的。
　　重渊完全没把今日放在眼中，依旧是照例一身清汤寡水的水青色衣衫，最多就是腰间系了一条金色垂绳，不至于那么素。
　　而推开东厢房的门，那正房里走出来的姚拂儿就不一样了，一条石榴红的长裙，腰间还系上了珍珠串子，鬓角簪花，描眉涂唇，双腮粉嫩。瞧上去格外华丽好看。
　　酥酥都多看了两眼。
　　这样的姚拂儿比平日要有气色多了，瞧着也好看，甚至看起来都比她原本年纪要成熟一点。
　　渴望长大的狐狸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在想是不是等离开金门后，要去人世间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这么点妆还挺好看的。
　　姚拂儿可不知道酥酥看见她化妆心里有些向往了，出来时原本挺直了腰背，格外傲然地扬着下巴，她今日可是很好看的。可当她看见从东厢房走出来的酥酥时，不由得垮了脸。
　　清水出芙蓉，人家一点胭脂都不沾，可明媚皓齿，红唇雪肌，比什么妆容都好看。
　　比不得比不得。更何况……姚拂儿是记得初见时酥酥的相貌的。藏着原本相貌都还是这般貌美令人心服，在容貌一事上，酥酥道友只怕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酥酥只看见原本仰着下巴的姚拂儿在看见她后，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撇过头去，身上那股子气势淡了不少。
　　然而朝她走来。
　　走来时，还是没忍住多看了眼冷清少年。
　　姚拂儿眼馋归眼馋，可她现在的目标重新放回了盛景韶，对眼前这个属于别人的貌美少年，也只能眼馋了。
　　“酥酥道友。”
　　姚拂儿走到酥酥面前，正色脸说道：“我看见你与盛师兄说话了。”
　　酥酥挑眉，想起来了，是三天前盛景韶来问她事情的时候。
　　“你已经有玄道友了，盛师兄总不能也归你吧。”姚拂儿说的特别委屈，“我都盯上盛师兄多年了，我今日可是打定主意和要姓叶的争夺一番，你可不许掺和其中。”
　　到底是亲眼见到盛景韶对酥酥的态度着实有些温和，这让姚拂儿心中有了危机感。若是酥酥真的也对盛景韶有想法的话……那可真是抢都抢不到。
　　酥酥听着这话，张了张嘴。她想解释的，可想来想去，说这些好像都很麻烦，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和盛道友只是认识。没有任何关系。”
　　此次不过是因为两人有着同一个目的，为了让尤退和芯儿团聚，才会在一处商量事情。但是等过了这段时间，目标达成，就是没有关系的路人了。
　　姚拂儿是真的想多了。
　　而且她和重渊……
　　酥酥眨巴着眼，也没有去看重渊。
　　更是一团乱麻。
　　重渊面对姚拂儿的话则是轻哼了声。盛景韶？
　　也配让酥酥有心思？
　　虽然现在还很少，但是他多次试探下还是能知道，小狐狸眼中看得见的是谁。
　　百年的时间让她的眼中看见他的影子，那别人是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眼中的。除了她在意的那些师门人外。
　　姚拂儿算是满意了，一行三人结伴而行，姚拂儿还是很讲信用的，让酥酥和重渊依旧用姚家客卿的身份来。
　　其实这么算的话，酥酥完全不用以荆门的身份给金门送礼。
　　但是礼物都是准备好了的，酥酥一行人被弟子们请到广场，在金门准备宴会的厅堂外，有专门唱礼的人，她还是将师父准备的礼物递交了去，还写了荆门二字。
　　只是唱礼的人写了归写了，可荆门是哪里，听都没听过，直接不当一回事。对酥酥的身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今日金门门主的生辰，前来道贺的宗门很多，厅堂之中只能设置为八排六列，才勉强将宾客安排下。
　　只是这么多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有地位的大宗门弟子和世家弟子在前，小宗门弟子和没什么身份的在后。
　　酥酥和重渊可以说是荆门弟子，那就毫无身份，直接被一个弟子领着坐到了最后一列靠墙的角落。
　　这若是换做旁人，多少有些觉着不自在。可酥酥坐在角落，能从她的视角看见整个厅堂上所有的人，围观还不被发现，她觉着这个位置很不错。
　　而且藏剑阁是要闹事的，如此一来，她这个位置还挺安全？
　　酥酥很满意。
　　更何况宴会上的餐点全都一样，并没有因为位置的不同分出不一样的美食来。
　　酥酥和重渊并排坐在角落，甚至还能手撑着腮，打量着前面的人。
　　六列分作东半和西半，她的眼前是两列。而这些位置偏后的，都是没什么身份的小宗门，金门人还没有到场，都始终保持着笑呵呵的模样，客客气气和周围人问候。
　　坐在酥酥前面的高瘦青年问候了一圈，甚至还会回头来给酥酥拱了拱手，笑吟吟问：“两位道友，相逢是缘，在下洗录门卢三，不知二位道友是？”
　　酥酥也客客气气抬手抱了抱：“荆门酥酥。”
　　“荆门酥酥？”那高瘦青年一愣，嘴皮子翻得飞快，“可是半年前在王都擂台赛上一手持剑一手画符符剑双修的筑基巅峰女修且是一个妖修的荆门酥酥？”
　　他这话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酥酥和重渊听得到。
　　酥酥一愣：“你知道我？你也在擂台赛？”
　　“非也非也。”那卢三摇头晃脑道，“在下不过是消息灵通一些，该知道的都知道罢了。如果是酥酥道友的话……妖……罢了罢了，反正和在下没关系。”
　　说罢，那卢三又笑吟吟看向重渊。
　　“这位道友眼生，不曾见过，不知是何门何派？”
　　重渊挑了挑眉，随口说道：“荆门，玄厉。”
　　“咦。”那卢三捏着下巴满脸疑惑，“这却不曾听闻，奇怪了，这位道友的话不该是平平无奇才是。”
　　卢三又好奇地追问了句：“这位玄道友看起来就是人中龙凤，手中应该很有钱吧。不知道阁下可有什么好奇的事情想打听的，完全可以找在下啊。只要一千灵石，什么消息都能给阁下打听到。”
　　“真的吗？”
　　被引起好奇心的是酥酥，她眼睛甚至是有些发亮地，“你确定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不是骗人的吗？”
　　卢三捂着唇小声跟酥酥说：“若是别人我就直说了，多少有些吹的成分，但是姑娘一看就信了我，那在下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只要姑娘想问的，在下一定能给姑娘打听到。”
　　酥酥的确心动了，低头从锦囊中摸出了一百个灵石，塞给了那卢三。
　　“这是定金，等此处结束我来找你。”
　　卢三捧着一百灵石笑得灿烂：“姑娘爽快人，那在下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重渊侧眸看着酥酥，她眼睛很亮，其实不用问他都知道酥酥想要什么消息。
　　只能是和他有关的，哪怕对方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身份的小宗门弟子，爱财的小狐狸也会为了他，主动给人家一百灵石，只为了定下一个说话的机会。
　　重渊低头靠近酥酥。
　　“有什么想问的，问我，我不要钱。”
　　“问你也没有用，你也不知道呀。”酥酥鼓起腮。
　　她只想问一个问题。那就是神魂重伤两次之后，不能通过神修，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恢复神魂。
　　重渊轻笑了声。
　　果然，是为了他。
　　不得不说，很让他满足。
　　他抬手斟酒，满饮一杯。
　　而广场锤响了鼓乐，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在几个弟子的陪伴下，从厅堂一侧的屏风后走出。
　　笑吟吟拱手行礼。
　　“诸位，今日是某生辰，难得诸位赏脸给某做生辰，某不胜感激，多谢诸位的到来。”
　　宾客们对金门门主拱手，七七八八说着些祝福的话。
　　盛景韶在金门门主身侧，提着剑，依旧是一副平日的模样，不见什么喜色，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宾客，最后才在角落看见笑吟吟和身侧少年说着什么的酥酥。
　　她像是心情很好，满眼都是笑意。
　　盛景韶眼神温和了几分。
　　那金门门主说完客套的话，正要在主位落座，头顶忽地传来一阵巨响。
　　酥酥几乎在第一时间抬手捂住耳朵，可她的双眼依旧是直勾勾盯着头顶。
　　下一刻，巨响过后，厅堂的顶盖直接飞起。
　　阳光落入。
　　随着阳光一起落下的，还有恶臭的鸡蛋液，捣碎了的菜泥，掺水的泥土，路边的狗屎。
　　一起劈头盖脸砸向金门门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昨天没更，晚上补上~


第133章 
　　酥酥抬手捂着嘴没笑出声。
　　可厅堂之上不少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包括坐在她前面的卢三。
　　金门门主虽然是猝不及防，让那些东西劈头盖脸朝他落下，可到底是化神期修士, 在瞬间就能凝聚一个气罩保护着他，并未真的落到他身上。
　　就算如此，也把金门门主气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化神期修士，居然要在所有亲朋好友和各大宗门弟子面前颜面丢尽！
　　藏剑阁！这一定是藏剑阁做的！
　　那些恶臭之物很快就让守在一侧的弟子收起。盛景韶在门主身侧，他最先反应过来一跃而起，抱着剑跳上失去房顶的天空。
　　此处厅堂很大, 整个屋顶被掀起, 这绝非临时能做到的, 必然是要有人提前在其中破坏结构, 再加以符箓或者其他, 才能在这种时候凌空被掀起。
　　那屋顶不知飞到何处，盛景韶站在失去顶的屋檐边，做恶之人并未离开, 一个高壮的重剑修士抱着重剑就在屋檐边, 当着盛景韶的面, 将手中的一叠纸朝下撒去。
　　那些纸只有巴掌大, 总数近百张，从失去了屋顶的空中撒下来，风一吹, 洋洋洒洒几乎人手都接到了一份。
　　包括在角落里的酥酥。
　　她并未看见房檐上方的藏剑阁弟子，只发现从空中飘下来有小纸条, 就顺手捞了一份。
　　而此刻金门门主已经反应过来了, 可他黑着脸, 却不能亲自出口阻止，反应最快的盛景韶去追逞恶之人，而厅堂上其他的弟子反应不及时，根本没考虑到这些纸条上可能出现的内容。
　　就这么一步慢，在场所有人都接到了纸条，低着头或看或念。
　　“金源儿，系金门第三代门主金堂和之女，年十五被其父送往友人家中，对外宣言学习其友人家中心法。实则被金堂和送往……”
　　念着字条的人越念眼睛瞪得远大，看清后面的字甚至都失了声不敢吱声。
　　而金门门主暴怒呵斥道：“够了！住嘴！”
　　明明前一刻还是谦逊低调准备做生辰的和气模样，后一刻经历了从头顶往下灌倒污秽之物，金门门主脸面子半分不存，此刻更是暴跳如雷。
　　“都是假的！诬陷之词，某并未将小女送到那去，诸君切莫相信！！！”
　　而他此等暴怒，却让在场的不少人心下都有些疑惑。
　　“金门主，我等并未说令嫒去了何处，怎么您就知道诬陷了什么？”
　　酥酥低着头默默看到纸条的后一句，瞪大了眼。
　　而在场也有人朗声念到。
　　“……将其女送往屠城，如今金源儿为屠城鬼蜮鬼众。有鬼名，其名堂幽。”
　　随着那人朗声念出，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安宁，霎时间热油炸了锅似的躁动不安。
　　“堂幽？我似乎听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居然是金门主那个女儿？”
　　“屠城鬼蜮？当真是屠城鬼蜮？金门主，这说法你可认？”
　　“金门主的女儿我曾是见过，的确是十五岁后就不曾见了，金门主当真是把女儿送去屠城鬼蜮？”
　　“金门可是要给屠城鬼蜮投诚？不然为何将自己的女儿都送往屠城？”
　　“金门主，这你可得给个交代！”
　　在场的都是名门正派，素来看不上屠城鬼蜮的阴狠作风。只是没有与之相抗的实力，只能做到尽量不招惹，但是嘴上的谩骂还是不曾少过半句的。
　　谁都看不惯屠城鬼蜮，屠杀十万众成名之地，处处都是活死人，所到之处无不是阴狠手段的杀戮。但是屠城鬼蜮的实力又太过强悍，能与之相抗的少之又少。
　　说来也就是赤极殿。可赤极殿与屠城鬼蜮并无纠葛，而屠城鬼蜮也从不招惹赤极殿，这就导致两处相安，赤极殿也并未对屠城鬼蜮出手过。
　　其他宗门到底是有心无力，嘴上骂一骂就算了，让他们和屠城鬼蜮相抗衡，他们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允许有人这么明晃晃的去贴着屠城鬼蜮。那是作恶之地，坏了心肝的人才会不要脸的往上凑。
　　金门说来是卫国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了，金门门主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往屠城鬼蜮，那说明了什么？这背后的心思没人敢去深究。
　　金门门主脸如锅底黑，若是细看，能看出他嘴角肌肉都是抽搐的。
　　显然，这一切都超乎他的预料。
　　金门弟子防了又防，还是没有防住这一手。
　　藏剑阁！藏剑阁着实找死！
　　酥酥盯着屠城鬼蜮四个字人都有些懵了，金门门主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屠城鬼蜮去了？如今还成了屠城鬼蜮的堂幽，在外作恶不断？
　　这……图什么？
　　酥酥心情复杂地看向那金门门主。
　　是不是能说明金门门主得知自己山门有半妖，想要让空寂书交出去，是有缘由的？
　　而因为解开了禁制，以长老身份在座的空寂书脸色骤变，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向金门门主的视线充满了厌恶。
　　“诸君且听我一言。”
　　金门门主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手往下压了压。
　　在场的人都不能接受这种事，喧嚣依旧。
　　“某的确有一女。”金门门主像是想好了什么，飞速说道，“在她十五岁时，我送她去友人家中学习心法，不想她被屠城鬼蜮的鬼众欺骗，居然跟了人走。”
　　“当初我有去找她回来，但是她铁了心不肯回，万般无奈之下，某已经和小女断绝父女关系。”
　　金门门主痛心疾首道：“都是鬼蜮鬼话连篇，哄了我那单纯的女儿。我也不想如此，却深知其中厉害，只能忍痛和小女断了关系。”
　　“诸君，小女之事，我绝无反驳。事实就是事实。但是要说我勾结屠城鬼蜮，要说金门和屠城鬼蜮有关系，那可是冤枉啊！”
　　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又一副痛心疾首，的确有人迟疑。
　　“金门主女儿不懂事，这与金门主又没有关系，也不能说金门勾结了屠城鬼蜮吧。”
　　“的确如此，只要金门主和堂幽断绝关系，确保金门和屠城鬼蜮没有任何瓜葛，这也不算什么。”
　　“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金门主抬起双手压了压，“今日之事，想必不少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藏剑阁的阴谋。不过是为了让某跌尽颜面，好为藏剑阁取乐。此等事，也的确是我未提前防备，才着了他们的道。惊扰之处，在下给诸位致歉。”
　　在场人都知道藏剑阁和金门积怨已久，且前不久藏剑阁弟子才掀了金门的百层台阶，如今说是要大闹金门门主的生辰宴，也说得过去。
　　“但是藏剑阁弟子，可不像是如此行事之人。”席间有人忍不住提出，“他们一群剑修，素来都是只会直来直去的，要动手就动手，说恶心人，绝对是用真事儿来恶心人，可不曾听过藏剑阁弟子有诬蔑造谣的事儿。”
　　酥酥听着那人说话，也忍不住点头。
　　别的不说，就那藏剑阁弟子欠了她三百灵石，给不出钱，就一定要给她一个要求用来相抵，算得上是一板一眼了。
　　而且酥酥心中总有个想法，这纸条上写的，应该是真的。
　　金门门主不是看上去那么无辜的。
　　酥酥低头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她吃着鱼，身侧的重渊饮着酒，在场宾客近百，可能安心吃喝的，也就他们两人了。
　　说话间，那厅堂外却传来了一声笑。
　　“也不全是愚钝之人。”
　　重剑拖在地上发出的嘶嘶声不断，有个有气无力的脚步在逐渐靠近。
　　金门门主下令：“不速之客，赶出去！”
　　金门弟子应声而上，然而下一刻，数十个弟子凌空飞起，摔了一厅堂。
　　那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拖着重剑的面白体虚的青年，赫然是那一夜酥酥见过的重剑修士。
　　酥酥看着他出现，猜测又有什么事儿要闹出了，赶紧多吃了几口肉沫茄子里的肉沫。
　　别的不说，金门厨子手艺不错，这茄子也是肉味，沾一点她吃了也无妨。
　　酥酥嘴里还塞着肉末茄子呢，忽然赶紧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而身侧的重渊轻飘飘放下了酒杯。
　　她抬起头来。
　　筷子抵着嘴边，嘴里还咀嚼着肉沫，在场数不清的人都扭着头，盯着身处角落的酥酥。
　　酥酥一愣。
　　追其缘由，却是那慢腾腾走近厅堂的重剑修士，隔着人群，远远对着酥酥拱了拱手，十分客气，十分卑微。
　　知道的人，知道这是负债还不起钱的欠债者给债主行礼，不知道的……
　　一句话没说，可所有人都不禁想着，能让大闹金门的藏剑阁弟子行礼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转身看见了一个美貌漂亮的少女，在闹出如此纷争的情况下，还能淡定吃着菜喝着酒的少女。
　　抬眸之时，淡然而无辜。
　　像极了主导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些眼神让酥酥食不下咽，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而后捏着筷子，小心打量了一眼那重剑修士。
　　他这是什么意思？
　　金门门主的视线也落在了酥酥的身上。
　　化神期的修士，在扫过酥酥和她身侧的重渊时，眼神晦暗。
　　“不知阁下何人？遮遮掩掩不用真容见人，可是藏剑阁弟子？长老？今日之时，是你所为？”
　　酥酥见看热闹是看不成了，她现在反倒成了热闹。
　　倒是不曾想，这金门门主是看得出她用了假面容的。
　　但是无妨，她也不是什么藏头露尾之人。
　　倒是大大方方拱了拱手。
　　“在下荆门酥酥，不是藏剑阁的。”
　　谁知金门门主的脸色变了。
　　若是说之前暴跳如雷，为了解释脸红脖子粗，而此刻，他脸色煞白。
　　看酥酥的眼神，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恐。
　　“荆门——”
　　“荆门还有活人……荆门中人来此……是想要……想要什么？”
　　咦？
　　这金门门主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啊。
　　酥酥看不懂，也就直接说了。
　　“来此讨要一个东西。”
　　妖石这话可不能明说。若是说明白了，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妖了。就金门对妖的态度，只怕是很麻烦。
　　更别提，现在还说不定牵扯了屠城鬼蜮呢。
　　更麻烦了。
　　重渊抬手抵着唇轻笑了声。
　　小狐狸还没发现，自己说完这话，金门门主都摇摇欲坠，差点没昏给她看了。
　　金门门主僵硬着身体站在那儿，比起之前受到的羞辱还要刺激。
　　仅仅是荆门两个字。
　　在场的并无知道荆门的，还在那儿诧异。
　　“荆门是哪里？”
　　“你和藏剑阁当真没有关系吗？今日之事，确定不是你做的？”
　　酥酥朗声道：“藏剑阁弟子欠了我钱，除此之外没有关系。我都不知道金门门主的女儿在屠城鬼蜮，如何安排这些？”
　　这话说得不少人都信了。毕竟算起来恨金门的也就只有藏剑阁了，能花费时间精力去确定金门门主的女儿身份，也只有藏剑阁了。
　　然而在席间。
　　坐在第一排的叶镯葭在看见酥酥后，脸色骤变。
　　她甚至坐不稳身体了，紧紧盯着酥酥。
　　半年不见，酥酥修为提升了太多太多，她看都看不出来。
　　酥酥，酥酥。
　　当年被扒了脸皮，扔出赤极殿的羞辱，爹爹都不敢伸手救的绝望，全都是因为她！
　　因为这个狐妖，害得她几乎死在那场夜雨中。
　　幸好，幸好有人心善救了她。还教了她一个功法，让她能以叶镯葭的身份，叶家天才嫡女的身份活了十年。
　　恩主的恩她要报。
　　但是有些仇，她也要报。
　　包括在王都之中，擂台之上的羞辱。她都要一一……还回去！
　　那藏剑阁弟子拖着重剑给酥酥行了个礼，不想让酥酥成为了所有人注目之人，倒是没有几分歉意，只是目光落回了金门门主身上。
　　“金门主，话不能说得太死。”
　　“令嫒若是和你断绝了父女关系，为何门主的书房里，藏了近百封堂幽的来信呢？”
　　“屠城鬼蜮又是如何得知，金门出现了一个半妖，此刻……正在奔赴金门来的路上呢？”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补上了昨天的~
　　宝贝们明天见~


第134章 
　　屠城鬼蜮在来金门的路上？
　　目的肯定是芯儿！
　　酥酥反应过来, 目光投向了第一排的空寂书。
　　然而空寂书此刻的表情很是微妙，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一番沉思之中，他整个人都在发呆, 并未发现酥酥的目光，又或者说，甚至没有听见那藏剑阁弟子的话。
　　然而听见的人只有更多的。
　　前一刻, 众人们还在纷纷询问荆门是什么门派，不然为何金门门主会脸色大变，让任何人都看清楚，能猜测其中有些什么外人不知的缘由。
　　后一刻,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屠城鬼蜮所吸引。
　　不少人心里头都开始暗骂, 早知道金门门主这个生辰又是吸引了藏剑阁弟子, 又是招来了屠城鬼蜮, 谁都不想踏足他金门领地吧。
　　虽说是看了一起子笑话, 可这金门的笑话看罢，恐怕要交不少的凑热闹钱。
　　还不知道会不会牵连有危险呢。
　　“说断绝了关系，还有来往百封书信, 金门主, 您这关系断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该说草率, 应该说, 断的太临时了。”
　　前来的宾客可不想因为一些贺寿的行为导致自己卷入屠城鬼蜮和金门之间的恩怨中，纷纷明哲保身，先嘲讽一通金门门主, 而后起身拱手。
　　“罢了，看来金门主今日这寿宴是办不下去了, 剩下的都是我们外人不该听的, 在下先走一步了。”
　　说到底还是怕屠城鬼蜮真的找上金门来。到时候万一有些什么危险, 岂不是无辜。
　　更别提前几日，魔族的先哨都已经来了金门。
　　如此说来的话，那金门岂不是背腹受敌，内忧外患？
　　酥酥看热闹中，见不少人已经拂袖而去。她有些犹豫，走还是不走呢？走的话，妖石就拿不到了，空寂书说等过了金门主的生辰就能打开渡境，不过几天的时间。
　　可是若是不走，芯儿怎么办，屠城鬼蜮来了怎么办？她是真的怕屠城鬼蜮的人将芯儿弄走。
　　她犹豫不决。
　　而场上的情景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有藏剑阁弟子举证的百封书信，金门门主甚至无法反驳。毕竟书信都是他藏起来的，能被发现书信，那就代表着这个孱弱的藏剑阁弟子手中，有着除了书信以外的把柄。
　　名声，救是救不起来了。而且确如那个藏剑阁弟子所说，屠城鬼蜮之中的确快到金门了。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金门毫无立足之地。说是大宗门，可若是走到与众敌对的位置，只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外泄。
　　威压，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凌空落下。
　　在场的宾客大都修为都是筑基金丹，差了几个境界，在此等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下，几乎是连呼吸都成为了困难。
　　“金门主，你这是何意，强行扣留我等吗？”
　　有宾客发出质疑。
　　而在角落的酥酥发现，自己好像对这种威压没有任何反应。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按理说该是能震慑到她的，可是酥酥只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巨变，却并未有任何桎梏之感。
　　她回头看重渊。
　　冷清少年或许是此间唯一一个，还有心情饮酒的人。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一壶酒喝了一半，欣赏着金门门主和藏剑阁弟子的对峙，在场宾客的惶恐，将这一切当做了才艺乐趣，就着他们下饭，一碟盐酥花生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有工夫将虾仁剥得干干净净，见酥酥回头看他，直接抬手将虾仁塞到她嘴里。
　　酥酥一个字还没说，直接被塞了一嘴虾仁。
　　她鼓着腮帮子咀嚼。
　　唔，还不错，金门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这虾仁虽然比不上小鱼准备的，但是比起在外面吃得其他虾，滑嫩爽口，着实不错。
　　重渊见她吃着满意，又顺手将一份鱼翅推给她。
　　酥酥也顾不得说话了，低头吃着鱼翅。
　　重渊看着她吃得乖顺，眼含笑意，抬眸扫了眼那金门门主，而后淡淡移开视线，并未将他放在眼中。
　　“诸位，某并无心为难诸位，只是今日藏剑阁弟子妖言惑众，为了让诸位能看清真相，某决定请诸位在金门，多游玩几日，等待事情的真相。”
　　金门门主拱手解释，甚至舍弃了之前被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而是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和善又客气。
　　可正是因此，才让人发现了危险。
　　金门门主说的听起来没有太多毛病，可若是当真如此，金门门主就不会在之前露出那么多痕迹。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迟了。
　　而且那藏剑阁弟子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屠城鬼蜮也赶赴金门来。
　　也就是说，他们若是被扣留在金门，岂不是生死都落在了屠城鬼蜮的手中？
　　宾客中不少人都发出了骚动，若是早知如此，就该学着之前那几个人先走得好。
　　可才这么想着，那前一步离开的几个宾客，后脚就被一股风吹回了厅堂之中。
　　金门门主还带着笑意请门下弟子帮忙搀扶，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藏剑阁弟子拖着他的重剑，有气无力地咳了好一会儿。
　　“事已至此，金门门主的嘴脸想必诸位都看清了。”那藏剑阁弟子面色苍白，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粒丹药，只在鼻子尖闻了闻，又收起来。而后扫过厅堂上的众人。
　　在场的宾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们这是被金门门主给扣下了。一旦等到屠城鬼蜮的人来了，他们还有没有命活下去都是未知。
　　若是要保护金门门主的口碑，那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活不过去。
　　叶镯葭前一刻还在盯着酥酥愤恨不已，后一刻，却苍白着脸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危险的。
　　她回头扫了眼自己的妹妹叶思思。
　　比起叶镯葭，叶思思脸色虽是苍白，可她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在不断看向宾客之中。
　　最后叶镯葭发现，叶思思的目光落在了酥酥的身上。
　　她也随之看了过去。
　　酥酥吃完了一碗鱼翅，又被重渊投喂了烤肉。一片一片切好的，新鲜而味美。酥酥很纠结，一方面想多观察观察情况的变化，一方面又舍不得不吃。最后还是在重渊递来烤肉时，顺着心张开了嘴，嗷呜吃掉了烤肉。
　　唔，真香。酥酥吃得很开心，可这份开心逐渐变成了负担。
　　因为她发现前方又有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嘴里嚼着烤肉，对上叶思思的视线。
　　那就是叶家的十二女叶思思，姚拂儿口中继叶镯葭后的又一位天才少女，是如今叶家最有未来的女儿。
　　她怎么从人群之中看见自己的？而且这个眼神瞧着，多少有些微妙。
　　酥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在众人都被金门门主的威压所笼罩，无人能挺直腰板的情况下，她淡定自若地在角落吃吃喝喝，是多么引人注意的事情。
　　她太引人注意，导致不少人都忽略了在酥酥身侧的重渊，一个给酥酥剥瓜子的少年。
　　也是因此，金门门主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酥酥身上。
　　在看见酥酥时，他的脸皮抖了抖，那副笑容最后还是没有保持住。
　　“是叫酥酥吧。荆门弟子……荆门弟子……怎么还没有死绝呢？”
　　“门主，你说这话是不是有些不要脸了？”
　　说这话的却是空寂书。
　　他修为元婴，面对化神期的威压也是很难抵抗，但是因为他是金门弟子，金门主还算是手下留情，他倒也还好。只是一直在沉默，或者说发呆，只是当金门主说出这话时，他就反应过来，厌恶地瞪了金门主一眼。
　　酥酥看得真切。觉着空师兄叛出师门这件事，是不是内有隐情啊。毕竟目前看来空师兄好像对荆门是很有感情的，而对金门门主，像是没有多少同门情谊。
　　金门主拉下脸来。
　　“寄书，我念在你已离开荆门的份上，对你够忍让了。你不要挑衅我。”
　　空寂书只当没有听见，而是隔着几排位置对酥酥喊话。
　　“师妹，离开此处，他疯了。”
　　酥酥是妖，且修为看不出来，又不受金门门主的威压所牵制，该是能离开的。
　　酥酥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带芯儿。还有空师兄。”
　　若是她一走了之，芯儿肯定要落到屠城鬼蜮的手中。绝对不行。还有这位叛出师门的空师兄，酥酥觉着是不是得让他去见一见师父才行？
　　酥酥犹豫了下，她在考虑要怎么做。
　　是现在去符云峰吗？别的不说她真的能从这里离开吗？
　　酥酥从锦囊里翻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纸筒。
　　这是藏剑阁弟子给她的。说来那个高壮的弟子不在，是不是可以请他帮个忙，把芯儿藏起来？
　　酥酥捏着黑色纸筒却不知道怎么做。
　　还是重渊伸出手，指点她。
　　“你用灵火点燃它。”
　　酥酥依照着做。
　　灵火点燃了黑色纸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酥酥手上只剩下一些灰烬。
　　就这？
　　酥酥茫然地拍了拍这些灰烬，有些不懂。这样就算是联系上了藏剑阁弟子吗？
　　“别人也就罢了，我可以先放着不管，但是你……荆门酥酥。”
　　金门门主的脸色几乎是阴暗地犹如地府恶鬼。
　　“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金门门主抬手的同时，失去顶盖的房檐上跳下来几个人。
　　一个是高壮的藏剑阁修士，一手拖着剑，一手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另外一个则是盛景韶。
　　盛景韶一落地就皱起了眉，他缺席了一会儿工夫，怎么此刻厅堂之中的气氛居然如此僵硬。
　　而且门主……
　　金门门主一掌朝酥酥劈来。
　　酥酥在最快的时间抬手御起气墙。糟糕，化神期修士她肯定打不过的，重渊神魂重伤绝对不能让他动手，得想个办法逃离此处！
　　然而比她快的是重渊，单手搂着她入怀，不顾自己的重伤一掌拍出。
　　灵气震荡的同时，灵爆引起整个厅堂之中的轰鸣。所有人在地震中摔倒。而与此同时，空寂书忽然大喝一声：“走！”
　　下一刻，天旋地转。
　　酥酥脚下踩着的地泛出金光，底下一空。
　　酥酥等人直接落到了一处山林的边缘。
　　她还在重渊怀中，全程没有感觉到颠簸，只是天晕地旋之中让她不由自主抬手抱紧了重渊的脖子，落地了还有些懵。
　　“怎么回事？”
　　重渊没有放下她，而是抱着她淡然扬了扬下巴，嘴角晕着一丝血迹，给他唇色添上了艳丽：“传送阵法。这个空寂书……早有准备。”
　　此处是一片山林，但是在山林靠山的边缘处，有一个山洞。
　　有一扇石门，石门上有一个凹槽。
　　落地的人之中就有空寂书，他一把从那藏剑阁弟子手中抢过芯儿，抬手将灵运按在石门之中。
　　金门渡境打开。
　　“跟我来。”
　　空寂书回头盯着酥酥。
　　“这里面有一个东西，应该能和屠城鬼蜮谈条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荆门没有好欺负的弟子~
　　明天见~
　　红包包~


第135章 
　　金门渡境。
　　金门渡境只对金丹及金丹以下弟子开放。能进去的人很多, 但是从厅堂之中落下来的都是旁的宗门弟子，哪怕知道这是金门渡境，也没有谁有心思真的去。
　　除了酥酥, 芯儿。
　　空寂书的本意就是将芯儿先藏在渡境之中，然后再利用渡境中的东西来和屠城鬼蜮做一个谈判。
　　酥酥虽然不知道空寂书是如何安排的，但是酥酥莫名的信任他。他能从金门门主手中保护芯儿, 就不是和金门，屠城鬼蜮同流合污之人。
　　更何况，他是宗门出来的人。
　　说是叛出师门了，但是就她现在看着空寂书表现出来的模样, 并不像是对荆门没有旧情, 甚至在她的感觉里, 空寂书对金门好像才是没有感情的那个。
　　毕竟能在符云峰解封短短两三天内, 就在金门主举办宴会的厅堂设下阵法。这样的心思, 肯定是防备了一手的。
　　在场的不少宾客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空寂书才不浪费时间。
　　渡境只要关闭就只能用金门的灵运去打开，就金门主的存在, 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人去动金门的灵运的。
　　只要进去, 起码能躲开紧接而来的屠城鬼蜮众。也能暂时将芯儿藏起来。
　　他连推带赶将芯儿第一个塞进去。
　　紧接着他目光投向酥酥。
　　酥酥犹豫了下, 还是摇头了：“我和他……不进去。”
　　酥酥想得很简单, 重渊的修为肯定不是金丹，而且这里没有三师兄的丹药，无法压制境界, 重渊上一次跟她去了点右渡境，导致神魂受伤, 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重渊几乎立刻明白酥酥的顾虑。
　　的确如此, 金门渡境是空寂书给芯儿准备的脱身之处, 对他而言却毫无用处。
　　空寂书抬手服下一颗丹药，扭头问道：“师妹，他修为是不是高出太多了？”
　　酥酥点头承认了。
　　毕竟重渊的修为就算是用肉眼看，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低阶修士。
　　修为过高的人，怎么都无法往这种中阶渡境里去。
　　空寂书直接抬手将几颗丹药塞给酥酥。
　　“压制修为的。”
　　酥酥眼睛一亮，险些忘了空寂书也是同门，那么三师兄会的丹药，空寂书也会，说得通。
　　她反手递给重渊，然而重渊上下抛着丹药，却是没有服用。
　　“这丹药于我无用。”
　　酥酥一愣，转而一想也对。能压制到金丹修为的，可能也就是元婴，出窍，化神。但是重渊的修为明显是高过金门门主的，那就是要高过化神期修为。这种丹药的确对他没有用。
　　重渊犹豫了下，问酥酥：“你要进去吗？”
　　酥酥其实有些犹豫的。若是进去了，说不定就能拿到空寂书口中说的那个能和屠城鬼蜮谈判的东西，但是若是不进去……其实对她和重渊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今日这些，都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要能把芯儿保护起来，不让屠城鬼蜮的人得到她就好了。
　　其余的，那都是金门门主和藏剑阁的恩怨了。
　　酥酥想得到的，空寂书也能想到。他犹豫着，考虑了片刻却说道：“你是不是要妖石？进去就能拿到了。”
　　酥酥斩钉截铁：“好！”
　　然后回头和重渊商量：“要不你先离开，我跟空师兄进去一趟？”
　　冷清少年眉眼扫过空寂书，扬起下巴，慢腾腾说了一个不字。
　　想让他先走一步，不可能。
　　但是他神魂是绝对不能再受伤的，哪怕要进入一个渡境，也不能用自己的本体去。
　　冷清少年不过是眨眼间，气息已然变了。
　　酥酥能明显发现他的气场，气息，乃至他的神魂都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少年眼底有些疲倦。
　　“好了。”
　　空寂书上下打量着冷清少年，甚至有些震惊：“……傀儡分|身术？”
　　从神魂中撕裂一处来独立建造一个傀儡，这可不是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能做到的。
　　只空寂书也不敢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毕竟随着他打开渡境，那两个藏剑阁的修士已经特别自觉地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盛景韶。
　　甚至叶镯葭一咬牙追了进去，叶思思似乎有所想法，同样在空寂书没有注意的情况下钻了进去。
　　酥酥神奇地在冷清少年眼前晃了晃手。
　　她已经看出此刻站在这里的冷清少年，既是重渊，又不是重渊。
　　重渊抬手捉住她的手。
　　“一缕碎片，堪堪金丹。”
　　这却是可以陪着酥酥进去了。
　　酥酥没有问他本体去了何处。重渊的本事，哪怕在神魂重伤之时也是他人无法企及的。
　　如此一来倒是能顺顺利利前往金门渡境了。
　　也不知道空寂书口中那个能和屠城鬼蜮作为交易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酥酥和重渊的傀儡身跟在空寂书之后进入渡境。
　　而身为金门门主的金堂和却因为化神修为，一则进不去，二则他也不能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空寂书利用这么多年的信任，打开了渡境，将一批不该属于金门的弟子送了进去。
　　进去其中唯一的弟子，居然还是盛景韶。
　　渡境外的宾客，有的跑了，有的还心怀侥幸，试图和金堂和讲个道理。
　　然而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山头。
　　这一切酥酥都没有听见。
　　她已经落到金门渡境之中了。
　　此处和点右渡境大有不同。
　　甚至落地的同时，酥酥就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一股妖气。
　　密密麻麻的石柱嶙峋，天空倒挂的一扇瀑布，水从地下吸起非空，而后像是被纳入什么奇怪的地方消失不见。
　　早先一步被空寂书扔进来的芯儿此刻拍着衣裳的灰尘，在她身侧还有那个高壮的藏剑阁修士。
　　看见酥酥了，那藏剑阁修士似乎想要和她说话，可是此地进来的修士不少，他到底是敬畏三百灵石的，怕惹恼了酥酥被要债，只推了推芯儿，自己离她远了些。
　　酥酥虽不知道这修士怎么想到去符云峰将芯儿带下来，但是不得不说，他做的刚好。若不是芯儿被带来了，只怕空寂书未必会打开阵法来往渡境。
　　“师妹你过来。”
　　空寂书叫了酥酥去，手往东边影影绰绰的山峦指去。
　　“你可知金门有一秘宝，叫做怜梅子？”
　　这话可问的多余了，酥酥连自家宗门秘宝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别家宗门的秘宝。她摇头摇得十分干脆。
　　“怜梅子……”倒是重渊若有所思，见酥酥抬眸看他，低语了句，“听着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一个旧物。”
　　只是说来重渊对这些并不上心，一时间也不确定那怜梅子的具体用处。
　　还是盛景韶在侧用复杂的视线看过空寂书，而后回答道：“空师叔说的怜梅子，师尊曾经提起，是门主师伯看守的至宝，能惑人心智。或者说是能篡改他人记忆的灵法。”
　　篡改他人记忆？这算什么？酥酥完全看不懂这样的一个东西怎么就能成为金门的秘宝。
　　然而看不懂其中含义的只有酥酥，在场听见盛景韶解释的人无一不是倒吸一口气。
　　哪怕是叶思思，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她的目光同样投向东边的那处山峦。
　　怜梅子。
　　“这东西你知道就好，我猜测，屠城鬼蜮该是想要这个的。”空寂书说话说的含含糊糊，没有说明白。
　　但是他能打开金门渡境，能为了抵抗屠城鬼蜮将芯儿放到此处，该是和屠城鬼蜮对立面的。既然如此，那在场的人就没有多少好怕的。
　　如今进来的，也都是自愿选择进来的。他们进来都是拼着一股赌。都是年轻修士，想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只有酥酥伸手在空寂书跟前晃了晃。
　　“妖石？”
　　她可没有忘此行的主要目的。
　　妖石，得到妖石就能做一个炼丹炉。
　　空寂书轻笑了笑，看向不远处。
　　“妖石很简单，此处我藏了几个妖族，他们该是炼化出来的有。”
　　说话间，远处的确有淡淡的妖气飘来，而后两个妖族男女结伴而来。
　　他们修为看起来不高，许是刚刚筑基的模样。二十来岁的外表，瞧着却都是一脸天真纯质。走来时还都是从树后绕了绕，似乎是怕被发现，可又径直朝着空寂书走来。
　　“前辈！”
　　两个妖族发现来人很多，还是有些怕的，紧张地环视一圈。而在场的只有叶镯葭流露出极其厌恶的眼神，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对着两个妖族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你们来的正好，可有妖石？”
　　酥酥竖起耳朵等答案。
　　幸好，这两个妖族都知道空寂书是炼造师，以前也一直panpan需要妖石，他们得到空寂书的庇护，在渡境之中炼化了不少妖石，空寂书开了口，自然是将妖石全都给了空寂书。
　　空寂书一回头就对上酥酥亮晶晶的眼睛。
　　“你拿着没用，等出去了我给你做好，送去……师门。”
　　酥酥爽快点头：“那就麻烦空师兄了。”
　　盛景韶在一侧听见了好几声的空师兄。没有错。酥酥管空寂书喊做师兄，那就不是金门的辈分。空寂书在金门的身份，不少老一辈的都是提过的，就像是盛景韶的师尊就曾经说过，符云峰的炼造师空寂书，那是当年叛出师门，改投金门的。
　　只是如今看来，这个改投二字，只怕是要出些问题。
　　空寂书才抬步准备带路，盛景韶叹了口气，提剑挡在了空寂书的身前。
　　“空长老。怜梅子是金门秘宝，弟子是金门弟子，恕难从命。”
　　空寂书这才发现原来人群里还混了一个盛景韶。
　　“谁能打败他按着别让他搅事，我给他……一个天灵品法宝。”
　　空寂书话音刚落，酥酥的小金锤横空而出，与此同时，两把重剑并叶思思的一把轻剑，全都朝着盛景韶涌去。
　　酥酥刚想扑上去抢个先，却被重渊拦腰一抱。
　　少年在她耳边轻笑了声：“傻不傻，想要天灵品法宝，问我要就是。”
　　“趁着他们被绊住脚，我们去拿怜梅子。”
　　酥酥一愣，可重渊的确是这么做的。趁着盛景韶左支右绌，被人群殴，没有人分心管他们，重渊已经抱着她一纵身飞出数丈远。
　　“可我们先去拿怜梅子也没有用啊。”
　　反正都是用来和屠城鬼蜮谈判的。
　　“谁说没用？”
　　冷清少年的眼神有些幽暗，落在酥酥的身上，有种她看不懂的炙热。
　　重渊亲昵而温柔地说道：“说不定是我想给你吃了，篡改你的记忆呢？”
　　酥酥一愣。
　　“篡改我的记忆？篡改成……什么？”
　　她一个百年无聊的小狐狸，又有什么记忆好篡改的？
　　重渊抬手捂着她的眼，酥酥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却有些不易发觉地偏执。
　　“篡改成，你爱我如初。”
　　酥酥被覆在掌下的眼睫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两天工作有些多，加班啥的压缩码字空间。我只能尽量了。
　　明天补上昨天的空~


第136章 
　　此处的风总是没有个定数的, 忽地狂风大作，忽地逆着吹，吹得酥酥心里头也跟着上下翻滚。
　　她不知道重渊是说笑的, 还是认真的。可她听着，忍不住想重渊会说这种话，是不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先一步前往东面的群石山峦。
　　此处山脚处有一个巨石。刚好挡住了上山的路。
　　酥酥伸手敲了敲这石头, 似乎是实心的，索性就祭出小金锤来，一锤子砸在巨石上。
　　这一下犹如天崩地裂，巨石裂开来, 却是从巨石之中爬出来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蝎子。
　　蝎子翘着有毒的蝎尾毒针, 对准了酥酥。
　　酥酥忍不住倒退一步。
　　别的不说, 单纯这犹如一座小山似的紫色巨蝎, 就让她有些看着不适应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硬壳的东西, 犹如蝎子，蜘蛛。
　　偏生这蝎子挡住了他们要去的路，就只能动手开路了。
　　酥酥手里掂着小金锤, 见那巨大的毒蝎挥舞着钳子朝她极速而来, 一手拉着重渊轻盈跃身而起, 同时手中小金锤脱手飞出, 砸向毒蝎的头部。
　　然而毒蝎的钳子高高举起，钳子挡住了小金锤，甚至险些将小金锤夹在其中, 幸亏酥酥反应快立刻将小金锤收起，不然就是蝎子夺了她的小金锤去。
　　她咦了一声。
　　小金锤对毒蝎没有用。
　　“你这小锤对付活死人和魔物合适, 但是对付妖兽不行。”
　　重渊全然把战场交给酥酥, 被酥酥拉起来, 也不过是顺着她的力道，两人悬浮在空中，见那毒蝎已经扬起尾巴毒刺扎来，重渊慢条斯理说道：“你可以试着操控水。”
　　酥酥见小金锤没用，有些慌，拽着重渊足下几点先退让了再说。同时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在赤极殿袭来的不是妖兽吗？”
　　重渊给予肯定答案：“不是。”
　　赤极殿几次闹事的巨兽在酥酥的眼中，一直都是妖兽的。若不是妖兽，还能被她的小金锤砸倒……那是不是就只能是魔兽了？
　　然而这个时候不是去细细思量魔兽的时候，重渊给了她一个建议是操控水。
　　可她连水符都画不好。最近一次操控水，还是在王都，傀儡师带她去海边玩的时候试了那么一次。
　　现在真的可以吗？
　　酥酥甚至看不见周围的水源，只能迅速先画一张水符。
　　水符成型的瞬间，天际倒悬的一扇瀑布轰鸣飞至，水流成河从空中流淌，顺着酥酥的水符朝那巨蝎袭去。
　　酥酥心跳砰砰，兴奋地盯着那如倾盆大雨似的水瀑。这是她第一次召起这么多大量的水瀑。比起在海上那一次，仿佛是数倍递增的威力。
　　只是在水瀑袭来时，那巨蝎却是扬起毒刺尾尖，高举双钳，双钳与水瀑相碰撞时，居然直接划过那巨蝎，冲刷到巨蝎身后的丛林之中。
　　水瀑之势渐缓，然而那巨蝎丝毫没有受到伤害，甚至因为这水瀑激怒了巨蝎，从巨蝎的尾部，毒针如掉落的松针数不清的黑影朝酥酥与重渊袭来。
　　那可是不知底细的蝎子毒，这若是让扎上一针，可不是闹着玩的。
　　酥酥立刻撑起一堵气墙来。
　　“水符没用！”
　　酥酥飞速说道。
　　重渊啧了一声：“小笨蛋，我说的水，是蝎子体内的血液。”
　　血液？
　　操控对方的血液？
　　重渊知道酥酥不会这个。正是因为不会，才要教她。
　　重渊抬手招来一片飞叶，两人站在飞页上，随着蝎子的毒针方向不断躲闪，同时他指点酥酥，如何利用外放神识，去用神魂之力击穿对方。
　　尤其是这种妖兽，酥酥本就是妖族，更好入侵对方。
　　酥酥踩着飞叶几度躲闪之中，学着重渊教给她的，释放神识。
　　精准搜捕到毒蝎所在之处。
　　酥酥在电光石火之间，迅速入侵妖兽毒蝎的神识。操控它不过短短一个呼吸，就用重渊教给她的凝冰之术冻结了毒蝎体内的血液。
　　下一刻，巨大的毒蝎僵硬倒在地上。挥舞的双钳一动不动，甚至那巨大的蝎尾的毒针，都僵到直接从蝎尾脱落。
　　酥酥二话不说立刻俯身冲下去。她学到的凝冰之术还不知道能管几时，得趁机先把毒蝎收拾了才行。
　　酥酥在重渊的指点下，用了一张杀生符贴在毒蝎身上。
　　下一刻，躺着毒蝎的位置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焦土的泥石坑。
　　酥酥长舒一口气。心脏跳得砰砰，还让她平静不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利用外放神识去袭击妖兽。只需要短短一瞬。
　　按照重渊教她的，是完全可以在瞬间利用神识绞杀对方的。但是她还不会，也许是修为还不够，也许是没有达到那个熟练度，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凝冰之术来加以补充。
　　好在到底是有惊无险弄掉了这毒蝎。
　　随着巨石的崩裂，毒蝎的消亡，终于露出了前往山峰的路。
　　酥酥到底是怕着此处有不少奇怪的妖兽，全程都是紧绷着，一手提着剑，一手牵着重渊。
　　重渊自从来到渡境，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全程都是跟着酥酥走。
　　她牵着他，他就任由她牵着，全程把自己当做酥酥的一个人形挂件，她往哪儿走他就跟着。也不出手，只在有需要的时候稍微指点一二。
　　酥酥还挺习惯这个方式的。
　　从山脚到山峰，一路上还遇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妖兽。好在实力对酥酥来说都是能拿下的，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
　　直到抵达了山峰的一处洞府。
　　重渊停下了脚步。他上下打量着此处洞府，回眸对酥酥扬了扬下巴。
　　“该是在此。”
　　说的该是怜梅子了。
　　酥酥在洞府外也能感觉到滔天的灵气，生机勃勃，但是这种生机以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缠绕在其中。
　　此处的洞府下有禁制，酥酥试了几个法子，让她打开了此处禁制。然而还不等她打开洞府，底下的山在颤动。整个山脉，又或者说是整个渡境都在颤动。
　　酥酥几乎站不稳，全靠重渊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身形稳住。而重渊的面色也微微一变。
　　他垂眸，顺着山峰往下看去，整个金门渡境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了。
　　而这层雾里的魔气，在逐渐扩散。
　　甚至连只接触过魔族一次的酥酥，都能通过这个气息分辨出来，渡境内出现了魔族。
　　她凝视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息，微微蹙眉。
　　“重渊，这是……魔族对吗？”
　　重渊颔首。
　　“不错。”
　　比起在符云峰的先哨，出现在渡境内的魔息明显是要高过当初的那些先哨的。
　　而且在半空之中的黑色薄雾中，逐渐凝聚出一个光圈。
　　黑色的光圈内吐出一个黑裙身材丰腴的女子。
　　女子手中甩出一根鞭子，从空降落，直接落在了山峰处。
　　与酥酥不过是一两丈之遥。
　　那女子生得美颜，红唇如血，眼窝深邃，指甲长而尖，许是专门留的，上面还涂了红色的花汁，同样染得如血一样。
　　她周身带着一股黑色的气焰，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危险感。
　　酥酥看着她步步走近，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到了重渊的身侧，他抬手抵着酥酥的后背，低笑着：“怕什么？”
　　酥酥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那女子这么走着靠近她来，她有些想拉开距离。
　　“哟，这小姑娘就该是赤极殿的那个狐妖了吧。”
　　女子捂着唇打量着酥酥笑着，她笑起来的声音和旁人不同，笑意中都能让人听着一股子魅意。
　　赤极殿的狐妖……
　　酥酥可有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说辞了，她不禁愣了愣。
　　她在想，会这么称呼她的人有谁？
　　想来想去，除了赤极殿外好像没有别人了，但是这个女子肯定不是赤极殿的人，她都没有见过的。
　　“你是谁？”
　　酥酥警惕地盯着她。
　　“我叫做丝素鸟，不过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们以后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丝素鸟笑得轻佻：“小狐妖，你要是不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保住你一条命。谁让你出现了呢。”
　　“吾主有令，得到你这只小狐妖的话，拿回去就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你这条命，我就收下了。”
　　说话间，黑裙女子抬起鞭子，朝酥酥挥来。
　　同时天地变色，黑色的浓雾带着尘土飞扬，遮盖住了视线。
　　而酥酥在那丝素鸟说话的工夫就明白了。此人来者不善，起码对她没有半分善意。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吾主是谁，为什么要她这条命，但是酥酥知道眼前的人是敌非友。
　　既然是敌，那就战到底。
　　酥酥纵身飞起，凌空抛起小金碗，小金锤握在手中。
　　同时她看向重渊。
　　“怎么打魔族？”
　　重渊退后两步，在漫天黑雾之中抱着手臂淡定地扬了扬下巴。
　　“很简单。”
　　“你的小锤子就足以。”
　　酥酥眼睛一亮。是了，她的小金锤虽然打不动妖兽，但是能打魔物！
　　她二话不说飞身扑上去，一小锤子狠狠朝那魔女砸去。
　　丝素鸟本以为酥酥该是仓惶躲闪，没想到她居然敢率先攻击，手中鞭子一甩，却不想那小金锤碰到她的鞭子，鞭子直接融化断掉一截。
　　黑色的魔息外露。
　　而丝素鸟一愣，盯着她的鞭子看了好一会儿，抬眸，死死盯着酥酥手中的小金锤。
　　“……神息。”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加更~
　　宝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祝小宝贝们天天开开心心~


第137章 
　　神息。
　　酥酥盯着自己的小金锤。
　　之前师兄还是师父有隐约提到过什么, 她也忘了，但是在小金锤对付魔物时，的确是比任何的东西都要厉害, 而魔族也是让她小金锤发挥出最大威力的存在。
　　酥酥警惕地盯着那魔女丝素鸟。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好人，你是坏人对不对，偷偷跑过来的魔族。”
　　丝素鸟见酥酥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攥着鞭子黑着脸。
　　只是打量酥酥的眼神，多了一些深意。
　　相比较丝素鸟，重渊则是微微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抬手抵着唇陷入了沉思。
　　小金锤里的神息, 的确是一个可以考虑的点。也许他在荆门的时间太短, 忽略了什么。
　　酥酥倒是很满意小金锤的表现。在打魔族方面, 小金锤的确是最出类拔萃的好宝贝。
　　她想的很好, 只要丝素鸟再次朝她袭击来，她就用小金锤把人锤成一滩黑水。然而丝素鸟在发现小金锤里蕴含有神息，根本不轻举妄动, 在警惕地打量着酥酥的同时, 她抬手一挥, 却是一团黑雾飘起, 她藏匿在黑雾之中，转眼消失了。
　　酥酥能确定此处洞府外已经没有了那丝素鸟的存在，毕竟魔息逐渐远去, 留下的气息越来越淡。
　　她一愣，回眸不置信地问重渊：“那个魔族就这么……走了？”
　　她还以为要狠狠打一场呢。怎么二话不说就走了？走的这么干脆,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魔族行事……真的好随性。
　　重渊倒是觉出几分。丝素鸟没有离开或许还好, 这个魔女能轻易离开, 只怕接下来来的人，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他也不给酥酥施加压力，轻描淡写说道：“无妨，到底与我们无关，我们去拿了怜梅子就走。”
　　酥酥犹豫了下，觉着他们先拿到怜梅子，也许能有主动权。毕竟那些人除了空寂书和芯儿外，实际上她都不熟，能信得过的寥寥无几。
　　洞府的禁制已经被破除，这次打开洞府倒是轻而易举。
　　此处洞府不知道是何时建造的。酥酥走进去就感觉一股凉风从后背吹来，吹得她透心凉。
　　眼前就是一处照壁挡石，从一侧绕过去，此处已经是杂草丛生，岩壁渗透着山水，岩石铺地，然而地上却处处都是脚印。
　　是深陷在岩石之中的脚印凹槽。
　　不似人族的脚印，像是什么兽类。
　　踩着这些脚印走不远，就是一堵火墙。
　　明明是山体的洞府，靠着山岩峭壁，此处却从山壁四周蔓延出火，火势熊熊，正好将前路完全阻挡。
　　最让酥酥觉着奇怪的地方，就是这片火墙连着山壁的角落地上，居然还有杂草毫无阻碍的生长。
　　酥酥脚下顿了顿，刚要抬手画个水符，让重渊攥住了手腕。
　　“倒是一个好的例子。”
　　重渊慢悠悠从酥酥身后走到前面来，扫过这片火墙，给酥酥低语：“瘴气会形成幻觉。在幻觉中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酥酥立刻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火是瘴气所至？”
　　“这不是火，至于是什么，你自己去探究。”重渊慢条斯理说道，“不用怕，我在你身后，你只管去试。”
　　酥酥心里勉强有点底。
　　是的，重渊在她身后。但是她也不能完全依靠重渊。
　　他已经提点过了，这里是瘴气所致的幻觉，那针对这一点她已经有所防备，她可以试着去打破。
　　眼前的火海不断跳着火焰。靠近一点甚至能感觉到烈火的灼烧。
　　“虽然是瘴气的幻觉，但是在你不知的情况下，依旧会产生伤害。”
　　重渊在她身后提醒道：“不要太小瞧幻觉。”
　　酥酥紧绷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走近了都能感觉到被灼烧的疼烫，若不说是幻觉，岂不是真的会把所有人骗过去？
　　单纯是这种实力，就不是普通的瘴气吧。
　　酥酥想了想，先是画了一张风符抛去。
　　下一刻，火势仿佛得到了风的助力，瞬间蔓延开。
　　原本只是一堵火墙，此刻已经形成火海，在朝酥酥站得位置不断蔓延。
　　这一番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让酥酥有些害怕，退后了几步。
　　然而重渊站在原位没有退让，酥酥这一退，直接退到他的怀中。
　　重渊倒是好整以暇，甚至抬手搂着酥酥，嘴角一勾，轻笑：“嗯？”
　　虽然只是这么一个字，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酥酥隐约猜出他的未尽之言。有些尴尬，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我再试试。”
　　风符能给火助力，那水符呢？
　　酥酥试着捏了个水符，从山壁涌来的水扑向火中，只那火并未被浇灭，反而火势越来越大，比起刚刚的风，仿佛得到了更大的助力，顺着地上的杂草不断朝着酥酥一路烧来。
　　酥酥还是抵抗不住心里对火的一些畏惧，没忍住，给自己贴了个风符，攥着重渊的手腕两人凌空飞起。
　　只那火墙铺天盖地，根本不是这么就能躲闪的。
　　酥酥犹豫了半天，考虑若是扔一张雷符下去，被雷击中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她忍不住看向身后的重渊。
　　重渊也许是从这里感觉不到危险，整个人气定神闲，最多就是在酥酥回头看他时，他笑眯眯问了句：“要我出手吗？”
　　酥酥果断摇头。
　　“不要。”
　　且不说这种小事都要重渊出手，那她也太废物了。就是重渊本就是神魂重伤，此刻还是用一缕傀儡陪她来的，她也不该浪费重渊的灵气。
　　再想想，她还是有法子的。
　　那火势蔓延到几乎整个地道之中都是。
　　酥酥左躲右闪，在跳到岩壁上再次折转跳离时，忽然一愣。
　　她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濡湿的，潮潮的。
　　她眼睛一亮。
　　下一刻，酥酥不在躲闪，而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绘制了一张火符，在火势朝她扑来的同时，抬手扔出火符。
　　火符与那火墙相撞的同时，发出滋啦的声音。
　　像是水在烈火的烹烧下蒸发了。
　　不多时，酥酥的眼前火逐渐消去。
　　地上只剩下她用过的一张火符。
　　而失去了火墙酥酥看得更清楚，此处的岩石四壁都渗出山水，水流滴滴。
　　也许是经过火烧，这些水蒸发了不少，只有淅淅沥沥那么一些还攀附在岩壁上。
　　酥酥眼睛亮晶晶地，立刻回头看重渊。
　　重渊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不错。”
　　提点是提点了，可要发现真正是什么，也要酥酥自己去思考。
　　小狐狸已经和之前是截然不同了。
　　她很强，一直以来都比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有进步。
　　酥酥咬着唇，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笑涡隐隐，眉眼弯弯。
　　有点小小的得意，还有点小小的满足。
　　她做的也还不错吧。
　　她视线扫过重渊，只是在重渊的视线下，有些赧然地移开了。
　　好像是有点太兴奋了，明明只是一桩小事。
　　酥酥抬起手在脸侧扇了扇风。
　　“走吧。”
　　她假装不在意，只她不知道自己走路的轻快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重渊跟在她的身后，只看着小狐儿那轻快的脚步，心情就很愉悦。
　　洞府不大，虽然前面有设下的几处禁制，但是很快就找到了最内侧的一棵……树。
　　酥酥站在树边低着头看。
　　没错，这是一棵树。生长在洞府里，在山壁之中，不见阳光的一棵树。
　　树很细很小。若不是长得像棵树，说这是一株草也行。
　　只有一根拇指粗的树干，稀拉拉的树冠，叶子很小，比花瓣都要小一圈。
　　而在这矮矮的树冠之中，隐藏着一颗红色的莓果。
　　这就该是空寂书口中的怜梅子了吧？
　　酥酥伸手就去摘。
　　只她手指尖才碰着树叶，就猛地一颤。她迅速缩回手。
　　重渊在一侧看得真切，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他低头揉着她指尖。
　　酥酥还愣愣地盯着那小树。
　　“好像有东西……咬了我一口。”
　　酥酥也说不清是什么，是虫子？
　　可是这么小的一棵树，这么小的树叶里都还会藏的有虫子吗？
　　酥酥有些奇怪，但是指尖越来越麻。
　　该不是咬她的虫子有毒吧？
　　酥酥紧张兮兮地低头。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重渊握着，他的手指一直在按揉她的指腹。
　　给搓麻了……
　　酥酥：“……可以了。”
　　重渊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盯着这颗小树。
　　他只听过怜梅子是什么，但是对生长环境，或者说其他并未了解过。
　　刚刚酥酥手颤，也许是被虫子咬了，也许是……怜梅子的排斥。
　　他伸出手去。
　　和酥酥不同的是，他的手顺利地摸到了怜梅子。
　　相同的是，他的手也剧烈一颤。
　　甚至在下一刻，他浑身都跟着颤抖。
　　酥酥察觉不对，连忙抓着他的手离开怜梅子，而重渊似乎失去了力道，酥酥抱着他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重渊？”
　　酥酥心跳一紧，紧紧抱着重渊，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重渊牙关咬紧，皱紧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吐出一口气。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颗怜梅子。
　　“我被迫看了一段……不想看见的记忆。”
　　酥酥一愣。
　　“不想看见的记忆……是……”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他都不想看见的记忆了，想必是很久以前的旧事吧。
　　而且傀儡师……
　　重渊却仿佛毫无影响地笑了笑。
　　“你说怜梅子是不是能操控人心？”
　　酥酥没懂他的意思。而重渊很快就补上了下一句。
　　男人的声音低哑，有几分危险藏匿在其中。
　　“把你从我的记忆里……夺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38章 
　　从记忆里夺走了……是什么意思？
　　酥酥有些心惊, 但是看着重渊只是有些疲倦，不像是还有别的什么不适，心想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而重渊也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在和怜梅子接触的时候, 被怜梅子看见了过去，试图给他构造一个没有酥酥的过去。
　　十分粗浅，重渊也很快甩脱了这种假象。
　　可这种假象到底是惹得他极其不快。他看那株小树的眼神已经极其危险了。
　　酥酥看出了他眼底的一丝杀意, 犹豫了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东西听空师兄说是有用的。”
　　重渊抿着唇移开视线。
　　若不是因此，他此刻就要毁了去。
　　只是酥酥和重渊两人都试着去摘怜梅子，都无法成功采摘,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酥酥在考虑要怎么把这个怜梅子带出去。等找到空寂书再问问他要用这个这么和屠城鬼蜮的做交易。
　　酥酥在手上裹了一层灵气, 再次去试探。只这怜梅子是天生有灵智的灵植, 根本不会受骗。
　　试了好几次, 最后酥酥蹲在那棵小树前, 想出了最后一个办法。
　　“我们要不连根拔起吧。”
　　酥酥回头和重渊商量。
　　“既然摘不下来，索性就连着树一起带走。”
　　重渊对此没有意义，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酥酥的锦囊中是有小花锄的, 直接将地上顺着小树的根挖了很大一个坑出来。
　　小树根枝虽然多, 看起来很密集, 但是到底只有巴掌大的小树, 斗不过经常挖土的酥酥。还是没有任何相抗之力地被酥酥从地里挖了出来。
　　酥酥也不去碰了，直接用一张锦缎将这棵树连着树根的土壤一起裹了，塞进自己的锦囊中。
　　她手上都是泥土, 用力拍了拍。
　　一股泉水从上倾斜到她的掌心，却是重渊用一张水符引了水来给她洗手。
　　洗净了手, 酥酥起身长舒一口气。
　　如此一来就算是手里握着一个宝贝了吧。能和屠城鬼蜮有谈条件的资本了。
　　得到了怜梅子, 酥酥也不在此多逗留, 和重渊很快就离开山峰。
　　而在渡境入口处，因为空寂书的忽然出口导致的一场混战，直到发现有魔族的入侵时才稍作停止。
　　此刻在场的人分成了三四个阵营。
　　什么都不会的芯儿自然是跟在空寂书的身后，那两个妖族的男女毕竟是外人，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在侧观望，若是空寂书此处有难，才会出手。
　　盛景韶说是一个人，然而叶镯葭悄悄站在了他的身侧。
　　叶思思独身一人，手中握着剑，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对天空中的魔息来的感兴趣。
　　两个藏剑阁弟子手握重剑，此次混战中谁都没有讨到好处，他们也很遗憾不能从空寂书手中夺得一个天灵极品的法器。但是到底是魔息的出现让人更为警惕，都张望着天空。
　　同样，他们也都看见黑色的薄雾朝着山峰而去。
　　那是酥酥和重渊先走一步的地方。
　　也是怜梅子所在的地方。
　　几个人心中都有些考量。怜梅子的存在若是落在了酥酥的手中倒也罢了，若是落在了魔族的手中，此次白跑一趟不说，还说不定是主动给别人送去了把柄。
　　一时间众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此刻待在此处没有任何用，不约而同选择朝东面去。
　　酥酥和重渊下到山脚下时，正好遇上他们准备上山。
　　空寂书脚步匆匆来，一眼就看见在山脚下的巨蝎。
　　毒蝎针落了一地。
　　空寂书犹豫了下，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毒蝎针。
　　酥酥看他这个动作有些熟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不是自家四师姐经常做的吗？只要是和毒沾边的，都要装了带回去。
　　于是也赶紧蹲下来去捡毒蝎针。
　　两个荆门弟子对视一眼，纷纷明白对方的用意。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师出同门，勤俭节约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这位道友。”
　　叶思思直接说道：“敢问可曾遇上了魔族？”
　　酥酥捡了毒蝎针，估计这些给四师姐刚好，起身后看了眼叶思思。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位叶家的十二女说话呢。怎么说，看着她，听她的声音，就知道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
　　“遇上了，忽然就走了。”
　　酥酥说得简单。中间略过了自己的小金锤。
　　毕竟听那魔女的话语，小金锤的神息，似乎不该是太普通的东西。
　　小狐狸在尘世间已经学会了稍微藏着一点了。
　　叶思思颔首。
　　而藏剑阁的那个高壮弟子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对酥酥说道。
　　“道友，我帮你去符云峰把这个小半妖抓来给你，算不算是一个要求？”
　　酥酥看向芯儿。芯儿还穿着那一身白色的弟子服，看起来像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她看空寂书的眼神比较信赖，看她时，则会有些期许。
　　也许是因为酥酥带来的消息，和她的父亲妹妹有关吧。
　　“算。”酥酥颔首，直接抵消了藏剑阁对她的一个欠债。
　　毕竟她在厅堂时点燃那根黑色的纸筒，目的也是想要让藏剑阁弟子帮她把芯儿带出来。只能说藏剑阁弟子先一步猜到了，节省了不少时间。
　　高壮修士送了口气。三百灵石的欠债抵消了。
　　这就是再好不过。
　　毕竟藏剑阁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师妹。”
　　空寂书也不多浪费时间，单刀直入：“怜梅子拿到了吗？”
　　酥酥颔首，拍了拍自己的小锦囊：“拿到了。”
　　盛景韶的目光也落到了酥酥身上，而后滑到冷清少年的身上。
　　之前并未多留意，但是发现进入渡境的这个少年，似乎和在外面的时候有些差距。具体是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但是总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而此刻那少年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含一丝警告。
　　盛景韶收回视线。
　　“盛师兄，”叶镯葭靠近盛景韶，低声说道，“她就是在王都的那个妖族。要不要把她抓了给金门主？”
　　叶镯葭今日在厅堂听得清楚，金门主和屠城鬼蜮是有些关系的。不说其他的，金门主的女儿就是屠城鬼蜮的堂幽，只要把这狐妖交给堂幽，她自然是没命活的。
　　想的很好，但是盛景韶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没有说话，甚至像是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一样。
　　只叶镯葭说话声音再小，在场也不是没有人能听见的。
　　酥酥听见了，她眯着眼盯着那叶镯葭。说实话，从在王都起，她就很不喜欢这个叶镯葭了，奇奇怪怪不说，还对她充满了敌意。酥酥一般不会对别人有敌意，但是对她有敌意的人，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基于叶镯葭对她的敌意，酥酥也很不喜欢她。
　　没想到先一步说话的居然是叶思思。
　　“妖族？你说她是妖族她就是妖族吗？那是不是我说你是鬼族，你也就是鬼族了？”
　　叶思思盯着叶镯葭的视线甚至是有些压迫感的。
　　这样叶镯葭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十二妹妹又说笑了。我说她是妖族，自然是有证据的。”
　　“叶师妹。”盛景韶直到此刻才说道，“不管酥酥道友是妖族还是人族，这都不是你能置喙的。”
　　“更何况，我金门门主和屠城鬼蜮有些牵连，你难道不知吗？还敢说将人送去给门主，你的真实目的，难道是送给屠城鬼蜮？”
　　盛景韶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他如此说着，倒是让叶镯葭脸色微白。
　　如今她唯一能指望的依靠就是盛景韶了。若是连他都站在对立面，那她可是真的孤立无援。
　　“是我说错了。”叶镯葭听盛景韶的口吻大概明白了，盛景韶虽然是金门弟子，但是金门门主的行为他深感不齿，是不承认这样的门主的，既然如此，那她就顺着话说。
　　叶镯葭倒是能屈能伸：“我本是习惯了，请金门主出面帮忙，倒是忘了如今金门主和妖邪有些不正常的来往。是我疏忽，盛师兄不要见怪。”
　　酥酥的注意力一直在叶镯葭身上。她有些奇怪。按照姚拂儿告诉她的，叶镯葭本是叶家最惊艳天才的女儿，是意气风发且高高在上的，怎么就她认识的叶镯葭，永远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盛景韶面前有讨好有急于拉近关系的故作亲昵，这完全不该是一个天之娇女的行为。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笑得极其不屑，嘲讽的视线落在叶镯葭身上，像是看见了什么笑料。
　　是叶思思。
　　叶家第二位惊艳众人的女儿。
　　“空长老。”叶思思直接对空寂书抱了抱拳：“今日是你金门的热闹。我来此不过是想得到一些机缘，只魔族忽然袭来，恐怕多待下去没有什么好处，说不定要和魔族正面起了冲突。”
　　“还请空长老打开渡境，叶某先走一步。”
　　酥酥也赶紧说道：“空师兄，怜梅子拿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金门渡境本来该是充满了让年轻弟子向往的天地秘宝的存在，然而进来此处的人心都不在此，一旦确定留下的危机大于收益，都十分清晰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空寂书了然。
　　得到了怜梅子，的确就该离开此处了。
　　空寂书能打开此处渡境。是因为三年一次开启的渡境石一直在他这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天空中的魔息，虽然不知道为何魔族忽然离去，但是留在此处，很有可能要和魔族碰面。而在场的几个人都是有着自己不同的小心思，更别提还有一个说是半妖，实则任何修为都没有的芯儿。
　　怜梅子虽然在酥酥的手中，但是空寂书是信得过她的，直接拿出了渡境石。
　　然而渡境石落在了渡境门，渡境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生门并未打开。
　　这一点酥酥都很奇怪。难道说渡境石打不开，又要灵运去找渡境灵吗？
　　酥酥有些疑惑，不由得回头看向重渊。
　　重渊却是侧着脸，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山峰。
　　那里是他们刚刚取到怜梅子的山峰。
　　山峰处，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黑影。
　　他眯起了眼。
　　“重渊，”酥酥拽了拽重渊的袖子，小声问，“渡境石打不开的话，是不是要去找灵运？”
　　但是灵运该是在金门外面，他们都在内，岂不是和自己大师姐当初一样，别封在了渡境内？
　　这可不好办，金门留在外面的人，酥酥最熟悉的也就是一个姚拂儿了。但是指望姚拂儿去涉险夺得灵运，这指望跟没有一样。
　　空寂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攥着渡境石的手指一紧：“……门主关了渡境。”
　　重渊被拽了拽，低头看向酥酥，得了她的问题，嘴角一挑，轻笑了声：“可能要去找灵运。”
　　而后想逗一逗酥酥：“我的本体在外，我去抓……”
　　“嘘！”酥酥立刻抬手捂住了重渊的嘴，甚至还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不许去！”
　　她去抓过点右宗的灵运。她当时一个没有受伤的小狐狸，走到灵运之上都皮开肉绽，一身是血，遍体鳞伤。
　　重渊本就神魂重伤，怎么可能让他去抓灵运？
　　绝对不行。
　　她想到重渊的本体的确在外，还有些不放心，忧心忡忡地盯着重渊：“你不可以去，听见了吗？”
　　重渊愣住了。
　　他本是想着可以逗一逗小狐儿，或者真的去抓点灵运也无妨。但是酥酥眼中对他的担忧，紧张，让他根本无法去那么做。
　　她很……在意他。
　　这份在意也许是因为相伴百年的情谊，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
　　酥酥眼底最深处，那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
　　足够了。
　　重渊抬手握着酥酥的手腕，并未拉开她的手，而是轻轻吻在了酥酥掌心。他眯着眼轻笑：“好。不去，听你的。”
　　酥酥掌心一阵温热，她颇为不自在地想要收回手，然而重渊抓着她的手腕，根本没有给她收回手的机会。她不得不蜷着手心，藏起了重渊给予她的一抹温热。
　　两人这边的小动作有人看见了，也有人没有看见。
　　若说最在意的，当属叶镯葭。
　　叶镯葭十分吃惊地盯着酥酥和那冷清少年的互动。
　　这个跟在酥酥身后的少年，她不知底细。但是能和酥酥这么亲昵，那势必是酥酥的情郎。
　　叶镯葭眼底燃起火光。
　　赤极殿殿主怕是还不知道吧。若是……若是这个消息透露给赤极殿，那位殿主大人会不会因为恼怒，直接杀了这妖狐？
　　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赤极殿那位殿主，可是找了这个狐妖整整十年。
　　然而这个狐妖居然和别的男子亲昵如此。
　　叶镯葭手一抖，落出一颗留影珠来。
　　她悄无声息将这一幕全然记录在留影珠内。
　　到底是因为叶镯葭与众人关系并不相熟。几乎无人留意到她的行为。最多就是叶思思扫了一眼她时，看见了她手中那颗留影珠。
　　空寂书和盛景韶还在为渡境门的事担忧。
　　盛景韶抿着唇，此刻他也不得不确定一件事。金门主是想要赶尽杀绝的。包括空长老，也包括他。
　　仅仅是因为被人得知了他和屠城鬼蜮的关系。
　　说到底，还是因为十万生灵的杀孽，让屠城鬼蜮从来都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前的存在。
　　但凡和屠城鬼蜮有所牵连的，都不得好下场。
　　偌大的金门，堂堂门主，都能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屠城鬼蜮，此种内情让人不敢深想。
　　渡境门打不开，他们要被困在其中。若是此刻有魔族……
　　“师兄，魔族。”
　　藏剑阁弟子眯着眼，看见天空逐渐密布的黑色乌云和浓雾，捣了捣身侧的同门。
　　那孱弱的重剑修士看清楚了，叹了口气。
　　“金堂和做的孽，足以让他千刀万剐，神魂具散了。”
　　酥酥趁着重渊抬眸时，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背到身后。
　　她心跳有些快。好奇怪。明明之前重渊都亲……
　　酥酥一愣，赶紧用力摇着自己脑袋，快把自己脑袋瓜摇匀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落在了天空。
　　和之前一样的黑云密布。甚至是和符云峰当时一样，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圈。
　　从黑色的雾团光圈之中，吐出了一个个黑色的阴影。
　　“是魔族的先哨吗？”
　　酥酥率先打破平静。
　　重渊收回视线，落在酥酥身上，发现她的一点点小别扭后，眼含笑意。
　　“不是，是魔族。”
　　确如重渊所说，那些一个个黑色的阴影落地，都是一个一个身着黑衣的男男女女。
　　浑身布满黑色的魔息。
　　“听说了吗？”
　　“那位大人说了，只要抓到这只狐妖。”
　　“一个有神息的狐妖。”
　　魔族们落地后，三三两两交谈着，谈笑间，目光都落在了酥酥的身上。
　　一个个的都是不怀好意，甚至是有各种奇怪的视线。总之都是冲着酥酥来的。
　　“闻不到妖气。小心点，别学丝素鸟。”
　　“丝素鸟算什么。”
　　“要活捉吗？”
　　“活捉吧，一只狐妖。”
　　魔族们目中无人地大声交谈，步步朝着众人走来。
　　而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些魔族是冲着酥酥来的。根本不是因为怜梅子。
　　一时间，不少人看酥酥的视线都有些奇怪。
　　空寂书一皱眉：“你和魔族有仇？”
　　酥酥一脸茫然：“没有啊。”
　　她之前都没有见过魔族。若说接触过的，也就是一个时辰前被她毁了鞭子的那个丝素鸟。
　　但是听着这些魔族的说话，都像是对她有私仇一样。甚至是有人在背后通过这些人在盯着她一样。
　　真奇怪。
　　重渊的视线彻底冷了下去。
　　一群魔族。
　　他手中动了动。
　　妄想觊觎他的小狐儿。
　　叶思思和那两个藏剑阁弟子看酥酥的视线有些微妙，大抵就是在想，酥酥是怎么惹到了魔族的。
　　而叶镯葭眼睛一亮。
　　“狐妖，你招惹的是非，休想让我们所有人替你受过。将怜梅子交出来，你的罪孽你自己去承担。”
　　酥酥听着这话皱起了眉。
　　不得不说，讨厌的人说什么话，都是惹人讨厌的。
　　“不。”
　　她硬气地直接回绝了。
　　其实若是这些魔族都是冲着她来的，她引开也无妨。毕竟和他们无关。但是叶镯葭这么说，反而说的她有些生气。
　　小狐狸小心眼的想，就不引开这些人，就气死她。
　　盛景韶手中剑握紧，却是二话不说站在了酥酥的身前。
　　“酥酥道友。”
　　盛景韶警惕地盯着那些魔族，“虽然我不知你和魔族有何牵连。你我既为同伴，那我必定不会丢下你。”
　　因为芯儿，因为尤退，盛景韶和酥酥也算是有共同目的的同伴。
　　但是此举到底是出乎酥酥的意料。毕竟她和盛景韶的关系，只能说能说话。
　　没想到这种时候，在明知道魔族是冲着她来的之后，盛景韶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酥酥是有些感动的。
　　这就是朋友吧。她单方面决定，等离开了渡境，就要把盛景韶纳入自己的朋友范畴。
　　重渊嘴角抿直了，有些不高兴。可此刻他并未表露出什么。
　　盛景韶爱站在前面吸引火力就让他去。
　　重渊则是在酥酥的身侧伸出手，勾着她的手指。
　　“小师姐。”
　　赤极殿殿主大人十分毫无羞耻心地对酥酥说道，“要保护我哦。”
　　酥酥一愣，而后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责任感。在责任感之外，还有一种微妙的……满足。
　　这份满足让她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回眸看着重渊，用力地点头。
　　“嗯，我会保护好你的。”
　　从来都是重渊保护她，此刻也有她保护重渊的时候了吗？
　　挡在酥酥前方的盛景韶剑都有些拿不稳了。忍了又忍才没有回头。
　　这酥酥道友的情郎……可真是软饭的够可以。
　　那些魔族可不把盛景韶放在眼中，嬉嬉笑笑地走来，抬手之间，黑色的魔息化作一阵利刃，密不透风地朝众人袭来。
　　盛景韶在前抬剑抵挡。
　　酥酥已经抬手绘制了一张符，凌空扔出。
　　符纸碰触到魔息的一瞬间爆裂开，喷射出火星。
　　与此同时，酥酥已经飞快结印再次扔出第二张符。第二张符飞出碰触到火星时，火星化作火刃，一如刚刚那魔息侵入时的模样，朝着魔族们扑去。
　　那为首的魔族抬手就灭了这些火星。
　　“咦。”
　　那为首的魔族目光落在酥酥身上，嗤笑了声，“这么弱啊。”
　　……弱。
　　酥酥听得清清楚楚，那魔族说她弱。
　　酥酥也知道自己的实力的确不够强，但是不得不说，被说她弱，还是有些戳到她心尖子了。
　　她默不作声掏出了小金锤。
　　重渊盯着她，看见了她眼底燃起的火焰。
　　忽地，从身后抛来一个犹如飞镖一样的法器。
　　空寂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八角玲珑灯。你自己试试。”
　　酥酥接过飞镖。她已经知道如何去运用法器，注入灵气，飞镖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飞镖。
　　不同的是，每一处都挂着一枚灯芯。
　　酥酥抬手准备扔出火符，犹豫了下，换做了积雷符。
　　下一刻，积雷符飞上飞镖，飞镖凌空飞起，飞速旋转。
　　在酥酥的灵气操控下，积雷符几乎是十倍力量地狠狠击落在魔族们站着的位置。
　　从地面升起一股浓烟。
　　底下被雷电击穿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焦土坑。
　　其中有两个躲闪不够及时的魔族被雷击中，一身焦土，头发都被雷击得七零八碎。
　　别的魔族丝毫没有同族情谊，指着那两个人哈哈大笑。
　　酥酥一愣，她的积雷符在有法器的情况下，居然也伤不到这些魔族吗？
　　原来她真的……弱。
　　而那两个丢了脸的魔族，则是彻底黑下了脸。
　　他们死死盯着酥酥，身体在黑雾之中变得有些扭曲。
　　“魔尊大人的命令是要抓活的。我可能做不到这一点了。”
　　“狐妖，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久违的长更~
　　明天见~


第139章 
　　酥酥不怕对方扔狠话, 只怕自己不够强，让敌人轻视了她。
　　她沉住气，在使用过飞镖法器一次过后, 她大概知道了这是一个具有增益能力的法器。能够将她的威力扩大数倍不止。
　　这积雷符就比她曾经在王都落的那道符威力翻了无数倍。
　　然而……
　　酥酥手上飞速画符的同时还在思考一件事。
　　扩大这么多倍伤害的积雷符，居然对魔族众人造成不了什么大的伤害。居然只是让其中两个魔族受到一些轻伤。
　　实力的差距，好像有些明显。
　　但是再明显的差距也不会让她退缩。
　　酥酥手中的符一张一张扔出。飞镖法器的增益效果加持下, 她一个人居然也能和这些魔族战平。
　　铺天盖地的魔气与灵气交织在一起，落雷怒火，旋风土墙。酥酥所有学到的符箓都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对面的魔族的确很强，他们甚至有着一种和酥酥之前接触过的修士, 截然不同的战斗模式。
　　他们的移形换影可以说是酥酥见过最快的, 也是最无痕的。
　　几乎会在瞬间从远处直接出现在她的鼻尖, 伸出长长肩指甲的手朝她的喉咙袭来。
　　酥酥时刻都是提高警惕, 身上贴着风符绝对不让魔族靠近半步, 就算如此，那些魔族的忽然出现也让酥酥好几次反应不过来，险些就会被刺伤。
　　幸好她不是一人作战。
　　重渊与她站得很近, 并未出手, 但是会给她最快的提醒。
　　几乎是魔族还未身动, 重渊就开始给酥酥报点, 让她躲闪。
　　不但如此，空寂书的芥子里装的法器一个一个朝酥酥扔了过来。他不是武战派，但是他的法器是。
　　一个个法器除了能给威力带来增益, 还有直接的杀器，冠以灵气就能让法器成为一个有着爆炸伤害的存在。
　　而这种法器不是一个。
　　空寂书是炼造师,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法器, 法器不要钱似的给酥酥扔。
　　而除了武斗派的法器, 他更多的都是防御类的。酥酥身上单纯是气罩防御就有足足七八层。
　　那些魔族哪怕打到她脸上来，都穿不过七八层的屏障。
　　更别提还是盛景韶在一侧掠阵。
　　纵然是面对数十个魔族，酥酥在有助力的情况下，依然是能与之一战的。
　　相比较酥酥，那些魔族则有些不耐烦了。
　　本以为来抓一个狐族该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个狐族修为不俗，还有这么多的助力。虽然不至于受什么重伤有多狼狈，但是从这狐族手上散发出来的伤害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场面一时间居然僵持住了。
　　二十多个正正经经的魔族，居然被一个狐族少女给牵制住。这说出去要笑掉大牙的。
　　连续几次受伤的魔族根本压不住这股怒火，大喝一声，身体内的黑雾散出，而后整个人变得膨大几分，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流淌一种奇怪的液体。
　　滴落在地上，所及之处皆为焦土。
　　这魔族直接纵身一跃，朝酥酥袭来。
　　重渊眯着眼脚下轻盈地拎着酥酥往后退。
　　“小心魔障。”
　　酥酥手里还握着一个小法器。那是空寂书刚刚扔给她的，空师兄扯着嗓子喊这个法器是福气深深。握着这个法器，是能避免许多伤害的。
　　酥酥直接将小法器塞到重渊的手上。而后腾出手拿出了自己的小金锤。
　　“好！”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魔障，但是这个膨大的魔族像极了酥酥在鸣墨洞府见过的那个魔物。
　　当初她靠小金锤直接将魔物锤得生死不能，这次对付魔族，应该也是如此的。
　　果不其然，酥酥在躲避的同时用小金锤敏捷地锤在了那扑来的魔族手臂上。
　　那魔族手臂顿时冒出黑烟，被砸到的位置血肉模糊，已然被灼烧出一个深坑。
　　果然有效！
　　酥酥眼睛一亮。
　　然而那魔族却是半分不避不让，波涛汹涌的魔息随着魔族直接朝酥酥袭来。
　　酥酥身上的防御法器碎了三个。
　　但是好在她身上有足足七八层的防御法器，并不将这点破碎放在眼中，而是借机去锤那魔族的后颈。
　　她这是把魔族和那些凶兽当做一样的存在了。凶兽的命脉之处就在后颈。但是魔族的命脉可不是后颈。
　　酥酥此等行径并未真的抓到魔族的命脉，反而让那魔族趁机释放出魔障，直接将酥酥笼罩在天昏地暗之中。
　　酥酥一愣，她发现自己眼前黑下来的时候，立刻想到重渊提醒她的，只是她到底是反应慢了一步，魔障还是将她笼罩。
　　而她落入魔障之中，显然就陷入了被动。她看不见一切，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只能察觉重渊抓着她的手，将她带着飞出一截。
　　“看不见了？”
　　重渊低声问道。
　　酥酥慌慌张张地点头。
　　“看不见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而这种情况，还是出现在她与魔族对战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岂不是说，她彻底失败了？
　　魔息在她周围弥漫。魔族的笑声此起彼伏。
　　“这么基础的魔障居然都躲不开。”
　　“是还没有长大的幼崽狐狸吧。”
　　“天真，愚笨。”
　　“杀了她吧，千刀万剐。”
　　“扒了她的皮。”
　　酥酥的紧张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忽然消失了。
　　她咬紧了下唇，手中紧紧攥着小金锤。
　　她已经不是当初在赤极殿什么都不会的酥酥，她有了修为，有了武器，有了与魔族相抗衡的能力。她却还要听人在她耳边说，要扒了她的皮。
　　“酥酥。”
　　酥酥依稀听见了重渊的声音，像是忽远忽近，像是有些低沉。
　　“相信我吗？”
　　酥酥分出了那么一点情绪给重渊。
　　相信他吗？那必然是相信他的。无论如何，重渊是她可以全然相信的存在。
　　她看不见，只能点头。
　　重渊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拍。
　　“好，那接下来就……听我的。”
　　“左侧，半丈外，四尺高处。”
　　酥酥看不见，却能清晰听见重渊的声音。
　　她心定了下来。
　　左侧转身估摸着半丈的距离，抬起小金锤，凭借自己的估量猜测四尺高的位置，用力锤出。
　　下一刻，魔族惨叫声响起。
　　打中了！
　　重渊也趁此机会将空寂书扔来的法器套到小金锤上。
　　若说之前的小金锤威力只是让魔族血肉模糊，那这一次的小金锤锤下去，可是剜骨之痛。
　　那魔族想着酥酥都进入魔障了，根本不可能看见他们，行事特别大方，直接就朝酥酥袭击来。却不想本被落在魔障之中的狐族少女，居然能敏锐的击中他！
　　酥酥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也看不见，还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但是若闭上眼，那么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重渊的声音。
　　有重渊的声音，那她就是安全的。
　　重渊的声音始终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让人放心的，也是给她底气的果断。
　　酥酥将自己完全交付给重渊，她不需要其他多余的考量，只需要跟着重渊的声音去进攻。
　　但凡小金锤击打出去，必然是能将一个魔族灼伤到白骨森森。
　　她安安静静地握着小金锤，闭着眼站在一团黑色的魔息之中，她该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可她偏偏是最有安全感的。她的安全感来源于重渊。
　　如此几番下来，魔障的时间也快到了，随着周围的魔气散去。酥酥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皮一亮。
　　她知道，这是从魔障之中走了出来。
　　那她睁开眼该是什么都能看见的。
　　可酥酥并未睁眼。她依旧闭着眼，侧耳细听重渊的一切声音。
　　她能捕捉到风中的簌簌声。空寂书在身后喊着话，芯儿躲在一棵树后探头探脑地急促呼吸。远处叶思思的淡定，叶镯葭起伏不平的呼吸。还有藏剑阁弟子的絮絮叨叨，准备去搜罗什么天地密宝。
　　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是就在她身后的，重渊的呼吸声，平稳，沉着，冷静。
　　他轻笑了一声。
　　“还不愿意睁开眼？”
　　他已经发现了酥酥的魔障消失，然而魔障消失了，酥酥却不睁开眼。
　　这种行为不由得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酥酥并未说话，而是扬了扬下巴。
　　从重渊的视角，能清晰看见酥酥的小尖下巴扬起的弧度，仿佛是在回答他，不睁眼又如何。
　　重渊心情很好，不用说都能从他语气中听得出来。
　　“七步之遥，右侧一手臂的距离。”
　　酥酥瞬时击打出去。
　　魔族只能仓皇退后。
　　那个小金锤内藏着的神息，在经过法器后的威力着实有些大，就算是二十来个魔族，也无法与之相抗。
　　想要抓到这个狐妖，好像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的事情。
　　不但如此，那小狐妖并未受什么伤，一层一层的防御法器围着她身体在转，击碎了三五个，那后面的青衣人又会扔过来更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魔族们还从未如此被一个妖族给弄得僵持成这样。半分好处都没有得到，其实就已经是失败了。
　　他们犹豫半天，彼此对视一眼。
　　看样子，这个小狐妖需要更有实力的魔族出手才行。
　　空中黑云密布，不多时，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天空的黑色光圈之中。
　　只有一个魔族永久的留下了性命。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了去。
　　黑云具散。
　　酥酥等了很久，只能察觉到空气中的魔息在淡去，她攥着小金锤，侧过脸等待着身后人的再次提醒。
　　她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只要有重渊在，就不可能有魔族轻而易举靠近她。
　　然而她等了片刻，却只等来唇上的轻轻一吻。
　　柔软的唇与她相贴，呼吸交织的同时，酥酥心跳砰砰地听见重渊含着笑意的声音。
　　“是我趁人之危。实在是忍不住。”
　　全然相信他的小狐狸，闭着眼对他扬起下巴，等待着他的动作。
　　重渊打算教给小狐狸一个道理，那就是就算是他，也不能全然相信的。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好理由，吻上了她的唇。
　　短短的轻轻的一个吻很快接结束。
　　酥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迟愣地抬起手，抵着自己的下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慢吞吞睁开了眼。
　　眼前是重渊含着笑意的一双眼眸。
　　他心情很好，嘴角上扬，见她睁开眼，挑眉：“要找我算账吗？”
　　酥酥眨巴着眼，最后尴尬地移开视线。
　　算算算账……
　　算什么，算他亲了她多少次吗？
　　酥酥悄悄鼓起腮帮子。
　　好烦人的重渊。
　　到底不是能安然说这种话的时候，酥酥假装转移了话题，问那些魔族。
　　其实这里看不见魔族的时候她已经清楚，那些魔族都离开了。
　　但是她就是需要一个话题，重渊也看得明白，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了她。
　　魔族不想和酥酥这么僵持下去，且她手中的小金锤实在是让魔族望而生畏，不得不暂避锋芒，先撤走了。
　　但是若是没有小金锤，就根本没有能对抗魔族的实力。
　　会发生什么都还不好说。
　　重渊想到了这一点，还提醒了酥酥。
　　“你的小金锤要收好。”
　　酥酥回过神来，默默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小金锤能打的魔族抱头鼠窜，但是这无疑是她面对魔族最大的依仗了。
　　绝对是要保留好的。
　　魔族散去，芯儿最先跑过来，紧张兮兮地盯着酥酥看。
　　“酥酥姐姐，你还好吗？”
　　芯儿说是半妖，可实际上并未修行，只能说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只能看见酥酥用一把小锤子对抗不少的魔族。
　　虽然是有对酥酥的担心，但是她眼底是绝对的崇拜。
　　“酥酥姐姐，你好厉害！”
　　闭着眼睛都能把魔族打跑，这种实力芯儿哪怕不知道酥酥的修为，也认可了她的实力。
　　酥酥抿着唇有些腼腆，也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其实厉害的另有其人。全靠重渊她才能渡过魔障之中。但是被夸了，小狐狸还是很高兴的。
　　她悄悄看了眼重渊，想着出力的的确有她，那她这份夸奖得到的受之无愧。
　　重渊如何看不懂酥酥的小心思，他眼珠一转，却是轻佻地冲着酥酥挑眉。
　　“小师姐，好厉害哦。”
　　芯儿的夸赞酥酥能理直气壮接受，可重渊这么说，说的酥酥脸颊有些泛红，她颇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用手背抵着唇，藏去嘴角的一抹浅笑。
　　此处经过了一番纠战，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都是焦土坑，青草地被灼烧的七零八乱，还有本来的小树林，在酥酥和魔族的对抗中，已经被连根除去，只有粗壮的树干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空寂书趴在地上在收破碎的法器。被魔族打碎的法器有很多，他特别勤俭持家地去捡残骸。
　　修修补补还能用。
　　酥酥反应过来，也跟着去捡那些法器残骸。
　　“多谢空师兄。”
　　酥酥把那些法器郑重其事还给空寂书，认真道谢。
　　若不是有各种防御和增益的法器，她的威力不可能扩散到那么大，让魔族不得不掂量损失，最后离去。
　　空寂书轻描淡写说道：“做出来就是给你们用的，谢什么。”
　　他说的很大气，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心疼。一大堆的法器，都是钱。
　　还好是保护了这个师妹，也算是用得其所。
　　叶镯葭看酥酥的眼神充满了诧异。
　　若说是在王都中，她清楚的知道在十年的时间内酥酥修为有多少进步，那么从王都分别到现在之间，酥酥的进步只能说比之前十年百年加起来都还要快。
　　如此实力……就算是金门首徒的盛景韶都难以比拟吧？
　　盛景韶也是如此想着的。他的视线落在酥酥的身上。
　　之前他虽然有帮酥酥掠阵，但是那些魔族的目标不是他，直奔酥酥去，他也帮不上太多的忙。但是他清楚的看见了酥酥和魔族对战的每一步。
　　在王都中，擂台相邻的时候，盛景韶有足够的自信他比酥酥要厉害不少。
　　然而此刻，盛景韶扪心自问若是他的话，他能在抵御魔族之中做到更好吗？答案是做不到。
　　只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酥酥的修为有了一个极大的飞跃。
　　盛景韶甚至无法去细算，她现在可能是什么修为。
　　这就是妖族吗？百年的厚积薄发，迅猛成长？
　　也只有叶思思，大大方方上前来，朝酥酥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敢问你手中的这个法器，出自谁手？”
　　叶思思看的真切，也清楚的知道酥酥主要抵抗魔族的来源，就是这个金色的小锤子。
　　虽然是个锤子，整个修真界几乎没有人会用锤子做法器。虽然是个金色的锤子，高调招摇又刺眼。但是这小金锤很明显，有着绝对强悍的实力。
　　酥酥收起小金锤，自然地回答：“我自己做的。”
　　从采集原矿，到千锤百炼，每一道灵气都是她注入的。这是师父教她做的第一个武器，也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叶思思明显愣了愣，再看酥酥时，眼中是探究。
　　这小金锤能对魔族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其中必然是有些什么窍门的。但是酥酥一脸坦然说是她自己做的，就凭借简单的接触下来，叶思思不认为酥酥是说谎。
　　那么就只能说，这小金锤有着一个连酥酥都不知晓的机缘。
　　着实羡慕。
　　叶思思也不含糊，直接问道：“我有意买下道友的这个金锤，不知道友开价几何？”
　　顿了顿，叶思思补充了一句：“我是叶家下一任的家主，我想要的东西，会用我全部的财力去得到。所以道友尽管开价。”
　　叶镯葭在一侧气歪了脸。
　　“十二妹妹，叶家下一任的家主是我才对！你怎么敢口出狂言的！”
　　叶思思轻描淡写地说道：“叶家家主，只有实力最强者才能成为。你以为你和我比，算得上什么？”
　　叶镯葭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叶思思的话与其说是狂妄，倒不如说是有绝对的自信。
　　酥酥扫了眼叶思思。不得不说，相比较叶镯葭，叶思思给她的好感度好多了。
　　自信有实力有野心但是有分寸的人，着实是让酥酥喜欢的。
　　喜欢归喜欢，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了，叶道友，这是我师父教我做的第一件武器，我不会卖的。”
　　这是她离开赤极殿后，第一次做的，象征着她彻底新生的存在。
　　哪怕没有神息，哪怕只是一个在炼造间内锤锤打打的小锤子，她也不会给任何人。
　　是她的就是她的。
　　叶思思了然了。她虽然喜欢，猜测小金锤有其他的窍门，可主人不卖，她也不强求。
　　叶思思颔首：“是我唐突了。”
　　“不过道友的天赋极高，道友也是炼造师吗？”
　　酥酥却摇了摇头：“我不是。”
　　她想了下，觉着自己不是剑修，也不是符修，更不是炼造师。
　　毕竟她学剑时间不长，也不以剑为主。而符的话她只是在山庄抄写过那么一些，还未有人好好教过她，她自认为只会照葫芦画瓢，还算不上入门。
　　炼造师就更不是了，她就只给自己炼造了一把小金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过。
　　被这么一问，酥酥还有些茫然了。
　　像是藏剑阁弟子是剑修，金门弟子大都也是剑修，那她怎么就什么都不是呢？
　　“师妹，你就做炼造师。”
　　空寂书在一侧斩钉截铁说道：“你有天赋，我相信你做炼造师，比其他一切都强。”
　　酥酥想了想：“等我回去问问师父吧。”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师父修的是什么。好歹是师徒，听听师父的意见再做决定吧。
　　不过眼下解决了魔族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离开此处渡境。
　　只是从外关闭的渡境，就连空寂书都无法打开，酥酥又不让重渊去拿灵运，一时间事情好像僵在这里。
　　然而酥酥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从锦囊中翻出了一颗银铃。
　　那是她曾经的魂铃，吸收了点右渡境。
　　在她吸收了残魂后，魂铃就只是一颗铃铛，是一个渡境铃。
　　酥酥将渡境铃注入灵气摇了摇。
　　下一刻，酥酥眼前一花，等她定睛时，本站在一片焦土之中的位置，此刻是一片湖。她站在湖边。
　　而这个地方也十分的熟悉。
　　是渡境灵所在的位置，也是重渊沉睡被封印的位置。
　　酥酥愣愣地盯着这片湖。
　　相比较她和重渊，其他人则一愣。不理解怎么忽然变换了一个地方。
　　重渊眯着眼盯着这片湖。
　　酥酥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我在这里捡到的小狼。”
　　那个走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小狼崽，一路跟着她走了一个时辰，然后被她捡了，陪着她在渡境内渡过了最孤独不安的时间。
　　“哦，是么？”重渊口吻听不出什么，淡定地问，“那只小狼有什么好？”
　　酥酥果断地回答：“他陪着我。”
　　小狼的优点很多，但是最让她喜欢的是小狼一直以来的陪伴。从不会说话的小狼崽，到稳重的狼少年，他始终都陪在酥酥的身侧，什么危险险阻都无法抵挡他靠近酥酥的脚步。
　　小狼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酥酥忽然一愣。
　　说来，小狼陪伴在她身侧的这种安全感，像极了……像极了傀儡师，也像极了重渊。
　　她抬眸直勾勾盯着重渊。
　　重渊却故意笑着问：“是喜欢他陪着你，还是喜欢我陪着你？”
　　酥酥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她捡到小狼的时候，重渊还在湖底的祭祀台上被封印着呢。
　　但是……真的很像啊。
　　而且她给小狼取名叫玄厉，傀儡师自称也叫玄厉……
　　酥酥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喜欢小狼，因为他说，他会当我的情郎，一直陪着我。”
　　重渊一愣，不由一啧：“我当时……”
　　后悔了，当时为什么没有敢答应下来。
　　但是才说了三个字，重渊就愣住了。
　　等等，他当初没有答应，酥酥为什么说的是他答应了？
　　他抬眸，对上了酥酥的视线。
　　少女鼓着腮，正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端午安康~
　　明天见~


第140章 
　　酥酥清楚的记得, 在那一汪湖旁她捡到了小狼崽，小狼崽只有巴掌大，走路都不会, 当时她还在想这只小狼崽怎么回事，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四条腿一样，走起路来跌来跌去, 更是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个圈。
　　而初次见面的小狼崽居然为了跟上她，能生生走上一个多时辰，走到小狼崽的四只小爪子都打颤。
　　如今想起来，哪里是什么她被小狼崽碰瓷了, 分明是重渊一见到她, 就赖了她来。
　　更别提她在和小狼崽相处的过程中, 可是说了一些和重渊有关的话题的。
　　酥酥对这一点没有什么心虚。她能对小狼崽说的话, 也能对重渊说。就好比之后见到重渊, 她也是亲口说过了。
　　只是她始终都以为，小狼崽会是她一个好友，会是她在离开赤极殿后得到的一份希望。
　　没想到为了陪在她身边, 拼着命化形的小狼, 还是重渊。
　　就像是在她前往王都时, 在危急关头忽然出现的傀儡师一样。
　　重渊找到她的踪迹之后就从未离开过她。
　　酥酥咬紧了唇, 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急促。
　　小狼崽就是重渊。
　　她焦急的，却是小狼崽从离开渡境后就一直昏迷。直到她和重渊要前往琉璃百上宫时，重渊才说小狼崽醒了暂时帮他看管赤极殿。然而她从未见到过小狼崽, 根本不知道小狼崽是不是苏醒了。
　　小狼崽的昏迷，是不是就意味着早在她知道重渊神魂重伤之前, 他就已经在神魂方面出过一点问题了？
　　不然身为重渊化形的小狼崽, 也不会在他的手中都醒不过来。
　　酥酥想了很多, 可她抬眼硬邦邦盯着重渊时，却什么都没有说。
　　意外是意外，但是意外之外，居然是很合理的。
　　唯一让她心里空落落地，有些遗憾的，是她的小狼崽。
　　重渊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木已成舟，本来想底气十足地回答酥酥，刚准备张口，就又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错了。”
　　赤极殿殿主大人认错十分麻利。
　　他也不敢狡辩。酥酥能这么试探着问，那就是心里存疑了。他不会欺瞒她。只要她知道了，想要知道，他都会告诉她。
　　酥酥得到了重渊的认错。
　　她犹豫了半天，却是从他身边走开两步，一个人站在另一侧去了。
　　不管怎么样，她等于失去了小狼崽。
　　这种难受劲儿让酥酥暂时不想搭理重渊。
　　重渊如何看不出来小狐儿的想法，他此刻也不去凑近讨她的厌，只能站在湖边轻叹一声。
　　小狐儿是真的长大了，都学会用话术来使诈了。
　　湖面起了波澜，此刻已经看不见当初找到渡境灵后，湖水当时的模样。此刻安静而和平，最是温柔不过的落日色。
　　周围几个人忽然被拉入此地来，空寂书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周围。
　　“此地不是金门渡境，但是这也不是渡境外世。这里是……另外一个渡境？”
　　在场的人中去过点右渡境的几乎没有。没有人能认出此处是点右渡境。盛景韶多少有些诧异，大步上前去。
　　“酥酥道友。”
　　他叫了叫在对着湖面发呆的酥酥。
　　“此处是何地？我们离开了金门渡境吗？”
　　酥酥回过神来，身后的盛景韶眉头微锁，冷着脸，看得出他心事重重。
　　想到他的身份，酥酥也有些同情他。
　　金门门主和屠城鬼蜮有所勾结，而他却是金门的首徒。经过今天的事情，以后金门还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是他这个金门首徒带来的荣耀必然是全部被收回了。
　　除此之外，也许就是他的抉择，他的师父，师门的问题吧。
　　“此处是……一个渡境。”
　　酥酥本想直接说点右渡境，但是转念一想，点右渡境在当初当着众人的面消失，无人知晓是落到了她的手中。而渡境已经被她的铃铛吃了。若是说是点右渡境，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还回去。那她的小铃铛不就没了吗？
　　当初她舍弃小铃铛，为了所有人出来。小铃铛是拼着自己的能力去吞噬的渡境，回来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再抛弃第二次。
　　酥酥说得含糊。
　　盛景韶并非要得知此处到底是何处，只是需要根据酥酥的回答来判断。
　　得到这个答案，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那酥酥道友，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此处。”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说道：“家师年迈，我门内发生此等大事，我得回去师父身边。”
　　同样都是做弟子的，盛景韶如此说酥酥是能理解的。
　　她爽快地点头。
　　“放心，我们很快就能离开。”
　　只要点右渡境将他们从金门渡境中吃了进来。那么他们离开了金门渡境，不管在何处离开，都不会回到金门渡境之中的。
　　金门门主封锁了渡境，打算逼死所有人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也的确如酥酥所说。
　　毕竟现在的点右渡境已经是酥酥的了，想要打开渡境，不过是在她的一念之间。
　　而且酥酥不喜欢叶镯葭，她是一个小气狐狸，不喜欢的人在自己的渡境里，是让她不高兴的。
　　酥酥摇晃了手中的银铃。
　　不过须臾，湖水卷起漩涡。
　　在湖水的上空落出一道生门来。
　　酥酥让他们先走。
　　两个藏剑阁弟子最爽快，拖着重剑说走就走。
　　两个妖族跟在空寂书的身后，还帮忙照看着芯儿，也离开了去。
　　而叶家姐妹却是彼此对视，眼中都有些忌惮。
　　酥酥不想让叶镯葭在这里多待，也不想和她说话，只能提醒叶思思。
　　“你们走呀。”
　　叶思思收回和叶镯葭对视的视线，朝酥酥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叶某铭记于心。”
　　说罢她转身离开。
　　叶镯葭迟迟不肯走。她一脸震惊地盯着酥酥。
　　怎么可能，这可是一个渡境。
　　这个渡境出现在酥酥的手中，那么现在就一定是她的。
　　这是赤极殿殿主大人送给她的？
　　嫉妒，愤怒，乃至阴暗的恶意在不断滋生。
　　最后，她也只能僵着脸先离开。
　　最后才是盛景韶。
　　盛景韶提着剑，今日之事对他这个金门首徒来说，着实是太惊心动魄了。
　　他眼底也是有些疲倦的。
　　“酥酥道友，今日多谢了。待我将金门安定下来，他日前来给酥酥姑娘道谢。”
　　酥酥不在意谢不谢的。更何况她和盛景韶说起来也是有共同目的的人。能达到最后的目的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盛景韶这个人，大概是酥酥觉着整个金门中唯一一个能相处的人了吧。
　　毕竟她接触到的金门人，除了盛景韶就是那些堂主门主的。
　　而这些人，可真是给她留不下一点好印象。
　　所有人都离开了。
　　湖边只剩下酥酥和重渊。
　　酥酥等没有人了，才慢腾腾抬眸看向重渊。
　　冷清少年背着手站在湖边，他还在凝视着湖水。仿佛是透过湖水看向那深不可测的底部，奇怪的祭祀台。
　　酥酥心中一动。
　　“你当时怎么会变成狼？”
　　酥酥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重渊见她终于肯搭理他了，也松了口气。
　　“我追你进来时，神魂受到压迫，无法全然。只能分出自己的神魂。”
　　重渊垂着眸低语道：“我猜测湖中有过狼崽的痕迹，我的神魂自发接受了此等讯号，幻化成了狼。”
　　酥酥想了想，也是。毕竟重渊是人族，他怎么也不该是狼族的。
　　不过说来，他狼崽的时候，还是小狼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酥酥也是接触了小狼崽才知道，自己原来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摸着手感极佳，让人心情很好。
　　而且她做小狐时，被重渊抱在怀里揉。重渊做小狼时，被她抱在怀里揉。
　　这么一想，酥酥奇特的一点气愤都没有了。
　　甚至隐隐有点后悔。早知道小狼崽是重渊，就该按着他强行揉他的耳朵他的尾巴，还要摸一摸他的小尖牙。
　　酥酥的视线自认为隐晦地在重渊头顶扫过。
　　而重渊是什么人，太过了解酥酥，她一个眼神，他就悟了。
　　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盯着酥酥，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是我错了，为了给你道歉，下次我让你摸摸耳朵？”
　　酥酥心跳砰砰。抬眸盯着他。
　　“这可是你说的。”小狐狸嘴硬地说道，“我也不是那么好哄的。是你先说的，我不爱生气，你既然让我摸耳朵，那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你好了。”
　　重渊心中一动，上前两步来，刚伸出手，就被酥酥警惕地抬起手抵挡住了。
　　酥酥刚刚下意识的以为重渊又要来摸她的耳朵了。可是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全然化形，耳朵尾巴都能很好的藏匿，且重渊最近已经很少有这种举动了，才发觉是自己太紧张了。
　　重渊收回手。
　　他看出了酥酥的想法，也不告诉她他的本意，就顺着她说：“多谢宽宏大量的酥酥姑娘。”
　　二人离开了点右渡境。
　　从生门离开。
　　一阵天晕地旋后，酥酥落到了金门渡境的门口。
　　此处山林似乎已经遭过劫难，满地疮痍，无处落脚。
　　早先她们一步出来的，叶氏姐妹不见了踪影，藏剑阁弟子早就离开。
　　盛景韶也不在，只有空寂书领着芯儿在原地等候。
　　“师妹。”
　　看见酥酥和重渊过了小一刻钟才出来，空寂书也不意外。这个喊着他小师妹为小师姐的少年，身上根本没有荆门弟子会有的气质。而此少年绝非寻常之辈。
　　只是和小师妹的关系，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空师兄。”
　　酥酥环顾四周，抬眸看了看天际。估摸着此刻该是申时过半，距离从厅堂之中离开，大约已经有两三个时辰了。
　　空寂书也不啰嗦，直接说道：“小盛去找小芯的爹，等找到背出来，我们在城中汇合。”
　　酥酥点头。
　　“好。”
　　顿了顿，酥酥想到一个问题：“那空师兄你呢？”
　　金门门主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空寂书。想到金门门主能从外关闭渡境，就是想要关死他们，对空寂书是毫无同门之情的。
　　空寂书有些犹豫。
　　“我的符云峰毁了。”
　　他干巴巴说道：“你要做一个炼丹炉。我得需要一个炼造间。”
　　“旁的地方我也不知，但是，总是有地方有炼造间的。你替我寻一个，我去替你做炼丹炉就是。”
　　酥酥也跟着想：“我没有去过旁的地方，有炼造间的地方该在哪里找？”
　　她和空寂书大眼瞪大眼。
　　重渊在一侧轻笑了声。
　　“据我所知，荆门里不是有足够的炼造间吗？”
　　酥酥一愣。
　　咦，这么说来也是，但是空师兄是叛出师门的人，他会回去吗？
　　而且他就算回去了，师父他们能接纳吗？
　　酥酥觉着空师兄应该不会答应去宗门的。
　　但是空寂书随着重渊的话，眼神闪了闪，却是闭嘴不言。
　　这般作态……该是默认了？
　　酥酥想着，既然空师兄都默认了，那就这么办好了。
　　一行人带着芯儿回到了城中，因为金门的事他们也不能高调，只是随意寻了个客栈入住。
　　深夜几许。
　　有人趁着夜色而来。
　　敲窗翻身而入的是一身黑衣的盛景韶，他还背着尤退。
　　尤退那一剑让自己陷入昏迷，如今养了些天是好多了。但是要靠他自己离开此刻的金门，是绝对不可能的。
　　盛景韶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来，也是因为此刻的金门，没有人会去留意一个重伤的门外客。
　　芯儿提心吊胆了一天。但是她是一个懂事的姑娘，知道今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人能顾忌她，一直都忍着。
　　知道看见盛景韶从背上放下来的尤退，才忍不住扑上去，哇的一声哭出来。
　　“爹！”
　　尤退疼得皱着眉头，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乖女儿，爹没事。”
　　父女相聚狠狠哭了一场，直把芯儿哭得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酥酥帮忙把芯儿安置在床榻上。轻手轻脚回来。
　　盛景韶此番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是金门的首徒，本来从渡境之中回去，该是正大光明的。可是金门门主下令说，所有宾客都死于屠城鬼蜮之手，首徒盛景韶和长老空寂书失踪。
　　盛景韶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金门此刻不是他能明着身份回去的。还是偷偷摸摸借用自己对金门的熟悉，潜入其中的。
　　去看了他的师父，得到了一个消息。
　　此刻的金门上下都是被门主控制了，屠城鬼蜮的鬼众也及时赶到，已经在接手之中。
　　但是到底金门是独立的大宗门，不可能全然变成屠城鬼蜮的附属品，所以最多就是鬼众能在金门有话语权，做一些事情。至于金门原本的长老高阶修士们，则没有人去动他们。
　　前提是，只要统一口径，前来的宾客都死于屠城鬼蜮之手。
　　“我从不知道，门主居然有这种心思。”
　　盛景韶短短一天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他的眼神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透彻，多了一些阴暗。
　　空寂书哼了一声。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得很。”
　　酥酥却怔住了，忍不住问：“所有的宾客……都……都死了吗？”
　　当时从厅堂之中掉落到金门渡境外的时候，不是有很多的宾客都先一步离开了吗？
　　怎么还会被全部……杀了？
　　盛景韶摇摇头。
　　“我不知，但对外是如此宣称的。”
　　顿了顿，盛景韶补充了一句：“金门上下都是防御，那些人不知道路，想要离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话也就是说，想跑的那些人可能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
　　所以很有可能对外宣称的全部死于屠城鬼蜮之手，是真的。
　　酥酥沉默了。
　　那在客栈率先示好，带她和重渊一起入住，带着他们来到金门的姚拂儿，还有一开始有些小心思，但是还是热情领着她去找盛景韶的小修士们，以及那宾客在座的众人，收了她定金说是要帮她找消息的卢三。
　　都……死了吗？
　　因为金门门主的一己私欲，因为屠城鬼蜮？
　　又或者说，是因为藏剑阁弟子？
　　酥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手掌很疼。
　　重渊垂眸，握着她的手将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一点点掰开。
　　手指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很短，不锋利，却还是因为力气太大，让她的掌心流血了。
　　重渊低头用干净帕子在她掌心擦拭，擦了一点点血迹，他心态有些不稳，抬眸瞪了酥酥一眼。可看见她惶然无措的模样，却有一下子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捏了个诀抚平她掌心的伤痕。
　　“别难过。”
　　最后，他也只能这么简短说一句。
　　酥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难过，但是她的确很不舒服。一想到那么多的人因为金门门主而死，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感。
　　“叶家姐妹都活着，藏剑阁的人都活着，”酥酥低声问道，“金门门主就不考虑他们对外说出真相吗？”
　　“在门主的眼中，他们已经是死人了。”盛景韶面色淡淡，“死人口中的真相，传递不出去。”
　　而且在金门门主的口中，行凶的是屠城鬼蜮，那结仇的也是屠城鬼蜮，和他金门有何干系。
　　作恶之后还不用为那些冤死的亡魂负责，甚至推卸干净，摇身一变成了同样的受害人。
　　酥酥见识浅薄，但是她知道金门门主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恶之徒。
　　酥酥想杀了他。
　　忽然冒出的小心思让她也一愣。
　　她主动想杀一个人，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心态。
　　但是别的不说，金门门主是化神期，她又怎么能杀得了他呢？
　　空寂书沉默了片刻，冷笑了声。
　　“金门……画虎不成反类犬。走到这一步，纯属金堂和咎由自取。”
　　酥酥之前不了解金门，但是空寂书叛出师门后去了金门，却对金门有这么大的敌意，她的确看不懂。
　　“我不逗留了，我要回去守着我师父。”
　　盛景韶起身。
　　“酥酥道友，空师叔，若是……”
　　他话说到一半，空寂书抬眸。
　　“我可许诺帮你一次。”
　　酥酥明白了，这是盛景韶怕他师父有难。都是做徒弟的，她立刻说道：“有事情我也可以帮忙的。”
　　反正她现在对金门主是充满了敌意和杀意。
　　盛景韶了然，他是一个话少情绪内敛的人，拱手后，翻身离开。
　　酥酥在考虑是多逗留几天，还是明日天一亮就走。
　　谁知空寂书直接拍板，即刻启程。
　　谁也不知道屠城鬼蜮的存在搅局，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空寂书用法器将睡着的芯儿和重伤的尤退装起来，一行三人趁着夜色御风离开。
　　而在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全城戒严。
　　屠城鬼蜮来了个大人物。
　　只是酥酥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在分辨方向，准备回到师门了。
　　当时和重渊出来时花了几天，回去的时候就花了几天。
　　回到曲城，在熟悉的地盘，酥酥心里先是松了口气。
　　在外受到太多惊吓，回到自己的师门让她整个人状态都轻松多了。
　　而一行人抵达了山湾处的牌坊外，酥酥忽地发现，身侧的重渊已经是本体归位。
　　果然，抬眸扫了一眼，重渊此刻的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不但是酥酥发现了，就连空寂书也不由得对他侧目。
　　只是到底是友非敌，空寂书才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他整个人紧张到浑身僵硬，酥酥甚至发现空寂书在冒汗。
　　细细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的，一额头都是水。
　　他站在牌坊外甚至都不敢动。
　　酥酥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空寂书整理好情绪。她每次说该进去了，空寂书就抬手阻拦，说让他再缓一缓。
　　芯儿扶着她爹在一侧都困得打瞌睡了，空寂书都没有准备好情绪。
　　酥酥看看写有荆门二字的牌坊，再看看一身是汗的空寂书，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自家师门又不吃人。
　　酥酥想，若是因为叛出师门这事，最多就是会被师父打一顿吧？
　　而且师父脾气这么好，会不会打他还不一定呢。
　　酥酥想的很好。
　　可是他们在门口耗着，却从山门内传来一声充满威压的低斥。
　　“还不给我滚进来？！”
　　酥酥脚下一顿，回眸。
　　空寂书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41章 
　　一行五个人, 三个人都是腿软的。
　　一个是跪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的空寂书，一个是本就受伤的尤退，另外一个则是酥酥。
　　酥酥在师父身边很久了, 也从未见过师父发脾气。师父的脾气顶好，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徒弟顶撞他, 管着他，他都是乐呵呵喜滋滋的，从来不会在徒弟们面前用师父的身份来压他们。
　　这是第一次，酥酥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师父并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反而他的脾气可能还很大。
　　就那么一嗓子, 吓得酥酥都规矩多了。
　　许末叹都开了口, 当下酥酥是麻溜儿就往进走。
　　空寂书这个师兄, 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空寂书跪了一茬也反应过来了, 今日是避免不了的。既然避不开, 那就老老实实去给师叔相见。
　　只是他到底怕，一个威名赫赫的炼造大师，没出息的躲在自己的师妹身后。
　　牌坊过去, 结界消退。
　　山湾聚水之处, 背后是云雾缭绕的高高山峰, 近处还有矮矮的山峦, 地上生长着小嫩草，树木繁茂，花丛处处。
　　此处仿佛是最寻常的农田村舍, 错综坐落着十来处房屋。
　　只是比起寻常农舍，多了破破烂烂的演武场。
　　一走进来, 酥酥都感觉到师门中弥漫着的压力, 这让她不自觉往后靠了靠。重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偌大的师门, 好像空无一人。
　　但是酥酥知道师父绝对是在的。她领着身后一行人前往了正堂处。
　　不是赤极殿正殿的巍峨宏大，也不是金门正堂的精致高门槛。
　　荆门的正堂像极了寻常农家的堂间，只是比起农家的堂间，要稍微大一些。
　　门开着。
　　矮矮的门槛只有一寸高，抬脚就能迈过去。
　　酥酥最先迈过门槛，堂中正位坐着师父，他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看见酥酥时，稍微放软了眼神。
　　若是换做以前，师父肯定是笑眯眯地抬手来摸摸她的脑袋，说什么“小乖徒回来了。”，今日却不一样，师父只是轻描淡写扫了酥酥一眼，确定自家小徒弟平安无虞，就把目光落向酥酥的身后。
　　酥酥赶紧抓着重渊往一侧让。
　　同样在正堂的还有大师姐葳蕤，她倒是很淡定，直接抬手握着酥酥的另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旁若无人地问：“出去一趟，可无恙？”
　　“大师姐放心，无恙。”
　　酥酥小声说道。
　　总的来说一切还是顺利的。就是最后金门主生辰那天，在厅堂的所有宾客……
　　酥酥想起这个眼神黯淡了些。
　　作为客人或者说作为附带的尤退牵着自家二女儿给许末叹行了个礼。感谢许门主的收留。
　　许末叹还算客气，不过这点客气在看见空寂书的时候烟消云散。
　　空寂书特别老实，进来后扑通就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寂书见过师叔。”
　　许末叹盯着空寂书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就是一段灵气直接朝他袭去。
　　空寂书都没敢躲开，硬生生受了。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受了内伤，空寂书抬手拱了拱：“多谢师叔教导。”
　　这可把酥酥看傻了眼。
　　师父直接就这么动手了？空寂书还不敢躲？
　　酥酥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犯了错被师父罚，师父打她她敢不敢躲？
　　酥酥想，她应该是要躲的，因为她怕疼。
　　但是最好解决的方法就是不犯错，不让师父罚她就好了。
　　许末叹盯着跪在地上的空寂书。
　　事过几百年，看似过去了，可谁都知道，那件事始终都埋在心底，无法磨灭。
　　“哪个是你师叔？别瞎喊。”
　　许末叹淡淡地移开视线。
　　空寂书却知道，若不是还把他当做师侄，师叔是绝对不会教导他的。
　　故此他唯有厚着脸皮喊了一声：“师叔。您是我师叔。”
　　葳蕤看着乐。不过她心中有数，什么都没有说。手上拽了拽酥酥。
　　一行人留下了空寂书都鱼贯而出。
　　空寂书不敢动，老老实实跪在原地，想办法先把师叔哄好。
　　“小师妹，去给这两位客人准备房间吧。”
　　葳蕤打了个哈欠，扫了眼这些人，客客气气笑了笑。
　　酥酥立刻去给尤退和芯儿准备了两处房间。
　　至于重渊，早先他的客房还留着，稍微清扫一下就行。
　　尤退到底是还伤着，再加上在旁人家的宗门，他不敢瞎掺和，抓着自家女儿先去说话了。
　　外头只留下酥酥和重渊二人。
　　酥酥跑到花圃旁，花儿们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很是亲昵，一个个地摇头晃脑往她身上贴。
　　后来一步的赤尾花到底是生疏的，但是酥酥的气息让赤尾花很舒服，也都放下了高傲的花苞，主动来蹭了蹭酥酥。
　　酥酥蹲在那儿用水壶给花儿们都浇了水，还顺便除虫拔了杂草。
　　她只是做这些就猜出，二师兄和四师姐还未回来。
　　无度大漠，就这么远吗？
　　她有些失神。
　　“在想什么？”
　　重渊提了提衣摆陪着酥酥蹲下。
　　酥酥回过神来。
　　“我在想，要不要把怜梅子栽在这里。”
　　酥酥打开锦囊，准备取出怜梅子。
　　本以为说是要和屠城鬼蜮作为谈判交易的存在，却因为金门主的擅自出手将他们全部困死在渡境之中，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而不过是用来篡改记忆的灵植，单纯这么一说，酥酥真的不觉着怜梅子是什么稀罕东西。她将怜梅子当做出远山挖回来的花草，准备随便给种下。
　　反正都是连根挖起的小树，都不需要从外面去挖土回来。
　　重渊轻笑，倒是抬手阻止了她这个动作。
　　“怜梅子不能长在此处。”
　　虽然说是篡改记忆的灵植，但是怜梅子的品级足以篡改渡劫期以下任何修士的记忆。
　　落到谁的手中，随意篡改一个高阶修士的记忆，岂不是改天换命？
　　而且生长在何处，怜梅子的气息都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
　　金门也是卫国最大的宗门了，还不是将怜梅子藏在渡境之中，就怕有心人夺得了去。
　　不过现在还是落在了酥酥的手中。
　　酥酥一顿，倒是顺着他的意思没有拿出怜梅子。
　　不种这儿也好，等过些时候若是还有与屠城鬼蜮交恶的时候，还能作为交易品。
　　只是说到底，酥酥是不愿的。屠城鬼蜮太过恶劣，让她半分好感都无。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和屠城鬼蜮做交易。
　　重渊想着怜梅子落在酥酥的手中好过在他的手中。
　　她心无旁骛，而他别有用心。若是心生他意，只怕会发生一些让酥酥不愿的事情。
　　怜梅子果然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更别提怜梅子之前居然妄想将酥酥从他的记忆中带走。
　　可恶至极了。
　　酥酥不再考虑怜梅子，而是蹲在那儿伸手去摸了摸赤尾花。
　　赤尾花是狐族花，也不知道她离开这么久，师父有没有见到那只狐族？
　　这份期待让酥酥老老实实在院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
　　等到空寂书从正堂出来。
　　他整个人都蔫儿了，耷拉着眉眼，一看就是挨骂了。
　　酥酥抬眸看正西落的太阳，估摸着他是挨了一个多时辰的骂。
　　酥酥犹豫了片刻，不敢这会儿去找师父。只能去找空寂书，给他安排了房屋。
　　空寂书连话都不想说，去了酥酥安排的房间，倒头就趴那儿动都不动。
　　酥酥观察了片刻，见他呼吸都正常，只是趴那儿不动，猜测他该是心情不好不是身体不适，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她看向不远处的正堂。
　　算了吧，师父难得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还是别这个时候去找事儿了。
　　次日清晨，酥酥早早起身。
　　昨儿只是随便和师父说了句话，关于在金门发生的事情，她还一个字都没有说呢。
　　虽然空寂书可能和师父说过了。
　　酥酥天刚亮就打了个哈欠去往院子中等待。
　　师父早上基本不早修，且起床时间很不固定，有时候去后山，有时候去河边。或者都是背上小竹篓去曲城卖东西。她得在庭院里等着，免得又错过了师父。
　　好在她刚走到庭院，就看见远处师父的房门打开，许末叹穿着一身黑衣提着剑走出。
　　酥酥是真的没有见过师父早修。此刻见拎着剑的师父走来，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师父这是打算练剑吗？
　　许末叹的脸色不能说好。晨雾之中，他看见了庭院中的酥酥，脚步一缓，脸色倒是好多了。
　　“小乖徒，这么早起来，练剑吗？”
　　今日师父的口吻恢复到了以前，是酥酥习惯的没有脾气乐呵呵的师父了。
　　酥酥自觉从锦囊之中把小青剑拿了出来。
　　顿了顿，她又取出了小金锤。
　　她想到了一件事，可能只有师父才能给她解惑了。
　　“师父，我的小金锤里是有神息吗？”
　　她对这个一直不理解。这是她亲手锤炼出来的小金锤，不假他人之手，小金锤里会有神息，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许末叹脸色微变。
　　神息。
　　是了，当初小徒弟做出来的小金锤，褪去金属的色泽变成金色是一点，其中藏匿了浅浅淡淡的一股神息是第二点。
　　酥酥能提到神息，想必是遇上了什么事。
　　和空寂书的对话中并未提及这些。
　　“你将去往金门发生的事，都告诉为师。”
　　师徒俩也不早修了，酥酥拎着茶壶和师父坐在树下的小木桌旁，取出几根肉铺，师徒俩边说边吃边喝。
　　酥酥将离开师门后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给了师父。
　　只除了和重渊有关的一切。
　　师父虽然知道重渊的身份，知道他神魂重伤，但是关于重渊的傀儡之术，分神之术该是不知的。
　　主要是因为重渊这些说是说来，桩桩件件都和她有关。酥酥有些赧然，大概明白了一个情绪，是羞于齿口。
　　金门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
　　屠城鬼蜮打上金门内门，和金门发生了冲突。前往金门祝贺门主生辰的各大宗门的弟子全都殒命。金门主为保众人，与屠城鬼蜮战至重伤。奈何没有保下其他宗门的弟子。
　　甚至连金门首席大弟子盛景韶，长老空寂书都失踪了。
　　落到外人眼中，金门不可谓不惨。
　　这也是金门对外的宣称。
　　也是如今其他宗门得到的消息真相。
　　酥酥口中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真相。
　　金门主被掀开最阴暗的底子，和屠城鬼蜮的勾结，下令抓会逃跑的宾客，将逃到渡境的他们准备关死，这些都代表着金门主背后的手段。
　　酥酥说到她在渡境内和十几个魔族对抗，仅凭一个小金锤时，许末叹微微蹙眉。
　　太阳升起，已经是卯时过半了。
　　宗门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养了一群鸡，没有人管，这会儿鸡群咕咕咕地叫着，迈着八字步到处逛哒，翅膀一扇，扇起一层灰。
　　酥酥说得口干舌燥，灌下一大杯凉茶。
　　许末叹摸着下巴。
　　“你的小金锤内的确有一股神息。”
　　从采集原石到锤炼，许末叹只教导了酥酥每一个步骤，至于最后做出来的成品，那是和主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同的人用同样的手法做出来的成品，也都是截然不同的。
　　酥酥做出来了一把小金锤，小金锤内还有一股神息，这就代表着她和旁人最大的不同。
　　“神息是什么，魔族都害怕吗？”
　　酥酥问道。
　　许末叹沉默了。
　　神息是什么？
　　若是在五百年前，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祇氏对世人的恩泽。
　　已经过去五百年了，神息或许要变一种存在了。
　　许末叹回过神来，三言两语给小徒弟解释。
　　“神息就是……当年神陨过后散落在世间的灵息。”
　　开头说了一句，之后就更好说了，许末叹飞速说道：“也许灵息是落在你的身上，你在锤炼的时候灵息融合了进去。也许是落在矿石之中，在你锤炼的过程中被融合。”
　　“至于神息和魔族之间的关系。”许末叹举了个例子，“大概就是你和烤肉的关系。随意拿捏。”
　　酥酥了解了。
　　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吧？
　　也就是说，这是她独一份的好。
　　酥酥笑眯眯地。
　　“太好啦，多亏了神息落在小金锤里，不然我早就在魔族手中死了。”
　　酥酥抱着小金锤爱不释手。这是她做出来的第一个炼造，也是她唯一一个亲手做的武器，就有如此机缘。
　　她手中有小金锤，就不怕魔族，不怕屠城鬼蜮了。
　　毕竟那些鬼众，也怕小金锤的神息的。
　　“小乖徒。”许末叹叮嘱她，“神息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是神息，这五百年间极为罕见的存在。”
　　不少人为了神息，只怕会摒弃本性，做出什么强抢阴私的事情来。
　　酥酥了然了。
　　知道神息的，可能也就是在渡境之中的那些人了。
　　空师兄，退叔和芯儿都不在考虑范围。盛景韶她是信得过的。至于那两个藏剑阁的弟子，相比较神息，他们可能更看重灵石吧。
　　唯一的变数就是叶氏姐妹了。
　　叶镯葭不知道如何，但是叶思思是看上了她的小金锤，想买她没卖。
　　在酥酥看来，叶思思是个坦荡之人，能提出买小金锤，那就不怕她知道。
　　该是不会有什么私下手段的。
　　只是酥酥到底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懵懂的小狐狸了，防人之心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下次见到叶思思，小心些就是。
　　“师父。”
　　酥酥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那狐族有找过来吗？”
　　那可是狐族呀。酥酥真的很好奇。
　　许末叹没想到酥酥还惦记着那只狐族。
　　他摸了摸鼻尖。
　　“来过是来过。不过那狐狸不走寻常路。”
　　许末叹三言两语说了。简单来说就是那个狐狸寻着赤尾花的方向摸到荆门来，别的不干，就把后厨给酥酥准备的烤鸡什么的都吃了。
　　吃了也就吃了，还让葳蕤抓了个正着。
　　一问他也没有钱，怎么都不赔。
　　历来只有荆门薅别人羊毛的时候，没有让别人占荆门便宜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只烤鸡。
　　葳蕤和冉尚戈将那狐族按着写了契书，写明他欠了荆门一只烤鸡，烤鸡按照一赔十的价，合计一颗灵石。一天不归，翻一番。
　　那狐狸卖赤尾花都买了几千灵石，为了一颗灵石宁可背上利滚利的印，也不肯还账。最后只能答应去妖界给荆门带些新鲜的妖界玩意儿来。
　　如今算算时间，那狐狸再不回来，就要欠荆门几十万灵石了。
　　酥酥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狐耳，耷拉着。
　　还以为能看见自己的同族呢，没想到他居然因为一颗灵石，就这么跑了。
　　酥酥也无奈，只盼着下次那狐族来的时候，她能见上一面。
　　师徒二人又提及了厌别双和半珞。
　　半珞一去无度大漠，去的整个人都不见了。厌别双去找，这么一走几个月也没有踪迹。
　　甚至发展到了乔池心主动去找的地方。
　　乔池心走了十来天，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无度大漠是什么地方，很危险吗？”
　　酥酥好奇地问。
　　许末叹想了想。
　　“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神秘。”
　　“无度大漠在几百年前，是巫祝城。”许末叹估计小徒弟什么都不懂，主动解释，“巫祝氏就是天人，可沟通天地，预知未来。”
　　沟通天地预知未来？酥酥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居然还是一个族！
　　“不过能预知未来的只有巫祝族的巫子或者巫女。”许末叹继续说道，“几百年前的巫祝族，不知是不是窥得天机，导致全族覆灭，巫祝族乃至巫城彻底消失。原本所在的地方，经过洪水冲刷，又遭雷击数十年，过后又是地震坍塌……差不多在两百多年前，成为了一片荒漠。”
　　“只是这荒漠之中可能还存在巫族的巫息，不少人踏入无度大漠，都会迷失其中。”
　　许末叹摸着下巴笑。
　　“甚至有人说，迷失在大漠中的人，都是落入巫城了。”
　　酥酥也忍不住跟着想：“那是不是四师姐和二师兄也掉在巫城里去了？”
　　“不可能。”
　　许末叹斩钉截铁说道：“巫城早就不存在了。”
　　酥酥哦了一声。
　　但是她还是对无度大漠有些好奇。
　　更何况，四师姐和二师兄一去几个月，始终没有踪迹，她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等小池找到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
　　酥酥了然。
　　自家师兄师姐都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空寂书在荆门怕见人，整天都躲在炼造间里，他倒是厉害，短短几天就将适合妖族用的炼丹炉制作完成。
　　炼丹炉很小，只有巴掌大。
　　融入妖丹后通体是浅红色，小巧又好看，很适合酥酥。
　　酥酥得到炼丹炉爱不释手，立刻就拿来给重渊炼丹。
　　当她准备去找丹药材料的时候才发现，针对神魂的丹方她没有。
　　问过师父，师父对蕴养神魂的丹方一点都不知道。
　　偌大的师门，没有了乔池心，加在一起凑不出一个丹方。
　　酥酥狠狠叹了口气。
　　她甚至都想追着三师兄去无度大漠。不说别的，起码可以让三师兄帮她找一找丹方。
　　但是现在三师兄不在，她也不能就这么僵持着。
　　酥酥得到这个炼丹炉，重渊就来看过。
　　两个人盘腿坐在小榻上，重渊是亲眼看见酥酥从兴致勃勃到垂头丧气。
　　不用问都知道，她得到了炼丹炉也没有办法替他炼制丹药。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但是酥酥想要去努力试一试，他就纵着她。
　　看着酥酥为他这么努力的样子，重渊很欢喜。
　　“我想不到丹方……”
　　酥酥睁开眼，对上重渊满眼欢喜的视线，还以为他很期待她炼丹，一下子整个人都紧张到僵硬，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
　　重渊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无妨。”
　　丹药根本无法疗养他的神魂。
　　他根本不在意。
　　喜悦全然是因为酥酥对他的在意。
　　再努力努力，应该就会更近一步吧。
　　重渊想的很好。
　　只是酥酥听他说无妨，听着心里头就难受。
　　她抿着唇，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有些对重渊躲闪。
　　她跳下小榻，抱着炼丹炉就往出走。
　　“我去山上采点灵植。”
　　虽然没有丹方，但是她去山上走一走，该是能有所收获的。
　　毕竟她脑袋里也装了不少的丹方。
　　只是没有能治疗重渊的。
　　酥酥爬山爬到一半，狠狠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无用。
　　她抱着炼丹炉，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叹了口气。
　　等她抬头时，发现山腰已经全是薄雾。
　　薄雾层层叠叠，几乎笼罩了她的视线。
　　酥酥抬手扇了扇薄雾。
　　薄雾不多时慢慢退散。
　　然而酥酥却愣住了。
　　在她的眼前，不是那条她走了很多遍的小路。
　　而是一处半山腰的小宅子。
　　青石板铺地，两侧大树。
　　偌大的宅门外蹲着石像。
　　两扇大门紧闭。
　　在她的目视下，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42章 
　　酥酥还记得自己和小鱼刚抵达卫国的时候, 小鱼给她指的路。
　　和真正进城的方向截然相反。越走越远，遇上了小舟，再被小舟拽着爬上了雾影山, 被山主接纳。
　　这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若是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也有十一年左右了。
　　苍郁的丛林和薄雾的流淌，却让酥酥发现她从未忘记过。躲在树下躲雨时, 山主穿着木屐咔哒咔哒步步踩着心跳声走来的模样。
　　就好比此刻。
　　木屐敲打着青石地板，咔哒咔哒，富有节奏，平缓而自然。
　　酥酥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等着那薄雾从山门处散去, 一袭白衣踩着木屐的青年, 毫不意外看见酥酥在门口。
　　“进来吧。”
　　酥酥愣了愣。就算她有所猜想, 可是真的见到山主时, 她还是有些震惊的。
　　她不该是在自家师门的后山吗？
　　怎么爬山爬到一半，爬上雾影山了？
　　她回眸，身后也是一片薄雾袅袅, 看不清。
　　甚至听不见山下宗门里, 演武场有没有练剑的声响。
　　山主轻飘飘撂下一句, 就转过身去。
　　酥酥犹豫了下, 还是提裙跨过门槛。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茂盛的花丛五颜六色，杂草也很多。
　　小庭院内摆着一张竹椅, 山主仿佛只午睡中被人打扰, 又慢腾腾躺回了竹椅上, 眯着眼晒太阳。
　　酥酥脚下缓慢。
　　此处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这是她十年如一日待过的地方。每一寸都太过熟悉了。
　　“山主。好久不见。”
　　酥酥先和山主问了个好。
　　“嗯哼。”
　　山主眼睛都没有睁开，随意哼了一声。
　　比起酥酥的差异，他仿佛是早就知道酥酥会来，毫无意外。
　　酥酥其实还挺高兴的。
　　当初在山主这儿天天抄书练剑，时间停止流淌，让她根本不曾想到自己在山庄待了十年。
　　可到底是实打实的十年，那是日复一日的相处。
　　“山主，我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我在我师门的后山，不在雾影山。”
　　酥酥初来还有些拘谨，可在自己亲手打理过很多次的庭院中，入目都是熟悉的环境格局摆设，让她心很快放松下来，甚至熟门熟路找到了庭院中的小杌子，拉出来自己坐下了。
　　山主赤脚穿着木屐，躺下后衣摆往上了些，露出他脚踝的一抹黑色阴影。
　　“你心中念到此处，即为有缘，山门向你打开了。”
　　酥酥听不太懂。
　　心中念到此处……是指她想到山主了吗？
　　酥酥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最近还真的惦念过几次山主。
　　毕竟她的丹方好像都是从此处藏书阁抄录的，一说到要炼丹，她想到丹方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山主的藏书阁。
　　尤其是这几天，空寂书师兄将炼丹炉做到了，然而她空有炼丹炉，却没有能针对神魂重伤治疗的丹方，可把她愁坏了。也许是因此，她又忍不住在心中惦念了山主，才会让自己看见山庄的大门？
　　“那应该是我惦念到了。”
　　酥酥老老实实承认。
　　“一别许久，可有新鲜事说来与我？”
　　山主依旧靠在竹椅中，懒懒散散，声音都是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
　　酥酥定了定神，倒是真的把自己从山庄离开后的事情，挑了些重要的简短告诉了山主。
　　山庄中途有好几次噗嗤笑出了声，抬手以拳抵唇，笑得内敛，却不打扰酥酥，依旧让她说下去。
　　酥酥一番话说完，山主几乎将几年份的笑都支取了，他本就生得好看，俊美而文弱，斯斯文文，但是给人以危险而神秘的不可碰触，笑起来却少了很多高不可侵，甚至有两份读书人的模样。
　　但是酥酥知道，山主可不是什么读书人。
　　他是酥酥见过最神秘莫测的人了。
　　“你居然去了荆门……当真是你的缘法吧。”
　　山主笑吟吟打量着酥酥。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单看眼睛就能看出。
　　当初那个敏感内敛到甚至自闭的小妖，如今眼底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在自己面前说话时的状态，都已经摆脱了当年那副小兔子似的警惕。
　　果然，只有在历练过后，见过世面，小孩子才会快速成长。
　　酥酥还记得山主之前说的，让她去金门找一个打铁的。
　　如今想一想，山主的意思可能是让她去找空寂书。
　　没想到她因为口音问题，没有去那个金门，而是去了荆门，没有拜空寂书为师，而是成为了空寂书的师妹。
　　“山主，你都不知道金门如今出大事了！”
　　酥酥猜测山主能给她提及金门，想必是对金门有些了解的，赶紧将金门主与屠城鬼蜮勾结之事告诉了他。
　　山主微微眯起了眼。
　　他守着这片天地岁月，只为等一个人的归来。
　　按理说该是对这些外在一切都不在意的。可是怜梅子，半妖，屠城鬼蜮……
　　他如何不知道有人想要做什么。
　　酥酥说这些，还长长叹了口气。
　　她多少还有些放不下金门的那些宾客。姚拂儿他们都是何其无辜，却卷入这件事中，枉送了性命。
　　“金门和屠城鬼蜮……”山主垂眸，一眼就看见小狐妖的失落，他不用细想，只听金门发生了什么，就知道小狐妖在为什么惋惜。
　　“小妖，你可知道屠城鬼蜮的城主？”
　　山主如此问道。
　　酥酥摇摇头。
　　“我只听人说，他在几百年前屠城，死了十万众，而后拘了魂灵，又利用活死人术造就了一处屠城鬼蜮。”
　　她听到的都是别人知道的。但是都是对屠城鬼蜮的。至今还没有人提及，屠城鬼蜮的城主。
　　甚至没有人知道屠城鬼蜮的城主叫什么，有什么样的修为。
　　一切的恶事都做了，屠城城主却仿佛隐身了，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若你见了就知道，他是一个……”山主斟酌着用词，而后轻笑了声，似乎有些嘲讽，又有些怜悯，“一个疯子。”
　　酥酥听着也跟着点头。
　　若不是疯子，怎么会有人能丧心病狂到去屠城呢？十万生灵，如此孽债都能背负，如何说他不是一个疯子。
　　酥酥倒是不知，山主居然也知晓屠城鬼蜮的城主。
　　只听他的口吻，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同辈人，听说过？
　　酥酥在妖族中到底是年纪小，才苏醒百年。而有关此世间的纷争，大都在五百年前。少有的一些也在三百年前尘埃落定。
　　她什么都不知晓。
　　就像是屠城鬼蜮的城主是个疯子，就像是会和屠城鬼蜮勾结的金门，就像是叛出师门的空寂书，就像是……神秘莫测的山主。
　　起风了。
　　不过小庭院的风永远都是温温柔柔，吹得柳枝条晃动，花草叶摇一摇，卷来一股淡香后就轻轻浅浅退出。
　　每天吹的风几乎都是一样的，没有白天昼夜的区别，没有阴晴不定的天气，此处时空仿佛被封印在世间的角落，永永远远无人知晓，无人察觉的定格。
　　山主似乎就说了这么一句，对金门之事，屠城鬼蜮之事就没有兴趣了。
　　他依旧是半眯着眼躺在竹椅中，若是手中有扇，甚至会十分惬意地摇一摇。
　　慵懒，随性。
　　酥酥是个话少的，很少会主动起话头的人。山主知晓这一点，也就主动起了话头。
　　“心中惦念着我，告诉我吧，你想了我些什么？”
　　山主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酥酥身上。
　　如今的小狐妖是阳光下的花蕊，色彩鲜亮，勃勃生机。
　　和当初截然不同了。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可能是惦记着藏书阁。”
　　当初她在藏书阁日日抄书，记下最多的是符箓，剑法丹方阵法都是其次。不是没有，就是相比较之下数量是偏少的。
　　她在梦中夜夜炼丹，可醒来就忘了炼丹的丹方。藏书阁抄过的丹书也就那么些，在丹方方面，她太过欠缺了。
　　只酥酥现在也是有师门的人。在人世间混了这么久，她也知晓了一件事。
　　那就是一个宗门的书籍不会给另一个宗门的人看。甚至还会限定到内门弟子，首席弟子。
　　因为这就是一个宗门的立身之本。
　　她在山主这儿，抄书无数，学到了无数。若不是有在山庄的十年基础，想必她的修行道路，会磕磕碰碰道阻且长。
　　山主不是一个宗门，此处山庄只有他一人，但是酥酥到底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崽，还是主动问道。
　　“山主，我学习了藏书阁里的书，这算是偷师吗？”
　　“偷师……”山主沉默了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对这二字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家师是个洒脱的人，她从不在意是否有人偷师。”
　　“当年她教我，也是如此，给我一小山的书让我学，学不会就学不会，”山主陷入了沉思，“反正她还有一个天资聪慧的徒弟。不缺我一个。”
　　酥酥听着有些奇怪。
　　一面说他的师父洒脱，一面说他师父还有天资聪慧的徒弟。
　　可这两处根本都没有共同点，也不该是同一句话的内容。
　　酥酥到底是跟在琉璃百上宫分辨了不少。她若是有心分辨，也能分辨出一二情绪。
　　山主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他在意那个师父的徒弟。
　　可是怎么可能。山主该是不会和师兄弟争夺师父的人吧？
　　就像是他们师门，师姐师兄众多，也不见师兄师姐说师父偏袒哪一个呀。
　　酥酥不理解。
　　觉着有可能是山主的师父收徒收的太少了。
　　多几个，就不会有这事儿了。
　　“你若是要去看，就去。左右你是狐族，无妨。”
　　山主说完这句，就慢慢合上了眼。
　　他最是悠闲不过。
　　与阔别许久不见的酥酥重逢，对他来说不过是多花点时间聊聊天的事儿。
　　寒暄过后，他还是那个凡事不在意的山主。
　　酥酥连忙站起身拱了拱手。
　　“多谢山主！”
　　无论如何，山主能允许她去看书，就是帮了大忙了。
　　酥酥也不客气，很快一头扎进藏书阁里。
　　她在藏书阁抄了十年书。可以说除了赤极殿，她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此处。
　　窗边窄台上的青色小爬虫，长长书桌上的雕刻印，长木椅缺了一脚的高低不平，还有藏书阁里书架的乱七八糟……
　　酥酥站在门口盯着藏书阁看了好久。
　　嗯，没错，是乱七八次的书架。
　　此间的书架本该是罗列有序的。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她抄书时也从来都是抄一本放回去一本，不曾打乱过书的顺序。
　　然而此刻，偌大的藏书阁内，书架东倒西歪，不少书堆放成一个山尖，甚至有些书架都空了。
　　乱得酥酥一口气憋着，险些没吐出来。
　　怎么会乱成这样？
　　酥酥真的是看不得这么乱的书架。
　　她四下张望着，是不是小舟抄完书没有收拾好？
　　可是此处这么乱的模样，绝不是一天抄书没有收拾造成的。
　　小舟也不知道在何处，酥酥无奈，只好从锦囊中摸出一根布条，顺着胳膊左右绕肩，而后打了个结，将袖子捞起，熟门熟路去整理书籍。
　　到底是在这里抄书十年，酥酥随意看一眼就知道那本书该放在何处。
　　她整理地极其快。
　　甚至为了节省时间，她抬手画了几张符，随着她分辨书籍，风符自然送书籍归位。
　　书架也如此。
　　被弄得一团糟的藏书阁一层，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酥酥弄整齐了。
　　可也是如此，酥酥发现整整一个藏书阁，没有她没有看过的书。
　　此处的书她都抄过，每一本都铭记于心。
　　丹书统共就那么几十本，丹方细算下来不多，没有一个是她用得上的。
　　偌大的藏书阁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只有酥酥手中捏着几张符站在原地发呆。
　　没有。
　　就连山主的藏书阁都找不到。
　　所以是她想岔了，走炼丹给重渊蕴养神魂的路子，走不通。
　　白白耗费时间，可能还给了重渊希望。
　　酥酥咬着唇，若是耳朵尾巴还在，此刻都是耷拉着垂头丧气的。
　　没有书。
　　酥酥在此处略站了站，平复了一下心情。
　　“找什么？”
　　不知山主何时来的。
　　他站在藏书阁的窗边，隔着一扇窗，就着阳光落入藏书阁的角度，朝酥酥问道。
　　在光晕中，酥酥站在原地好久没有动。直到她投在书架上的影子晃了晃。
　　她转过身来。
　　“山主。”
　　酥酥唯一的期待都落在山主身上了。
　　能拥有这么大一个藏书阁的山主，所学的一切定然不全是藏书阁的。也许他知道的会更多。
　　“若是神魂重伤，可有什么法子恢复？”
　　山主一愣，而后眸中暗光一闪。
　　“神魂……重伤。”
　　“合欢双修，神修是一种最好治疗神魂的法子。”
　　山主说道。
　　酥酥默默点头。
　　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她和重渊短暂的神修过，却因为屠城鬼蜮之人，让她和重渊被迫出手，不但没有修复，反而加重了他的神魂之伤。
　　“别的……呢？”
　　山主闻言却是轻笑了声。
　　“别的？”
　　“若是在五百年前，人人都会告诉你，去找巫祝。”
　　巫祝？
　　酥酥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可是师父说了，巫祝族已经全族覆灭，连巫城都掩埋在无度大漠之下了。
　　“巫祝可以修复神魂吗？那我能去哪里找巫祝族？”
　　山主对酥酥这个问题却是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酥酥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问了一个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此世间已经没有巫祝族了。”
　　山主眼神晦暗。
　　“小妖，不要去探究巫祝族。对你不好。”
　　酥酥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她心跳砰砰。
　　如果山主没有提巫祝族可以修复神魂的话，她或许不会对巫祝族有什么好奇。
　　但是山主这么说，酥酥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当时一闪而过的念头。
　　也许，也许在无度大漠的尽头，真的有巫祝族的遗城呢？
　　也许世间真的还有巫祝族存活呢？
　　酥酥想赌一把。
　　但是她是一个城府太浅的小狐狸，有什么想法，几乎是耳朵动一动，都会被人发现。
　　山主也察觉到了她不安的呼吸。
　　“若你……”
　　话音未落，晴空万里的天空忽地裂开一条缝。
　　雷鸣轰响。
　　酥酥几乎站不稳。
　　她顺着窗往外看。
　　山主的视线也落在天空。
　　半响，他轻叹。
　　“有人寻你回去。”
　　“小妖，记住，旁的也就罢了，不要去探究巫祝族。”
　　山主的神色是酥酥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的语调也越来越快。
　　“那对你而言只有灾难……”
　　话音未落，酥酥只觉着山主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几乎听不清。
　　而同样，山主的身形又蒙上了薄薄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酥酥眼前仿佛是被薄雾笼罩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一个心跳有些快，强壮有力的怀中。
　　酥酥慢悠悠睁开眼。
　　“重渊？”
　　她小声问。
　　抱着她的人嗯了一声。
　　酥酥看清楚了。她此刻还在师门后山的半山腰，重渊正紧紧地抱着她。
　　“刚刚……”
　　重渊眯着眼，面色露出几分暗沉。
　　“有人把你拉入混沌时间了。”
　　混沌时间？
　　酥酥摇摇头，语气轻快道：“不是别人，是山主。”
　　“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的，离开赤极殿后我就到了山主那里，学了好多好多。”
　　重渊一愣。
　　刚刚在这里形成混沌时间的是那个人？
　　他把酥酥拉进去……
　　酥酥有些遗憾。
　　一年多都没有见到山主了，可是匆匆一面，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好好说。
　　她连小舟的存在都没有问。
　　真的是太匆匆了。
　　重渊嗯了一声。
　　“原来是他。”
　　酥酥知道重渊和山主是认识的。
　　那山主知道的巫祝族，想必重渊也知道吧。
　　酥酥心中藏不住事，将自己采集的灵植先装起，和重渊下了山。
　　重渊是在打坐时忽然发现酥酥的气息消失。
　　在山中出现了混沌时间。
　　他立刻明白有人借用混沌时间将酥酥拉了进去。
　　为此又劈开了那混沌时间。
　　若是早知道是那个人……
　　他还是要撕裂这混沌时间的。
　　下了山，酥酥立刻抓着重渊进了房中。
　　她推着重渊在小榻上坐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山主告诉我了一个事儿。”
　　她想大声的说，巫祝族，可以修复神魂！
　　但是想到自己之前为了给重渊炼丹，走了多么曲折的一条路，让重渊知道，却无法成功。
　　她犹豫了一下，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酥酥开始想，要不要等事情成功了再说出来，免得给重渊空欢喜。
　　虽然她不确定，重渊真的会有空欢喜这种情绪吗。
　　“嗯？”
　　重渊眯起了眼，心下开始不断搜罗，那个人能知道的有什么。
　　酥酥决定先不告诉重渊，而是想了想，说道：“山主告诉我说，我和他有缘。”
　　只有有缘才能看见山主的山门。酥酥能再见山主，也是这份缘分吧。
　　但是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冷清少年似乎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和他有哪门子的缘？”
　　少年伸手捏着酥酥的下巴：“那不叫缘，那叫他运气好。”
　　运气好，捡到了小酥酥，运气好，能再见她。
　　酥酥被捏着下巴，不满地嘟起了嘴。
　　她见眼前的重渊依旧是冷清少年的皮，没有他本体那种威严，索性伸出蠢蠢欲动的手，直接捧着少年的脸。
　　他捏她的下巴，她就捏他腮帮子。
　　她伸手捏着重渊两边腮，把他弄得猝不及防，瞪大了眼。
　　那一刹那，酥酥甚至有种错觉，重渊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少年，被她欺负了。
　　有……有点可爱。酥酥心神恍惚地想。
　　然而下一刻，重渊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在乎酥酥捏着他腮帮子的手，手在酥酥的下巴上挠了挠，跟挠小猫儿似的。
　　“欺负我？”
　　酥酥笑着躲他的手。
　　然而自己的手还捏着别人的脸呢，没欺负成功重渊，倒是因为自己被挠下巴捏耳朵，率先笑地躲闪，最后让重渊按在小榻上，好好揉了一番。
　　酥酥笑得脸蛋红扑扑，眼睛里有些水渍的光泽。
　　她的心跳和重渊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她想，得想办法去找巫祝族，她想让重渊早点好。
　　荆门事少。
　　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失踪在无度大漠的两个徒弟了。
　　或者说三个。
　　清晨收到了乔池心传递回来的音符，许末叹把自己关在房中一个多时辰。
　　而后召集了家里剩余的徒弟们。
　　葳蕤，冉尚戈，酥酥，还有蹭身份的重渊，以及蹲在门口伸一个头进来的空寂书。
　　“无度大漠出事了。”
　　许末叹简洁说道：“小池怕他一个人无法应付，乖徒儿们，你们……谁去走一趟？”
　　酥酥眼睛一亮。
　　这就是瞌睡遇上枕头吗？
　　她高举着手，响亮有力地回答：“我！”
　　这一声却是四重奏。
　　葳蕤，冉尚戈，酥酥，空寂书，荆门这一代的所有弟子，全部响应。
　　自认为身为荆门徒女婿的重渊，也很合群地举起了手。
　　许末叹盯着他们看了片刻，一咬牙。
　　“好，荆门弟子，去把荆门弟子带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143章 
　　此番外出, 荆门弟子三个半，空寂书目前身份还有些尴尬，只能算半个, 弟子眷属一个。
　　尤退本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奈何他伤势还没有好，索性把他留在荆门先养伤。
　　酥酥从未去过无度大漠, 这其中去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也就是知晓一个大概方位。
　　好在有乔池心之前传递回来的书信，跟着他的音符就能有所收获。
　　酥酥至今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
　　葳蕤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委实不温柔, 酥酥顶着大师姐的视线, 手脚麻利地给自己贴了一张风符。她还记得要让重渊不要多动, 节省灵气, 主动拉着重渊一起。
　　御风起, 虽然没有御剑那么稳当，但是酥酥御风多次，瞧着也不算很生疏。
　　葳蕤御剑在酥酥的身后飞了几个圈, 确定自家小师妹不会忽然从半空降落, 也就不管她了。
　　只为了照顾酥酥的这御风速度, 一行人的速度谈不上快。
　　尤其是从卫国要前往无度大漠, 要横穿三个国度。
　　酥酥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黎国，点右山。那时候她和乔池心花费了三天时间。本以为那就算得上很远了，此刻才知晓, 原来要前往无度大漠，要飞足足十来天。
　　期间葳蕤趁着休息的期间, 提溜着自家小师妹让她练习御剑。
　　小青剑巴掌大, 酥酥当初跟二师兄学得那一点基础, 她发现她从没忘。在大师姐重新指点她御剑的时候，她能轻易和小青剑通感。
　　就是御剑她没学到，本以为大师姐会和二师兄一样，从基础教起，一点点来让她和剑通感。没想到大师姐提溜着她后衣领子，一手拎着她一手拎着她的小青剑，御剑飞行到半空，直接松手。
　　忽然的失重让酥酥狐狸尖叫。手忙脚乱在空中狼狈翻身拼命召请小青剑。
　　前几次都失败了。全靠重渊在她落地前稳稳将她接住。
　　小狐狸心惊胆战地趴在重渊怀中，觉着心脏在大师姐的教导下快要炸裂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二师兄教她和小青剑通感，就磕磕碰碰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给她蒙了眼睛，但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她从天上踢下去。
　　大师姐就太简单粗暴了，直接这么一扔，她但凡学不会就得摔成肉饼。
　　虽然她的姿势十分狼狈，趴在小青剑上抱得紧紧地，毫无安全感的凄惨，可好歹她终于能跟御剑沾上关系了。
　　葳蕤勉强算她过。
　　酥酥前几天御风，后几天御剑。中途在阳国暂时休息时，她御剑从天而降，若不提她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基本还能算得上仙人之姿。
　　从卫国出发已经走了七八天，连天赶路谁都受不了。
　　不说其他，补充水分是头等大事。
　　交了城门费，一行人抵达阳国的一处城池，去寻找客栈。
　　酥酥落地时，一直仰着头嗅。
　　此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气息。
　　阳国和卫国截然不同。
　　此处空气干燥，周围山脉有些光秃秃的，城池更是风吹黄沙漫天。风吹到脸上，都有些疼。
　　酥酥就在城外排队到进城门这么点时间，感觉脸都被吹疼了。
　　她刚皱起脸，从天儿降一件衣裳，从头遮挡住了她。
　　她攥着衣裳抬起一些，扭头。
　　站在她身侧后方的重渊慢条斯理将金绳系在白衣上。外边那一层银灰色的外衫，则顶在酥酥的头顶。
　　“此处暴晒，你躲着点。”
　　发现酥酥的视线，重渊低语给她解释。
　　酥酥也察觉到了。落地之后就能感觉到的干裂暴晒。
　　她也就老老实实盖着重渊的衣裳。
　　葳蕤回眸看了眼她，嘴角一勾。
　　小师妹有人照顾，那她就放心了。
　　进了城，此处城中人和旁处不一样，人人都戴着兜帽。色泽偏暗沉，大都是陈旧的黑褐一类色。街头人们脚步匆匆，来往之间看见有城外人，大都是随意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并不在意外人的到来。
　　葳蕤领着他们去了一处客栈。
　　客栈人很多，随意扫一眼都是身着各种不同衣裳的修士。他们也都是外地人，毕竟没有一个人头戴兜帽，看着皮肤上的红，大约都是初来此处被烈日暴晒的。
　　也就是酥酥正大光明顶着一件衣裳，且重渊的衣裳仿佛是能隔断外界气温的，烈日并未透过衣裳传递给她什么灼烧。她放下衣裳，只有她小脸水灵。
　　大堂里的行人修士坐得挺满，好在角落里还有一处空桌椅，一行五人说来少了点空间，但是若挤一挤的话刚好。
　　荆门弟子没人敢挤葳蕤，也没人敢挤重渊。
　　葳蕤和重渊同时伸手去拉酥酥。
　　在发现重渊伸手的同时，葳蕤啧了一声，随意收回手。
　　酥酥还在整理她盖着的衣裳，并未看见大师姐伸出手又收回，见重渊对她伸着手，就将衣裳放回他的手中，然后喜滋滋贴着葳蕤坐下。
　　葳蕤：“噗嗤。”
　　笑出了声。
　　重渊知道，酥酥喜爱她大师姐，许久不见想要贴着她很正常。
　　他淡定自若将衣裳收起。
　　葳蕤点了几个菜，那上菜的小二顺手还上了一壶酒。
　　酒端上来就有股浓烈的酒香气，和酥酥之前喝过的弱桃花截然不同，有些像她在琉璃百上宫喝过的酒。
　　但是和当初在琉璃百上宫喝过的也不同。这个酒闻着就冲，熏都能把人熏晕。
　　冉尚戈和空寂书十分自觉一人一碗酒，先喝了开胃。
　　酥酥看着好奇，蠢蠢欲动，却被自家大师姐给按住手，反手给她倒了一碗豆浆，又扔进去了几个冰块。
　　烈日炎炎，一碗冰豆浆足以把任何小朋友心思都按下去，小狐狸也如此，不去看那酒了，老老实实捧着冰豆浆喝。
　　却不知道她一碗冰豆浆惹了不少人注意。
　　阳国少冰，寻常凡人一年半载都难见到冰，就算是修士，也很少有人不远千里从外边带冰回来。
　　葳蕤提前准备的有冰，还多亏之前三个师弟师妹探过路。
　　葳蕤天南海北跑得多，有备无患，准备了一点冰，这不就给小师妹用上了。
　　然而全桌人，只有酥酥一个人能喝冰豆浆解热。
　　冉尚戈和空寂书喝酒，还不忘给重渊倒一碗酒，热情招呼他。
　　重渊素日都是饮酒的，这阳国的酒烈，入口烧喉，却别有一番滋味。
　　酥酥只能看他们喝酒。毕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唯一能接受的酒，就是弱桃花了。
　　重渊喝了几口酒，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一挑，对着酥酥低语：“若是想喝酒，回去我酿些花果酒？”
　　酥酥不由得心动。
　　她舔了舔嘴角，小声问：“什么花果？”
　　重渊眼含笑意：“桃花桃子，杏花杏子，桑葚樱桃，你想要哪个说与我。”
　　酥酥之前在小鱼那儿喝的是弱桃花，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她听重渊如此说，心中一动。
　　“我都想要……”
　　她抱着冰豆浆碗，眨巴着眼看重渊。
　　若是别人，她怕麻烦别人或许会只挑选一个，可若是重渊，酥酥没有那么客气，会直接说自己的想法。
　　她之前只喝过弱桃花，但是他见过重渊喝酒，他喝的酒仿佛是各种各样的，不同的酒壶酒坛，有各种陈酿窖藏，她也想尝尝各种各样的酒。
　　她这么眼巴巴看着重渊，重渊自然时颔首答应了。
　　赤极殿交给云色绛黎等人重新拾掇，等他送信回去，专门辟一块地出来种花果，等时候差不多了，就能给小狐狸酿酒了。
　　重渊看着酥酥。她还在咬着筷子，苦恼该吃烧牛肉，还是吃烤羊肉。
　　他按下心中所思。
　　此处在大厅，其他桌子都挤满了人。
　　和别处大都是凡人的不同，此处大都是修士，虽然一眼看去没有高阶修士，但是这么多低阶修士，在凡人世间也算是少有了。
　　他们都在窃窃私语。
　　酥酥没想听别人说话，但是她听力太好了，那些人哪怕是用气音说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都是去大漠的？”
　　“大漠里忽然出现的莲池，肯定不一般，谁都想去试试有没有机缘。”
　　“不是说前些时候大漠吞噬了不少人吗？”
　　酥酥咬着筷子侧耳听到这里，忍不住想，大漠吞噬人？吃人的大漠吗？
　　“嘘……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外人酥酥好奇地很。
　　“几位，打个商量。”
　　酥酥还咬着筷子听着呢，周围围上来了几个修士。
　　说是修士，但是一看就能看出是刚刚筑基甚至有些不稳的低阶修士。
　　作为筑基修士来说，他们的年纪都偏大，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他们搓着手围在酥酥他们这一桌周围，笑得特别客气。
　　酥酥放下筷子，好奇地盯着他们。
　　那几个修士的目光在酥酥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有人手指敲了敲桌子，而那几个修士眼睛忽地刺痛，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刺激地眼泪水直流。
　　酥酥敏锐地抬头。
　　重渊单手托腮，对上她的视线微微挑眉。倒是不躲不闪，迎着她的好奇直接给予肯定答案。
　　这几个修士话都没有说出来，一个个捂着眼睛痛苦不已。
　　葳蕤一拍桌子。
　　“没事儿就给我滚，少碍眼。”
　　她语气很不好。毕竟那几个修士的眼神她看了都厌恶。
　　那几个修士这会儿眼睛都看不见了，什么想说的都说不出口，也知道了这一桌是硬茬，不敢再说什么，相互搀扶着离开。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又有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和那几个人不同，他们倒是聪慧，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酥酥的身上。
　　都直接看向看起来年长一点的空寂书。
　　“这位道友。”
　　空寂书跟师弟喝着酒，被这么一打岔抬眸，他不是个好性子的人，甚至是有些刻薄的，那眼神一看就能看出他的烂脾气。
　　那些人也没有被吓退，笑呵呵拱手问。
　　“道友，买点消息不？”
　　空寂书随意问：“买什么？”
　　“诸位不是阳国修士，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只怕目的也是无度大漠吧。”
　　那修士侃侃而谈：“若说无度大漠的消息，外人不知道，我们本地修士最清楚不过了。若是诸位要去大漠，不妨花点钱买一个消息，也是为了诸位的平安。”
　　酥酥扫了眼那几个修士。他们卖什么消息？
　　葳蕤放下筷子笑了一声。
　　“卖我们消息……想挣我们的钱？”
　　空寂书斩钉截铁道：“不需要。”
　　荆门弟子只有挣钱的，没有花钱的。
　　那修士不死心：“诸位别嘴硬，没有我这消息，诸位去了大漠只怕也无处可入，我卖得也不贵，区区一千灵石，就能保诸位一个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酥酥都愣住了：“……一千灵石？”
　　她声音都有些虚。
　　什么消息敢直接开口一千灵石啊。
　　怎么不去抢？
　　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是荆门其他三个弟子，就连冉尚戈都没忍住，一口酒险些呛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瞪大了眼。
　　“一千灵石都敢开口，你们怎么不去抢！”
　　不愧是同门，想法都是一模一样。
　　那修士脸上挂不住了，立刻说道：“诸位说什么抢不抢的，我这消息是你们要进入无度大漠必然需要的，一千灵石根本不贵，你们进去了若是发现没用，再来找我，我倒给你们一万灵石！”
　　这一招哄得了别人，哄不了荆门弟子。
　　荆门弟子从上到下都是一副‘休想骗我钱’的警惕。
　　那修士扫了一圈，唯有淡定吃酒的冷清少年没有对此有任何态度。
　　少年俊美而优雅，衣着不俗，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忍不住搓着手弯腰：“这位道友，一千灵石买个平安，不过分吧。”
　　重渊未抬头都能感觉到酥酥的虎视眈眈，他若是敢说不过分，只怕小狐狸要让他不平安了。
　　少年慢悠悠抬头。
　　果不其然，酥酥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一口答应下来。
　　“我没钱。”
　　重渊淡定说道。
　　那修士人傻了：“没钱？怎么会呢，这位道友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您看看您的衣裳，头上的玉簪，怎么能说没钱呢？道友骗人也不能这么不上心吧。”
　　酥酥有些心虚。重渊的衣着打扮虽然简单，但是他没有差的东西，所用的都是极品。
　　这么看，的确该是一个出手大方的……
　　“没见过小白脸吗？”
　　赤极殿殿主大人如此淡然地说道。
　　在场的人都一愣。
　　而后酥酥只听重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吃软饭的，花钱的事情，你要找她。”
　　他的下巴朝酥酥一扬。
　　大厅之中不少人都听见了这番言论。
　　小白脸，吃软饭，这么直接的吗？
　　那些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了酥酥。
　　漂亮年轻的小女修，居然是出手阔绰能养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的？
　　葳蕤表情都扭曲了。
　　她和冉尚戈忍了又忍，全靠掐着大腿才能没失控。
　　而那些修士还真误会了，眼神落在酥酥身上，充满了崇拜。
　　“这位仙子。”他们说话态度都改变了不少，十分恭敬卑微道，“您的小白脸可能修为太低了，无度大漠出的入境口出现了一个妖物，您若是买了这个妖物所在之地，就能避开，以免让他受伤。”
　　“您看，区区一千灵石，换来他的平安无恙，是不是很划算呢？”
　　重渊单手托腮笑吟吟看着她，比划了一个嘴型。
　　酥酥看的真切，是问她划算吗？划算吗？能让重渊平安无恙，那肯定划算啊。
　　酥酥被这一番话弄得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忽然之间养了小白脸的酥酥，面对自家吃软饭的少年，依稀有了一种责任感。
　　“……买！”
　　荆门弟子酥酥违背了师门祖训的抠门，为了她的小白脸，一掷千金。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44章 
　　一千灵石掏出去后, 酥酥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荆门弟子酥酥无颜面对自家同门，鹌鹑似的藏着小脑袋瓜。重渊看着有趣，将酥酥从葳蕤身侧拉到自己同侧, 还捏着小狐狸柔软的小爪，笑吟吟说道：“多谢酥酥为我花费。”
　　酥酥勉强提起神来。
　　“算不得什么。”
　　不过一千灵石。酥酥记得重渊给她的灵石，或者说晶石都不止一千了。
　　大约这就是他的财大气粗吧。根本不把灵石当灵石。
　　只酥酥是花钱的人, 花出去了一千灵石，心里头还是滴血的，凶巴巴盯着那修士，让他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一千灵石。
　　那修士看了半天终于觉出味了。
　　合着这个漂亮的小女修养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还是穷养。小女修自己都没有几个钱。
　　这……该说感天动地吗？
　　不过他拿了好处, 还是挺尽心尽力地卖消息。
　　“仙子放心, 一千灵石绝对不会让您亏。”
　　“大概从三年个多前, 无度大漠频繁发生飓风, 所到之处连修士都无法抵挡，经常有修士被卷入飓风中，再之后风停了, 人却是找不回来。”
　　那修士嘴皮子翻得很快, 飞速说道：“前前后后失踪了十几个修士后, 有人传言说无度大漠出现了一个吃人的妖兽, 我阳国雏心派大弟子率人前往大漠，却是发现了一个危险无比的妖兽。”
　　“这个妖兽不同寻常，没有神志, 灵智混沌，似乎是个……疯的。听闻长着鸟面, 后背生红色羽翼, 羽翅一扇就会带来飓风。”
　　酥酥认真听着一千灵石得到的消息。
　　“若说这个妖兽的弱点, 大概是一个年十几岁的少年。修为颇高，一直藏着那妖兽，一旦有人靠近，那少年是最先动手的。”
　　修士飞快说道：“但是只要和那少年弄好了关系，妖兽绝对不会侵袭那些人。”
　　酥酥听着若有所思。
　　一个妖兽跟在人族少年身边吗？
　　还是羽类。
　　“仙子，进去大漠的入口，千万不要走东面，一定要绕开东面。若是遇上那妖兽，只管去找一个年十五六的少年就好。”
　　酥酥听完了，自家同门们也都听了个仔细。
　　空寂书不由扯了扯嘴角：“就这人人都知道的，居然还敢卖一千灵石？”
　　那修士振振有词：“这位前辈，这消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您哪怕围着大漠周围走一圈，能说出里面有妖兽的，不超过十人，知道还有个人族的，最多一人。而那些人可不知道还有一个消息。”
　　“看在这位仙子出手大方的份上，我买一赠一。”
　　“无度大漠最近有巫力残留的气息。”
　　一语说完，在场人都沉默了。
　　酥酥不禁想，真的出现了巫吗？
　　而重渊神情淡淡，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只是握着酥酥的手有些冰凉。
　　葳蕤空寂书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意思，他们彼此明白。
　　那修士也不耽误了，笑呵呵提醒道：“诸位去无度大漠，多带点水。当然，冰这种东西，能有点也不错。”
　　那修士得了一千灵石，笑得十分和气，拱手离开。
　　剩下荆门一桌子沉默无语。
　　最后，还是葳蕤打破僵局。
　　“巫不巫的，那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把阿厌阿珞带回来。”
　　“除此之外的话……”
　　葳蕤摸着下巴：“他们能用无度大漠做生意，我们自然也能。不是失踪了十几个人吗？总有他们宗门的人要来找吧。”
　　葳蕤抬头扫过自家小师弟，小师妹，又看了眼空寂书。
　　大家都是荆门人，这一眼酥酥三人都懂了什么意思。
　　荆门师姐弟们齐刷刷点头。唯一的局外人重渊挑眉，起初有点疑惑，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家酥酥的师门是什么传统，不由失笑。
　　荆门弟子一点亏都不能吃，一点钱都不能多花。
　　他牢记于心。
　　从此处前往无度大漠，还有短短两三天的路程。
　　而酥酥一行人最后一个落脚的城镇，是无度大漠周围最近的一处，叫做荒城。
　　说是荒城，只是此处不适于人居住，留下的都是孤寡老人，被遗弃的年幼孩童。
　　城守都不上心，驻军都没有几个，城墙上都不见几个守卫，酥酥他们进城门时，一堵墙堵在城门口，冉尚戈喊了半天才喊出来一个提着裤子的守卫。
　　那守卫扫了眼酥酥一行人。
　　酥酥和重渊带着垂纱斗笠，冉尚戈头戴半纱斗笠，都是遮挡酷暑的，空寂书撑着伞，只有葳蕤什么遮挡都没有，抱着剑扬起下巴。
　　“五个人。”
　　守卫手一伸。
　　“一百灵石。”
　　酥酥听着都一愣。
　　她记得卫国王都也不过六个灵石一人，不说其他，就之前落足的那个城池，也是三个灵石。怎么这偏远的荒城，居然敢收五个人一百灵石的进城费？
　　葳蕤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煞气。
　　“逗我？”
　　她直勾勾盯着那守卫：“一百灵石收了，你就可以自己准备棺材了。”
　　葳蕤最是不喜欢被人敲诈，尤其是敲诈钱财。
　　敢强抢她的钱，葳蕤就会送他去地底下清醒。
　　那守卫的扫了眼其他人，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冉尚戈一身异域装，戴着银耳环，冲他笑得特别可爱。
　　“那你掏！”
　　冉尚戈手一垂，落下一把短匕，短匕从手中飞出，围着那守卫飞了几圈。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守卫的帽子头发一起落下。
　　不多时，守卫变成了一个光头。
　　“你说让我掏什么？”冉尚戈笑得可爱，可爱中多少带有一些杀气。
　　守卫已经贴着墙站了。
　　本以为是一群好拿捏的外地修士，没想到……
　　酥酥从那守卫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烈日下的光头，居然会发光耶。
　　此处进了城中，街道上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行走。
　　且都是衣着整齐的修士。
　　这些修士发现有外人进城，不过是随意抬眸打量一眼就移开视线。
　　酥酥跟在大师姐的身后走到了客栈。
　　一进去，和之前那个城中差不多，都是修士。
　　只有客栈掌柜的和跑堂的是凡人。
　　酥酥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目视。
　　葳蕤等人并未搭理周围人的视线，寻了个角落落座，而后葳蕤从袖中摸出了乔池心的音符。
　　另外取出一张音符冠以灵力。
　　“我们到了荒城，你在何处？”
　　说罢，葳蕤将音符抛出。
　　酥酥知道这是给三师兄的。二师兄和四师姐先一步离开，此刻陷身在大漠之中，还没有什么踪迹。
　　三师兄也是因为寻不到二师兄和四师姐，才急急忙忙传信回来。
　　葳蕤吩咐道：“在和阿乔汇合之前，不许提前去大漠。”
　　一群人一起走倒是还有个照应，若是分开来，有些什么事，连个传信都没法。
　　就像一个人追着吃了她虫子去的半珞，没了踪迹，厌别双去找她，也没有了踪迹。
　　乔池心若是也失去了踪迹，他们剩余的人就绝对不能分开。
　　酥酥老老实实点头。
　　关于大师姐的吩咐，她牢记于心。
　　在场的，葳蕤管教不了的只有重渊一个人，但是葳蕤不怕，小师妹捏在手里，还怕这位赤极殿殿主大人不服管教吗？
　　只要他别生出事端，就算是配合好了。
　　葳蕤从芥子中掏出纸笔，唰唰两下写了一张纸条，又直接捏了个诀复了二十多张，塞到冉尚戈手中。
　　朝着人群一扬下巴：“去发。”
　　冉尚戈低头看了眼内容，而后抬手就要拉酥酥一起。
　　酥酥头上还戴着斗笠呢，冉尚戈刚拉着她手腕，忽然想起来，又松开手。
　　“算了，小师妹还是老老实实坐着。”
　　冉尚戈一个人抱着纸张去人群之中。
　　酥酥还在好奇：“大师姐写了什么？”总不能是挣钱的营生吗？
　　葳蕤单手托腮，漫不经心说道：“寻人找物，采集灵植，猎杀妖兽，什么都干，只要给钱。”
　　酥酥心想，果然，意料之中的答案。
　　只是她有些担心。
　　“就这么发纸条，会有人相信我们吗？”
　　没有名号，没有人认识，大家都是外来的，谁敢相信他们，来找他们做活儿呢？
　　酥酥有些愁。
　　葳蕤气定神闲：“总有像你一样傻的。”
　　酥酥：“……”
　　她抬起手捂着脸。
　　还好自己斗笠有垂纱。
　　身侧的重渊以拳抵唇轻笑了声。
　　“别笑。”酥酥侧过头去，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重渊从善如流放下手：“好，我不笑。”说是不笑，可垂纱下，他那双眼中盛满了笑意。
　　酥酥无言以对，也不敢和大师姐对视。她自从花了一千灵石买了消息之后，在大师姐眼里就是一个脑子需要照顾的笨蛋。
　　酥酥想，或许就是她傻吧，能用一千灵石去买消息。但是别人应该不会上这种当。
　　“来了。”
　　冉尚戈喜滋滋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才出去人群中发纸张宣传的冉尚戈，这会儿身后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他挤了挤眼：“客人。”
　　葳蕤挑眉：“哟，果然有。”
　　酥酥拽了拽垂纱，让自己泛红的脸蛋藏起来。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和她一样傻……呸，和她一样天真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少年人还算清隽，看得出来修为不高，身上穿的是不知那么宗门外门弟子的衣裳，手里攥着一把剑，很低阶的那种。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局促。
　　走到葳蕤身边，嘴都张不开。
　　葳蕤都烦了，瞪了他一眼。
　　“有事说事，别扭扭捏捏。”
　　那少年人被吓了一跳，低下头，连忙说道：“我，我想请诸位帮忙，去大漠找一个人。”
　　“姓氏名谁什么修为，境况如何，你开得出多少的酬劳。”
　　葳蕤抱着手臂指点那少年人。
　　少年人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她叫……白萱儿，没有修为，十五岁。她被一个老头抓着带进了大漠，说是要……献祭什么。我没听太清。”
　　那少年人很局促地含糊了过去。
　　“我有灵石一千，还有一个法器，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叫渡海生，具体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我用这个，请诸位帮帮忙，把她从大漠中救出来，可以吗？”
　　少年人一看就是涉世未深，什么都敢往外说。
　　葳蕤一挑眉。
　　酥酥悄悄靠近重渊，低语：“渡海生是什么？”
　　重渊摇头：“未曾听闻。”
　　一侧的空寂书传音入密：“是存灵幻境。濒死之际能救人魂的好东西。”
　　酥酥懂了。那这可是大手笔了。
　　葳蕤也直接点头。
　　“行。这个单我接了。”
　　少年人松了口气。
　　“我，我修为低，你们带着我，只要我不死，找到萱儿姑娘，我就给你们报酬。”
　　把人带在身边也不错。
　　葳蕤答应了。
　　“行，我们过段时间出发。”
　　“多谢诸位。”那少年人拱手，“在下丁夏，多谢诸位肯帮忙。”
　　葳蕤挥挥手：“没什么事你就先……”
　　“哦对，还有一件事。”
　　叫做丁夏的少年犹豫了下，看着眼前的人们，一咬牙，还是飞快说出来。
　　“萱儿姑娘是半妖，诸位……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恭喜小宝贝们高考顺利结束，期待宝贝们鲜花与掌声相随。
　　明天见~


第145章 
　　酥酥听见了半妖这个词。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没有去问什么。
　　毕竟半妖也不是很少。就像是在王都，安常茶馆内能经常贩售半妖，那就证明半妖的数量是不少的。
　　就是半妖的存在就不安全, 没有保护的半妖，大部分都会落到屠城鬼蜮手中。
　　这个自称丁夏的少年口中的白萱儿，或许是一个有什么关系的半妖, 不然不会与这种宗门弟子有所牵扯。
　　酥酥如此想着，倒是很用心将那丁夏口中说的白萱儿的特征记下了。
　　此处客栈倒是比王都便宜不少，一行五人开了三间房。酥酥和大师姐一间，空寂书和冉尚戈一间, 而重渊身份特殊, 他独自一人一间。
　　且回到房中休息时, 葳蕤特意在还没有进去时, 站在门外对着众人大声叮咛。
　　“若是无事, 不许夜中敲门寻人。”
　　说这话的时候，葳蕤是盯着重渊的。
　　重渊对此没有反应。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他听的。
　　听着就听着，毕竟他也没有打算大晚上去敲门找酥酥。
　　毕竟她和她师姐住在一起呢。
　　酥酥居然听懂了, 她脸上有些烧, 尴尬地转身就先进去了, 急匆匆说自己先去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中午, 葳蕤才接到乔池心的音符。
　　他在大漠的正东处入口往里二十里的位置。提醒他们小心一只鸟。
　　但是更多的也没有什么了。
　　已经得到了乔池心的消息，那就不用在客栈继续耗下去了。
　　多一天时间，葳蕤多接了几个寻人的工作。不过相比较丁夏那个直白的寻人, 其余几个都是比较隐晦的提起，人若是寻不到, 寻一下遗物做个念想就是。
　　也因此, 酬劳没有寻人的酬劳多。
　　葳蕤算了算, 这趟的开销基本都包圆了，只要没有意外，额外的收入也还不错，等找到了两个不省心的，一起再接个大的活计，等回师门的时候就能给师父带点惊喜回去了。
　　只无度大漠的危险性还是存在的，葳蕤也不敢托大，叮嘱了年纪最小的酥酥让她千万不可以远离人，又瞥了眼重渊。
　　这其中的意思酥酥自然明白。不要离开重渊半步。即使有什么意外危险，有个人在身侧绝对和她孤身一人不一样。
　　“听见你师姐说的了吧，牵着我。”
　　重渊正大光明伸出手，让酥酥牵着他。
　　酥酥立刻扭头跑到葳蕤身侧，牵着她的衣袖。扬着小下巴，显然是有靠山的模样。
　　重渊失笑。
　　空寂书给他们一人塞了几个法器，酥酥得到了很多，一股脑塞到锦囊中，唯独一个手镯模样的法器，晶莹剔透地，酥酥看着好看，就戴在了手腕上。
　　重渊看得真切，若有所思。
　　一行人带上了一个丁夏。
　　丁夏的修为不高，也就是筑基。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且是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小修士，被冉尚戈勾肩搭背了一个多时辰，冉尚戈连他宗门有多少人师父爱喝酒师兄喜欢师妹这种事都知道了。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初出茅庐还很天真的小修士。
　　问道他和白萱儿如何认识的，那白萱儿又是他的什么人，丁夏倒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没有说，只不断重复着，萱儿是个好人，她虽然是半妖但是她不害人的。
　　葳蕤也不在乎那萱儿不萱儿的半妖，总归是有酬劳的，只要把人捞回来就行。
　　一行人御剑前往无度大漠的边缘。
　　那之前的修士说，不要从东方进去大漠，因为有妖兽肆虐。
　　而乔池心传回来的消息，他身处正东方往里走二十里的位置，看来他们避不开东面了。
　　葳蕤也就提醒小师妹多加小心，还是选择了从东入境。
　　抵达大漠的边缘，目之所及之处已经截然不同了。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的辽阔，沙漠与天际相接，走进去仿佛就会深陷其中。
　　酥酥这会儿被重渊拉着给她披斗篷，戴兜帽。
　　兜帽很大，耷拉下来把她脸蛋都遮在里面。
　　好处是斗篷能隔绝烈日的暑热，且自然带有冰爽之气，穿着后是没有被烈日灼晒的痛楚。
　　不过这斗篷就一件，还是重渊给酥酥带的，其余人都只能将将就就用斗笠。
　　空寂书还算手上有法子，捏了个法器暂做避暑。可到底这法器能做的有限，也就少受点热罪。
　　酥酥起初抬步踩在绵软的沙地中还觉着斗篷过长，走起来不方便，走出一截路，烈日照的沙漠一片暖金，就连大师姐葳蕤都有些气喘，她才发觉了斗篷的好处。
　　葳蕤走南闯北多年，但是并未深入过大漠，初到无度大漠，一眼所及，空旷且辽阔。她心中知晓越是如此的地方，越容易失了方向。
　　走的也慢，怕风吹过脚步印子，到最后前路后路都没有个方向。
　　叫做丁夏的小修士才叫一个惨，修为太低了，沙漠中行走又十分费力，艳阳天下，热得他气喘吁吁。
　　酥酥估摸着他们走来才两三里路，抬手拽了拽重渊。
　　“我们可以飞过去吗？”
　　酥酥御剑勉强能像个样子了，实在不行还能御风。总好过这么脚踏实地的走过去吧。
　　重渊自进了漠地就稍显沉默。一路走来似乎什么都没有留意，被酥酥这么拽了拽，才回过神。
　　他垂眸给酥酥低语：“此处有风息。”
　　若是御剑而起，片刻高都会招来飓风，所以修士们哪怕再不愿，也只能脚踏实地的走。以免招来祸端。
　　酥酥只能熄了这个心。
　　她最是没有方向感的，若是有什么明显的建筑，走一走记一记还好。可在沙漠中行走，她只能拼命记住周围起伏的沙丘，在阳光下的影子。
　　她走了一会儿就累了。
　　酥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走累的感觉了。自从修行后，她疾走一个多时辰都不怕累的。如今不过是在沙地走了几里路，就累得她脚下发疼。
　　她脚步就那么慢了一点，就让重渊看出来了。
　　他抬手握住了酥酥的手臂。
　　“脚疼？”
　　小姑娘走路起初脚下稳当，可越走越慢，左脚换右脚，重心踩来踩去，走路都不见安分，只咬着唇不说话，隐约有两分焦躁。他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她许是走的脚疼了。
　　酥酥也不瞒着他，可怜兮兮点了点头。
　　“我往日没有这么弱的。”
　　她说的是真的，怎么会有走几里地就脚疼的时候。
　　偏偏今日走了这么点路程，脚下生疼。
　　葳蕤几人并未注意到落后的两人，重渊索性抬手将酥酥抱起。就着风力坐在半空。
　　而后手握着她的脚踝脱了她的鞋袜。
　　酥酥脚趾不由得勾起。她有些赧然地推了推重渊。
　　“做什么……”
　　酥酥的脚生得小巧白净，足弓弯弯，脚背白皙，甚至能看见青色细细的脉络。
　　她一紧张，脚趾勾着，足心有些涟漪层层。
　　重渊本意只是想给她看看怎么回事。毕竟修行之人不会因为走路走多了，就脚疼到难以忍耐。
　　可这回儿他手中捧着小狐儿的脚，心下却有些失神。
　　不由得，手上用了点力，倒是让酥酥有些疼，足尖朝他踢了踢。
　　“快松开。”
　　哪有这么脱了她鞋袜的，还捏着她的脚不放。
　　何况这会儿脚不沾地，酥酥觉着脚上已经不太疼了。
　　只她被抱在怀中，这姿势让她使不出力，得重渊松手才行。
　　重渊被这么一踢才回过神来，低头检查她的脚。
　　说是检查，多少有些细细把玩的模样，处处都看的仔细，看的酥酥明明戴着兜帽，却仿佛被烈日灼烧了似的，满脸通红。
　　下一刻，重渊的怀里多了一只红色的小狐。
　　小狐狸许是不高兴极了，吱吱对着他龇牙。
　　蓬松的大尾巴盖着自己的眼睛，倒是不看他一眼。
　　下一刻，小狐狸从他膝头跳起，哒哒哒跑到前方，葳蕤一回头看见了小红狐，不知想到了什么，弯腰把自家小师妹抱起来，笑得那爽朗的声音，嘎嘎嘎的，估计半个沙漠都听得见。
　　重渊捻着手指，慢腾腾起身。
　　刚刚还未来得及多看，她足上似乎有一点血红。
　　可酥酥害羞来得太快，让他根本看不清。
　　甚至一直都在他怀中的小狐儿，这会儿趴在她大师姐的肩头，耀武扬威地扬着她的大尾巴。
　　蓬松的红狐尾扫来扫去，扫的重渊心里头痒痒的。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等到沙丘里钻出来一条巨大无比的蝎子，手中一招，小红狐从葳蕤的肩头飞到他怀中。
　　重渊牢牢将小狐儿抱紧。
　　是填满心口的酥软。
　　狐狸尾巴扫到他脸上，毛茸茸地，让他吃了一嘴毛。
　　重渊刚低头，酥酥抬起前爪，牢牢按在他的嘴上。小狐狸整个身体往后仰，一副莫挨我的矜持。
　　重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是握着小狐狸的爪子，低头亲了一口。
　　下一刻，小红狐整只狐狸僵着，不敢置信地盯着重渊。
　　连她狐狸身都不放过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亲一口小爪子，亲一口小尾巴，亲一口小狐狸……嘿嘿嘿
　　晚上尽量更新~


第146章 
　　小狐狸一溜烟从重渊身边跑走, 化作人形手提小青剑，和大师姐一起朝那沙漠巨蝎攻去。
　　重渊松开了小狐狸，倒是自在, 慢腾腾走在后面看着红彤彤脸蛋的酥酥，记不得脚上的疼，已经很威武地和那沙漠巨蝎打了起来。
　　沙漠之中忽然出现的妖兽, 大都是外界不曾见的。不过酥酥和重渊在金门渡境里见过毒蝎，她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自家大师姐一剑戳出的同时，释放一缕神识瞬间冰凝了妖兽的血脉。
　　这就让葳蕤一剑刺下去, 那巨蝎无处可躲, 一动不动被刺穿了命脉。
　　轰然倒地。
　　从那沙漠巨蝎出现到击杀,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且不说葳蕤啧了一声, 上下打量自家小师妹, 这实力似乎比之前又有了极大的进步。单是那花钱的丁夏倒吸一口气，不由反思自己一千灵石是不是出价太低了。
　　一行人中看起来实力最弱的少女，居然这么厉害。
　　那萱儿姑娘应该很容易找回来了。
　　葳蕤收起剑, 脚踢了踢地上的巨蝎。
　　“这玩意儿有点硬。”
　　冉尚戈和空寂书作为荆门弟子的自觉, 已经手里握着小钳子, 开始拆分巨蝎的尸首了。
　　酥酥这也是第一次见如何拆分一个妖兽的尸体。
　　拆下来的蝎钳, 蝎尾，毒针，外壳, 内脏，妖丹, 分门别类整理好扔进陶罐子中, 葳蕤见酥酥站在那儿还有些懵, 主动教她怎么上手去拆分一个妖兽。
　　毕竟妖兽的各个位置拆下来都是能卖钱的。就算不卖，给乔池心和半珞也用得上。
　　而很多贫穷修士在外挣钱，都是靠妖兽的残躯。
　　酥酥这才知道自己在金门渡境里，只捡了毒针是有多奢侈多浪费。
　　她心虚地眨巴着眼，蹲下去帮忙一起装妖兽。同时打定主意不能让大师姐知道她浪费了和这头妖兽差不多大的一头巨蝎，她怕大师姐气得打嗝。
　　而酥酥也趁机和重渊拉开了距离。
　　好在她的脚上疼痛已经有所消减，走路时没有那么疼了，她又能忍耐，将就将就又走了十几里路。
　　只走了短短十几里路，周围地貌似乎有些不同。
　　最先看见的就是一处隐藏在沙丘之中的聚落。
　　漫天黄沙之中，矮矮的沙土房平坦而宽大，仿佛是为了抵御沙漠之中的狂风，周围还有一圈高高的沙土墙。
　　墙壁厚而高，将那些矮矮的沙土房围在其中。
　　而高墙上，竖立着一面旌旗。
　　酥酥视力极佳，很轻松就看清楚了旌旗上的字。
　　漠堡。
　　酥酥估摸着路程，从东前往此处，大约也有将近二十里，这里也是有人居住的模样，也许三师兄就在此处？
　　她如此想着，也去询问大师姐的意思。
　　葳蕤直接提着剑领着师弟师妹们朝那漠堡走去。
　　漠堡看着挺近，可走了很远都没有抵达。酥酥甚至感觉自己脚又开始疼了。
　　疼的方式还和之前不同，有点一抽一抽的，隐隐的疼。
　　酥酥犹豫了下，想变回狐狸让大师姐抱着，可她看着似乎很快就能走到的漠堡，估计那儿有生人，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重渊不多时就看出她脚上还在疼。
　　他大步朝酥酥走去，趁着小狐不注意，直接抬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酥酥凌空被抱起，忍住了没叫出声来。
　　她干巴巴瞪了重渊一眼。
　　重渊抱着她低语道：“脚疼就告诉我，不必忍着。”
　　酥酥没吭声。可到底被人抱在怀中，脚上不沾地，那种隐隐的疼痛是有所减轻的。
　　前面的人并未发觉落到身后的两个人又是抱着的，葳蕤脚下很快，到底是有些心急的，一路不停歇抵达了漠堡的高墙边缘。
　　走近了才发现这高墙足足一丈高，有三尺厚度，足以抵挡一些风沙。
　　此处开了一扇门，留下的位置不算大，最多能容纳一辆马车的宽度。
　　不同城池都有守卫，此处门户大开，酥酥一行人大摇大摆进去，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进入此处漠堡，内里的确是有些矮矮的土房子，地上是硬化的干土地，似乎是因为渴水，种在入门处的一棵小树连枝叶都没有，光秃秃的，挂着一些绳子。
　　酥酥让重渊将她放下。毕竟都走到此处来了。
　　此处一路走来什么人都遇不到。也像是隔绝了外面的黄沙漫天，空荡荡的漠堡，就那么几处矮矮的土房子，空荡荡，安静。
　　宛如死城。
　　葳蕤直接扔出自己的剑。
　　剑在空中发出颤鸣。
　　过了片刻，葳蕤将自己的剑收回，面色有些微妙。
　　“此处无人。”
　　无人？
　　酥酥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三师兄会在此处呢。
　　不过此处虽然没人，处处土房屋都是门户大开的，路过一处一眼看进去，简简单单的土质桌椅床榻，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就像是一个临时歇息的地方，并不是适合人久居的住处。
　　而其他的土房屋都是如此，不算小的漠堡几乎找不到任何人久居的私人物品。
　　葳蕤不知在想些什么，让大家围着漠堡去找寻了一圈。
　　酥酥走不了多少脚就疼，她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自家大师姐她脚疼的事。
　　葳蕤只当她许久没有走这么远的路，脚累了，让她自己寻一个房屋里先去坐一会儿，等他们找完了来汇合。
　　酥酥留下，重渊自然是跟着她一起的。
　　此处土房屋不大，里面干干净净，若说有什么不属于最基础的物件的话，那就是土桌上的一个皮水囊。
　　酥酥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四下打量此处。屋子不大，背面开了一扇窗，位置开的高，而小。那高窗的位置投下一缕光，正好落在桌上。
　　酥酥脱了斗篷，也抬起脚，她在勾着脚活动。
　　抬起脚后就没有那种隐隐的疼痛了。
　　有些奇怪。酥酥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见重渊盯着她的脚，又放下脚去。
　　“有些不对。”重渊低语道，“这点路你不至于走得脚疼。”
　　酥酥偶尔会有点小娇气，但是她曾经为了找寻葳蕤，能徒步走几个时辰。根本不会是走不到二十里路脚疼的没法行走的那种。
　　他伸出手，可酥酥还记得他之前捏着她脚的事儿呢，不肯给他看，警惕地把脚缩起来。
　　“没事，可能是给虫子蛰了。”
　　酥酥这种猜测也很符合沙漠中的情况。他们一路走来，沙地中有不少的爬虫，都是酥酥不曾见过的。她想着鞋底薄软，可能是给虫子蛰了。
　　这和重渊的猜测不谋而合。
　　若是寻常虫子蛰了，疼是会疼点，倒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从锦囊中取出水囊递给酥酥。
　　酥酥接过来喝时，发现里面居然是冰水。
　　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得冰加了进去，水囊都是冒着雾气的冰。
　　这可把在烈日下走了一个时辰的小狐狸乐坏了，抱着水囊咕噜咕噜喝得痛快。
　　炎炎夏日干燥沙地里，如此冰水沁人脾肺，酥酥甚至有种疼痛都减弱不少的舒适感。
　　她放下水囊。
　　“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人，”她有些苦恼，“三师兄说的往东二十里不就是这里吗？”
　　重渊则拿过水囊，慢腾腾喝了一口。
　　对酥酥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或许不是此处。”
　　不是此处，那就是还要继续往前走？
　　酥酥想了想，又从锦囊中取出了一颗丹药。这还是三师兄之前给她的，她抬手又吃了两颗。
　　一颗解毒丹，一颗止痛丹。
　　她得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酥酥和重渊在此处休息了一刻钟左右，葳蕤一行人回来了。
　　不单单是回来了，葳蕤手中还多了一张音符。
　　她一进来，酥酥自觉将身侧的椅子推给大师姐。
　　葳蕤落座，将手中音符递给酥酥。
　　“阿乔的。”
　　酥酥接过来，这个音符还未被打开过，显然是葳蕤留下来准备所有人都在时一起听。
　　作为外人的丁夏自觉守在门口，局促地搓着手。
　　荆门弟子们打开了音符。
　　“大师姐，若是你们找到此处，那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此处不太平，夜间千万不要逗留在漠堡内。但是夜间沙漠会有奇怪的鸟，不少修士都被弄死了。”
　　“我答应了要保护一个人，你们看见音符时，我大概已经在漠堡外护送一个胆小的家伙了。”
　　“不必挂忧，沙城汇合亦可。”
　　酥酥听完，哇哦了一声。
　　三师兄没有等他们，率先离开了。
　　还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是三师兄在沙漠中认识的人吗？
　　还有这漠堡，夜间不能停留，可外面也不能待？这是什么道理？
　　那此处修了这么大的一处漠堡，只是为了供人短暂休憩的吗？
　　酥酥不理解。
　　葳蕤等大家都看过音符后，拍了拍手。
　　“阿乔的本事我相信，他大概是无忧的。那我们稍作歇息，等入夜天气凉爽一些就出发。”
　　在门口的丁夏小声说：“不是说……有怪鸟吗？”
　　“怪鸟？”冉尚戈笑嘻嘻地，“什么怪鸟我们都不怕。”
　　空寂书没说话，但那表情也明显是这么觉着的。
　　在自家师姐师兄们的态度影响下，酥酥也觉着遇上什么怪鸟无妨。
　　毕竟三师兄都说了，这个漠堡不能夜间久留。
　　可惜了，是个能遮风避雨躲太阳的好地方。
　　酥酥叹了口气。
　　他们休整了一个时辰，天已经黄昏，黄昏之际的大漠有种被岁月遗弃的孤寂遗地之感。冷漠而荒芜。
　　酥酥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脚下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跟在重渊的身边，忽然想起来。
　　“沙城是何处？”
　　重渊目光投向沙漠远处，天地交际的余晖处。
　　半响，他冷静地回答。
　　“是巫城遗失之地。”
　　巫城遗失之地。
　　酥酥心脏砰砰跳快了些。
　　也许此次，她能找到巫族？
　　岂不是就能替重渊解决神魂之伤的问题了？
　　酥酥不敢想的太顺利，她还在脑袋里构造着各种艰难险阻。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酥酥还未见过夜幕之中的沙漠。
　　和白日里的沙漠截然不同，夜中的沙漠仿佛吸收了天地所有的光芒，一切都是暗色，伸手不见五指。
　　酥酥看不见前面的人了。
　　无论是走在最前的大师姐，还是就在她身侧的重渊。
　　酥酥低头从锦囊中翻出她的海珠来。
　　她举着海珠私下照了照。
　　入目之处，是一堵高高的围墙。
　　酥酥眨了眨眼。
　　咦。
　　沙漠之中还有别的围墙吗？
　　可酥酥往前走了几步就发觉了不对。
　　她的脚下是硬化的土地，和沙漠之中一步一个深脚印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像极了……漠堡。
　　酥酥心中漏跳一拍，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重渊？”
　　四下安静，没有回答。
　　重渊，不在她的身侧。
　　这下，酥酥彻底慌了。
　　不知为何，她明明是跟着大师姐的身后走的，走出漠堡几十里路，一个眨眼之间，她居然又回到了此处。
　　这是三师兄提醒过的，夜中不能逗留的漠堡。
　　酥酥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海珠，凭借记忆去寻找漠堡的正门。
　　大不了，她顺着方向再走几十里，总能撵上去。
　　想的是很好。
　　可是酥酥围着偌大的漠堡围墙边缘走了一圈，发现那白日里打开的正门，在夜色中悄然消失。
　　此处已经成了一个没有门，无法出入的孤城。
　　酥酥抬眸盯着那一丈高的围墙。
　　虽说一丈高，但是她只要一张风符就能轻松飞起。
　　她飞速画了一张风符。然而风符一动不动。
　　她又拿出自己的小青剑准备御剑飞去，小青剑挣扎了许久，躺在她掌心怎么也无法飞起。
　　酥酥折腾了很久，最后只能确定。
　　夜幕中的漠堡，无法使用灵力。
　　等等。
　　酥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从自己的锦囊中取出了小金碗。
　　小金碗失宠有些时候了，被取出来用的机会很少，大都是放出来透透风，晒晒太阳，擦洗擦洗的。
　　此刻酥酥双手捧着小金碗，紧张兮兮地说道：“小金，快试试能不能聚集灵气。”
　　小金碗得意地围着酥酥转了一圈。到最后，还是小金最厉害吧。
　　小金碗凌空飞起，犹如饕餮吞食，疯狂汲取漠堡之中的灵气。
　　不多时，小金碗膨胀犹如一个盆，自觉贴着酥酥，给她转递灵气。
　　酥酥这一次，轻易飞上一丈高的围墙。
　　而后足尖一点，从围墙上跳下去的同时，她眼前一花，却又是落回了漠堡之中。
　　这一次，寂静的漠堡中多了不少的声音。
　　“想跑的是谁？是钟家姑娘吧。”
　　“不是钟家的那姑娘，是新芽姑娘。”
　　“新芽姑娘，快回来，马上就要成婚的人了，不能瞎跑。”
　　酥酥‘看见’漠堡之中处处都点亮了火把油灯，土房屋中一下子变得生活气息很重，从房屋中出来了不少人。
　　那些人都像是凡人，皮肤略黑，女孩们穿着无袖的短衫，腰系革带，配着五彩的长裙，对着酥酥笑，涌上来围着她，亲昵地喊着她新芽姑娘。
　　酥酥不断往后退。
　　“你们是……凡人？修士……不对，你们不该是……”
　　酥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若是凡人，白日里怎么都不见，刚刚她只不过从围墙上跳了下来，短短一瞬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整个漠堡改头换面。
　　深夜之中忽然热热闹闹出现的人群，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甚至是喜气洋洋地，围着酥酥不让她跑。
　　酥酥手中握着小青剑，小金碗就在她的肩头，这些人仿佛看不见一样，亲昵地伸手来捉酥酥的手。
　　“新芽姑娘，你是最有福气的人，你见过巫祝族的巫医，阿果奶奶年纪大了，你去给阿果奶奶送一点福气吧。让阿果奶奶早些好。”
　　“是啊，阿果奶奶还要在你的婚礼上，为你点灯呢。”
　　“新芽姑娘。”
　　“新芽姑娘。”
　　酥酥不断退后，可她像是被千万只手推着一样，被迫跟在女孩中，被推攘到了一处矮矮的土房屋前。
　　房门口挂着一块挂布，上面绣着鹰图。
　　门是打开的，里面有个年轻的小子攥着火把出来，看见酥酥，就露出了一个笑。
　　“新芽姑娘，快些进去吧。阿果奶奶在等你。”
　　酥酥的脚几乎已经抵在门口了。
　　“嘘。”
　　有一个声音在酥酥的肩头轻飘飘地说道：“千万不要进去哦。”
　　酥酥一愣。
　　她这么一愣，身后的女孩们都急了，推着她。
　　“新芽姑娘，快些进去啊。”
　　“是啊，别让阿果奶奶等久了。”
　　“阿果奶奶在等着你呢。”
　　“新芽姑娘，你在发什么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进去，你就死啦。”
　　酥酥脚始终抵着门，并未往里走。
　　她回头。
　　身后只有那些女孩子们，她们带着笑，笑意中有些急切。
　　推着她，围着她。
　　酥酥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那个声音似乎叹了口气。
　　“我是新芽。”
　　“我已经死了三……”
　　那个声音似乎在说些什么，酥酥却听不见了。
　　她眼前开始犯晕，脚下站不稳，甚至整个人在几个呼吸间，退化成一只红色的小狐。
　　小狐即将摔落在地时，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酥酥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低着声略带凉薄地说：“这里很讨厌，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几天事多，努力稳住！
　　宝贝们明天见~


第147章 
　　酥酥意识模糊了片刻, 她趴在熟悉的肩膀上缓了缓，才发现重渊不知何时来到了漠堡之中。这会儿抱着她的狐狸原身，悄然退出了那人群中。
　　那些人似乎只看得见酥酥, 忽然发现好端端的女孩儿不见了，出现了一只红色的小狐，说话的声音逐渐尖锐。
　　“新芽姑娘？”
　　“妖族, 是妖族吗？”
　　“快去找到她，不要耽误了时间。”
　　酥酥隐约听见了那些人群之中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已经离她足够远，她吐出一口气, 化作人生, 从重渊怀中落地。
　　她摇了摇脑袋。
　　还有些奇妙的晕眩感。这让她整个人都很不适。
　　重渊半扶半抱着她, 轻叹口气。
　　酥酥攥紧了他的手臂, 整个人的力气都靠在他的身上。好在重渊从来都是她最坚实的臂膀, 足以让她依靠。
　　“你怎么……来了？”
　　酥酥脑袋里还晕乎乎的，她在沙漠中走在师姐的身后，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漠堡之中。这漠堡里还如此光怪陆离, 忽然出现的人群, 新芽……
　　是了, 还有一个声音, 自称她是新芽。
　　这地方真的很古怪。
　　重渊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还能这么快找到她。
　　重渊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只是扶着酥酥，从她的锦囊中取出了两个丹药塞给她。
　　酥酥趴在他肩膀休息了片刻, 那种奇特的晕眩感消失了。
　　而直到此刻，酥酥发现身后始终有一个半虚化的影子跟着她。
　　“你是妖族……是狐狸吗？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酥酥抬眸。
　　深夜的漠堡之中, 那些挂在土房屋墙壁上的火把若隐若现, 忽而有火光跳动, 忽而又是一片漆黑。
　　就好比漠堡之中的那些人，一会儿能听见她们尖锐的吵杂声，一会儿甚至觉着，此处空无一人，是一座死城。
　　“……新芽？”
　　酥酥问她。
　　那些人推着她，想要让她进入那个土房屋里。口口声声喊着她新芽姑娘。说着什么阿果奶奶。
　　还有……巫族，巫医。
　　叫做新芽的半虚化的影子，让人看不清楚。
　　她像是鬼，又不是鬼。在酥酥的身边用飘忽不定的声音说着。
　　“我是新芽。”
　　酥酥定了定神，先问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我白日里已经离开了这里，怎么晚上忽然就回来了？”
　　天还未黑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此处。走了几十里，一睁眼就回到漠堡之中。酥酥还未经历过这种事，有些忐忑。不知道此处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会被困在此处了吧。
　　“是巫灵。”
　　“残存的巫灵会选择一个祭祀品，都会成为新芽。成为当年那个愚蠢的我。”
　　新芽姑娘似乎在叹气。
　　“你若是走进去，阿果奶奶就会将你的生灵留下，你就会成为那些……簇拥着你的人。”
　　酥酥一愣。
　　而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些簇拥着她，口口声声喊着她新芽姑娘的女孩儿们，都是曾经一个一个的受害者？
　　她咬着下唇，抱紧了重渊的手臂。
　　在这寒风暗夜之中，只有重渊能给她一点温度。
　　重渊似乎心情不佳，抿着唇只搂着酥酥，对那新芽说了什么根本不感兴趣。
　　酥酥听着新芽说的话，简直无法理解。那些人都是曾经的受害者，如今却堵着她，想让她也在此处死去。成为下一个簇拥她们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词，伥鬼。
　　也许这些女子已经是伥鬼了。
　　她垂下了眸。
　　可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绪低落。目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境况，唯一一个能告诉她的就是这个新芽。
　　巫灵，阿果，还有那些一个个死去的人们。
　　新芽似乎是一个孤寂了很久的鬼，她话很多。
　　告诉了酥酥漠堡的事情。
　　漠堡早年不是这么小的一个堡，有现在十倍大。当时漠堡内生活着很多人。那些人都是漠民。
　　对漠民来说，至高无上的荣耀来自巫祝族残留的巫力。
　　不过巫祝族在五百年前覆灭，漠民也不过是此处沙漠化后出现的。他们得到的，都是自称巫医的伪巫祝福。
　　伪巫会让他们献祭。
　　每五年献祭一个少女，少女不知情，在被族人簇拥着繁华中死去。
　　新芽是外来的。她三百年前陪着好友来到漠堡，却成为了好友的替代品，代替好友死去。
　　漠堡中的人发现了还有这种办法，就开始出去拐骗少女。
　　她却残留了一股神魂，目睹着被骗的无数少女在这里死去。
　　而漠堡忽然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死去了。
　　新芽飘荡在漠堡上很久，还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五年之后，沙漠中的一个年轻女修被巫力选中，落到夜间的漠堡之中。
　　成为了新的祭品。
　　而酥酥就是这一个五年被选中的祭品。
　　只是新芽也不知道巫力是怎么选中的酥酥，只知道被选中了，她就会被拖到此处来。
　　酥酥沉默了。
　　在她的身后远处，那些火把又一次亮了，不少人吵杂着举着火把，心急如焚的到处找‘新芽姑娘’。
　　新芽已经成了一个代号。一个代替漠堡中人死去的替代品。
　　酥酥沉默了很久。她进入沙漠之后，一直跟在大师姐的身后。她不会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招。无论是下毒，符，还是旁的，都是要有迹可循的。她都没有。
　　等等。
　　酥酥犹豫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
　　此刻她的脚已经不疼了。
　　或者说在漠堡之中她的脚不疼。
　　一路走来非要说一个不一样的点，那就是她的脚疼。
　　难道说，她脚上的那种疼痛就是伪巫制造的吗？将她选为祭品。
　　“……好恶劣的行为。”
　　酥酥低语了一句。
　　重渊这一句听明白了，抬手落在酥酥的头顶摸了摸。
　　“的确。”
　　酥酥抬眸。
　　她刚刚问重渊的问题被他一晃而过，她也不追问了，只是换了一个问：“我们怎么从这里离开？”
　　什么伪巫，巫力，祭品，她听着都头皮发麻。
　　这里真的让她待不下去。一想到这里的人都是极恶之徒，还有那么多的伥鬼，让她想一下呼吸都困难。
　　重渊扫了一眼天际。
　　天空挂着一轮月，猩红。
　　“毁掉祭祀台。”
　　重渊语气冰冷。
　　甚至是有些厌恶。
　　新芽在一侧叽叽喳喳。
　　“对，祭祀台。”
　　“我们死后都是被放在祭祀台上的。”
　　“那里有一个黑衣服的伪巫。”
　　酥酥明白了。制造漠堡的异象的，是伪巫，把她抓过来的也是伪巫。而这一切的根源在祭祀台。
　　夜幕中的漠堡，在火把的光焰跳动下，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如藤，肆虐攀爬。
　　酥酥没有躲避。
　　她很快被那些人追到。
　　那些人仿佛看不见重渊，又一次对她面带微笑，亲亲热热推着她。
　　“新芽姑娘，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不要瞎跑。”
　　“新芽姑娘，快去见阿果奶奶吧。”
　　阿果奶奶。新芽说，见到阿果奶奶就会被抽出生魂？
　　酥酥悄悄看了眼重渊。
　　要将计就计去找那个阿果奶奶吗？
　　重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注视着她。
　　酥酥不知为何，总觉着重渊有些不太对劲。
　　她犹豫了下，自己做主。
　　“走吧。”
　　那个阿果奶奶应该打不过她。酥酥暗忖，她手里捏一张风符，见势不好她就跑。
　　而且……
　　酥酥回眸。
　　重渊跟在她的身侧，那些人看不见他，却自觉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尤其是那些女子都面带积极的笑容，这一幕更显得诡异了。
　　重渊垂着眸，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抬眸。
　　有那么一瞬间，酥酥在和重渊四目相对的时候，甚至是有些害怕的。
　　他的眼神……
　　可下一刻，重渊眼神就很柔软，看着她，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他在身侧，不必惧怕一切。
　　酥酥抿唇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一些小念头。
　　先解决这边的事情吧。
　　深夜的漠堡，她真的有些害怕。
　　更害怕的是大师姐若是回头发现她不在，会不会害怕。
　　她又一次被簇拥着回到了阿果奶奶的房屋前。
　　这一次她没有让别人推搡，抬脚迈过了门槛。
　　很快，晕眩感又一次袭来。
　　她几乎看不清眼前。
　　还好，重渊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似乎在叹气。
　　“这是巫力。”
　　“你抵抗不了就不要抵抗，有我在。”
　　酥酥狠狠咬住舌尖。几乎尝到了鲜血的滋味，才攥着重渊的手腕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可以。”
　　她明明很疼，晕眩感伴随着她，可她还是斩钉截铁说道：“我能抵抗。”
　　她不能撒手躺下，让神魂重伤的重渊来面对一切。
　　虽然他没有说。
　　酥酥总有一种感觉。
　　进入沙漠之中的重渊，情绪始终是有些不对的。
　　酥酥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想让他不要那么累。
　　一点点巫力罢了。她堂堂一只小狐狸，有什么可惧怕的。
　　酥酥反反复复在心中给自己暗示，掀起了那门口的挂布帘子。
　　拥挤的房屋中，处处铺着奇怪图腾的挂布。
　　地上一样铺着厚织布地毯。
　　房中有几个火把，油灯，还要一个满头银发的慈祥老奶奶。
　　老奶奶笑吟吟对着酥酥招手。
　　“新芽姑娘，来，让我摸一摸你的魂。”
　　酥酥脚下一步一步上前。
　　她意识快要模糊，她能听见那个声音，仿佛也愿意去这么做。
　　就如她现在做的，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直到那老奶奶的手伸出来，即将抵住酥酥的头顶时。
　　狐耳少女手中落下一把小黑镖。
　　镖刃抵着老奶奶的喉咙。
　　酥酥彬彬有礼地回答：“抱歉，我不太想你摸我的魂。”
　　重渊在一侧看着酥酥强撑到现在，嘴角微微一勾。
　　他弯腰，在酥酥的耳畔低语：“你可以这么威胁她……”
　　酥酥听罢眼睛一亮。
　　那慈爱的老奶奶面色暗沉，笑不出来：“新芽姑娘……”
　　“你是阿果奶奶吧。”酥酥笑吟吟打断了她，客气地问，“能告诉我祭祀台在什么地方吗？”
　　顿了顿，酥酥有些生疏地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就撕碎你的魂。”
　　“这是威胁。”首次威胁旁人的小狐狸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本来想明天更新，毕竟写完太晚了，想了想还是先更新了。
　　明天尽量早点~
　　宝贝们明天见~
　　红包包~


第148章 
　　从真正的新芽姑娘口中得知, 漠堡之中的人们早就死去百年。那么就算是在夜间出现的，也该不是活人。
　　很有可能是存下来的一缕残魂。
　　若是残魂撕碎，那就是什么都不剩了。
　　酥酥从重渊的口中得知还有这种威胁的手段, 大感震撼的同时，也有模有样的学做一个恶霸。
　　她到底不是任人欺凌的柔弱少女，手上的黑镖, 以及她若隐若现的灵气，都代表着她现在有着绝对反杀的实力。
　　哪怕对方只是一缕残魂。
　　阿果奶奶似乎被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新芽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重渊直接了当吩咐：“割破她的喉口。”
　　对方只是魂鬼, 这种伤口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会……
　　酥酥下意识地用力, 阿果奶奶的喉口顿时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却没有血。
　　可阿果奶奶像是真的受了重伤, 捂着喉口嘶哑地嚎叫, 一脸痛苦不作假。
　　仿佛直到这时才发现, 这一位新的新亚姑娘，根本会被年老弱者的假想欺骗。
　　她有着最无辜心软的外表，却有着果决的手段。
　　阿果奶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那些都是祭品们的欣喜。有了新的同伴, 有了新的乐趣。
　　五年复五年, 这是她们最扭曲的快乐。
　　阿果奶奶想躲闪, 酥酥的小金碗直接吐出一大坨灵气, 封住了门。
　　一片残魂多年间，肆意欺负柔弱少女。直到今日，成为了瓮中之鳖。
　　阿果奶奶知道这是躲闪不了的了。对方甚至知道祭祀台。
　　巫灵勾错了人。
　　“祭祀台……不是生人能去的地方。”
　　阿果奶奶结结巴巴说着：“只有亡魂才能去。”
　　亡魂？
　　酥酥这下还真的有些难办。她和重渊两个大活人, 还拿一个祭祀台没有办法？
　　“让她带路。”
　　重渊知道那阿果奶奶看不见他，直截了当说道。
　　酥酥自然吩咐：“你在前带路。”
　　这是一定要去了。
　　酥酥猜测, 重渊能这么说, 肯定是有他的用意。也许找到祭祀台就行了。
　　那阿果奶奶不肯动, 惶惶地看着酥酥，还在迟疑。
　　重渊提醒酥酥：“我曾经给过你一个鲁班锁。”
　　酥酥一愣。
　　她想起来了。那是在王都的时候，为了去安常茶馆救那些半妖，傀儡师亲手做了一个圆形的鲁班锁，打开来后里面是能藏妖魂的。
　　也就是说，那个鲁班锁能藏阿果奶奶的魂？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了那个小圆球，拆开一根木条，用小金碗灌以灵力。
　　阿果奶奶似乎察觉不妙，转身想跑，却被那小木条直接吸取了魂体。
　　酥酥眼睁睁看着小木条内藏了一个人魂。
　　而被吸了魂体，阿果奶奶被禁锢在小木条内，求助无门，只好答应带酥酥去祭祀台。
　　酥酥手持小金锤，砸开了房屋后墙。
　　土质房屋一砸就倒，她从破碎一地的土块中钻出来，拍拍裙子上沾着的灰尘，手中举着小木条，等阿果奶奶带路。
　　阿果奶奶自己的魂体都被人拿捏在手中，知道撕碎残魂不是开玩笑，老老实实指路。
　　漠堡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那些人影像极了一个一个的蚊虫，嗡嗡叫着，拥挤着，由远及近。
　　酥酥才离开阿果奶奶的房屋，那外面的‘人影’就围了上来。
　　此刻不单单是那些‘新芽姑娘’，还有不少的男丁攥着火把，眼睛藏在阴影中，声音空洞地问。
　　“新芽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阿果奶奶呢？”
　　“你手里拿的什么？”
　　“新芽姑娘，快回去。”
　　酥酥默不作声丢出一张风符。
　　飓风卷起。
　　暗夜之中的漠堡内掀起了一股狂风。
　　漫天黄沙。
　　酥酥提前有所准备，给自己和重渊开了一条法器链，抵挡了所有的风沙。而那些火光阴暗处的‘人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是零零碎碎。
　　这场景着实有些吓人，酥酥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催促着阿果奶奶去找祭祀台。
　　新芽姑娘似乎是飘在她的身后的，有一丝凉意始终跟着她。
　　“你好厉害，我第一次见能活着从阿果奶奶房中出来的人。”
　　“你现在要去找祭祀台了吗？找到了的话，可以顺便找一找我的遗骨吗？”
　　酥酥抽空回答了一句。
　　“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分辨骨头是不是新芽的，但是她自己的骨头，也许自己有所感知吧。
　　漠堡不大，阿果奶奶的残魂小木条带着酥酥绕来绕去，似乎在不少的土房屋周围绕圈圈。
　　重渊提醒酥酥，让她直接灌以灵力。
　　酥酥试了试，小木条里的残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而后小木条就老实多了，直奔漆黑一片的后方去了。
　　漠堡不大，但是酥酥在沿着围墙一圈时并未发现，这里还有一处和别的房屋长得不一样的土房屋。
　　比起旁的房子要高出一截，要宽一点。
　　且没有门。
　　那装着阿果奶奶魂体的小木条飞到了房屋旁边就停下了，支支吾吾说这里就是祭祀台的地方。
　　重渊上下打量过此处，微微颔首。
　　“有一些气息。”
　　但是这里没有门。
　　酥酥想了想，直接用小金锤上手就去锤。
　　再坚固的土墙也抵挡不了一个小金锤的三两下。一面墙壁几乎被砸了个对穿。一地土块中，露出了被封在其中的祭祀台。
　　从外看，这里只是一个土房屋。按理说其中的空间并不大。但是酥酥砸开了这堵墙才发现，其中其实另有天地。
　　大概有五六间房加起来的大小，空旷，硬化土地上铺着奇怪的地布，上面有着更为奇怪的图案。
　　这片漆黑的空间中，有一个大约一丈长，半丈宽的祭祀台。
　　祭祀台像极了酥酥在点右渡境里找到重渊时的那个。
　　周围有四根立柱，有着五层台阶。
　　若说不一样的，那就是祭祀台下，堆满了骷髅白骨。
　　跟在酥酥身后的新芽姑娘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我的骨头和别人的骨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酥酥不知道怎么安慰新芽。
　　她第一次见到成堆的骨头。
　　白骨如山。
　　这是她正面感受到了漠堡的恶。
　　是用一个一个被骗少女的生命堆积出来的恶。
　　“就是这里了。”
　　阿果奶奶的魂体直到这个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
　　“此处只有亡魂才能靠近，你们……”
　　重渊抬起手，直接捏在了小木条上。
　　下一刻，酥酥感觉到那小木条内的残魂已经消失了。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对酥酥说道：“走。”
　　酥酥看了他一眼。
　　她也没有多问，抬手招来小金碗，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她就发觉到了和外面的截然不同。
　　阴冷，几乎是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阴气森森。
　　此处流淌着浓郁的血腥气。是那些惨死在此的人们汇聚的成河血流。
　　毁了祭祀台。
　　酥酥是这么想的，她也打算这么做。上前几步，准备用自己的小锤子去把那祭祀台锤散架，然而她上前几步，就被一股气墙抵挡在外。
　　阿果奶奶说，只有亡魂才能进去。
　　那她岂不是进不去了？
　　酥酥攥着小金锤，一时间还想不出别的办法。
　　用火烧试试？
　　她抬手画符，火势在气墙上蔓延，渗透，却很快熄灭。
　　这里没有足够活人呼吸的空气。
　　酥酥回眸。
　　站在她身后的重渊，一双眸紧紧盯着那祭祀台，或者说，祭祀台周围散落的如山白骨，眼底浮现出厌恶。
　　“真的进不去啊。”酥酥小声说，“还能怎么办？”
　　重渊等那火势全部熄灭，光亮消失，阴暗重新爬满此处时，轻啧了一声。
　　“别无他法。”
　　酥酥慢腾腾哦了一声。
　　没有别的办法，到底是有些心有不甘的。
　　这里滋生了太多的阴暗恶毒，早已经是一个鬼窟，还有那个伪巫，巫灵，每五年都会害死一个外来的女修。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法容忍的恶劣。
　　她真的很想将这里彻底毁去。
　　“亡魂……我算吗？”
　　酥酥还在思忖，身后的新芽姑娘用忐忑的声音问：“我死了很多很多年，我现在，是亡魂吧。”
　　酥酥一愣，回眸。
　　在她的身后，只有一个半虚化的影子。她甚至看不清这个新芽姑娘的相貌。
　　“是……的吧。”
　　酥酥回答的也有些犹豫。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拿捏不稳，看向重渊。
　　重渊一挑眉：“……是亡魂。”
　　是了，这里还有一个亡魂。第一个死在漠堡里的外来女修。
　　“那我去吧。”
　　新芽姑娘上下飘着，犹犹豫豫地问：“要怎么才能毁了祭祀台？”
　　酥酥也不知道，还是重渊直接了当说道：“用以碎裂魂痕，吸收无数生魂的祭祀台会因魂荡而震碎。”
　　酥酥一愣。
　　如此说来岂不是会让她彻底……魂散？
　　新芽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了这个意思。
　　“那是不是毁了祭祀台，我也没有了？”
　　重渊没有骗这个亡魂姑娘，直接点头。
　　酥酥心下也有些沉。
　　如果新芽姑娘帮了这个忙，或许这世间就再无新芽了。
　　新芽自己也像是知道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飞在酥酥的身边，小声说：“……反正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算了。这样吧，你帮我找一块我的骨头，带去宣城，找平西街上开绸缎庄的孙家。那是我家人。让他们安葬了我就行。”
　　新芽说道：“或者去我师门东社门，我师父也许还活着呢。”
　　她说了很多，说她当年是绸缎庄的小女儿，濒死之际被路过的修士发现，发现她根骨不错，救了她，且带她去了门派，从此踏入修行。
　　她说家里人对她很好，师门对她很好。好友一开始对她也很好，只是后来要了她的命。
　　她年纪不大，做亡魂的时间比做人的时间长太多了。
　　可是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这些年没有人能听见，她一个都没有救下来。
　　“你是第一个哦，从这里活下来的人。”
　　新芽抬步走过那气墙，回头冲着酥酥笑。
　　“你是一只很漂亮的狐狸。”
　　酥酥愣愣地看着她。
　　亡魂新芽姑娘在穿过气墙的时候，酥酥终于看清楚了。
　　半虚化的新芽姑娘是一个圆脸很可爱的少女，年纪不大，眼睛清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像极了邻家最可爱的妹妹。
　　就是这么一个圆脸少女，被友人欺骗，在异地他乡死去百年，不断告诫被骗来的少女要逃离。
　　最后她终于救了一个。
　　也为了她救得人，献出自己的魂魄。
　　新芽姑娘顺利的穿过那立柱，在忽然燃起的绿茵光中，祭祀台上的阵法启动。
　　亡魂姑娘被送上了祭祀台。
　　硬化土地上的地布，那扭曲的图纹开始流淌。
　　最终汇成一个阵法。
　　酥酥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她攥紧了手，手中还握着圆球的承灵器。
　　新亚姑娘躺在祭祀台上。
　　仿佛在一瞬间，闪电劈在了祭祀台上，那一瞬间，酥酥看见了一个黑袍佝偻着背的人，手中举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法器，法器亮着光。那人在念叨着什么。
　　只在一个瞬间过后，那黑袍的人就消失了。
　　祭祀台上，新芽姑娘的身体开始虚化。
　　生灵毁灭的瞬间，空气中不断被引爆。
　　酥酥抢在那一瞬间，将手中的圆球抛出。
　　生灵灭的光逐渐消散。
　　祭祀台已经四分五裂，几乎瞬间染上了层层血污，那都是曾经死在此处的人们。
　　四根立柱从中间崩裂，缓慢倒塌。
　　白骨如山的骷髅，有那么一刻，酥酥看见一个个鲜活的少女，身着红衣，在哭，在笑。
　　远处是漠堡中的那些死去的亡魂，在嚎叫，在哭泣。
　　还有不少女孩们神志清醒，捂着唇悲伤流泪。
　　一切消散。
　　圆球的承灵器回到酥酥手中。
　　她抽出小木条，里面躺着一截新生的新枝嫩芽。
　　重渊垂眸看见这一截新枝嫩芽并无意外。
　　酥酥攥着枝芽，茫然地看向重渊。
　　这是……这是新芽的……
　　“她是漠堡的树妖。”
　　重渊低声说道。
　　酥酥攥紧手掌的新枝嫩芽。
　　她好像懂了。
　　漠堡门口那棵似乎死去很久的树。
　　在漠堡看着一个个死去的少女，小树妖的残魂想做些什么，不断的去阻止。
　　但是能看见树妖的魂影的，也只有同为妖的酥酥。
　　酥酥沉默地看向那一片废墟中的白骨。
　　也许，她知道了新芽说的，绸缎庄的小姑娘，东社门的小弟子。
　　或许就是那个和树妖做了朋友，却死在漠堡中的少女吧。
　　从天黑到天亮，酥酥一直在整理那些白骨。
　　过去太多年，很多骨头都不全。她尽力去区分，尽量让那些惨死的少女们，得到自己完整的遗骸。
　　重渊也在帮忙，只是他手碰触到那些白骨时，他的掌心有些灼烧的疼。
　　他面不改色，继续整理遗骨。
　　黎明破晓之际，日出。
　　整片沙漠被金色的晨光笼罩。
　　高高的围墙堵了漠堡少女们的生命，堵不住新生的初阳。
　　光照进来了。
　　重渊找到了一块小小的白骨，装在匣子中递给酥酥。
　　酥酥刚接过匣子，黄沙飞起。
　　高高的围墙上，凌空跃下的女子一把抱住废墟中的酥酥，咬牙切齿地骂：“哪里来的魑魅魍魉，居然敢欺负我师妹！”
　　冉尚戈跑出了一身汗，瞪了眼酥酥：“就该把你拴在手上，免得人家看你弱就逮着你欺负。”
　　酥酥没反驳，在大师姐的怀中笑得腼腆。
　　一夜的时间，他们都在尽可能的找她。
　　得到了孙家姑娘的遗骸，她也能把新芽的遗愿完成了。
　　酥酥和葳蕤走在一起，一路上说自己遇上的事情。
　　漠堡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了。这一次的空无一人，是真正的，没有亡魂，没有伪巫，破碎了祭祀台，也没有了巫灵会害下一个女孩儿。
　　葳蕤听得气。
　　“这种地方就该全毁了。”
　　葳蕤是个麻利的，冉尚戈和空寂书自然依照葳蕤的想法去做。直接落下阵法，布置了法器，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个供旅者休息的落足之地。
　　临离开时，漠堡的正门出现了。
　　依旧是没有关，大开着。
　　门内侧种着一棵树。
　　那棵树原本光秃秃的，酥酥路过时不经意看见，树梢头冒出了一枚小小的嫩芽。
　　也许……还会有新生。
　　走出漠堡，酥酥的脚再也不疼了。
　　她这一次长记性了，老老实实贴着重渊走，袖子挨着袖子，绝对不让自己再一次消失在大家眼前。
　　酥酥走了一截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师姐，丁道友呢？”
　　那个丁夏怎么不见？
　　葳蕤一愣，停下脚步咦了一声。
　　冉尚戈拨弄着他的银耳环，不耐烦地说道：“八成还在原本的地方等我们。他太弱了，跟不上我们的脚步。”
　　不过到底是出钱的人，酥酥一行人加快脚步，走了几个时辰，走到葳蕤他们发现酥酥不见了的地方。
　　那儿有一片沙丘。
　　他们驻足的地方有一片干枯的沙草。
　　此刻这片沙草地周围还有几个修士在休息，他们都警惕地盯着酥酥一行人。
　　酥酥只找丁夏，并未在意那些人。只是这里并未发现丁夏的踪迹。
　　顺着周围找了一圈，酥酥弯腰在地上拾起了一片羽毛。
　　本该是赤红色的漂亮羽毛，上面染上了一层不详的黑色。
　　接近她手臂长的一片巨大羽毛。
　　妖气浓郁。
　　酥酥举着羽毛，而葳蕤也发现了问题，走了过来从地上拉起蹲着的酥酥。
　　“出事儿了。”
　　葳蕤啧了一声：“那小子八成让鸟妖抓走了。”
　　酥酥有所预料，起身后将羽毛递给葳蕤。
　　“那我们去找那个怪鸟？”
　　他们一行人应该没有问题的。
　　“稍等。”
　　葳蕤扫了眼酥酥和重渊，摸着下巴。
　　“这么直接去我们太亏了。找个想要去找鸟妖的人，让他出钱雇我们去。”
　　酥酥：“……”怎么说呢，不愧是大师姐。
　　“巧了，那不是有人么。”
　　葳蕤推了推酥酥的背，给她鼓气：“小师妹，去吧。”
　　她去？
　　酥酥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朝那几个人走去了。
　　她一走，重渊放下水囊，无奈地起身跟了上去。
　　走近了，发现这几个修士修为不算低，最低的是一个筑基，另外两个是金丹。还有一个看不出修为的。
　　一女三男，女子看上去很温柔。
　　酥酥脚步停在了那女修面前。
　　她刚要张口，发现女修的视线穿过她，落在她的身后。眼神中的一种痴迷，让酥酥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而后，女修羞红了脸，垂着眸羞答答地，用娇滴滴的声音问：“这位道友，是有什么事吗？”
　　酥酥回眸。
　　果不其然，在她的身后，重渊紧紧跟着她呢。
　　那女修自然该是看见了重渊。
　　“大小姐，让我来。”
　　旁边的一个金丹修士上前护在那女子身前。
　　他扫过酥酥，酥酥戴着兜帽遮着容颜看不清。倒是那个冷清俊美少年让人看的真切。
　　的确……很容易让人心动啊。
　　酥酥看一眼重渊，再看一眼那女修。
　　“我就是来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去找那只鸟妖。我们接活儿。”
　　酥酥说罢，又匆匆说了句：“不需要也没关系，我们先走了。”
　　她刚要转身。那女修立刻说道：“需要，需要的！”
　　女修是个财大气粗的，说罢直接取出一颗晶石往酥酥手里一塞。
　　“我要他贴身保护我。”
　　女修手指着重渊。
　　重渊干脆利落回绝：“不可能。”
　　酥酥手里捏着晶石，都有些震惊。这女修到底什么出身，抬手就是一颗晶石？
　　有钱到离谱的地步了吧……
　　那女修看着重渊片刻，眼珠一转，手指着酥酥：“那我要你贴身保护我。”
　　酥酥一愣，抬头，那女修眼神狡黠，嘿嘿一笑。
　　“要寸步不离哦。”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昨天状态不好就没有更新，今天多写一点。
　　最近三次元事情也多，应该下周就好点了。
　　努力稳定~
　　我看晚上能不能加更~


第149章 
　　酥酥第一次去招揽生意, 就招揽了一颗晶石的大生意，可把葳蕤给乐坏了，主动把自家小师妹推到那女修跟前, 拍着胸脯保证。
　　“客人您放心，我家小师妹一定跟您寸步不离。”
　　不过是想要借用小师妹来靠近赤极殿殿主大人吗，无所谓。反正钱能拿到手, 自家小师妹也不亏就行。
　　由葳蕤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女修自称姓柳，别的没有，家里就是钱多。让他们好好照顾她。
　　从她一出手就是一颗晶石, 且聘请了足足三个金丹修士保护她这一方面就能看出, 柳姑娘是真的有钱。
　　只要有钱, 对他们没有威胁, 那么这个单子就是最好的了。
　　一行人就这么定下来, 顺着痕迹去寻找鸟妖。
　　酥酥作为被指定的护卫，老老实实跟在那柳女修的身后。
　　柳姑娘倒是亲热，直接挎着她胳膊, 亲昵地问她各种问题。
　　酥酥对没有多隐私的问题都回答了。
　　不一会儿, 柳姑娘就知道了她们是卫国人, 荆门弟子, 出来找自家走丢的师兄师姐。
　　去找鸟妖也是因为丢了一个同行的人。
　　沙漠的沙草地不多，存下来的都是一些残缺的根部和坏死的枯草，好在是一个标志性的地段。她们留下了一颗凝珠, 若是丁夏侥幸在他们之前跑了回来，起码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埋下一颗凝珠, 酥酥等人就开始寻找鸟妖的痕迹。
　　柳姑娘一行人是在一个多时辰前抵达沙地休息的, 在这之前丁夏已经消失了。那丁夏被鸟妖抓走起码在一个多时辰以上。
　　酥酥听着好奇顺口问了一句：“柳姑娘你们在这里一个多时辰, 做什么？”
　　此处又晒又干，也没有水源没有休息的地方，他们怎么能在这里硬生生待一个多时辰？
　　柳姑娘嘿嘿一笑，却没有回答，只左顾右盼拉开了话题。
　　这是不想回答了。
　　酥酥也只是那么一问，并没有深究，她开始研究怎么扩大妖气。
　　一个多时辰，空中留下的妖气也有些浅淡，追出去一段路后妖气几乎消失。
　　葳蕤已经察觉不到妖气的存在，还能嗅到一点的，也就是酥酥了。
　　但是酥酥仰着脑袋分辨了好一会儿，只觉着周围四面八方都是妖气，都浅淡，要让她选择一个方向，她还真的选不出来。
　　沙漠里走的久了，脑袋瓜都会有些分辨不清方向。酥酥不敢随便带队，现在唯一一个能嗅到妖气的就她了，走错了那丁夏的小命大概率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想了下，空寂书给她的增益法器里，好像有能用得上的。
　　酥酥将增益法器套在了风符上，抬手扔出。
　　风符四散，卷起了一阵飓风。
　　顿时黄沙四起，沙土黄烟漫天。
　　酥酥一时失察险些要被呛一口，亏着重渊反应快，抬手将小狐狸拽到自己怀中，抬起袖子抵挡。
　　他反应快，酥酥没有被风沙呛着，旁人反应就没有那么快了。一时间没有人能快速应对，只有葳蕤一把抓过空寂书用他来挡了挡，旁人都被迫风沙眯眼，吃了一嘴沙土。
　　“呸呸呸。”
　　短暂的风漩过后，在场的人都是一阵呸呸呸的声音。
　　冉尚戈用极其不和善的眼神看向酥酥。
　　“小师妹，想尝一尝沙土的味道吗？”
　　酥酥还藏在重渊怀中，有他的衣袖遮挡，半点尘土都没有染上。可她一看自家师姐师兄们灰头土脸的样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错了。”
　　她当时扔出风符时，完全忘了这里是在沙漠，和陆地有着截然不同的地势地貌，会因为风扬起尘土这件事，她根本想不到。
　　那柳姑娘也是被弄得一头的灰尘，呸呸呸了半天。
　　唯一的好处是，经过风符的扩散，酥酥又抓到了一点妖气的痕迹。
　　到底是飞在空中的羽类，风是最好捕捉的。
　　酥酥在前带路，她走得快，那柳姑娘脚下落后了两步，见冷清少年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跟在酥酥身后，忍不住问。
　　“你是她的什么人？”
　　重渊并未回答，而是加快了脚步，将和酥酥之间的三步距离拉近到一步之遥。
　　酥酥还穿着长长的斗篷，她走得快，斗篷随着她的裙摆一步一晃，在阳光下泛出波光似的涟漪。
　　重渊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全神贯注。
　　身后的柳姑娘脚步一顿，啧了一声。看来自己白花钱了。
　　不过……一路上赏心悦目，也凑合能回本吧。
　　酥酥手里还有那支羽毛，她寻着风中的方向辨认妖气，越走越远，几乎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距离，才感觉妖气瞬间浓郁了起来。
　　而在前方不远处，则是一片灌木丛。
　　沙丘之下是一处深洼，却是沙漠之中罕见的小湖泊。
　　算不上大，只有寻常一个鱼池大小，可在沙漠之中已经是很罕见的水源了。
　　小湖泊周围还有一些小动物在喝水，警惕地将后脚抵在沙地中，竖着耳朵，听见有脚步声，一抖耳朵撒丫子跑得只剩黑影。
　　也是如此一来，让人能确定那鸟妖不在此处。
　　酥酥起初还不知道，见到沙漠中的湖泊很高兴，回头指着湖泊对重渊说：“那只鸟是不是会藏在这里？”
　　有水有绿植，对一个羽族来说是一个好地方。
　　重渊见她高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答案，只是问她：“想去洗个手吗？”
　　在沙漠中行走几个时辰，虽然有斗篷能给她隔断一些热度，但是在这种高温干燥的环境下，还是很容易干渴且缺水的。
　　酥酥点头应了。
　　一行人抵达湖泊旁，酥酥吸了吸鼻子。
　　“好重的妖气……”
　　浓郁的妖气和酥酥手中的羽毛差不多。该是那只鸟妖盘亘的地方了。
　　葳蕤提着剑蹲下，伸手捞了一把水。
　　这湖水被太阳晒得都是温热的。
　　柳姑娘抵达湖边，她身边三个金丹修士特别自觉，给她准备了水囊，灌满水，不喝，却是将一粒种子扔进水囊中。很快，水囊里长出了一朵花。
　　柳姑娘斯斯文文坐在那儿，等花儿张开了，折下插在鬓角。
　　悠闲自在，全然不像是旁的修士在沙漠中的紧张。
　　她甚至像是外出踏青的大小姐。
　　“小道友，过来。”
　　她对酥酥招手。
　　酥酥刚从自家大师姐口中得知，鸟妖不在这里，情绪有些低落。好不容易找到此处的，没想到还没找到。听见柳姑娘喊她，她强打起精神来走过去了。
　　“柳道友？”
　　“你把这只羽毛卖给我。”
　　柳姑娘抓了一把灵石塞到酥酥的手中，也不管多少，摊开手想要那只羽毛。
　　酥酥没想到地上捡的羽毛还能卖钱，立刻给了柳姑娘。
　　找不到鸟妖的不高兴，很快被灵石带来的快乐覆盖。
　　“小师妹。”
　　葳蕤又喊了她。
　　酥酥来了来了地朝葳蕤跑去。
　　她特别自觉把灵石给了大师姐。
　　葳蕤收起灵石，夸了夸自家小师妹。
　　“你做得很好。这里虽然没有鸟妖，但是妖族的气息在这里，该是会来取水的。我们就守在此处等。”
　　葳蕤如此吩咐。
　　酥酥的确也别无他法了。妖气只到这里就断了，最浓郁的就是这片小湖泊，偶尔那些灌木丛里会存在一些。可空气中别的方向，追寻不到。
　　只能笨办法守株待兔了。
　　如此一来，一行人在湖泊旁得逗留一些时候。
　　怕有人的存在让鸟妖不敢过来，冉尚戈直接在这里搭建了一个阵法，所有人都在阵法之内，气息不会外露。
　　这样鸟妖就算飞到他们头顶上都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群人。
　　重渊在教酥酥怎么用水和沙土做出一个硬化的小凳儿。
　　此处要久留，总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一片黄沙，坐都没有地方做。旁人如何重渊不管，小狐狸得有个舒舒服服坐着的地方。
　　水符对酥酥来说用的还是少，尤其是不知道怎么将水符混合着其他一起来使用。
　　重渊教她从湖中取水，又准备好挖好的沙土，混在一起拍打出一个圆凳的形状。
　　酥酥还挺高兴，拍拍打打初具成型。
　　没想到又拍了一下，圆凳形状的沙土直接散了一地。
　　她抬头看向重渊，满眼无辜。
　　怎么这么不禁拍？她可没有用力气。
　　重渊又教她，沙子遇上水并不能凝结，得使用其他法子。
　　例如冰凝化。
　　酥酥听得似懂非懂，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将小圆凳做出了大概形状，就凝水为冰，又怕不牢固，在外一层裹上了冰凝力。
　　如此一来，沙土小圆凳就做好了。
　　酥酥很是兴奋，围着小凳儿欣赏了好一会儿，虽然不够圆，不够好看，但是这是她第一把自己做出来的小凳儿啊。
　　她小心翼翼试着坐上去。也不知道和旁的凳儿相比，坐起来如何。
　　只是酥酥刚坐下浑身就僵硬，还没说话就皱起了小脸。
　　重渊看得真切，不由弯腰关切地问：“怎么，哪里不对？”
　　小狐狸脸色变得太快了，让他不由得考虑是不是这凳儿有什么问题。
　　酥酥支支吾吾半天，起身什么也没有说。
　　可她不说重渊怎么放她走，看她神色就不对，怕有什么，拉着她又问了几次。
　　酥酥最后无奈，只好干巴巴撂下一句：“……冰……冰屁股。”说完，小狐狸脸颊有些红。
　　冰凝力的确能让沙土的小凳子凝结。但是这样就时刻保持着冰冷。酥酥坐下去的时候，从尾椎骨升起的凉意让她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重渊的视线不由跟着她口中的内容走。
　　小狐狸警惕地反手背在身后。
　　看什么，那里是能随便看的吗！
　　重渊收回视线，眼含笑意，抬手拉着酥酥回来，自己在小凳上坐下，对她摊开手：“来，我抱着你。”
　　酥酥一愣，盯着他仔细看。
　　“你不冰……吗？”
　　重渊眼中浮起一丝笑意，怕小狐狸害羞，特意传音入密：“想知道，要不要摸一下确定？”
　　酥酥反应过来，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谁要摸他啊！
　　凝冰的小凳子在重渊出手改了改后，成为了好无水分的硬化土凳。
　　而葳蕤等人已经特别自觉将这一套学会，人人都有坐着的位置。
　　重渊又陪着酥酥捣鼓土榻。
　　两人玩水和沙子，玩了一个多时辰，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时，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土榻也让酥酥给捣鼓出来了。
　　她兴致勃勃拍打着小土榻，刚要躺上去试一试，那边馋了一路的柳姑娘笑意满满对酥酥伸出了手。
　　“道友，这个卖给我吧。”
　　小土榻换了一大把灵石。
　　酥酥坐着小土凳，数着灵石乐得眉开眼笑。
　　这就是有钱大方的雇主了吧。事少钱多还好沟通，真好。
　　那边的柳姑娘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套锦被铺在土榻上，鬓角簪着花，侧倚着土榻上，若不看是沙漠之中，倒是很自得。
　　“小道友，你是什么都可以卖吗？”
　　柳姑娘好奇地问酥酥。
　　酥酥拍着胸脯回答：“只要能卖的都可以！”
　　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柳姑娘捂着唇轻笑，眉眼一转，笑吟吟伸手指了指重渊。
　　“那……我买他陪我睡一晚，多少钱都可以。”
　　酥酥一愣，甚至第一时间没明白柳姑娘说了什么。
　　她眨巴着眼，那柳姑娘眉眼含情的模样眼熟极了。
　　酥酥似乎明白了，她咬唇，回眸。
　　身侧的重渊这会儿笑意不见，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仿佛她说什么都可以。
　　酥酥立刻回头认真地对柳姑娘说道：“不卖。”
　　干脆果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是什么都可以吗？怎么这都不行……”
　　柳姑娘还打算争取一番呢，天乍黑。
　　乌云密布。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酥酥心跳漏了一拍。
　　一只手握上她的手腕。熟悉的体温让她松了口气。
　　可也不多，她警惕地盯着天边。
　　有东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昨天没法开空调，热得心悸心慌，根本没状态，只能早上五点爬起来写。


第150章 
　　沙漠之中的黑夜来得忽然, 不但是黑夜，还有伴随着遮天蔽日黑云出现的浓郁妖气。
　　酥酥攥紧了重渊的手，她警惕地盯着黑夜的天空。天空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坠落, 伴随着葳蕤倒吸一口气后的怒骂，粘稠的，湿漉漉的东西漫天洒落。
　　酥酥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擦着她的头皮飞过了。
　　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隐藏了一切, 她甚至都无法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但是看不见的话，就是置身于危险且没有任何还手能力的。
　　必须要看见这忽然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酥酥指尖点起一张火符。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被一股风吹灭。
　　虽然火符很快被妖风所熄灭，可酥酥短暂一瞥还是看见了。
　　破碎的, 或者说是零零碎碎的, 血腥的, 不能细看的肉块从天空淅淅沥沥坠落。
　　短暂的一瞥看的酥酥一阵反胃, 她手攥紧了重渊, 黑暗之中，她脸色都不由得发白。
　　“大家都集中过来，阿冉, 准备个阵法。空师兄。”
　　葳蕤干脆利落吩咐下去。
　　好在一行人里有冉尚戈有空寂书, 两人都是阵法上的好手。
　　冉尚戈很快就搭建起一处结界, 空寂书祭出两个法器。
　　一个六角玲珑灯。这是真的灯, 六面六扇六个灯芯，凌空升起，足以照亮半处天地。
　　另外一个则是保护法器, 加持冉尚戈的结界。
　　有了灯烛的照明，所有人都能看见之前从空中落下的那些血红色的污秽。此刻落了不少在他们的脚边, 令人看一眼都面色发白。
　　而构架起了结界, 那些东西就不再落入此处。
　　可空气中的妖气和血腥气刺鼻, 该是有其余零零碎碎的肉块在周围不断落着。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脸色好的。那三个金丹修士护着柳姑娘，面色都不太好。
　　“大小姐，您拿好这个。”
　　其中一个修士给了柳姑娘一个法器，然而柳姑娘却是提裙跑到酥酥跟前来。
　　“你说要贴身保护我的！”
　　柳姑娘明明看见酥酥眼睛里还有一些慌张，却还是强行挤在酥酥的身侧。
　　重渊在另一面握着酥酥的手，她就挤在对面的位置，安安心心挽着酥酥的胳膊。
　　酥酥整个狐狸都被这一幕给弄得不太好，柳姑娘这么挽着她，她也没吭声。
　　而葳蕤已经随手抓了一个金丹修士离开了结界，外出探查。
　　酥酥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重渊握着她的手，然后另一面挣扎了一下，柳姑娘倒是很爽快放开了她。
　　落下结界的地方不算大，就在湖泊旁的这一小片灌木沙丘，有他们做的硬化土凳儿，土榻。
　　此刻地上一片血污，那些掉落的……零散，酥酥默默捏了个符全都收拢起来。锦囊中还有空盒，她取了一个来装起，而后就地将这空盒埋在沙土地中。
　　重渊默默看着酥酥这么做，只取了一张手帕，招来水清洗，等酥酥站起身愣愣地盯着那沙土地时，捏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替她擦拭过去。
　　“你看见了吗？”
　　酥酥忽然说道。她声音十分干涩，紧，甚至有些不像是她的声音。
　　重渊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将受到惊吓的小狐搂入自己怀中。
　　“嘘，很快就忘掉吧，没事的。”
　　酥酥靠在重渊的怀中，她一动不动。周围似乎有人在说话，也有风不断从耳边吹过的呜呜声，可她仿佛打不起劲来，无心去留意一切。
　　这一幕显然是给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重渊哄了酥酥片刻，见她抿着唇不说话，猜到了一二，他眸色暗沉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葳蕤和那个金丹修士回来了。
　　葳蕤的面色凝重，她提着剑，剑上都是血。
　　那金丹修士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回来立刻走到柳姑娘身边。
　　“大小姐，这里不能待，我们得走，立刻就走！”
　　柳姑娘还无所谓地问：“怎么，外面很危险？”
　　葳蕤发现此处的血污稍微被收拾过了，她目光落在酥酥身上。酥酥这会儿还被重渊搂着，抿唇闷着，似乎在愣神。
　　葳蕤和重渊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
　　空寂书此刻发问。
　　葳蕤收回心思，一边取了个帕子擦剑，一边说道：“外面有个妖物。长得不怎么体面，被抓的人……更不体面。”
　　大家都是刚刚感受过有多不体面的，没人说话，只有冉尚戈叹了口气。
　　“真是作孽的畜生。”
　　“大师姐杀了那妖物了吗？”
　　提到这个，葳蕤面色有些不好。
　　“没有。那妖物飞在空中，空中领域非我擅长。不太好办。”
　　冉尚戈符阵都可，空寂书专攻炼器，武斗方面能帮助的都是辅助性的，若是要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一行人中只能靠葳蕤了。
　　毕竟赤极殿殿主大人现在神魂重伤，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我出去一下。”
　　重渊给葳蕤使了个眼色。
　　同时将怀中的酥酥往葳蕤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葳蕤一愣，上前两步正要接收自家小师妹，酥酥如梦初醒，抬手一把攥着重渊，紧紧盯着他：“……你要作什么？”
　　重渊与她四目相对，犹豫了下，不想骗她，也不想说实话。
　　“我出去看一下，很快回来。”
　　“不行。”酥酥果断拒绝，“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动手。”
　　酥酥刚刚着实被那一幕给吓得有些心神不宁，可她一看重渊要动手，顾不得其他。他神魂重伤，在找到蕴养神魂办法之前，他最该做的就是休养，能不要动手就不要动手。
　　如果他非要动手……
　　她也不是不能打。
　　酥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眸看向葳蕤：“大师姐，我去看看。”
　　“不行。”
　　这却是重渊和葳蕤同时说的。
　　“小师妹，这不是瞎闹。那妖物生得庞大，且皮糙肉厚到近乎刀枪不入。”葳蕤皱着眉头飞速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能伤那妖物一些，可根本找不到其命脉，难以将其击杀。”
　　“我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莽撞行事。”
　　酥酥冷静分析：“大师姐，你说那妖物生在空中，我手中有洪大人的飞羽，我可以在空中与其对阵。且我小，跑得快，打不过我就变回原身，那妖物未必追得上我。”
　　“更何况……”酥酥咬着唇，“这种妖物，越早击杀越好。”
　　不然她一闭上眼，就是从天空淅淅沥沥落下的血污。
　　葳蕤与她对视了片刻。
　　被刚刚那一幕吓到的小狐狸，此刻眼中都是坚定。虽然还会有些惧怕，但是对妖物的愤怒大过一切。
　　葳蕤难不住她，让开了。
　　而重渊眉头微蹙，他犹豫了很久。
　　松开手，让她去，还是拦着她？
　　若是为了酥酥，不该让她去接触那种凶恶的妖物。
　　可是她想去。
　　重渊低声道：“会很危险。”
　　能做出此等恶事的妖物，绝非善类。
　　酥酥用力点头。
　　“我知道。”
　　她有些害怕的，但是也没有那么害怕。
　　诚如她所说，打不过她还能跑。
　　一旦打过了，那就是赚到。
　　重渊松开了手。
　　“去吧。”他简洁说道。
　　哪怕前路危险，她想去，他就不会阻拦。
　　而是……陪在她的身后。
　　酥酥捏着风符纵身飞起。衣裙鼓着风飘飘。
　　她浑身战意，在极夜的黑暗中抬手扔出数十颗海珠。
　　星星点点化作一片银河。
　　浓郁的，刺鼻的血腥味在酥酥离开结界的一瞬间就扑面而来。
　　她屏住呼吸，踩着风寻找妖气。
　　其实不用她太认真去找，那巨大的妖物就停留在湖泊的上空。
　　那是一头巨大的妖物，大概有一丈宽的身躯，说是羽族，的确有一对翅膀，却是丑陋无比的肉瘤翅，上面淅淅沥沥滴淌着血水。
　　额骨高凸，鸟喙弯钩，大张着嘴，居然是一排尖锐的齿牙。
　　上面甚至还挂着血肉。
　　妖物的爪下还有……如果说，那还是一个人的话，只剩下半副身躯。
　　酥酥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妖物。
　　她手一垂，落下小金锤来。
　　也许，她可以。
　　那妖物也看见了酥酥。
　　她小小的人影，踩着星光，一身战意，目光坚定而目标明确地，直捣妖物横冲而上！
　　那妖物嘶鸣一声，肉翅一展，卷起飓风！
　　酥酥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手中投掷出一张火符。
　　火符在那妖物的周身就爆裂开，火势顺着妖物的肉翅蔓延，可那飓风却像是有眼睛，转头吹散了那火符。
　　火攻不可取。
　　酥酥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从锦囊中取出不少符，一张一张换着方位扔出。
　　她距离够远，反应又快，妖物纵使知道出手的是她，却疲于对付那些符箓，并不能很快来对她动手。
　　酥酥来回试了好一会儿，心中有数了。
　　等级低的符箓对那妖物几乎造不成伤害。因为妖物生着肉翅，她甚至不能轻易靠近，小金锤也许是对付妖物的最佳存在，此刻却没有出手的机会。
　　酥酥犹豫了片刻，从锦囊中掏出了洪大人给她的那只青羽。
　　风符不够稳定，若是想要比那妖物的翅膀还快，就只有洪大人的羽翼了。
　　青羽一出，浓郁的气息顺着羽毛荡开。
　　酥酥注入灵气，一跃而上。
　　她站在青羽上，烈风阵阵，衣袂飘摇。
　　妖物似乎被酥酥不断的动作给激怒了，一头朝酥酥冲来。
　　肉翅一扇，狂风骤起。
　　酥酥抬手将空寂书给她的法器戴上。而后凝神聚气，手指在空中一笔一划书写符箓。
　　她画过太多太多的符，有些符天天画，得心应手。有些符，她很少用。
　　一张积雷符撕裂极夜的暗空。电闪雷鸣，紫红的雷电笔直地朝那妖物击去。
　　妖物对雷的恐惧是永久印刻在心中的。那妖物也不例外，飞速煽动翅膀转向。躲闪不开就翅膀一合拢，遮挡命脉。
　　酥酥眼睛一眯，几乎瞬间就知道这只妖物的命脉所在之处。
　　她从锦囊中翻出一颗丹药毫不犹豫咽下，又将空寂书给她的几个增益法器全部用上。
　　同时手中已经飞速画出了她真正想要画的符箓。
　　就在雷电击落的瞬间，那妖物借用翅膀挡去了部分雷击，缓慢松开翅膀。
　　同时，一道毁天灭地的生灵灭，悄无声息笔直袭去！
　　妖物的腹部骤然被一张符穿透。
　　酥酥在飓风中半跪在青羽上，目光炯炯盯着那妖物。
　　高空中，生长着肉瘤的丑陋妖物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而后……
　　如小山一般庞大的妖物，灰飞烟灭于一瞬。
　　哀嚎声半道消失。
　　酥酥咬紧下唇，直直此刻才发现她始终屏住呼吸，已经憋得她头晕脑胀。
　　她呼出一口气，脑袋一昏。
　　青羽忽地飞起。
　　而她并不能抓住青羽，身子轻飘飘从青羽上跌落。
　　而后，落入早有准备的重渊怀中。
　　酥酥灵气透支得厉害，呼吸都是微弱地，唯独她的眼睛，星星闪闪璀璨。
　　“重渊。”
　　她声音虚弱，却洋溢着数不尽的愉悦，“你看见了吗？”
　　重渊温柔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我看见了。”
　　看见了酥酥是如何周旋徘徊，来回试探，从以前的拿起小锤子就上，到现在迂回曲折，声东击西。
　　离开赤极殿后的酥酥，就像是长出了她原本被困住的翅膀，扶摇直上，凭风而起。
　　璀璨，耀眼，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夺目。
　　短短一两年的时间，这些都是酥酥自己一点点学到的，一点点的成长。
　　顿了顿，他轻柔地夸着酥酥。
　　“酥酥真棒。”
　　得到夸奖地酥酥嘴角一扬，心满意足。
　　“遭了，青羽！”酥酥忽然想起来她的青羽。那可是洪大人送给她的。
　　她挣扎了一下，重渊反应极快，立刻抱着她凌空飞起，去抓她的青羽。
　　可青羽还未抓到，却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鸟鸣。
　　尖锐刺耳，如啼血悲郁。
　　下一刻，赤红色的羽翼在天际展开。
　　浑身如沐火焰的赤羽鸟，口衔青羽，啼血飞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加更~


第151章 
　　酥酥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羽族。
　　赤红色的羽翼在黑夜中仿佛火焰一般明亮, 振翅引颈高歌时，犹如啼血悲婉。
　　那只羽族嘴里还衔着洪大人给她的青羽。
　　可是等酥酥醒来的时候，天空依旧是黑的。
　　不同的是, 这是自然的日落月升。一轮巨大明亮的圆月挂在湖泊上空，清透的皎洁落在湖泊中，倒是有了一丝粼粼光亮。
　　她躺在土榻上。还裹着一条锦被。
　　不同于柳姑娘那条, 而是她锦囊中经常带着的素缎锦被。
　　酥酥揽着被子坐起身。湖旁留了一处篝火。此处还多了几个土榻，冉尚戈一个，柳姑娘一个。
　　葳蕤在湖边打坐，空寂书发呆, 柳姑娘早就睡得打呼噜了, 三个金丹修士满脸担忧地围在那柳姑娘身侧。
　　重渊呢？
　　酥酥轻飘飘起身, 脚一挨地腿有些软, 险些没站稳。
　　她为了提升实力, 强行服用了丹药，又加重了几个法器，堆积在一起画出来的生灵灭, 直接掏空了她身体里的灵气, 体力无法支撑, 不得已昏睡了过去。
　　在她昏睡之前, 她是被重渊抱住了的。
　　还有那个赤羽的飞鸟。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湖泊旁的一棵树树干阴影处找到了重渊。
　　他距离篝火有段距离，安安静静站在树荫下, 似乎在盯着湖面发呆。
　　也许是有所感觉，他回眸看了过来。
　　很快, 重渊抬步走了回来。
　　酥酥抱着锦被坐着, 周围人睡觉的睡觉, 打坐的打坐，她等重渊走近落座，自发压低了声音。
　　“青羽呢？”
　　她的确想探得那只赤羽鸟的踪迹，但是她现在更想得到青羽的下落。那可是洪大人送给她的，就像是能在空中长出翅膀一样的存在。
　　重渊指了指她的锦囊。
　　“给你放回去了。”
　　不等酥酥发问，他主动说道：“衔着青羽来的那只赤羽鸟已经离开了。”
　　酥酥松了口气，同时有些遗憾。
　　那么漂亮的赤羽鸟，她还从未见过。
　　那赤红色的羽翅一扇，像极了洪大人挡在她面前时，张开的那一对青羽翅。
　　和那丑陋的奇怪妖物截然不同。
　　酥酥见过最漂亮的羽族，大概就是洪大人和惊鸿一瞥的那只赤羽鸟了。
　　重渊坐在她的身侧，他的身上是沾染了一身水汽的潮湿和冰冷。
　　是酥酥不太喜欢的。可她没退开，反而是想了想，抬手将锦被搭在了重渊的身上。
　　沙漠中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的艳阳灼烧到了夜中，就成了寒冬的冰冷。
　　重渊从善如流，并未拒绝锦被，两人并排坐在土榻上裹着锦被，仰头就是一轮圆月，近处就是湖水偶尔泛起涟漪的咕噜咕噜。
　　风声平静。
　　酥酥闭上眼睛静默地休息了片刻，再度睁开眼时，她却被重渊捂上了双眼。
　　“睡吧，有什么都留到明天再说。”
　　酥酥一愣。
　　她的视线全都被阻断在重渊的掌心。
　　温厚的手掌覆着她的眼睫，仿佛真的给她传递来了些许困意。
　　酥酥体内灵气消耗严重，之前的短暂休息并不能弥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只是闭上眼，等重渊松开手的那一刻，她有些慌张地抬起手握住了重渊的手腕。
　　他不解地微微挑眉：“嗯？”
　　酥酥攥着他的手并未放开。
　　她才发现，原来哪怕自己已经将那丑陋的妖物抹杀，可之前那一幕留给了她太严重的情绪影响，她咬着唇，不敢说自己害怕。
　　“那你……要看着我点。”
　　酥酥最后纠结地小声说道。
　　起码有重渊在，做噩梦的话，也会被叫醒吧。
　　重渊仿佛懂了。
　　他没有挣开酥酥的手，甚至及其配合在土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对酥酥伸出手。
　　“我抱着你睡。”
　　抱着？
　　酥酥抿着唇，着实有些犹豫。
　　重渊见她犹豫，又补充了句：“你的狐形小小的，我能抱着你一整晚。”
　　酥酥不犹豫了，立刻化为原形跳到重渊怀中。
　　她在重渊怀中踩来踩去，找了一个合适的舒服位置，卷着尾巴躺下。
　　下巴搭在尾巴尖，整只小狐狸盘成一个小圆团。
　　重渊调整了一下手，将小狐狸抱得稳稳当当。
　　他搭着锦被，怀中是火红的小狐。
　　重渊抬手落下一处结界，不让外人发现他怀中的小狐。
　　而后低头看着酥酥，不由得唇角上扬。
　　已经很久了，酥酥没有这么依赖地躺在他怀中睡觉了。
　　弯腰，唇吻悄悄落在狐狸耳朵尖上。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还是没有睁开眼，只用尾巴尖慢悠悠扫来扫去，扫了重渊一脸。
　　重渊无声轻笑。
　　黎明破晓之际，酥酥在重渊怀里翻了个身，悄然化作人形。
　　穿着橙色衣裙的少女露着狐耳狐尾，大剌剌趴在重渊的怀中，睡得歪着脑袋均匀呼吸。
　　而重渊这一次不能继续抱着她了。
　　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酥酥醒来时，她裹着一床锦被在土榻上几乎成了个蝉蛹，挣扎了好半天才从被子中爬出来。
　　头发还有些蓬松。
　　她眼神迷离地四下张望。晕乎乎打了个哈欠，自发提裙去湖边洗脸。
　　沙漠之中处处风沙，酥酥还顺便把自己头发散开来拍了拍。她用了好几个清尘符，才把头发中的尘土吹净。而后也不挽发，披散着头发带着水珠回到篝火旁。
　　经过一夜，篝火只剩下烧黑的木炭。
　　有几个人已经醒了，就像是葳蕤，已经拎着冉尚戈的后衣领去准备比划比划活动筋骨了。
　　酥酥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重渊。
　　她悄悄嘟起了嘴。
　　明明说好要看着她的。结果一睁眼看不见他，找都找不到。
　　骗子。
　　小狐狸一个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湖泊旁蹲下。
　　经过一夜，有些小动物知道这里有一些人族的痕迹，不敢靠近，但是就近这里是唯一的水源，经过一夜的探究，已经有所了然，绕着人群走悄咪咪在湖边喝两口水，一直踩着后脚随时准备逃跑。
　　此处的人族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动作，也让几个来回跑回来试探的小动物心中有数。
　　酥酥蹲在湖边时，甚至有只兔子大摇大摆就跳到她身侧不远处，贴着耳朵趴在湖边喝水。
　　这兔子完全不怕她的。
　　酥酥还很诧异，赤极殿的兔子看见她起初都是害怕的，沙漠中的兔子可真胆儿大。
　　她可是吃兔子的。
　　酥酥抱着膝甚至抬手去戳了一下兔子。
　　兔子一跳三丈高，几乎眨眼就蹿的不见影了。
　　酥酥笑得肩膀耸动。
　　重渊这会儿举着一片绿叶走了过来。
　　绿叶中盛放着几颗紫红色的朱果。
　　在沙漠之中，这种水盈盈色泽的朱果几乎是珍宝一样的罕见。重渊不知从哪里去弄得，递到酥酥手边。
　　酥酥还记得睁开眼没有看见重渊这个事儿呢，直接扭过头去，看都不看朱果一眼。
　　他骗了她，没有看着她。
　　小狐狸也是不高兴的。
　　酥酥觉着自己受到了欺骗，幸亏昨晚没有做噩梦，一夜无梦到黎明。不然她要是做了恶梦睁开眼看不见重渊，还不知道心里有多慌张呢。
　　酥酥提裙哒哒哒跑到葳蕤身边去了。
　　宁可拿着剑和大师姐比划比划，也不愿意接重渊给她准备的朱果。
　　重渊无奈地看着跑远的酥酥。
　　他知道酥酥在别扭什么，但是有些事，真的没法说。
　　怕她害臊。
　　“道友。”
　　甜腻腻的声音从重渊的身后响起。
　　重渊垂眸，收起朱果，转身，眼神淡漠扫过那柳姑娘。
　　柳姑娘鬓角簪着一朵新鲜的花，她生得也好看，笑起来更是人比花娇。
　　“酥酥道友看起来年纪小还不开窍，道友可需要我帮你一二？”
　　重渊对此直接拒绝：“不用。”
　　他和小狐狸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掺和。
　　重渊转身大步离开，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让柳姑娘摸到。
　　柳姑娘不由跺了跺脚。
　　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哼了一声。
　　太阳初生，浅浅的暖意落在沙漠上，葳蕤整队准备出发。
　　掉落在沙草地的红色羽毛明显不是那个丑陋妖物的，丁夏这会儿八成在那个漂亮的赤羽鸟手中，他们得继续追寻妖气去找那赤羽鸟了。
　　酥酥照例裹上了斗篷戴好兜帽，她才走了几步，那柳姑娘就凑到她跟前，挽着她手臂，亲亲热热说道：“酥酥道友，你好厉害啊。”
　　“昨夜你与那妖兽打斗时我悄悄看了，你是符修吧，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符修了。”
　　酥酥喜欢被人夸，一夸她，她就抿着唇笑。
　　“酥酥道友这么厉害，岂不是什么是都手到擒来？”
　　酥酥还谦虚了一下：“也不是，我学得太少了，修为还比较浅薄。”
　　“哪里哪里，酥酥道友千万别自谦，你这样，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柳姑娘说这些话手到擒来，哄得酥酥眉开眼笑。
　　“柳姑娘过誉了。”
　　“酥酥姑娘，”柳姑娘笑吟吟歪着头贴着她肩膀，亲密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再请你帮我做件事可好？灵石好说，你要多少都行。”
　　酥酥却忽然脑袋清醒了。
　　灵石随她开。这种话的背后一般都是涉及到她无法应对的事情。
　　就像是柳姑娘之前说，想要重渊陪她……
　　睡。
　　酥酥眼神警惕多了：“柳姑娘先说。”
　　柳姑娘立刻把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圈。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柳姑娘忽然眼角湿润，几乎要落下眼泪来，“实在是我身患重病，大概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可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男人的身子呢，更别提什么鱼水之欢。如此一想，真是可惜之际。”
　　酥酥脚下顿住了。
　　清晨的光还算是柔和，只是她戴着兜帽，落在她面容上的都是阴影，几乎看不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
　　酥酥经历过姚拂儿，经历过其他的一些女修，柳姑娘这么一说，她难得在这方面反应极快。
　　“柳姑娘想做什么？”
　　她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她还在跟重渊生气呢，不能看他。
　　但是……也不想让他被人看。
　　酥酥甚至想，要不就把斗篷给他吧。
　　柳姑娘看出了一些什么，捂着唇有了新的想法。她轻叹了声。
　　“我观玄道友俊朗丰神，英气逼人，着实让人心中生情。”
　　酥酥冷静地想，果然啊。
　　重渊离开了赤极殿殿主的身份，走到哪里都受女修们的喜爱。
　　“可是我与玄道友又不熟，总不好上去拖人家衣裳吧，没得被人当成有什么毛病。”
　　酥酥都有所预料了，却不想柳姑娘话锋一转。
　　“但是酥酥道友就不同了，本就是玄道友的同伴。”
　　“不若……我出现给酥酥道友，道友替我去脱了他衣裳，看一看他长得如何，再复述给我？”
　　柳姑娘舔了舔唇角，笑得暧昧：“若是酥酥道友与玄道友有燕好之事，愿意说与我那么一二，我愿意再出一百晶石。”
　　“如何，这笔生意，道友做不做？”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52章 
　　酥酥涨红了脸,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要。”
　　有的钱能赚，有的钱提起来都烧心。
　　怎么，怎么能靠脱……脱重渊衣服来挣钱？
　　太匪夷所思了。
　　柳姑娘可真敢想。
　　她挣脱了柳姑娘的手, 哒哒哒跑到葳蕤身侧去了。
　　柳姑娘嘿嘿一笑，倒是从酥酥的反应中猜测了一二。
　　原来还只是很清纯的关系。
　　重渊发现了，酥酥在躲他。
　　寻找赤羽鸟花费了不少时间。空气中的妖气不稳定, 总是若隐若现，酥酥哪怕是妖族也无法时时刻刻捕捉到那羽族的痕迹，甚至有走错方向的时候。
　　如此一来也拖了不少时间。就算如此，这三两天内, 酥酥都没有主动往重渊身边靠近过半步。
　　始终贴着葳蕤, 再不济, 也是冉尚戈。
　　年纪最小的师兄妹俩交头接耳鬼鬼祟祟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酥酥就在空闲时间制作了几个奇奇怪怪的凝气球, 一捏炸开，炸的空气都产生波浪。
　　酥酥手里就捏着这种会爆炸的凝气小球，上下抛弄, 打算随时给忽然出现的妖物迎头重击。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运气。本一路寻着到了那湖泊, 还以为事情有所解决。没想到妖物倒是杀了, 但是不是一个。丁夏消失的地方有赤羽鸟的羽毛, 那就只能继续去追赤羽鸟。可这赤羽鸟明明出现过一次，偏那羽族却像是知道有人在找，始终躲着痕迹, 让酥酥一行人找了几天都找不到。
　　而酥酥一行，也快要走到大漠将近中心的地带了。
　　越是往里走, 沙漠的天气越发的骤变。
　　从沙草地出发时还是艳阳天, 走出不多时, 天空乌云密布，卷起了一阵阵大风。
　　沙漠之中的风卷比酥酥见过的风卷都要可怖。
　　铺天盖地的黄沙风旋，一个一个的，由远及近，由弱到强，酥酥抬眸眺望时那风卷还远在沙漠尽头，仿佛一眨眼就抵达了他们身边。
　　而那几乎接连天地的巨大风旋卷起的尘土让人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黄沙漫天。
　　飓风之下，想要站稳身体都是一个不容易的事。
　　酥酥和冉尚戈撑开一个结界，那风旋按理说该是能绕开此处结界的。可不知为何，风势横穿结界，飓风几乎把毫无准备的柳姑娘卷入空中。
　　酥酥反应极快，抬手去抓她，另外还有那几个金丹修士立刻挡在柳姑娘身前，好不容易才把一行人中最弱的柳姑娘保护下来。
　　直到此刻，冉尚戈脸上的轻松才消失，盯着那风旋好半天才啧了一声。
　　情况不太妙，这风旋是吃人的。
　　结界阻挡不了多少。
　　如此强劲的风旋才吹过来一个，就让一个筑基修士险些被卷跑，大家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酥酥的斗篷兜帽被吹得直接飞起，头发凌乱松蓬，刚刚险些吃了一口黄沙的她满脸憋屈，呸呸呸吐了好几声。
　　葳蕤面色凝重。什么刀剑都无法抵抗自然之力带来的灾害。就像是沙漠中的飓风，葳蕤也束手无策。
　　冉尚戈撑起的阵法能阻挡一切，却无法阻挡自然之力的飓风。
　　这让他们多少有些狼狈。
　　一行人半趴着降低身位，一个一个的法器扔出，空寂书甚至还打算改变风流的方向，在第二个风旋抵达之前，结了一个逆流阵。
　　然而被风旋直接冲破，险些把无准备的空寂书给卷走。
　　还好他到底修为不俗，给自己下了千斤坠，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地，躲过了风旋。
　　酥酥在第二个风旋抵达之时，化为狐形四脚抓地，趴得矮矮的。
　　酥酥想的很好，风旋的位置袭来该是不会太靠近地面的。她距离地面越近该是越安全的。
　　可是第二个风旋抵达之时，小小的一团红狐直接被卷飞。
　　酥酥整只狐狸随风哗啦一下飞出去。
　　小狐狸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落入了一个怀中。
　　下一刻，酥酥被塞进了袖中。
　　摔得晕头转向的酥酥好不容易在袖笼中站稳，晃了晃脑袋，听见重渊无奈的声音。
　　“你也不想想，小狐儿才多大点。”
　　若是人形还好，小狐儿那么巴掌大点儿的，风一吹就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手不快，他现在就得逆着风沙去高空捞狐狸了。
　　酥酥在他袖中站稳，耷拉着狐狸耳朵。
　　她只想着矮下来就能躲避高位的风，可忘了她狐形的娇小，哪怕寻常的大风都能吹走她，更何况是如此毁天灭地的飓风。
　　酥酥想出来，袖口却被重渊按住了。她躲在袖中只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风中似乎还卷着不少枯木小动物，乃至沙漠巨石。
　　外面的声音听着都不太平。可酥酥什么都不能做，被重渊按在袖中，能碰触到的也只有他的小臂。
　　酥酥有些焦急，在他袖中团团转了几圈，最后抬起头，嗷呜一口咬在了重渊手臂上。
　　“嘶……”重渊似乎察觉到了酥酥这一口，他传音入密。
　　“你想咬就咬。”
　　酥酥闻言又一次张开嘴，嗷呜地一口。
　　“你咬我多少次，我都会咬回来。”酥酥险些一口咬了上去，幸亏她反应快，收起了牙齿，就是狐狸嘴碰了他手臂一下。
　　而后酥酥心虚地用尾巴扫了扫重渊的手臂，假装没有张嘴。
　　重渊咬一口，那得多疼，她可不能欠这个债。
　　袖中一片安宁，而外界一片狼藉。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酥酥等到心急如焚，袖口才被松开一个缝。
　　小狐狸立刻从袖中跳出来化作人形，而后脚下险些没站稳，被重渊一把捞着。
　　她刚站稳就四下张望。
　　前方竖起四五面高一丈的土墙，土墙似乎经过狂风的摧残，此刻只剩下一些残断的土壁，也不知道这些土墙都是之前被吹飞多少次后一次次填补的抵挡。
　　土壁下，葳蕤等人都是狼狈地一身尘土趴在地上。
　　空中还扔着不少的法器，如此才勉强人一行人没有被风卷走。
　　冉尚戈可能是被这沙漠中的狂风冲击到了，眼神呆滞，还在喃喃低语：“我的阵法怎么没用呢？”
　　好在虽然阵法结界没有抵挡住，他们借用符箓，土墙，连番抵挡，到底是撑过了小半个时辰。
　　此刻风沙消散，天空的乌云消失，看起来像是恢复平静。
　　酥酥抬手拨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柳姑娘扶着自己的几个属下站起身，狼狈地摸着脸上的灰尘，偶然回头看见了酥酥，有些诧异。
　　“酥酥道友，刚刚怎么不见你？”
　　“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酥酥化形时正是最慌乱之际，没人注意到她化形。
　　而葳蕤几人只要看重渊的状态就知晓酥酥无碍，并未在意，也就是柳姑娘不知道，好奇地问酥酥。
　　酥酥指了指重渊。
　　“躲在他……身后。”
　　她含糊地说着。
　　“是身上。”重渊纠正她的用词。
　　酥酥假装没听见，仰头看着天空。
　　风沙过后，似乎又是艳阳天。
　　酥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天气，也只能把这归为沙漠中的异常了。
　　她捋了捋头发，等大师姐安排是休息片刻，还是即刻出发。
　　葳蕤那边让空寂书拿出了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低语了好一会儿，决定继续出发。
　　既然要出发，那这些残留的土墙残壁就不需要了。
　　葳蕤是剑修，她也不想用剑，就对自家师弟师妹扬了扬下巴。
　　冉尚戈还沉浸在打击中，就只剩下做跑腿活的酥酥了。
　　酥酥也干脆，直接拿出自己的小金锤来，走到那土墙壁旁，一顿敲打。
　　土墙壁化为沙土散落一地。
　　而后，一个什么顺着消散的土墙失重，直接倒在酥酥的脚上。
　　吓得酥酥险些没原地跳起来。
　　她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地上的……人。
　　没错，那是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她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重伤到呼吸微弱。
　　忽然的变故吓了酥酥一跳，而葳蕤见到这边的变故也提着剑大步走来。
　　见到这个一身风沙是伤的少女，葳蕤啧了一声。大概是被狂风从远处卷来的，结果摔在凌空竖起的土墙上，跌落在墙角至今。
　　那少女似乎是昏迷了，又像是还残留一丝意识，嘴唇动了动，在说些什么。
　　酥酥犹豫了下，弯下腰凑近。
　　她听见那意识不清的重伤少女用虚弱地声音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酥酥什么都听不清，她手上倒是快，从锦囊中摸出了一颗丹药喂给了那少女。
　　似乎是有了些力气，那少女抬手轻轻抓了抓酥酥的手腕。
　　“快……快跑。”
　　“伪巫……有了蛊灵师……”
　　酥酥一愣。
　　蛊灵师。
　　“他们要……献祭无度大漠……”
　　“召唤……巫子。”
　　少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痛苦万分地呻|吟了一声。
　　“半……半妖……”
　　“红鸟……发狂……了”
　　“都会……死。”
　　酥酥还未反应过来，葳蕤已经低骂了一声。
　　“遭了。”葳蕤与酥酥对视了眼，她面色极其不好。
　　“半珞……是蛊灵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53章 
　　酥酥锦囊里还有几颗丹药, 那重伤女子短短几句过后就陷入了昏迷，酥酥给喂了几颗丹药保命，而后是空寂书给查看了下, 这女子依旧有熬不过去的风险。
　　空寂书不是学医的，能做的有限。
　　还是柳姑娘瞥了两眼，手脚麻利从自己的芥子里取出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往那重伤女子身上敷。
　　直到这会儿酥酥才知道，原来柳姑娘是个医修。
　　柳姑娘给那重伤女子裹了一层药膏，最后拍了拍手。
　　“让她吸收吸收药性，放上三五天就行。”
　　那重伤女子几乎被裹的看不见人, 最后还是柳姑娘让自己的属下挑了两根枯枝搭成简易的架, 将那重伤女子背在背上。
　　葳蕤自从听到蛊灵师后, 眉头始终紧皱。
　　酥酥也知道。自家四师姐是蛊灵师, 而四师姐就是在无度大漠失去了踪迹。那重伤女子口中的伪巫得到了蛊灵师……会不会是四师姐被抓了？
　　这个消息让酥酥也心生不安。
　　四师姐若是落到伪巫手中, 那二师兄呢？
　　现在连三师兄的面都见不着，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半妖……
　　无度大漠之中藏着的秘密，比酥酥想象中还要多。
　　葳蕤明显是有些急躁的, 她抵着额角思考了片刻后, 毅然决定：“我们得快些找到阿珞。赤羽鸟这边, 只能兵行险招了。”
　　主动找, 找不来，那就只能把赤羽鸟吸引来主动找他们。
　　这件事就得靠酥酥。
　　酥酥是唯一的妖族，又是她手中的青羽吸引了赤羽鸟一次, 那就利用青羽再吸引一次。
　　酥酥双手结印，生疏的释放妖气。
　　而后，酥酥取出青羽。
　　这是洪大人的翅羽吧，那只赤羽鸟……
　　酥酥没有多想，注以灵气，青羽飞到半空，流光四溢。
　　酥酥紧张地盯着那青羽。
　　若是，若是这样也吸引不到赤羽鸟的话……
　　黄沙飞舞，远处沙丘似乎出现了一些黑影，在偌大的沙漠中几乎微弱如蚂蚁。
　　酥酥抬手招回青羽，想了想，拿着青羽晃了晃，又用风符将青羽上的气息散了出去。
　　青羽上残留的是洪大人的气息。也是羽族。或许是这一点吸引了赤羽鸟？
　　酥酥耐心等待着。
　　他们一行人为了守株待兔，在原地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若是按照赤羽鸟的飞行速度，早该出现了才是。
　　至今没有出现，那是不是上一次赤羽鸟被青羽吸引，只是意外？
　　酥酥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赤羽鸟，有些焦急。
　　若是等不到赤羽鸟该怎么办？
　　酥酥这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那边远处的人影逐渐靠近。
　　那是一群修士。
　　人人都披着长斗篷，手持剑。他们许是在沙漠中盘亘有些日子了，瞧着都有些灰头土脸的。
　　走近后，那些人发现此处只有七八个人。不由得纷纷问道。
　　“此处刚刚可是有大妖出没？”
　　“你们看没看见妖族的痕迹？”
　　酥酥一愣，回头和重渊对视了一眼。
　　她妖族的身份这些人看不穿。
　　那是不是可以假装一下。
　　葳蕤反应也极快，立刻说道：“有个妖鸟飞过。”
　　“鸟妖……”其中一个中年修士喃喃说道，“那就没错了。”
　　“跟着鸟妖的那个半妖小子被抓，那鸟妖就发了狂，飞到此处来也正常。”
　　说罢，那修士又问：“那妖鸟可做了什么？”
　　酥酥在听见半妖小子四个字的时候，愣了愣。
　　半妖？
　　她只知道在进来大漠之前，那城中卖消息的人说过，鸟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
　　原来那少年是半妖吗？
　　如果说是半妖的话，那少年和赤羽鸟……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葳蕤笑呵呵地问，“我们初来乍到，才发现漠地里还有这么厉害的鸟妖，诸位道友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修士看葳蕤等人态度挺好，又都是刚来此处，犹豫一二，还是说了。
　　“那鸟妖来此处几年了。不过并未作恶，只是有时候抓一些人。鸟妖身边有个半妖小子，大家伙猜测，估计是那鸟妖的亲眷，不然不会在这种苦寒之地陪着那鸟妖风餐露宿。”
　　顿了顿，那修士补充道：“前几天，外头不知道来了个什么东西，把那妖鸟身边的半妖小子给抓走了。那鸟妖就发了狂，追着人杀。”
　　修士的表情很沉重：“那鸟妖修为不俗，我等还难以抵挡。”
　　酥酥听到这里知道为何青羽吸引不到赤羽鸟了。
　　赤羽鸟身边的少年被抓，让赤羽鸟彻底狂怒。
　　还有半妖这两个字，让她总有些微妙的感觉。
　　丁夏要寻找的白萱儿是半妖，这跟在赤羽鸟身边的少年是半妖，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屠城鬼蜮的人来了大漠。
　　“屠城鬼蜮？”
　　葳蕤直接问。
　　那修士却摇摇头：“并非。屠城鬼蜮的手，伸不到巫族的地盘来。”
　　“就算巫祝族湮灭，此处也被巫灵所庇佑。”
　　“你们来大漠，难道不也是为了得到巫灵祝福吗？”
　　葳蕤笑吟吟说：“正是，正是，诸位道友，我这还有一事不明。”
　　酥酥退后几步，她退到重渊的身侧。
　　她抬眸看向重渊，刚想说话，却发现重渊的神色有些微妙，仔细看，或许是有一丝厌倦在其中。
　　她本来准备好的问题咽了回去，沉默盯着重渊了片刻。难得，重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
　　“嗯？”
　　重渊垂眸看向酥酥。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巫灵庇佑……是什么？”
　　重渊轻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一个骗术。专骗脑子不清醒的人。”
　　骗术。
　　酥酥不问了。
　　从重渊的态度中她已经猜出，重渊对此处大漠，或者说对巫祝族没有任何好感。
　　那边葳蕤和那些修士交谈了一番，那些修士离开后，葳蕤让他们收拾准备出发。
　　“不找了吗？”酥酥问。
　　葳蕤说道：“刚刚我问了，那些被抓的都会被扔在一棵树上。我们去找那棵树就能找到丁夏。”
　　毕竟他们找赤羽鸟主要的目的是把丁夏找回来。
　　“至于其他，”葳蕤顿了顿，“等找到他们再说。”
　　如此目的明确了。赤羽鸟毕竟是羽族，喜欢树。然而沙漠中的树太稀少，尤其是高大的树，只能说是罕见。
　　而这样的话，反而好找。
　　那些人给了一个大概方位，酥酥刚要出发，就被冉尚戈抓住了。
　　“稍等，我这里有个阵法。”
　　冉尚戈进入沙漠这么多天，终于给他捣鼓出来了一个合适的阵法。
　　此处结阵，缩地成寸，眨眼间移形换影数十里的距离。
　　本该是在外最常用的缩地成寸，奈何沙漠中根本不行，只能靠冉尚戈的阵法来实现这一点。
　　有了阵法的加持，他们只花了两个时辰就找到了那些修士口中的树。
　　的确是树。
　　此处有一片胡杨树。
　　树梢叶子少，枯枝多。围了一圈。而在胡杨树林旁，则是一片水洼。
　　胡杨树林中有一眼夺目的存在，那是一棵巨大的胡杨树。
　　走近了会发现那棵巨大的胡杨树树干就有五人合抱粗壮，树冠高，曲曲折折的树枝绵延出各种弧度，上面挂着一些荷包，衣带，发钗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看就是久经风霜，挂了不少人的地方。
　　而抵达此处，酥酥就嗅到了一股妖气。
　　那种妖气该怎么说呢，不是寻常妖族的气息。是有着威胁性，将此处划为自己领地的威慑。
　　这里或许就是赤羽鸟最常落脚的地方了。
　　走近了，那树下还昏迷着一个人。
　　身上落了一层枯叶，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仿佛一具尸体。
　　还是葳蕤眼尖，把被冉尚戈踩了一脚的人翻了过来，才免得那还有呼吸的人被冉尚戈给踩死。
　　仔细一看，那人就是被抓走的丁夏。
　　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然看不出什么伤，但比起那重伤的女子，他也好不到哪去。
　　又是灌水又是塞丹药的，好一会儿丁夏才有所反应。睁眼看见他们时，几乎喜极而泣。
　　“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丁夏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恢复了不少。一边往嘴里塞肉脯，一边狂灌水，还未辟谷的小修士这些天没吃没喝挂在树上暴晒，也是他命大，被风吹落到树下避开了飓风旋，才活到现在。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狼吞虎咽，险些噎得翻白眼也没停。实在是给他饿怕了。
　　酥酥给了六七根肉脯，丁夏都吃了进去，接到第八根时，他进食的速度才放慢了下来。
　　葳蕤上下打量着丁夏。
　　“你小子，运气不错。”
　　被赤羽鸟抓走而不是那妖物，不然他这会儿都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而且被挂在树上暴晒这么多天，虽然气息奄奄，但是还活了下来。
　　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人了。
　　“这还运气不错？”丁夏泪奔，“我都被那鸟抓了！”
　　“但是那鸟没吃你，不是么。”
　　葳蕤说道。
　　酥酥也有些好奇：“那鸟妖抓你，就把你挂树上？这是为何？”
　　丁夏抹了抹嘴。
　　“那鸟……抓了我来，是让我陪她儿子说话。她说，在沙漠中日子久了，得有人陪着她儿子说话，告知他外界的事情才行。”
　　酥酥一愣：“她……儿子？”
　　所以那赤羽鸟，半妖少年，是母子？
　　“对。”丁夏点了点头，“只是我刚被抓来一天，她儿子就被抓走了。那鸟妖就追了出去。把我扔在树上几天没管。”
　　酥酥想到，就是那青羽招来赤羽鸟之后的时候。难怪赤羽鸟对青羽那么感兴趣，却忽然消失。
　　“人捞回来就行，那只鸟……我们暂时管不到。”
　　葳蕤说道。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别忘了，你让我们帮你找的仙儿还没有找到。”
　　丁夏弱弱地说：“是萱儿姑娘。”
　　“管她萱儿仙儿，总之我们没有功夫继续在那鸟身上浪费。”葳蕤说道，“收拾收拾，我们走。”
　　“可是……”
　　丁夏更微弱地说道：“抓走那个半妖的人，好像也抓走了萱儿……”
　　酥酥闻言，心中有些想法，顿了顿，问：“半妖，你说萱儿姑娘也是半妖，这些人的目的……都是抓半妖？”
　　“我不确定。”丁夏摇摇头，“那些人抓那个半妖的时候好像提起过，伪巫要用半妖去唤醒……什么巫子。”
　　“不可能。”
　　回答这一句的却是重渊。
　　他在一侧听到了不少，直到丁夏说这句话时，他面无表情说道。
　　“半妖之血，只会让巫……坠魔。”
　　酥酥一愣。
　　“你怎么知道？”
　　重渊见过巫族吗？
　　重渊默默看着她，半响，轻叹了声。
　　“我见过。”
　　而后重渊不等酥酥反应过来，慢条斯理说道：“半妖的血，或者心脏，还能让伪巫获得巫妖力。”
　　“那些人，打算造巫。”
　　造巫。
　　巫祝族湮灭数百年后，有人想要造就新的巫族。
　　葳蕤看了眼重渊，而后收回视线，看向丁夏。
　　“你确定仙儿也被那些人抓了？”
　　“是萱儿姑娘，”丁夏纠正了一遍，点头，“我确定。他们提到了半妖。萱儿姑娘是半妖，又是被一个老头强行带入此处的，她很不安全。”
　　“我明白了。”
　　葳蕤摸着下巴，“他们把半妖带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他们说是……追忆城。”
　　酥酥有些不解地低声问：“追忆城……是何处？”
　　重渊看向远处，而后轻笑了声。
　　“是巫城，埋在沙漠之下的尘埃。”
　　“我们得去一趟。如果蛊灵师指的就是阿珞，那半珞和阿厌都该在那儿。”
　　葳蕤一锤定音：“我们去找巫城。”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晚上加更宝贝们~


第154章 
　　沙漠并非一个城池有规有矩的大小, 不太了解的人进来都会被没有布局的凌乱沙丘误导方向。
　　酥酥起初还能靠着妖气辨认方向，走到后来彻底认输，只把自己当一个随行挂件, 跟在自家师姐师兄身后。
　　葳蕤期间还送出了两张音符去找乔池心。
　　奈何沙漠中似乎音符很难寻人，一直没有个音讯。
　　期间那个重伤的女子醒来过两次。
　　她叫做吴榛，是阳城的一个小宗门弟子。为了前来采集沙漠中独有的烈阳草深入沙地, 却不料被抓去当苦役，在一处地方挖沙坑。有人见她乖巧，上献给伪巫做婢。
　　吴榛只是一个低修为的小女修，什么都不敢听不敢问, 装聋作哑了一段时间, 才知道自己是在给沙城伪巫做婢女。
　　伪巫的存在, 阳城人大都听闻过。那是几百年前巫祝族湮灭后, 为了抢夺巫力继承这种天赋, 出现了一些曾经受过巫族眷顾的人，他们利用残存的巫力，开始肆意掠夺曾经巫城的气息。
　　过了两三百年, 伪巫已经有了一定实力。
　　而这些伪巫的心愈发的大。吴榛在沙城时意外得知, 伪巫得到了一个蛊灵师。
　　而蛊灵师的存在, 能让伪巫朝着真巫的距离迈进一大步。
　　为此伪巫开始捕捉半妖。
　　沙漠之中很多人都知道, 生活着一只赤羽鸟和一个少年。那少年是个半妖。
　　伪巫派人去抓走了那个半妖少年，为此激怒了赤羽鸟，造成了一场狂风肆虐。
　　伪巫, 蛊灵师，半妖, 阳城人生活在沙漠边数百年, 对有些流传的故事是从小听着长大的。
　　比如说, 巫子并未死。
　　比如说，用巫祝族的力量献祭整个无度大漠，就能将巫子召回。
　　沙漠坍陷，巫城，也就是追忆城会重新出现。
　　而吴榛就是被伪巫挑选出来，用来做测巫力的婢女之一。
　　她被不断摧残出一身重伤，几近死亡，而无人管照她，放任她自生自灭。
　　她索性趁着狂风肆虐之时，故意让自己被风卷走。
　　为的就是一丝生机。
　　幸好，她抓住了。
　　酥酥手中缺少炼丹的原料，只能将三师兄之前给她的丹药喂给吴榛。不过还好，有柳姑娘，柳姑娘一手医术的确很不错，能把吴榛从濒死之际拉回来。
　　她每次看着吴榛时，都有些触目惊心的害怕。伪巫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数百年的抓捕外来的女修，一个个杀死。还会为了一个巫的身份，去抓蛊灵师，半妖。
　　酥酥心中，伪巫的存在，几乎和屠城鬼蜮要一样恶劣了。
　　沙漠之中有一处像模像样的城池。
　　那就是现在被称作沙城的地方。
　　酥酥终于看见了城池，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任由谁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徒步二十天，也会对这种环境产生焦躁。
　　只是看见城的地方，距离走到还有足足一个多时辰的距离。
　　不但如此，走近了酥酥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城池，和她见过的一个个整齐罗列的城都不相同。
　　沙城是一个散城。
　　或者说，是一个一个聚落地如星宿，每一个聚落相差不算很远，有所联系，但是互不干涉。
　　唯一好的一点是这里有水源有植被，眼中能见到一些胡杨树，以及一些抗旱的植物，多少给此处散落的沙城装点了一些绿意。
　　酥酥戴着兜帽跟在师姐的身后，走进了这边沙城。
　　或者说，沙城最外围的一个小聚落。
　　此处零零散散有几十处房屋，有不少身披斗篷的行人来来回回。
　　不但是房屋，甚至还有几个挂着旌旗的商铺。
　　这就是一群常年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在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有商铺有茶楼，甚至还有三六九等的规则。
　　抵达沙城的第一件事，葳蕤就是又送出一张音符去找乔池心。
　　目前为止，乔池心找不到，厌别双没有踪迹，唯一一个可能有踪迹的还是半珞。
　　疑似被伪巫带走的蛊灵师。
　　再加上丁夏这边要找的萱儿，都是要找人的事儿。
　　一行人在一处小茶馆落足。
　　此处说是茶馆，也不过是前面摆摊卖茶，里面准备了几间空房，偶尔给前来沙城的旅人住。
　　那老板搓着手说自家还有三五间房可给他们住，问旅人们需不需要。
　　葳蕤估摸着他们在沙城暂时是需要一个落脚处的，索性拍板定下。
　　柳姑娘全程踮着脚尖，捏着手指，对到处都是灰尘的茶馆一点都不满意，坐下前要手下擦凳子，擦桌子，端来茶碗，面对缺了一口的茶碗直接黑脸，还是让自己手下掏出一个玉瓷碗来替代。
　　酥酥看了好一会儿。柳姑娘出身很好，很有钱。她看出来了。但是在沙漠中柳姑娘还挺不讲究的，到了这里是有讲究的条件了，就对这些要求高了。
　　酥酥喝了两口茶，默默看向重渊。
　　重渊一路沉默，坐在茶馆中也心不在焉。茶馆老板递给他的茶碗，他都没有接。
　　酥酥不记得重渊有没有在外挑剔饮食，但是想着柳姑娘的行为，她从锦囊中取出琉璃盏来，给他替换了茶碗。
　　重渊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对上了一群人一言难尽的眼神。
　　只有酥酥看他没有动，犹豫了下，又从锦囊中取出水囊和酒壶。
　　“要冰吗？”
　　她现在也是会做冰的人了，捏着水囊灌以灵气，再晃一晃，一水囊的水都结冰了。捏成碎冰，加入茶碗里瞬间降温。
　　重渊收回视线，垂眸轻笑了笑。
　　“不用。”
　　一时恍神，倒是让酥酥照顾了。
　　不过他接过了酥酥手中的酒壶，晃了晃。
　　也不知道小狐狸从什么时候学会藏酒了，正好，让他捡了便宜。
　　旁人喝茶解渴，重渊琉璃盏配酒。
　　一杯接着一杯，仿佛那酒比水都淡无味。
　　甚至把酥酥看迷糊了，这酒该是和重渊平日喝的差不多，与她曾经在琉璃宫尝到的没差。辛辣刺喉，怎么重渊喝得感觉就像是喝白水呢？
　　难道这壶酒和弱桃花差不多？
　　她看着有些心动，眼巴巴盯着重渊。
　　在小狐狸的目视下，重渊也抵挡不住，问她：“想喝？”
　　酥酥立刻点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重渊直接捏着琉璃盏转向酥酥，喂到她嘴边。
　　“尝一口，不喜欢就吐出来。”
　　琉璃盏就在她下巴的位置，酥酥也懒得伸手了，直接低头抿住。
　　而后，她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地，满脸都是忍耐。
　　重渊催促：“吐出来。”
　　酥酥忍了又忍，还是咽了下去。
　　而后抱怨地吐了吐舌头。
　　“辣。”
　　和她之前喝过的所差无几，是她不能忍的刺激。
　　重渊笑着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抬手敲了敲她脑袋瓜。
　　“让你吐出来也不。”
　　酥酥哼哼唧唧捧着茶碗继续喝，冲淡酒的味道。
　　她果然还是适合弱桃花这种酒，清雅香甜，淡淡的，喝再多都不怕。
　　也不知道小鱼……
　　“小师妹。”
　　冉尚戈忽然叫了叫酥酥。
　　酥酥抬眸。
　　“二师兄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还有二师兄气息的那种。”
　　二师兄给她的东西？
　　酥酥仔细回忆了一下。
　　二师兄更多的教导她，如果非要说给她的什么东西还随身带着的话……
　　酥酥低头在锦囊中翻找翻找了好一会儿，翻出了一个小荷包。
　　荷包打开，里面是油纸包着的酥糖。
　　“这是二师兄给我的，还没吃。”
　　酥酥存放的很好，裹着灵气的油纸内，是宛如刚出锅的酥糖，看着色泽和香气都诱人。
　　冉尚戈小声嘀咕了句：“二师兄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
　　他到底当初在师门的少，错过了酥酥和师兄师姐们相处的时候，不知道厌别双只要出门，就会给酥酥带酥糖和烧鸡。
　　重渊瞥了眼那酥糖。
　　她在卫国喜欢上的小吃。
　　“不过将就也够用了。”
　　冉尚戈取了一块酥糖，包裹了一道阵法，又裹上了灵气，手中结印。
　　不多时，他用一张黄色的符纸沾染满了气息，递给酥酥。
　　“画寻踪符。”
　　寻踪符？
　　酥酥坦然摇头：“不会。”
　　她都没有画过。
　　冉尚戈一愣，招手：“来，看我怎么画。学着点。”
　　酥酥低头认真看冉尚戈手中的一笔一划。
　　不算很难，主要是精准度。
　　冉尚戈画了一遍，直接让酥酥来。
　　酥酥默默回忆了一下，抬手在符纸上落笔。
　　很快，一张寻踪符画好了。
　　寻踪符飞出，冉尚戈松了口气。
　　“先找三师兄，再找二师兄，至于四师姐……”
　　冉尚戈的目光落在另外一桌，和柳姑娘几个手下坐在一起的吴榛姑娘。
　　吴榛说是坐，其实和趴着没区别。
　　经过这么几天，她看起来好多了，可到底五脏六腑受伤，柳姑娘说的直接，她现在就只能养着。除非有什么天品灵丹妙药能给她。
　　“蛊灵师啊……”
　　冉尚戈托着下巴啧了一声，“你说四师姐当时追什么人，追到无度大漠了？”
　　酥酥还是听二师兄说的，她回忆了一下：“有人把她的蛊虫吞了，好像是四师姐好不容易培了多年养出来的蛊王。”
　　“我现在在想，那人是不是伪巫的人，不然怎么能把咱四师姐引到大漠中来，还被抓了？”
　　酥酥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的确。自家师门的师兄师姐都很低调……或者说不惹事，不怕事。被拿捏了蛊王，四师姐可不就气蒙了，单枪匹马冲大漠里去了。
　　如此，很容易是陷入了他人的陷阱。
　　“咱们要去哪里找四师姐，伪巫在哪里啊。”
　　冉尚戈叹气。
　　酥酥也跟着叹气。要是四师姐知道他们来找她，能传个消息出来就好了。
　　葳蕤和空寂书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很麻烦的。
　　茶馆里歇息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去了老板准备的几间客房。
　　说是客房，极其简陋。窗户是坏的，房中除了卧具外几乎是空无一物的。
　　幸亏酥酥不在意这些，甚至她自己的锦囊中还有一张软塌。
　　酥酥洗漱过后发现那张卧具上有些斑驳的血迹，脏乎乎的。
　　她虽然不怎么讲究排场，但是她讲究干净。
　　还是把自己的软塌放了出来，搁在了墙角遮风的地方。
　　期间重渊过来看了眼。
　　他的房间就在酥酥的隔壁，毕竟此处的客房太过窄小，一小块地隔开了二十多间房屋，说是一人一间，实际上中间就隔了薄薄一堵墙。
　　他扫过酥酥的软塌，顺手又给她添置了几样东西。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锦囊中装有花瓶屏风这种东西，甚至还有一个刺绣地毯。
　　这么围着软塌收拾了一番，不看其他简陋的地方，倒是一个少女的闺房，甚至是有淡淡香气的。
　　酥酥虽然不挑，但是好的环境让她心情很好，全程笑眯眯地，甚至问重渊要不要一起打坐。
　　重渊却难得拒绝了。
　　在外，重渊基本上没有离开过酥酥，哪怕是住宿大都是在一起。
　　然而在这里，他拒绝了和酥酥在一起。
　　酥酥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何，甚至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也许是她习惯了有人陪？
　　酥酥也不知道。她只能一个人在房中打坐到天黑。
　　夜幕中，酥酥裹着锦被躺在软塌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她一睁眼就是一扇山水屏风，旁边是圆鼓凳上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荷花，粉嫩娇艳。
　　她又闭上眼。
　　还是睡不着。
　　酥酥在想，要不要去隔壁找重渊？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没动，就听见了窗外有鸡鸣狗叫的声音。
　　沙漠中还有人养鸡养狗吗？酥酥有些好奇，可是那鸡鸣狗叫的声音忽然像是被扼住脖子，戛然失声。
　　安静了。
　　要不她就这么睡吧。
　　酥酥闭上眼。
　　不一会儿，忽地她听见了风中传来轻飘飘的呼吸声，那呼吸声由远及近，顺着破坏的窗户悄然翻入了她房中。
　　酥酥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昨晚睡过去了没写成，今天应该能补上~
　　晚上见宝贝们~


第155章 
　　夜幕中, 隔着一扇破坏的窗，酥酥甚至能听见鸟雀在枝头扑腾换位置的簌簌声。
　　更何况那人微弱的呼吸。
　　夜中偷偷潜入的人步伐直接朝着卧具原本的位置奔去。在黑暗中不借用任何光，悄然袭去。
　　酥酥甚至能听见短匕首拔出鞘的声音。
　　已经一刀捅下, 狠狠扎穿被褥的声音。
　　那人明显吃了一惊，没忍住发出咦声。
　　而酥酥此刻已经有条不紊披上外衫，手握小青剑靠在窗边。
　　她打了个哈欠, 将那想仓皇逃走的黑衣来客直接拦住。
　　“大晚上的，你这是想杀人？”
　　那黑衣人从头到脚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手。手中握着短匕，眼含惊讶和愤怒。
　　感觉遭到了一个小小少女的愚弄。
　　且这少女看不出修为, 他索性抬起短匕直接朝酥酥刺来。
　　酥酥抬手用小青剑随意抵挡。
　　同时另一手绘符扔出。
　　那夜半偷袭的黑衣人顷刻间被捆缚扔在地上。
　　酥酥顺手又给他拍了两张定身符, 不许他乱动。
　　确定此人无法从这里逃走了, 酥酥才用小金锤敲了敲她和重渊房门中间相隔的墙。
　　可是等了片刻, 酥酥没有等到重渊。
　　她甚至整个人趴在墙壁边仔细听了听, 没有听见隔间的呼吸声。
　　重渊……不在此处。
　　他居然不在吗？
　　酥酥有些迷茫。重渊不在会去哪里？但是眼下她得先把闯进来的人解决了才行。
　　重渊不在，那就去找大师姐。
　　酥酥直接折了一张符飞出。
　　不一会儿，葳蕤来敲开了她的门。
　　“怎么回事？”
　　酥酥指了指那地上躺着不能动的黑衣人。
　　“半夜的时候这个人翻窗进来, 拿着匕首刺卧榻。”
　　也幸好她没有睡在那张卧具上。
　　现在想想那人熟门熟路的样子, 还有那卧具上的斑斑血迹,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手里遭殃了。
　　葳蕤一听就怒了, 直接拔剑干脆利落在那人身上连番戳了六个洞。
　　血流一地。那人甚至不能动，躲没法躲，疼都没法喊。
　　“说, 你们夜袭的目的是什么？”
　　一边威胁，葳蕤一边给酥酥扬了扬下巴, 让她先出去。
　　酥酥不解其意, 但是还是老老实实裹着衣服出去了。
　　屋外明月清冷, 沙地的夜中很冷。酥酥一走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她裹着小斗篷靠在廊下立柱，还在思考，重渊去了何处？
　　她坦白来想，敲墙没有得到回应，让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好像习惯了重渊的存在。
　　骤然不告而别……
　　酥酥忽然站直了身体。
　　不告而别。
　　她咬着唇，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重渊有事事和她说的必要吗？
　　好像是没有的。
　　就像是在赤极殿的时候，重渊从来都是来东殿找她。有时天天，有时他忙，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来找她一次。
　　酥酥好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中对重渊的不断等待。
　　这才该是她之前最熟悉的重渊。
　　可是现下，重渊自从来到她的身侧就从未离开过。无论如何都会让酥酥的目之所及之处有他。
　　做什么都会告知她一声。
　　让酥酥险些忘了，重渊从来不是一个受拘束的人。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习惯了重渊始终在身侧，不会忽然消失。骤然这么一出，倒是让她有好多好多的不习惯。
　　酥酥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
　　“犯错了？”
　　说话的是冉尚戈，他打着哈欠从一侧的房间中出来，瞥了酥酥一眼。
　　酥酥摇摇头，指了指她房间。
　　“进贼了，大师姐在问话。”
　　冉尚戈脸色微变。
　　这种地方若说是贼，那可真是太正常了。可大师姐能单独问话，这就不寻常了。
　　冉尚戈直接进去了。
　　酥酥才要跟着师兄的脚步走呢，就被门关在外面。
　　这一等，就等了一刻多钟。
　　门开时，葳蕤手中提着一把沾了血迹的剑。此处简陋，她没有带拭剑布，只能提着滴血的剑走出来。
　　迎面看见酥酥，葳蕤难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咳……小师妹，刚刚我冲动了，不小心把你房间弄得……没法住了。”
　　门一开，酥酥就能嗅到屋内的血腥气。
　　至于那个黑衣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酥酥很自觉地没有追问。
　　至于房间里睡不了，那就不睡了。
　　“我看一会儿月亮吧。”
　　酥酥没有问，葳蕤松了口气，也不在意小师妹晚上还睡不睡。反正修行之人一夜不睡也无妨。
　　大不了打坐。
　　葳蕤犹豫了下，还是补充了句：“这里不算安全，不要离远了。”
　　酥酥点头。
　　而冉尚戈顺手给她塞了一个小东西。
　　“在外面戴上。”
　　酥酥猜测是阵法一类的，她也没有推辞，等师姐师兄离开后，她想了想，一跃而起，飞到此处屋顶上方。
　　沙漠的房屋建筑和酥酥之前见过的倾斜瓦顶不太一样，而是平的。
　　屋顶甚至还有一圈矮矮的凸起，将屋顶围了起来。
　　这像极了台阶，酥酥捏了一个清尘符，而后坐在屋顶边缘，垂着双脚，如她所说仰头看着夜空的明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沙漠中的月怎么看都比较大。仿佛离得很近。
　　此处算不得很高，可也差不多能俯视半个沙城散落的各个聚落。
　　远处星星点点留着一些光亮，不过很微弱，小，像极了夜中的萤火。
　　酥酥托着腮，在想那个黑衣人是什么人，大师姐怎么那么果断就杀了他。
　　她初来乍到，能惹上人的可能性太小了，只能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而后选择了……最弱的她下手。
　　是抢夺财物吗？
　　还是对外来修士的一种恶意？
　　酥酥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什么。
　　而漆黑的夜中，室外很冷。她坐了片刻就浑身冰凉了。
　　有些冷。
　　这种冷意还有些奇怪。酥酥抬手凝气，不多时，她的手中凝气已经成了冰雾。
　　居然是超过她想象的寒冷。难怪自己一直回不了体温。
　　酥酥不想给自己用符，索性裹着斗篷准备下去。
　　酥酥提气，从屋顶足尖一点，轻盈一跃。
　　裙摆随着斗篷飞舞，她并未用上灵力，就这么自由地落下。
　　等到接近地面时在……
　　酥酥想的很好。
　　可她跌落到一半，就被空气中的一股利风卷起，而后将她吹到一个人的怀中。
　　酥酥浑身冰冷，抱着她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她的身体还要冷。
　　酥酥手搂着他的脖子，等两人平安落地，她才慢腾腾地问。
　　“重渊，你晚上去哪了？”
　　重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抱着酥酥回到房檐下，推开她的房门。
　　房中血气冲天。
　　他微蹙眉。
　　“怎么回事？”
　　酥酥老老实实解释了一番。而后又问道：“你去哪了？”
　　重渊想了想，直接抱着怀中的小狐狸推开了隔间的门。
　　他一招手，屏风圆鼓凳花瓶甚至盛开的荷花，都出现在他的房间。
　　而他的房中同样摆着一个从赤极殿携带的软塌。
　　他将酥酥放到榻上，低声说：“今晚睡我这。”
　　酥酥哦了一声，仰头看着他去洗手。
　　房中只有一颗海珠，光线昏暗，可酥酥还是能看见重渊洗手时的用力。
　　她索性躺下不想了。
　　他去哪里都无所谓，平安就行。
　　她闭上眼睛片刻，发现重渊靠了过来。
　　离得有些近。
　　酥酥睁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指抵在了她的唇边。
　　一个小小的红色果子捏在他的指尖。
　　“这是什么？”
　　酥酥一愣。
　　小小的，还没有她指甲盖大，颜色通红，色泽倒是很不错，但是没有什么水果的香甜气息。
　　“藤幽果。”
　　重渊说道：“只有夜中才有的果子，这个吃了能睡得好。可美梦成真。”
　　酥酥咦了一声，倒是不拒绝，老老实实把这个小红果吃了。
　　有点……甜？
　　小红果太小了，酥酥几乎是囫囵吃吃下去的。
　　“好吃。”她给予肯定的夸赞。
　　重渊见酥酥吃了藤幽果，嘴角扬了扬。
　　“嗯，明晚我去给你摘。”
　　原来藤幽果只有一颗啊……
　　酥酥一愣，抬眸盯着重渊。
　　“你晚上出去……就为了摘这个果子？”
　　重渊已经自发地躺下，和酥酥隔着一点距离。
　　他嗯了一声。
　　“此处……有夜魅。吃了藤幽果才能睡得踏实。”
　　夜魅？
　　酥酥翻了个身，侧面对着重渊。
　　“夜魅是什么鬼？妖？”
　　重渊也学着她侧身。
　　“不是鬼也不是妖，是……人心魇。”
　　重渊抬手捂着酥酥的眼睛。
　　“会梦见可怕的东西，缠着你不放。”
　　酥酥听着有些瑟缩，她眨着眼。
　　“唔……那我要是不会梦见可怕的东西呢？比如我梦见了吃烧鹅？”
　　“梦中一切都会成为恐惧，一点点将人身心侵袭，一旦神魂动荡就会被拖入夜魅中，挣扎难出。”重渊声音轻轻地，“就比如你吃烧鹅，会梦见烧鹅是纯蔬菜做的。”
　　酥酥闻言倒吸一口气。
　　她抬手紧紧握着重渊的手腕，忍不住往他怀里贴了贴。
　　还好，他给她吃了藤幽果。
　　不然她夜中做梦……
　　“重渊。”
　　酥酥小声说：“我想了下，我想梦见你。”
　　“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怕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56章 
　　这一夜, 酥酥睡得很踏实。
　　也许是藤幽果真的很有效，她做了一个美梦。
　　醒来后虽然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可她醒来的情绪是美滋滋的, 大概是梦见了很舒心的存在。
　　小茶馆没有提供早膳，柳姑娘的手下和丁夏前去跑腿买了些吃食回来。一行人在茶馆中搬了两张桌，等吃完早点, 柳姑娘说要去看看沙城风情，先带着三人离开了。
　　吴榛姑娘还不太利落，睡在房中，全靠丁夏帮忙喂了早膳。
　　而桌上就剩下荆门自己弟子和一个外人重渊了。
　　酥酥一夜好眠, 气色瞧着就很不错, 而葳蕤的气色就没有很好, 似乎是夜中有些忧思, 眉宇中还有些烦躁。
　　“大师姐。”
　　酥酥经过一夜, 才敢问：“昨晚那个人……”
　　“哦。”
　　葳蕤放下手中的囊馍。随口说道：“是贼。”
　　说是贼也算是。
　　沙城是个散城，周围都是各个不同的聚落，偶尔会有外来的人, 或者修士。大都不熟悉此处, 很容易给贼匪得手, 或者抢夺钱财, 或者贪图人命。
　　那些贼匪早早就盯上了小茶馆的酥酥一行。唯独她看起来年纪最好最好欺负，就趁夜摸到她房中。
　　这是那贼匪的自述。至于是不是真的，葳蕤并不在意。毕竟人还在她手中, 那人有的是说真话的机会。
　　若是实在不肯说，也不是不能送他归西。
　　这是葳蕤给酥酥的说辞。
　　酥酥本来该是信的, 可她还记得那贼匪摸进室内, 熟门熟路就直接掏出刀一刀刺到床榻上。
　　若只是抢夺财物, 不至于这么速度的了结人性命吧？
　　但是大师姐都这么说了，酥酥还是压下自己的茫然，信了。
　　她甚至还义愤填膺说道：“这些人能顺利找到生人入住的地方，还这么熟悉，一定是常年手脚不干净的。这地方的治理不太好。”
　　说是不太好都是口下留情了。
　　实际上沙城的治理可以说形容虚设。
　　虽然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可实则还是恃强凌弱的地方。
　　贼匪又如何，寻常凡人能豁得出去狠，就能吃得饱。修士拉的下脸，就能立足。
　　在沙城中，最危险的永远是外来者。
　　那贼匪的事也无需太在意，毕竟葳蕤得了乔池心的消息。他在沙城的明徐堡，他们现在得出发去明徐堡。
　　小茶馆吃了一顿茶，住宿一夜，年纪最小的酥酥去给掌柜的结账。
　　那掌柜的一把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弄，而后笑着对酥酥摊开手。
　　“承蒙惠顾，修士灵石三千。”
　　酥酥正打算掏钱呢，听见三千灵石她都蒙了。
　　结结巴巴地问：“多……多少？”
　　掌柜的笑得一脸和善：“三千灵石，多谢。”
　　酥酥听清楚了。掌柜的说了两次，她想了很多可能，比如自己耳朵坏掉了，比如掌柜的嘴巴坏掉了，再比如有人故意使用幻术篡改了掌柜的说的话。
　　可是最后这个结果还是……灵石三千？
　　酥酥捂着锦囊，怎么也不敢相信。
　　住个宿三千灵石？
　　三十个灵石都顶了天吧！
　　“你这要价……太不对了。”
　　酥酥摇了摇头。
　　这可不能给。三千灵石掌柜的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是讹诈。
　　酥酥住过不少客栈，甚至还在卫国王都租赁过院子。那么大一个院子租赁半年一年的，都花不到几百灵石。小小茶馆的一顿茶和几间简陋的隔房，到底要怎么往脸上贴金才能贴上三千灵石？
　　那掌柜的还振振有词。
　　“怎么不对？这就是我们这的价。姑娘，你们这是吃了住了，翻脸不认账了？”
　　酥酥气到了。
　　“怎么说我不认账，你自己说，你那一顿茶值三千灵石吗？还是那几个隔间值三千灵石？”
　　掌柜的哼了一声摸着胡子：“你管值不值，你吃了住了，你就得付账。”
　　酥酥没见过这种无赖。
　　而她这边一僵持，那边重渊就发现了。
　　他抬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酥酥指着那掌柜的不可置信地给重渊说：“他说我们一顿茶和几间房要三千灵石！”
　　“三千灵石！”
　　再想钱想疯了的山匪都开不了这种口吧！
　　这是谁听了都觉着离谱的数字。
　　重渊听了微挑眉，视线扫过那掌柜的。
　　掌柜的还特别理直气壮：“别说我欺负你们外乡人，若是不给钱，你就看你们走得出走不出廊雀堡。”
　　重渊有所了解，嗯了一声。
　　回头看着酥酥，用商量的口吻问：“要不把这儿拆了？”
　　“拆了？”酥酥有些不解。
　　“他们是黑店，专骗外人。前来此处的人大抵都会被欺负。”重渊解释，“我们将这儿拆了，免得后来的人被骗。”
　　“原来如此。”酥酥恍然大悟，她也觉着这个可行，而后低头在锦囊中摸出了二十个灵石，放在那柜台上。
　　吃了用了，该给的钱还是要给。
　　给完之后……
　　“掌柜的，你出去躲躲吧。”
　　酥酥礼貌地请那掌柜的离开。
　　此刻已经由不得茶馆中的人不愿意了，实在是武力威胁，谁都抵挡不住。
　　大清早的，廊雀堡的当地人大都看见了一件奇特的事。
　　本地人人都知道的黑店，被一行外地人给砸了。
　　说是砸，那可是从头到尾的打砸。
　　好好的一处茶馆连带的二十来间隔房，此刻已经全部夷为平地，为首的拎着小锤子的少女，还将半截土墙都细心地锤断了。
　　那为非作歹多年的茶馆老板被扔到树杈上挂着衣领子摇摇欲坠，哭爹喊娘地叫唤找人。
　　到底是本地人，不多时亲朋好友有关系的，涌了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凡人，还有几个修士混迹在其中。不过修为都不过筑基，成不了气候。
　　人数很多，基本上把整个茶馆周围都围堵了起来。
　　“外乡人这么猖狂，敢在我们廊雀堡撒野！”
　　“太嚣张了，抓了他们！”
　　那些凡人手中攥着铁锹木棍扫帚的，气势汹汹围了上来。而修士看出他们的修为反而不敢主动上前。
　　酥酥已经将此处全拆了，小金锤还没有干过这么窝囊的活儿，别扭又不乐意，酥酥一停手就想往锦囊里钻。
　　而柳姑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主动从自己的芥子中抓出了一把药丸豆子。
　　“麻药需要吗？撒出去就能迷倒一片人。”
　　酥酥收回小金锤，踩着一团废墟走出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此处围堵了至少几十号人，他们义愤填膺地要他们给个交代。
　　酥酥觉着拆了黑店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妥。该给钱的给了，讹诈外来人的黑店，就是不对。拆了也能让后面的人不被骗。
　　是因为这个茶馆不骗本地人吗？这围堵上来的本地人一个个都像是自己被欺负了一样，气得脸红脖子粗。
　　茶馆拆了的废墟都是碎土，被打砸了的锅具茶具，冉尚戈还十分嫌弃地踢了一脚瘸腿凳儿。
　　“就这都敢要三千灵石，抢钱都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冉尚戈看了眼那围堵在外的凡人们，啧了一声，还有些头疼。
　　若是修士，囫囵绑了就是，一群凡人，想动手都是个麻烦。
　　如此想的不只是他，还有酥酥。师父教导过，不能随意对凡人出手。而这些围堵上来的凡人们明显是打算和他们搏斗的，若是动起手来，就不太好了。
　　他们打砸的干脆，退让的也干脆。
　　冉尚戈凌空扔下一道阵法，将那些凡人阻挡在外，而后问葳蕤：“大师姐，咱们换个地儿吧。”
　　此处砸了人家的茶馆，凡人不能打，留在这里肯定是个麻烦。
　　葳蕤也不想和这些凡人起了争执，再加上乔池心有了消息，也不在此多逗留，直接转道明徐堡。
　　廊雀堡的人再怎么想出气，可奈何实力差距太大，只能眼睁睁看着酥酥一行人重新披上斗篷离开。
　　明徐堡的距离和郎雀堡算不得远，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而抵达明徐堡，倒是难得的阴雨天气。
　　沙漠中的小雨下得淅淅沥沥，只是沙地仿佛怎么都不会湿，只有雨落，不见地上泥泞。
　　也许是因为难得的小雨，抵达明徐堡时，这儿的当地人不少都在外淋雨。甚至连个兜帽都不戴，大剌剌在雨中漫步，嬉笑。
　　本地人瞧见酥酥一行，甚至还对着他们哟了一声。
　　“来了一群……修士。外来的修士！又是一群送死的！”
　　酥酥听得真切，那晒得幽黑的汉子的确是这么冲着他们笑的。
　　她沉默不语，四下观察着此处。
　　和廊雀堡相差不算大，交易买卖的产物都很齐全，不同的是此处的人都光着胳膊，手腕上勒着一条粗荆。
　　“哟，长得都好看，修士都这么好看么，之前来的也有个漂亮的小郎。”
　　“还有个女娘，生得也漂亮。”
　　他们一路走，周围的明徐堡本地人围观着他们，还在大声交谈。根本没有半点躲避地议论他们。
　　酥酥听着好奇，忍不住问：“之前来的修士呢？”
　　那围观的明徐堡的人见酥酥敢和他们说话，轰然一笑。
　　而后七嘴八舌地说着差不多的意思。
　　“死了！”
　　“都死了！”
　　“那些人想找巫族。”
　　“他们遇上伪巫了。”
　　“你们不要去找伪巫，也会死的。”
　　“这里是无度大漠，这里是巫祝族的遗留地。”
　　“不是你们外人该来的地方。”
　　酥酥拉低了兜帽的檐。
　　听着这些人说话，她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像是落入泥沼中，无力的坠落感。
　　她抿着唇，不再和那些人搭话。
　　“别被吓到了。”
　　重渊两步走到和酥酥并肩的位置，轻笑了声。
　　“会死于伪巫手中的人，都是活该。”
　　酥酥叹了口气。
　　“伪巫带一个伪字，都这么厉害……那真正的巫族呢？”
　　酥酥对巫祝族几乎没有印象，只有山主说了，她才会有这么一点的想法。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山主会说，神魂之伤，要靠巫祝族。
　　这是接近天灵的存在了吧。
　　重渊表情淡漠。
　　“谁知道呢。”
　　葳蕤抹了一把发梢的水珠，立刻寻着乔池心的地方去。
　　乔池心所在之处也不远，在明徐堡的一个民宅中。
　　葳蕤寻着方向找去，那民宅是一个平平整整的方院子，周围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民宅。不少人都在外淋雨，一个个都目视着酥酥一行人。
　　那民宅门关着，葳蕤邦邦两拳敲了上去。
　　酥酥听着都觉着自己手疼。
　　不多时，那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双眼圆圆的，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
　　在看清楚他们后，小心翼翼问：“是……是找乔哥哥吗？”
　　葳蕤笑眯眯说道：“对，找你乔哥哥。”
　　小姑娘有些局促地拉开门，侧着身让开。
　　酥酥经过那小姑娘时，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的眼睛又圆又大，像极了……
　　一种动物。
　　她晃了晃脑袋，按下自己的心思。
　　哪有那么多半妖。
　　民宅不大，只有两间房。一样是硬化土屋，狭小，逼仄，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儿味道。
　　像是什么腐烂了一样。
　　酥酥脚下一顿。
　　这种味道很不舒服。
　　可是三师兄在这里。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葳蕤已经把那间房门推开了。
　　一推开，那股子腐臭味更重了。
　　酥酥抬手给自己贴了一张符，这才抬步跨过门槛。
　　一进去，酥酥就看见一张土炕上，躺着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人的存在。
　　浑身是血，腐烂的伤口已经乌黑。
　　而他们找了许久的三师兄乔池心，就坐在那土炕旁，手里一个碗，一碗药膏，正在用木杵搅拌。
　　听见动静抬头。
　　有两个月不见的乔池心难得有些憔悴。
　　看见葳蕤酥酥一行人，眼睛一亮，险些被飙出眼泪来。
　　“你们终于来了！”
　　乔池心哐当一头站起身，激动地直拍大腿，绿茵茵的药膏糊了他一腿。
　　“你们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乔池心捶胸顿足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冉尚戈，哽咽道：“这沙漠里的人，都他娘的不是人！！！”
　　“要了我老命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补昨天的，晚上继续~


第157章 
　　酥酥见到了阔别几个月的三师兄很是欣喜。
　　三师兄瞧着瘦了, 憔悴了，也满嘴粗话了。
　　短短一会儿工夫，酥酥已经听见他说了好多之前从未说过的词汇, 而就这么一会儿，重渊已经反应过来，抬手捂着酥酥的耳朵。
　　酥酥扬起脑袋, 重渊一本正经说道：“小狐狸不能听。”
　　什么小狐狸不能听。她都快是大狐狸了。
　　而且她现在知道了一些，那些词汇大都是粗鲁的骂人的。自家师兄都说的，她有什么听不得的。
　　可酥酥想的很好，重渊就是不让小狐狸听, 酥酥晃着脑袋躲, 重渊手如影随形,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 乔池心说了什么, 酥酥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别说什么粗鲁的词汇了，乔池心抬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问她：“小师妹怎么看？”
　　酥酥这才站稳了身体, 仰着脑袋磕磕绊绊地：“……什么, 怎么看？”
　　三师兄说了什么？
　　狭小的民宅中只有荆门弟子外加一个重渊, 说什么话都很随意, 酥酥一贯是最听话的那一个，这却是少有的没有将师兄的话听进去。
　　乔池心只需要扫一眼和自家小师妹打闹的冷清少年，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劳驾, 让我家小师妹心思用在我身上。”乔池心反手指了指憔悴的脸，“看见没, 她的师兄我, 现在很糟心。”
　　重渊视线落在乔池心脸上, 微微颔首：“的确糟心。”
　　乔池心有种被辱骂了的感觉。可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只能憋屈地瞪了重渊一眼，然后扫了眼小师妹。
　　看看看看，这都欺负她师兄了。
　　然而小师妹没听懂糟心与糟心的不同，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
　　“三师兄刚刚问我的……是什么？”
　　乔池心哼了一声，也不和‘外人’计较，扫了眼那有些身体有些腐烂的人，抬手推着自家师门的人往外走，换了一间房。
　　期间他看了眼那个瘦巴巴的小女孩。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民宅很小，只有两间房。那一间住着人的看起来简陋，这间就叫做寒酸了。
　　只能说是一个空屋，四面有墙，能遮风挡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乔池心熟门熟路从自己芥子中摸出一个地垫扔地上，在地垫上落座。
　　“有件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乔池心说道，“沙漠之中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都不同。这里有一股势力，叫做伪巫。他们不肯被称作伪巫，自称是后巫族。”
　　“半珞是个蛊灵师你们都知道，我在此期间发现，伪巫得到了一个蛊灵师。我按着时间估算了一下，八成是我们家半珞。”
　　酥酥点了点头。
　　吴榛姑娘说了蛊灵师后，她和大师姐心中都有所猜测，如今三师兄也这么说，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蛊灵师就是半珞的话，那二师兄的消息我也差不多有估算了。”
　　乔池心说道：“听说蛊灵师身边有一个剑侍，是个哑巴，特别厉害。如果蛊灵师是半珞的话，剑侍很有可能是咱二师兄了。”
　　葳蕤噗嗤笑出声：“剑侍，阿厌……不错不错，是个好身份。”
　　酥酥想了想，二师兄是那么厉害的剑修，有他在，四师姐就算是被伪巫抓了，两人应该都是安全的。
　　头等大事是安全，只要安全其他就无所谓。
　　很明显，荆门弟子都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送了口气，软踏踏东倒西歪。
　　也就空寂书稍微上心些：“怎么去把那两人弄回来？”
　　乔池心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空寂书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空寂书能坐在这里，想必是经过师父的允准了，那都是荆门弟子……半个也算，他也不和人计较。
　　“弄回来，想的容易。你知道伪巫在什么地方吗？”
　　乔池心啧了一声：“我来此处有些时候了，该打探的打探出来，关于伪巫，消息却始终很少。”
　　酥酥想了想，举起手：“吴榛姑娘……应该知道。”
　　吴榛姑娘是被送去服侍伪巫的。虽然她借着狂风出逃，但是对伪巫在什么地方，该是知道一二的。
　　酥酥立刻起身推门出去。
　　小小的院子里，那瘦巴巴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土墩儿给他们坐。
　　柳姑娘万分嫌弃，还蒙了一层纱，吴榛丁夏则很随意，坐在那儿规规矩矩的。
　　“吴姑娘。”酥酥直奔主题，“你知道伪巫在何处吗？”
　　吴榛愣了愣，颔首：“在沙城之心。”
　　吴榛对沙城之心的位置还有些大概的印象，只要她带路，就能领着大家去。
　　但是不能是这么直白的前去。
　　伪巫在沙漠中经营了数百年，伪巫的老巢，肯定不是轻易就能闯入的。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还有个眼巴巴的丁夏，丁夏记得那些人说要把半妖带到追忆城，可是沙城不是追忆城。
　　追忆城是湮灭几百年的巫城。如今的只是沙城。
　　“那他们把半妖带到了哪里？萱儿怎么办啊。”
　　丁夏急得直抓脑袋。
　　追忆城在此处是不存在的，只有一个遗址，如今的沙城很明显和那些人口中的不一样。
　　提着铜水壶来的瘦巴巴小女孩手一抖，一壶水险些落在地上，亏着酥酥反应快抬手扶了一把。
　　而那小女孩抱着水壶，惶恐地盯着丁夏。
　　她仿佛在发抖。
　　“半……半妖？”
　　受到惊吓的小女孩眼睛瞪得很大，水汪汪的，带着恐惧地，瑟缩的模样，像极了……
　　鼬。
　　酥酥晃了晃神。
　　她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并未见过鼬，怎么会觉着眼前的小女孩像鼬呢？
　　而那小女孩浑身抖啊抖地，牙齿都咔咔咔，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眼神都发直。
　　这看的酥酥有些诧异，她犹豫了下，伸手拍了拍那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打着颤。
　　“找……找半妖，做什么？”
　　丁夏见这小女孩胆子特别小，就压低了声音：“我的同伴是半妖，别人绑走了，我要救她。”
　　丁夏如此说了，那小女孩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半妖……能……能做人的同伴吗？”
　　“当然能！”丁夏笃定地说道，“我不管别人，萱儿姑娘是我的同伴，不管她是半妖还是妖族，都是我的同伴。”
　　酥酥也插嘴说道：“没错，我遇上的半妖都很好，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茉儿乖巧，芯儿聪慧，且都是遭遇再大困境都能顽强活下来的好孩子。
　　都令人心疼。
　　那小女孩晃了晃神，好半天，她才咬着唇小声说：“……我知道。”
　　“嗯？”
　　酥酥一愣。她知道什么？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捏着自己衣摆，声音还打着颤：“我知道……他们……他们把半妖带去哪儿了。”
　　酥酥诧异地瞪大了眼。
　　而后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见到小女孩的第一面就感觉有些微妙。看来是她和半妖相处的多了，也能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能力。
　　小女孩还有些怕，她看了眼丁夏，又看着酥酥，最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握着酥酥的袖子。
　　这个姐姐长得很美，不单单是美，还有种让她愿意靠近的亲和力。小女孩忐忑地盯着酥酥。也许，也许是像她口中说的，半妖像妹妹一样……对她……也是么？
　　小女孩的眼神太可怜了，酥酥心中一软，抬手主动让她握着了。
　　握住酥酥的袖子，那小女孩才松了口气。
　　而后才仿佛有了力量，小声说道：“伪巫把半妖抓到祭祀坑了。他们用半妖的心脏和血，要画召唤阵。”
　　“小牛……小牛就被抓了。”小女孩低着头声音梗咽，“只剩下我了……只剩下小缇了。”
　　小缇是半妖，从小没见过父母，一直是半流浪的在沙漠中生活的。直到遇上几个半妖，才在明徐堡勉强落了脚。
　　靠外出在沙漠挖值钱的虫子过活。
　　小半妖没有多少野心，就想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吃有穿就行。
　　却不想就前不久，伪巫忽然要抓半妖。明徐堡的几个半妖很多人都认识，躲都躲不了，唯独小缇当时在外挖虫子躲避了一截。
　　又因为遇上乔池心，乔池心将她变换了一个模样带回来，才没有被抓走。
　　小缇知道乔池心是好人，能把……那个人救下来，还能藏着她。
　　这些来找乔哥哥的人，也都是好人。
　　他们喜欢半妖，会和半妖做同伴。
　　酥酥听着她哭，心里也有些难受，抬手搂着小缇，拍着她肩膀。
　　可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酥酥只能想到，也许小牛或者别的半妖，并未死呢？
　　“你告诉我祭祀坑在何处，我去……”酥酥说道一半犹豫了，她如果说要去救人，如果去了发现没有……没有半妖还活着，怎么办？
　　这不是给她了希望，却又破灭了吗？
　　酥酥咬着唇，思考片刻。
　　“如果……如果有半妖在那里，我会努力把他们带出来的。”
　　酥酥如此和她保证。
　　小缇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姐姐，我带你去祭祀坑。”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上午更新~


第158章 
　　酥酥脑袋一热, 立刻哒哒哒跑回房中去招呼师姐师兄们。
　　可以去祭祀坑救人了！
　　然而她迈过门槛走进去，发现房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只有重渊表情淡然，抬手招她去。
　　酥酥在重渊的身侧落座, 仔细打量着自家师姐师兄们的神情。
　　像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眉宇间都有些焦躁。
　　酥酥传音入密：“重渊，刚刚说到什么了？”
　　也不用她这么小心的问, 重渊直接说道：“你三师兄说沙漠中没什么人。”
　　咦？酥酥听着有些奇怪，沙漠中他们遇上了不少的人，更别提还有此处沙城，一个个沙堡散落组建的城池, 人也不少, 酥酥估摸着一个沙堡少说一两百人。根据她在高处观察到的, 沙城大约有十几个沙堡组成, 这么算下来, 人数少说也有两三千。
　　比起旁的城池的确是少得可怜，但是在沙漠中有几千人在这里生活，已经算很多很多人了。
　　酥酥的疑惑落在众人眼中, 葳蕤啧了一声, 抱着手臂说道：“阿乔, 给你师妹解释一下。”
　　乔池心已经说了一遍了, 这会儿就意简言骇说道。
　　“我在刚进沙漠时救了一个人。”
　　那人是乔池心在漠堡遇上的。
　　乔池心刚来沙漠就遇上一个妖物，他实力不俗，那妖物不能将他如何。但是他也无法将那妖物如何。乔池心在漠堡落足休息时, 还特意叮嘱了这一点。
　　说来在漠堡的事，乔池心和酥酥的经历不同。
　　乔池心刚抵达沙漠时遇上一个旅人, 那人是活人时和乔池心结伴走了一路, 抵达漠堡休息时, 给乔池心分了一刀烤肉。
　　漠堡中天色快暗时，乔池心和那人总觉着不太对劲，先离开了。
　　可不想那人走了一截，被鬼种入侵，成了半死不活的。
　　乔池心吃了人家的肉，索性就想办法救他一救。
　　也是因为这人，乔池心才知道沙漠之中的人，大都不是人。
　　他们的身体还是人，只是会从内脏开始腐烂，再到骨头，表皮。在腐烂过后重新长出来，一点点替换掉原本的人。
　　到最后成为了漠人。
　　漠人是什么样的，乔池心接触的太少，只感觉出对外的排挤，其他还没有更多的了解。
　　但是只能确定，漠人算不上是人。
　　所以乔池心才说，沙漠中没有人。
　　酥酥听到这里，不由得抬手抱紧了胳膊。
　　她后背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在沙漠中，不知道会因为什么开始腐烂，然后腐烂到被不知名的东西替换掉？
　　这是……
　　“是巫术。”
　　重渊低语道：“也是蛊术。”
　　他面色厌恶：“能把好好的巫蛊弄成这般恶心的模样，当真是……低劣。”
　　乔池心抬眸看了眼重渊。
　　“你说的……没错。”乔池心语气沉重，“我用尽办法来救他，丹药，灵草，什么都试过了，只能减缓他腐烂的程度，阻止新生。至于其他，我尚且做不到。”
　　“能暂缓已经不错。”重渊想了想，说道，“若要救他性命，把伪巫抓了饮血就是。”
　　乔池心嘴角一抽抽，没好气得说：“你说得容易，伪巫这么好抓，你怎么不去抓？”
　　重渊却回头和酥酥商量：“先去祭祀坑，然后去抓伪巫？”
　　酥酥觉着没毛病，四师姐被伪巫抓了，那么这一步是势必要走的。刚好也能救隔壁那位半死不活的人。
　　如此就定下来了。先跟小缇去祭祀坑救半妖。
　　既然要去祭祀坑，那人选要先定下来。不能多，也不能太明显。
　　和半妖有关，葳蕤自然是要带上酥酥的，带上酥酥，重渊就少不了。那师弟们中，冉尚戈的阵法说不定有奇用，空寂书武斗方面太弱，会拖后腿。他可以只出法器，人不去。
　　至于乔池心，一个丹修自然是要……
　　“我不去。”乔池心见自家大师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截了当说道，“我去不了。他得继续救下去，离了我，他必死。”
　　葳蕤闻言了然。
　　“行，那你们俩守着这里。”
　　如此就定下了要去的人。
　　乔池心和空寂书人不去，东西可少不了。
　　丹药一瓶一瓶的塞，法器一件一件的给。这些葳蕤全都分了下去，人手都有。
　　小院中，小缇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是半妖，祭祀坑对她来说无异于半妖的埋骨之地，她到底是害怕的。
　　小缇裹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戴着兜帽，小脸有些灰土，唯独眼睛又大又明亮。
　　她在等待的时间里想了很多，等酥酥一行人走出来时，她迎了上去，仰着头忐忑地对乔池心说道：“乔哥哥，如果我回不来了，我埋在房檐下的一包灵石就给你。”
　　乔池心听得直皱眉，抬手在小缇脑袋上拍了拍。
　　“别瞎说，有这些哥哥姐姐在，你一定能回来。”
　　顿了顿，乔池心笑了笑：“等你回来，乔哥哥带你去中原。”
　　小缇攥着手，眼睛亮晶晶地。
　　她想活下来。
　　想跟这些哥哥姐姐离开沙漠，去中原。
　　“……好！”
　　小缇用力地点了点头。
　　刚停了片刻的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地，虽不大，但是落在身上还是不舒服的。
　　酥酥戴着兜帽，重渊替她系带时，她看见自家师姐师兄们都只用了一顶斗笠，包括重渊。
　　就她裹得严实。
　　明徐堡也只是散落在沙城周围的一个小堡，距离祭祀坑还有一段距离。
　　小缇把自己裹得没人人得出，她走在前带路。
　　她好像很喜欢酥酥，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酥酥，等酥酥追上来了，才抿着嘴笑一下，继续往前走。
　　酥酥索性大步追了上去，和小缇并肩走。
　　从硬化的土地走到软沙地，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小缇脚下轻，几乎不留脚印。
　　“你之前去过祭祀坑吗？”
　　小雨滴滴答答落在兜帽上，酥酥晃了晃脑袋，见小缇回头看着她笑，上前两步，顺口问小缇。
　　小缇点了点头。
　　她矮小又瘦弱，走在酥酥的身侧，就完全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很久之前，我听人说祭祀坑里有好东西，挖出来去卖能卖大钱。我和小鼠就去了。”
　　当时的小缇就想着去找点好东西卖钱，买口粮。
　　然而那一次险些要了小缇的命。
　　“那里……那里很危险。”小缇嘴笨，说不出到底有多危险，只能心有余悸地说道，“姐姐，到了祭祀坑，千万别看那些人偶。”
　　“那些人偶的眼睛会动，还会让人脑袋发晕。”
　　酥酥默默记下来了。
　　“谢谢你，我们会注意的。”
　　祭祀坑的人偶。
　　酥酥之前并未接触过和巫族有关的东西，和祭祀有关的，就只有两处祭祀台了。
　　一个是在点右渡境的祭祀台，当时重渊就是被那个祭祀台封印。
　　另外一个就是漠堡的祭祀台。
　　白骨成山。
　　她对祭祀台没有一点好感。
　　同样，祭祀坑作为不少半妖的埋骨之地，酥酥更是没有好感。
　　也许能趁机把祭祀坑也……砸了？
　　酥酥拍了拍锦囊。
　　小金锤，待会儿就看你的威力了。
　　冒着小雨，穿过两处沙堡，逐渐走到了一处上坡的沙丘。
　　越往上走，雨势逐渐消退，而地上从细软沙地变成了干枯杂草，荆棘丛。
　　小缇走到有草的地方直接趴了下来。
　　而酥酥脚步也一顿。
　　她闻到了空气中的气息。
　　妖气，不对，除了妖气还有一股……魔息？
　　酥酥不确定，她只见过一次魔，但是魔息的存在很独特，她应该不会认错。
　　此处除了妖气，还有魔息。沙漠中的魔息会和伪巫有关系吗？
　　酥酥见小缇的手一直往下压，也跟着趴在了地上。
　　草地上同样有股淡淡的味道，也是妖气。
　　前面两个半妖妖族都趴下来了，后面跟着的人不明所以，也都跟着趴下。
　　也就是这么短短一瞬，从沙丘的前方飞出一个一团乌黑的雾鸦，嘎嘎叫着，盘旋在空中，飞过的地方留下淡淡一层黑雾。
　　酥酥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扔出几张隐匿符。
　　那雾鸦在空中飞了片刻，就扇着翅膀从一处飞走。
　　过了好一会儿，小缇才爬起身来。
　　“那是巡守鸦。”小缇小声说道，“那只雾鸦会吃人眼睛，只要被它闻见，就会被吃掉。”
　　酥酥向着那雾鸦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她扔出隐匿符之前，小缇只是趴在草地上，这样也能让雾鸦看不见吗？
　　“小妹妹，你刚刚趴下就是躲雾鸦？”
　　问话的是葳蕤。
　　小缇点头：“这里的草，是妖族留下的，妖气很重，趴在这里雾鸦闻不见的。”
　　酥酥这才反应过来。雾鸦不是靠眼睛，而是靠闻。
　　这一片草地有着妖气，也是那每日巡守的雾鸦熟悉的气味，没有发现陌生气息的情况下，雾鸦就不会发现他们。
　　也幸亏小缇是半妖，在生长中保留了许多妖性，时刻注意着这些，不然他们才走到沙丘就会被雾鸦发现。
　　接下来的路不远，小缇在前小心翼翼带路，顺着上坡抵达了沙丘的最高处。然而在这最高处，再前方却戛然而止。
　　没有沙漠。
　　什么都看不见的空地。
　　酥酥能感觉到空气中阵法的微弱波动。
　　冉尚戈伸出手在空中拍了几下。
　　“一个小阵法，不麻烦。”
　　冉尚戈破阵快得跟那阵法是他设置的一样，不过眨眼间，阵法已经被破掉，眼前的景象也大为改变。
　　沙丘还是原本的沙丘，前方却不是连绵的另一片沙丘，而是一个深渊。
　　四面沙丘都是高位，唯独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背覆草藤，有曲折的树枝，阴冷潮气。
　　若不说，绝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是沙漠中的天坑。
　　小缇有些瑟缩，可都到了这一步了，她也不退让。
　　刚想上前，却被冉尚戈拦下来了。
　　“害怕吗？”
　　小缇犹豫了下，小声说：“怕的。”
　　“怕的话你就留在外面，我估计里面更危险。”冉尚戈直接在原地画了一个阵，“喏，若是没有危险就躲在这里等我们，若是有危险，给你这个。”
　　那是冉尚戈做出来的在沙漠中能用的缩地成寸阵。
　　“你就直接跑。”
　　小缇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想跟着他们进去。但是也知道祭祀坑对她来说有多危险。
　　这些哥哥姐姐很厉害。她不能拖后腿。
　　她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抱着膝盖，手里捏着冉尚戈给她的阵石。
　　酥酥也蹲下来，从锦囊中取出肉脯和一个水囊递给小缇。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汇合。”
　　小缇相信她们。
　　冉尚戈的阵法直接隐匿了小缇的存在。
　　小缇的确不能和他们进去。人人心中都有些担忧。如果祭祀坑是半妖的埋骨之地，岂不是一步错，会害了小缇。
　　没有了阵法的隐藏，天坑中的气息是十分危险的。
　　就连酥酥都能感觉到的危险。
　　她有些紧张地攥着手。
　　要直接跳下去吗？
　　还不等她反应，葳蕤已经先做了示范。
　　葳蕤直接一跃跳下去。
　　紧接着就是冉尚戈。
　　还真这么跳啊？
　　酥酥只好学着师姐师兄往下跳。
　　她才跳到一半，重渊抬手揽着她的腰间，把她搂住，随着阴潮的空气沿着石壁缓缓降落。
　　此处说是深坑绝不夸张。从洞口跳下来，酥酥甚至都数了好多数，始终不见底。
　　好一会儿，重渊搂着她抓到一根藤蔓，顺着藤落到了一处窄窄的石板上。
　　而此处还不过是半空。
　　就连呼吸都能被吞噬的潮湿。黏腻腻的，是酥酥极其不喜的。
　　她皱着眉，等重渊松开手，环顾四周。此处还在半空，而底下深不见底，葳蕤和冉尚戈已经没有了踪迹。
　　他们落足之地说是石板，倒不如说是岩石块。
　　上面有不少血迹，有藤蔓，有杂草，甚至还有蚂蚁。
　　生机，这里是有着生机的。
　　“要下去吗？”
　　重渊低声问。
　　酥酥一愣：“嗯？”
　　“肯定要下去啊，都走到这里来了。”
　　重渊沉默了片刻。
　　“那就下去。”
　　他抬手揽着酥酥的时候，酥酥没有动，反而一直盯着重渊。
　　“你好像很奇怪。”
　　酥酥咬着手指。“最近你真的很奇怪耶。”
　　自从来到无度大漠，重渊比之前沉默得多，总是会发呆。对一切都不积极。
　　有些奇怪。
　　不，应该说是太奇怪了。
　　“大概是因为……”重渊轻笑了笑，而后握着藤蔓的手一松，和酥酥骤然坠落。
　　“怕被你看见……”
　　风中，酥酥好像听见了重渊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酥酥发问的同时，她身体猛然失重，风几乎灌入她的耳中，呼啸不止。
　　而这一次，她很快和重渊跌入洞穴底部。
　　她脚下踉跄了下，被重渊一把扶着。
　　而这么极速地坠落下，酥酥才发现他们刚刚险些遇上什么危险。
　　洞穴底部，四处生长着扭曲枝丫的树，只有中间一小块干净的地。
　　若是坠落的方向失误，大概会被这些尖锐的树杈刺穿。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这要是被扎个对穿，那可太疼了。
　　幸好。
　　而这些树杈或者树根地上并没有新鲜的血迹，大师姐和小师兄都是平安的。
　　如此也好。
　　酥酥松了口气，而后抬头看向重渊。
　　“你刚刚说的……”
　　她没有听见，但是总觉是会让她很在意的东西。
　　重渊握着她的手，四下打量这些树的生长趋势，牵着酥酥往一个方向走。
　　走过他们落下的那处地，往前走，仿佛是底下墓室的墓道，狭小，漆黑，阴暗。
　　“我说……”
　　重渊牵着酥酥走过墓道，漫不经心说道：“等出去了就告诉你。”
　　“至于现在……”
　　重渊朝前方努了努嘴。
　　“你看。”
　　酥酥定睛一看。
　　经过狭小的墓道后，他们走到了一处空旷之地。
　　前方几步外就是一个水池。
　　水池里都是一片血红色。
　　而在水池的上空，吊着一些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
　　血从他们身上流出。
　　滴答，滴答。
　　是那些半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59章 
　　半空之上有不少的藤条垂着, 在藤条上绑着十几个身形消瘦的男男女女。
　　他们垂着头，浑身无力。
　　除了滴血声，酥酥甚至听不到他们呼吸声, 心跳声。
　　不知他们是死是活。
　　可这一个水池的血水……
　　酥酥狠狠打了个寒颤，咬紧唇，努力压着心中的愤怒。
　　那些人, 那些人究竟把半妖当成了什么？
　　酥酥手中捏着风符正要一跃飞起，却被重渊拉住了手。
　　“稍等。”
　　重渊的目光落在那水池中，微微蹙着眉，而后抬眸看着那被藤条吊在半空中的半妖们。
　　空气中流淌的是血腥气, 发粘的, 浓稠的, 甚至已经腥臭。
　　然而这股血腥气能盖住半妖淡淡的妖气, 却盖不住那一股魔息。
　　水池周围的岩壁漆黑, 嶙峋锋利，有不知名的液体在岩壁不断渗出，还有生长着藤蔓的岩石缝。这些都被一股淡淡的魔息笼罩。
　　此处与其说是伪巫的祭祀坑, 倒不如说是像极了魔族的炼化池。
　　酥酥急得都想飞上去救人了, 但是重渊说稍等, 他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酥酥只能暂时忍一忍，看向那些半妖的视线，始终是焦急的。
　　好一会儿, 重渊抬手挽出一张弓。
　　青骨鎏金，弓弦拉满。
　　凝气为箭。
　　他半眯着眼, 拉满弓弦, 向着空中的藤蔓射出一空气箭。
　　霎时, 那空气划断藤蔓的瞬间，藤蔓上疯狂长出无数的细藤，顷刻间将那原本断裂的藤蔓包裹。
　　这若是有人靠近去冒然营救，大概要被藤蔓裹在其中。
　　这像极了酥酥刚刚抵达点右渡境时遇上那藤妖。她还记得被藤蔓一点点包围的窒息感。
　　那些被藤蔓吊起的半妖，很难正面营救。
　　酥酥从锦囊中掏出了火符。
　　“没用。”
　　重渊凝视着那些飞速生长的藤蔓，还有被拽疼了的半妖，摇了摇头。
　　“这是长生，是巫术。”
　　算不得高明，甚至是低劣的模仿。
　　但是在巫术已经消失几百年的情况下，也是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难办。
　　有巫术在力量加持，这些藤蔓不是一般能对付的。要解除，也只能用巫术。
　　然而此世间剩余的巫，只有伪巫。
　　伪巫造就了这一切，又如何可能松开手放了这些半妖呢？
　　酥酥一听是巫术，就猜到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开的。
　　但是不试试，怎么行。
　　酥酥不死心，还想去试着救一救人。
　　重渊见她一定要试，也不拦着她，只提醒她小心藤蔓。
　　酥酥了然。
　　在身上准备了几张符，一跃而起。
　　飞起后，酥酥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阻力。仿佛有无数的手在牵拽着她，让她身体沉重如千斤。
　　且呼吸都无比困难。
　　酥酥不敢大口呼吸，她怕藤蔓有毒，只能先给自己喂一颗解毒丹，再继续往上。
　　她距离藤蔓有段距离，试着用火符。
　　然而火符烧到藤蔓，藤蔓会被点燃，却在燃烧的同时不断新生。
　　没有烧毁藤蔓，反而险些烧到了半妖。
　　吓得酥酥赶紧用水符灭了火。不得已先退后。
　　不行，火符不行，这藤蔓会迅速生长出来，根本无法断裂。
　　若是行动不当，反而会伤到人。
　　酥酥经过火符大概就能确定，无论什么符，或者刀剑对这些藤蔓都是无用的。
　　只是不死心，她想了不少办法试了又试。最后还是无法将那些半妖从藤蔓上救下来。
　　那些半妖都处于失血昏迷的状态，酥酥检查到他们身上手腕和脚腕被割破了伤口，淅淅沥沥的血始终流淌。
　　都还活着，却虚脱地呼吸都不可闻，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那些半妖的伤口怎么也无法凝固，哪怕酥酥去给他们疗伤，用了丹药，甚至止血符，都无法。
　　折腾了好一会儿，地忽地晃动。
　　酥酥才发现巫术真的不是轻易能解开的。
　　她如此做，都救不下来那些半妖。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
　　重渊目睹了她救人的全过程，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只能等……”
　　他话音未落，明显该是在深渊地底下的祭祀坑，却有新鲜流淌的风，带着外界的鲜活气息忽然涌入。
　　同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
　　酥酥浑身一颤。
　　她侧头朝着那悠长的墓道看去。
　　这是熟悉的，曾经也夜风中听过的鸟鸣。
　　随着鸟鸣声的出现，墓道一阵一阵碎裂。
　　本来狭小的墓道直接断裂，岩壁垮塌，碎石在空中被碾成粉末，一阵风吹得乱飞。
　　酥酥和重渊立刻抬手凝气抵挡，免得被那些碎石沙迷眼。
　　狂风骤起，破裂的墓道被彻底击穿，山石坍塌，宽阔一如祭祀水池的上空高挑。
　　而一地碎石之上，赤羽鸟拍打着翅膀，带着一身浓郁的妖气飞来。
　　如泣如诉，鸣啼啁啾。
　　那赤羽鸟拖着如火的长尾羽飞到祭祀坑上，盘桓在一个无知无觉的少年身边，叫声逐渐凄厉。
　　酥酥紧紧盯着那赤羽鸟。
　　丁夏说，跟在赤羽鸟身边的是半妖，是赤羽鸟的儿子。
　　那赤羽鸟该是为了找寻儿子而来此处。
　　那少年始终不动，血顺着他手腕脚腕滴落。
　　赤羽鸟明显是狂躁了，凄厉鸣叫的同时，洞穴内产生一股刺耳的音。
　　酥酥抬手紧紧捂着耳朵，可那穿透力还是让她双耳流血。
　　甚至有一瞬间的耳鸣，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昏暗，好半天才发现重渊扶着她在叫她。
　　“好疼……”
　　酥酥喃喃说道：“耳朵……好疼。”
　　她双耳受伤，血流不止，重渊看着流血的酥酥，脸色铁青，却尽可能温柔地去擦拭她的血。
　　而后重渊扶着酥酥靠在岩壁坐下，抬手招出剑来。
　　通体青玉色，剔透，明净，纯粹。
　　这是重渊的剑。
　　酥酥在重渊身边百年，几乎没有见过他的剑。
　　青玉剑争鸣，嗡嗡颤抖。
　　重渊手握剑柄，煞气，铺天盖地涌出。
　　危险，邪性，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在不断降温，仿佛在短短一瞬从夏走入冬。
　　水汽凝结，冰凌攀爬岩壁每一处角落。
　　而这股寒气让水池都凝结成冰。血水凝固在半空，甚至让那些半妖的伤口都在这么一刻得到了止血。
　　不同的是，赤羽鸟却在严寒中痛苦哀鸣。
　　重渊面无表情，凝神聚气，那可怖的灵气灌以青玉剑，剑锋所向之处，以崩裂之势摧毁一切。
　　赤羽鸟无处可躲，被青玉剑的剑势锋芒所伤。
　　“重渊！”
　　酥酥头晕眼花，疼痛让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她眼睁睁看着重渊拔出了青玉剑，心头猛地一跳。
　　重渊背对着她，手持青玉剑缓缓飞起。
　　“重渊！”
　　酥酥咬紧唇，这一刻，她无比担忧重渊会杀了赤羽鸟。
　　第二次的呐喊让重渊微微侧眸。
　　却在看见酥酥疼痛难忍的模样时，眼色暗沉，更为冰冷。
　　他抬起青玉剑。
　　剑锋的煞气四处流溢，赤羽鸟仿佛已经察觉了什么，在重渊剑势之下，飞到那少年身侧展开翅膀，抵挡全部的危险。
　　如泣如诉，啼血哀婉。
　　“重渊。”
　　酥酥努力站起身，她的耳朵疼，脑袋也疼，站不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撞向重渊的方向。
　　这一次，重渊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落地，抬手搂着踉踉跄跄的酥酥。
　　酥酥立刻抓着他的袖子，吐出一口气。
　　“别……别杀她。”
　　酥酥上气不接下气地，却紧紧攥着重渊，飞速说道：“赤羽鸟……她只是来找儿子的，别杀她。”
　　酥酥也不知为何，她有种重渊要杀这赤羽鸟的错觉。
　　虽然只是万分之一可能，她还是想拦住重渊。
　　赤羽鸟……
　　重渊一手搂着酥酥，一手攥着青玉剑。
　　寒冷，让酥酥打了个寒颤，她最不喜欢这种冷了，可她这一刻不敢松手，还是紧紧抱着重渊。
　　半响，重渊收起了青玉剑。
　　“好。”
　　这是他第一次起了杀心，却没有动手。
　　酥酥松了口气。
　　她仰着头眼巴巴盯着重渊。
　　此刻重渊是那清冷少年的表皮，可他这一刻和赤极殿的殿主几乎无差，有着让人心颤的威压。
　　她小声说：“你神魂受伤，不要动手。”
　　这骤然改了天地的祭祀坑，可不是一点点灵气能造就的。
　　酥酥担心赤羽鸟，也担心重渊。
　　重渊嗯了一声，伸手擦去她耳边的血珠。
　　心还是有些疼。
　　他垂眸，抬手朝那赤羽鸟一点。
　　赤羽鸟吃痛地同时狠狠从空中坠落。
　　硬生生摔在那冰化的水池冰凌上。
　　赤羽鸟在红色的冰血之中，化身为一个年二十几许的女子，黑发曳地，红裙暗色。
　　那女子极速喘了会儿气，才抬起头来。
　　她有一双赤红的眼眸，面有图纹，妖冶，而妩媚。
　　她匍匐在冰面上，甚至能闻到自己儿子的血气息，痛心，难过。
　　她急急地抬眸。
　　知道这两人中，那个漂亮的少女是心软的。
　　“救救我儿！救救他！”
　　“你是狐妖，你该知道我是鸾鸟，只要你救我儿一命，我愿以鸾鸟一族的神魂起誓，助你狐族不灭。”
　　酥酥一愣。
　　鸾鸟……
　　且这个女子的相貌，她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
　　酥酥想了想，从锦囊中取出青羽。
　　而这一刻，那女子脸色骤变。
　　“是你，拿着我哥哥羽翼的那人……是你。”
　　哥哥？
　　酥酥眨巴着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红衣女子。
　　“你说的哥哥……是洪大人？”
　　是了，洪大人也是羽族，和这赤羽鸟生得很像。
　　“洪大人……他自称是洪峦吗？”红衣女子盯着那青羽片刻，眼泪落下。
　　酥酥默默点头。
　　她也不用问了，这女子该是洪峦大人的妹妹了。
　　“红鸾是我，我哥哥是青鸾。”
　　女子定了定神，从冰血上坐起，眉宇间染上凄惨。
　　“我与哥哥，是世间仅存的鸾鸟了。”
　　鸾鸟。
　　“你们认识哥哥，那……”女子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卫国的国主，还好吗？”
　　卫国国主？
　　子辛的那个叔叔？
　　酥酥摇摇头：“我不知。”
　　红鸾低下了头。
　　“不知……不知。”
　　“若我身死，阿隐又该怎么办。”
　　红鸾抬起头来。
　　她卑微地匍匐在地，露出脖颈。
　　“求求你，小狐儿，救救我儿。”
　　“救下我儿，送他去卫国，告诉卫国国主，阿隐是他的孩儿，卫国国主定然会用最丰厚的酬劳感谢你的。”
　　酥酥一愣。
　　她脑袋里忽然想到当初在王都时，和子辛去国库拿剑的事情。
　　当时子辛说，他的父亲，国主留下这个，不是给他的。
　　是给……
　　那个妖族的孩子。
　　妖族的孩子是……
　　是红鸾的儿子。
　　她抬眸。
　　被吊在藤蔓的少年，是卫辛的异母兄弟。
　　酥酥回头看向重渊。
　　重渊并不知道酥酥和子辛的那件事，眉头微蹙。
　　只是对于红鸾鸟他依旧厌恶。
　　厌恶到甚至不想搭救那半妖。
　　酥酥看一眼就看出了重渊的不喜，可是这么多半妖都性命垂危，不只是为了红鸾，为了卫隐，是为了小缇的托付，萱儿，半妖们的性命。
　　酥酥小心翼翼拽了拽重渊的衣袖。
　　她讨好地笑了笑。
　　“重渊。”
　　“我们救救他们。”
　　重渊垂眸。
　　“要巫术。”
　　没有巫术，说的天花乱坠都是白搭。
　　酥酥一愣，是哦，刚刚她和重渊试过了，没有巫术，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解开那藤蔓，更别提怎么止血救人了。
　　红鸾却扬起脖子。
　　“巫术……我大概知道哪里有。”
　　红鸾话音刚落，酥酥和重渊同时看向她。
　　酥酥眼含欣喜，而重渊神情微妙。
　　“巫术在巫祝族的遗地尚有一些遗存。”
　　红鸾飞速说道：“我鸾鸟一族可以将人送到心之所向之地。”
　　“你们只要想着巫祝族，巫力，我就能送你们去。”
　　酥酥大喜，还有这种好事？
　　“那就快来！”
　　酥酥催促道。
　　重渊记得鸾鸟的确有这么点本事。
　　但是巫族的遗留地？
　　早就湮灭在时空里了。
　　到底是不忍让酥酥失望，他闭上眼。
　　酥酥闭上眼虔诚地在想。
　　巫祝族，巫祝族，巫力。
　　让她得到巫力吧！
　　酥酥与重渊双手交握。
　　红鸾化为赤羽鸟，鸣啼展翅飞起，围着酥酥和重渊盘旋飞起。
　　长长的尾羽洒落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
　　星光洒落消退。
　　原本酥酥和重渊的位置已然空荡。
　　酥酥身体失重地猛地下坠。
　　她睁不开眼，身体也无法掌控，空气是粘稠的，窒息的，甚至是挤压的。
　　一切的一切在始终挤压她的身体，五脏六腑。
　　她七窍流血。
　　脉搏的跳动几乎是她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酥酥仿佛死了一遭，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疲倦地闭着眼，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可是她连动都不想动。
　　或者说，她连手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酥酥感觉自己身体终于从那濒死的状态恢复了点。
　　她才睁开眼，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重渊……”
　　酥酥习惯性地喊着重渊。
　　可是她爬起来后才发现。
　　周围没有重渊。
　　她站在一条河流边。
　　苍郁翠绿的树林连绵成片，青草地上野花芳香。
　　河水流淌，有鱼摆尾游过。
　　没有山丘，没有沙漠。
　　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
　　她，她这是在什么地上？
　　这里明显不是沙城，也不是沙漠。
　　酥酥手指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下张望。
　　重渊，重渊怎么不在她身边？
　　酥酥睁眼看不见重渊的失落，在这一刻变成了慌乱。
　　“重渊……”
　　她小声喊着。
　　原来，她从未想过重渊忽然不见会是什么样。
　　这里是巫族的遗址吗？
　　重渊会出现吗？
　　酥酥不知道，她慌张地在周围找了一圈，怕进入树林迷路，甚至只敢在森林的边缘张望。
　　她怕错过重渊，不敢离开。
　　酥酥坐在河堤旁，抱着膝盖沉默。
　　她好慌张。
　　如果，如果重渊在身侧的话，就不会了吧。
　　酥酥想了想。
　　好像是的。
　　虽然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但是有重渊在身边，她是有底气的。
　　酥酥深深叹了口气。
　　重渊。
　　她攥紧了手。
　　你到底在哪里。
　　“那边的小姑娘。”
　　酥酥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她回眸。
　　在河边的路上，有一个背着竹篓的白衣男子。
　　男子笑呵呵看着酥酥。
　　“小姑娘离家出走？”
　　酥酥看着那男子，犹豫了会儿，摇摇头。
　　“我找人。”
　　“找人？”那白衣汉子笑呵呵说道，“找人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里离城太远了，你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儿，怎么能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地。”
　　白衣男子招了招手。
　　“过来，我带你回去。”
　　酥酥不知道敢不敢信这个人。
　　可是她看着那人是个凡人，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灵气。
　　她犹豫了下，还是站起身。
　　如果这附近有城……
　　可是为什么根本看不见呢？
　　酥酥茫然地环顾四周。
　　的确看不见，这里仿佛只有树林，还有这条绵延曲折的河流。
　　“你带我去哪里？”
　　白衣男子笑呵呵说道：“还能去哪，追忆城啊。”
　　酥酥脚下一顿。
　　追忆城。
　　湮灭在五百年前的巫祝族巫城。
　　她……她流落到五百年前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无奖竞猜，重渊崽在哪里
　　宝们明天见~


第160章 
　　在五百年前, 巫祝族的巫城叫做追忆城。
　　巫祝族还存在于世间，此处还不未曾被时光覆灭，不是一片荒芜沙漠。
　　她, 她被红鸾送到了五百年前的巫祝族来。
　　那重渊呢？
　　酥酥本想着在这里等候就能等到重渊，可这里是五百年前的巫祝族，她在此等候许久都未曾见过重渊, 是不是说，重渊未必和她一样，掉落到巫祝族了？
　　或者说重渊没有和她一样掉到五百年前的巫祝族，或者是掉到别的时间去了？
　　酥酥犹豫不决。
　　那白衣男子看起来很亲切, 笑呵呵招呼着酥酥。
　　酥酥想, 实在不行, 先找到追忆城在哪里吧, 说不定回去的时候还能根据位置去找遗址。
　　她起身时, 扫了眼河流。
　　河流清澈能倒映人的影子。
　　酥酥恍然间看见河流中她的影子，好像有点微妙。
　　大约是水流哗哗破碎的原因吧。
　　她都有些不像她了。
　　那背着竹篓的白衣男子年四十模样，自称是来采草药的。
　　说他没见过酥酥, 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孩子。
　　酥酥不确定那人的身份, 也不敢轻易说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只摇头什么都不说。
　　那男子也不在意这种小事, 笑呵呵地和酥酥说了一路。
　　说今年雨水充足，晴天也足够，没有风沙没有骤寒。
　　酥酥只听不说。
　　脚下的路从泥土路走着走着, 变成碎石子铺平的，而周围的景象也从广袤无垠的空, 变成了热热闹闹的村落。
　　村落的人都穿着黑衣, 在见到穿白衣的那男子时, 跪地行礼。
　　那男子习以为常，顺口问酥酥，要不要去歇一歇。
　　酥酥看见那些村民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的模样，摇了摇头。
　　巫祝族，好像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规则。
　　她初来乍到还是别多事吧。
　　那白衣人领着酥酥走了一段路，此处山水环绕，森林绿荫，薄云飞鸟，处处都是没有经过人工的天然纯粹。
　　顺着村落往前十里地左右，酥酥在那白衣男子的一路絮叨中得知，追忆城最近经常有年轻孩子离家出走，有的走丢了，有的找回来后也有些奇奇怪怪。
　　所以那男子很担心酥酥也是离家出走的年轻孩子。
　　酥酥听着，也只听着。这是五百年前追忆城里发生过的事情。或许就和药约仙子一样，是过往，无法改变的。
　　她沉默一路跟着那男子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追忆城。
　　追忆城听着像一个城池的名字。
　　抵达后酥酥才发现，此处却算不得是一个标准的城池。
　　甚至是没有高高的城墙的。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棵粗壮高大的参天大树，有序的排列围成一个半包圈。
　　只是这些树之间的间隔好像都一样，酥酥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走。
　　还是那白衣男子在前带路，熟门熟路走到一棵巨树的树干下。
　　那树干上有一个树洞，里面仿佛是有火焰。
　　那男子抬步之际，直接走到树洞里去，火焰哗啦燃起。
　　那男子已经不见了。
　　这可吓了酥酥一跳。
　　她站在那树干旁，仰着脑袋看了半天那树洞。
　　说是树洞，可因为那树太过巨大，这树洞完全能容纳一两人穿过。
　　可是里面还有火焰呢！
　　酥酥不敢冒然穿过去，犹豫了很久，她想着如果这是追忆城唯一的入口，那火焰应该也不至于吃人吧？
　　酥酥想了想，抬起脚准备也顺着树洞走过去。
　　可她才抬起脚，忽然嗅到了一股妖气。
　　很浅很淡，却是从树洞之中的火焰里冒出的。
　　等等，这里是巫祝族的地盘，会有妖族吗？
　　又或者说，巫祝族的巫城，不该是有巫气吗，为什么是妖气？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酥酥这么一迟疑，就没有顺着那树洞进去。
　　她倒退两步，仔细打量着此处。
　　巨树作为半包围，同样周围生长着巨大的树木，高到酥□□前的草丛。
　　一切都是巨大的。
　　酥酥后知后觉想着，巫祝族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带一个陌生人进城？
　　离家出走的孩子可能存在，但是她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怎么也谈不上是孩子吧。
　　那个白衣男子，好像有点问题。
　　酥酥转身就走。
　　“可惜，是个不上当的。”
　　那白衣男子的声音从酥酥身后响起。
　　酥酥猛然回头。
　　那白衣男子依旧背着一个竹篓，不同的是，脸上原本和善的笑意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更直白点，那就是恶意。
　　酥酥警惕地盯着那人。
　　“没有妖气，没有巫力，甚至没有灵气。”
　　白衣男子一步步上前。
　　“你不是妖族，不是修士，也不像是凡人。”
　　“忽然出现在我族，大概就是天赐之物了。”
　　白衣男子盯着酥酥。
　　那眼神看的多少有些恶劣了。
　　酥酥皱紧眉头，她在考虑一件事，眼前的人是巫族的话，她是不是打不过？
　　毕竟仅仅是一个伪巫的巫术，就让她束手无策。
　　那白衣男子从竹篓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手指在稻草人上戳了戳，那稻草人仿佛有了魂，从男子手中跳了下来。
　　而后酥酥感觉到了一股拉扯力。
　　不重，但是的确有什么在牵绊着她的脚步。
　　仔细一看却是那稻草人在学着酥酥的站姿，一步步朝那树洞的位置走去。
　　不妙。
　　那树洞如今看绝对不是追忆城的入口，而是这个坏心人给她准备的坟茔。
　　酥酥屏息凝神，她的身体出现的那股牵制力不算重，只要她凝气就能抵挡。
　　那稻草人走啊走，走了好一会儿根本无法牵动酥酥，反而是稻草人走着走着散落一地。
　　风一吹，干枯的稻草直接化成粉末。
　　白衣男子面色微变。
　　“你是修士？”
　　酥酥身上的牵制感随着那稻草人风化，瞬间消失。
　　她算是知道了什么是巫术，和灵力截然不同的存在。
　　有着能操控人的能力。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很不高兴。
　　酥酥此刻就很不高兴，她手一垂，小青剑落入掌心。
　　“我是修士又如何？”
　　“你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你专门坑害外来人？”
　　那白衣男子哈哈一笑。
　　“坑害？”
　　“那些人来我族是有所求，既有所求，付出一些代价又如何。”
　　酥酥听到有所求几个字，忽然想到山主说的。
　　神魂受伤，巫祝族是能治好的。
　　可是重渊却和她分开了。
　　不然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酥酥分了分神。就这么点点的时间，那白衣男子已经重新取出了一个稻草人，不同之前那个，这个稻草人通体金色，从颅顶的位置插入一根针，而后松手。
　　稻草人颤啊颤，颤了好一会儿，才迈起腿。
　　酥酥脚上骤然产生了一股力道。
　　牵绊力比之前强多了。
　　她手中小青剑凝结剑气，朝前方用力一斩。
　　那稻草人被斩断，却有自己捡起稻草塞回去，重新合整身体。
　　酥酥皱紧眉。
　　这还真有些棘手。
　　她并未见过巫术，没有经历过，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几乎是被那稻草人牵绊着，磕磕绊绊顺着那高到胸口的杂草，一步步朝那巨树走去。
　　稻草人已经爬上树洞了。
　　那白衣男子笑眯眯看着这一幕。
　　多好啊，马上就有新的……
　　轰隆。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乌云密布，暴雷惊起。
　　那白衣男子仰头凝望着天空，眼底是喜悦。
　　“祭礼。”
　　“没想到今日还有祭礼。”
　　天空汇聚了一股红色的血雾。
　　血雾之外，是倾盆大雨。
　　那白衣男子顾不得其他，为了这一刻的祭礼福祉，脚下匆匆跑着。
　　生怕迟了一时半刻就赶不上。
　　而他这么一跑，稻草人自然散落。
　　酥酥身上的牵绊力消失。
　　她却并未松气，反而是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飞速追上那白衣男子。
　　跟着他！
　　大概就是真的追忆城了。
　　还有他口中的祭礼。会不会和祭祀台，祭祀坑什么的有关？
　　酥酥对巫祝族了解太少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多了解一些。
　　果然，跟着那白衣男子飞驰追赶了小半个时辰，酥酥顺利的找到真正的追忆城。
　　她没有时间多多去打量，只有匆匆一瞥，能看见高高的城墙，围绕在上的绿色藤蔓。
　　城中俨然有序。黑衣的人跪在地上，白衣的人汇聚朝一处疾驰而去。
　　酥酥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靠着隐身符让人无法察觉，那些白衣人只能推断是有人拥挤。
　　曲折的楼台，一道一道的蜿蜒小路。
　　他们最后汇聚在一个偌大的白玉石广场的石柱外侧，那儿早早就有不少的白衣人跪在地上。
　　剩余去得迟的白衣人群齐刷刷跪下，虔诚地以头扣地。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他们虔诚而庄重地一动不动。
　　酥酥却发现这雨水不是真的雨水。
　　而是……血水。
　　她不敢动，任由血水冲刷了她。
　　她看不见白玉台的情况。
　　只发现血雾是从白玉台的中央升起的。周围仿佛弥漫着什么雾气，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而在白玉台的边缘，除了一身白衣的人群外，还有一个腰系红带的白发白胡老人，手持一杖，走一步，巫杖墩地一下。
　　酥酥只能眯着眼看那白发白胡老人，踩着缓慢的脚步，一步一顿，绕着白玉台走了足足十六圈。
　　这期间，不断有白衣人跪在周围，五体投地。却无一人说话。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却因为从天而降的血水，染上了几分悲凉。
　　而后过了不知多久，雨停了。那些白衣人逐渐散去。
　　那些人跪着都不动，酥酥都不敢动，她只能小心打量着周围。最后只能确定，黑衣人大概是没有巫力的凡人，不能接触到这里来。
　　而跪在白玉台周围的白衣人，大概都是巫祝族的巫。
　　那些白衣人散去的都是三三两两。
　　有的走得早，有的不肯走，陆陆续续拉扯着直到天黑。
　　此处仿佛只是一个偌大的白玉台广场。
　　周围并没有多余的建筑。仿佛只是一个求雨的祭祀场，除去祭祀的那一刻，无人在此停留。
　　所有人都离去。
　　周围陷入了寂静。
　　黑夜，只有夜空中的星星点点，甚至不见月。
　　周围一眼看去，是荒凉，是被遗弃的寂静。
　　酥酥站在石柱旁，脚下是一片红色的血水。
　　祭祀台会不会是和漠堡的祭祀台相似？酥酥有这种疑惑，犹豫了好久，她还是提裙走上了白玉台的台阶。
　　台阶足有半丈宽。
　　有九层台阶。
　　酥酥一步步走了上去。
　　那白玉台上一片血红。
　　是雨水，血水。
　　或者说……
　　血。
　　偌大的白玉台上是雕刻的巫祝族图腾。
　　在白玉台的中心，躺着一个红衣少年。
　　酥酥一步步走近。
　　那红衣少年手上脚上缠着金色的锁链，脖子上同样用金链锁着。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披着，一身红衣……
　　或者说，一身白衣被血水染红，浸湿。
　　他虚弱地闭着眼，躺在血水中，犹如最狼狈的濒死小兽，逐渐蜷缩起身子。
　　酥酥直勾勾盯着那红衣少年。
　　他的眉眼，鼻梁，唇，骨相，每一处都是那么那么的熟悉。
　　苍白的面色，毫无血色的唇，湿漉漉狼狈的无处可避，无力挣扎的颓丧。
　　却是那么那么的不熟悉。
　　酥酥脚下一个踉跄，她咬紧唇，脚步越走越快。
　　直到她走到白玉台上，走到那红衣少年的身侧。
　　她单膝跪下，伸出手擦去少年眉宇之间的水珠。
　　血水让他精致俊俏的容颜染上了红色，血迹让他苍白的脸多了一些妖冶。
　　可他睁开眼时，幽黑的眸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光。
　　他定定看着酥酥。
　　“你在哭。”
　　少年的声音喑哑。
　　陈述一样的语调平平。
　　酥酥手在颤抖。
　　她眨了眨眼，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脸上。
　　温热的。
　　是眼泪吗？不是的吧，她从未哭过。
　　“是雨水。”
　　酥酥声音很小。
　　少年重新闭上眼。
　　哭如何，雨水如何，都和他无关。
　　酥酥见他闭上眼，心中漏跳一拍，慌慌张张地弯腰晃着他的肩。
　　“重渊！重渊！”
　　红衣少年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眼底平静而淡漠。
　　酥酥鼻子酸酸地，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迟了。”
　　早知道，早知道白玉台上的是重渊，早知道他经历着这些，她一定一定不会浪费一时一刻来救他。
　　“我来救你了。”
　　红衣少年眼静静地盯着酥酥，好半天，就在酥酥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轻声问。
　　“你是神祇大人吗？”
　　酥酥一愣。
　　“世上能救我的人……只有神祇氏。”
　　只有神祇氏？酥酥想，她也可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能救回重渊的。
　　她咬紧唇，而后对着红衣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下一刻，她的头顶冒出一对狐耳，身后火红蓬松的狐狸尾巴扬起，缠绕着少年的身体。
　　酥酥说。
　　“我是哦。”
　　“我是神祇……”
　　“有苏羲。”
　　她弯腰，像着重渊一直对她做得那样，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温柔说道：“别怕，我来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小可怜崽来了


第161章 
　　巫子曾经见过天空皎月。族长率领巫祝族跪地拜月。
　　只有他站着, 伸出手曾想去够那轮月。
　　清澈温润，皎洁柔柔。
　　那是他曾经的妄想。
　　毕竟他从未接触过那几个词。直到今日。
　　直到他在一个陌生的，甚至是淋了血雨, 冷冰冰，血腥的怀抱中，在两个人冰冷的额头相抵时, 巫子恍神想。
　　原来真的有月光。
　　是他的神祇大人。
　　酥酥抱着重渊忽感不对，睁眼发现重渊已经昏迷了。
　　抱着他，他身体很轻。
　　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高挑却过分纤细, 像是长久病中, 消瘦, 孱弱。
　　被金色的链子锁在这无处遮风避雨的白玉祭祀台上, 浑身被割出不少的伤口。
　　酥酥低头去拽那金链子时, 手一颤。
　　他……他穿着的白衣，如今只有衣领内侧是白色的。
　　其余地方全都被他自己的血染红。
　　脆弱，仿佛狂风下的一株嫩苗, 风一吹就会折断。
　　这是……这是重渊。
　　酥酥拿出小青剑想砍断金链子。这些链子是锁着重渊的存在, 不管是谁这么锁着他, 都不是好人。
　　把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弄得重伤, 锁在雨雾天整整一天到深夜，至今都无人来看一眼。
　　这里没有人在乎重渊的性命。
　　酥酥也不知为何重渊会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不认识她。但是眼下她要做的, 就是带走重渊。
　　小青剑无法斩断那金链子。
　　酥酥索性又拿出了小金锤。
　　小金锤一拿出来，起了风。
　　风中飞旋着一股气, 一股脑钻入小金锤中。
　　小金锤又被渡上一层柔金色。
　　酥酥一愣, 小金锤吸收了什么东西？
　　她掂着似乎有些什么不同, 但是凭借此刻的她还看不出来。
　　酥酥用小金锤灌以灵力，狠狠砸向那金链子。
　　明明没有锐利的刃，金链子在小金锤下直接破碎。
　　一共五处。
　　酥酥给一处一处数着。那些人在重渊的脖子上扣着一条金链，还有手脚都有。禁锢着他，让他在寒冷的夜风中独自蜷缩在血水中昏迷。
　　砸断五处金链子，酥酥已经气得咬紧牙关。
　　她想尽办法把重渊背在背上。
　　而后鼻尖一酸。好轻。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比她要高出大半个头，却瘦弱的几乎没有分量。
　　这个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酥酥不能去深思，只能背着重渊一步步离开白玉台。
　　地上的血水，又一半都是重渊的血。
　　酥酥咬紧牙关，努力不去低头看。
　　她怕自己被愤怒占据。
　　她背着瘦弱的少年离开白玉台，在满地雨水湿滑中，她甚至找不到方向。
　　该去哪里？
　　重渊是什么身份，他有没有落脚之地？
　　她又能去哪里？
　　酥酥犹豫了片刻。重渊受伤了。她若是带他去了无人之境，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不好应对。
　　她背着重渊跳跃在房屋之上，在夜色中外放神识，寻到了一处偏远的角落，无人的废弃房屋。
　　说是偏远，大概就是周围都是树，花草，无人打理的荒废。在杂草丛中还有这么一间小小的石房。
　　房中不大，内里早已经空了，有裂痕，杂草，蜘蛛网。好在不是单独的小间，旁边还连着耳房。
　　酥酥把重渊小心翼翼靠着石壁放下，从锦囊中取出软塌，又取出锦被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将重渊扶着躺下。
　　他很狼狈，一身是血，伤痕累累。
　　被酥酥搬来搬去这么一会儿都还在昏迷中，不见睁眼。
　　若是换做一个对他有坏心的人，他的性命随时都会被终结。
　　酥酥从锦囊中取出三师兄给她的各种丹药，给重渊喂了进去。
　　她等重渊呼吸平稳，才起身在石屋设立了一个结界。
　　而后又从锦囊中掏出她的小金碗，和小金碗商量了好半天，把小金碗变成了一个小金桶。
　　利用水符将小金桶里灌满了新鲜的活水，酥酥犹豫了下，又往水中溶了一颗丹药。
　　她选了一块柔软的棉布浸湿了水，趴在软塌旁，伸手先将重渊脸上的血水擦洗干净。
　　擦干净了，也看的更清晰了。
　　是重渊的相貌，也不完全是。或者说少年的眉眼更像傀儡玄厉。那个艳丽逼人的少年。
　　不管如何，酥酥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渊会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又或者这是他的身体，只是被缩小了？
　　因为和她坠入巫族的时间不一致吗？
　　那他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
　　酥酥手攥着棉布，好半天才起身去小金桶里洗。
　　重渊身上被血水浸湿的衣裳早被酥酥弄干，如此一来却更显得血迹斑斑，看着都让酥酥无法下手。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去解开他的衣领。
　　他原本穿的该是一件轻薄的白衣，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丝线。如今已经全部被血水侵染。
　　酥酥要知道他身上还有什么伤，只能先脱下他的衣裳。
　　衣裳的系带解开，酥酥小心脱下他的衣裳。
　　两三层的衣裳轻薄，露出他少年人还未完全张开的身体。
　　白。
　　如冷玉一般的白皙，也显得朱果色更艳红。
　　可如玉色的身体肌肤被数不清的伤口笼罩，红色的，被丝线割开一样的细细伤口数不胜数，基本遍布他肌肤的每一寸。
　　从锁骨以下，胸前，小腹，乃至往下衍生。
　　酥酥看得直冒火。
　　她终于知道在赤羽鸟鸣啼伤到她耳朵时，重渊的那股子杀气了。
　　就如她现在，她只想抓到那些伤害重渊的人，把他们全都用刀片划成碎片。
　　可是再气愤，酥酥也只能先忍着，用棉布轻柔地将他身上的血迹先擦掉，把所有能看见的伤口都清洗出来。
　　酥酥把他衣裳直接脱掉。
　　手臂，手腕，肩背，同样都是伤。
　　还好他在昏迷，酥酥费心费力给他把手臂肩上都擦洗干净，还得把他翻过身，又给他把后背擦洗干净。
　　重渊没了上衣，单薄纤弱的身体就直接映入酥酥眼帘。
　　酥酥每次都不好意思多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擦一下伤口而已。
　　锦囊中有治疗的丹药，酥酥碾碎了均匀涂抹在那些看得见的位置。
　　至于看不见的位置……
　　酥酥盯着重渊的绸裤。
　　绸裤轻薄，一样是沾了血迹的暗红。
　　贴着少年纤长笔直的腿，几乎没有多少遮挡的作用。
　　要，要脱他的绸裤吗？
　　酥酥想了好半天。身上这么多伤，腿上想必也少不了吧。
　　可是脱……
　　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酥酥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捏着棉布犹豫了好半天，才伸出手去。
　　绸裤的裤腰系着金色的丝锦带。
　　酥酥伸手去解。
　　好半天才解开来。
　　要，要脱下去了……吧。
　　酥酥深吸一口气，不过是给重渊清洗伤口，别太紧张，对，不能紧张。
　　她伸出手。拉着他的裤腰往下一拽。
　　没拽动。
　　昏迷中的少年不知何时虚弱地半睁着眼，伸出手按住她的手。
　　而她的手还卡在他的小腹处。
　　虽然是还单薄的少年身体，小腹处均匀薄薄的肌肉也结实有力。在酥酥的掌心下，仿佛还能感觉到脉搏一阵一阵跳动。
　　酥酥错愕地和重渊四目相对。
　　昏迷中的少年在梦境中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才有了那么一点意识，就察觉自己的状态可能不算很好。
　　有人在……脱他裤子。
　　少年紧紧按着她的手，声音喑哑。
　　“你想做什么？”
　　酥酥脸腾地红了。
　　她慌忙要收回手，可重渊压得太紧，反而让她挣扎不脱，来回在他小腹挣扎。
　　挣扎到少年闷哼了一声，他率先松开了手。
　　酥酥连忙把手抽回来背后。
　　“你，你身上有伤我给你洗洗。”
　　酥酥飞快说道。
　　而少年抬起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好半天没动。
　　“……弄疼你了？”
　　酥酥有些担心自己刚刚挣扎的时候按到了重渊身上的伤口。
　　她低头在他小腹处看了看。
　　他皮肤很白，轻轻碰触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比如现在，刚刚手按压挣扎过的位置，就红了一片。
　　她伸出手在他小腹处摸了摸。
　　“抱歉，不是故意的。”
　　却不想她这么一伸手，反而让重渊惊了一跳，不顾自己虚弱几乎无力的身体，努力挣扎着侧过身躲开酥酥的手。
　　少年甚至是有些气急败坏的。
　　“你做什么！”
　　酥酥从未见过重渊这般模样，看着有趣，多看了一会儿。
　　“帮你揉一揉。”
　　酥酥道歉很快：“弄疼你了吧。”
　　对于这几个问题，少年根本不想回答。
　　只是手按在裤腰处，怕被她脱下来。
　　酥酥见他醒了也松口气，到底是要擦洗他腿上的伤口的，提醒他：“你松开手，我帮你把腿上的伤口都清洗一下。”
　　少年闻言，饶是再少年老成，也无法面对这句话做出正确的回答。
　　沉默良久后，他轻声说：“不可以。”
　　酥酥急了。
　　“若是再不清洗，伤口严重了怎么办？”
　　少年呼吸清浅，躺在软塌上自发用锦被裹着自己。
　　“只有我的妻子，才能脱我的……裤子。”
　　他声音很小。
　　酥酥愣了愣。这又是什么说法。
　　但是为了带走重渊，神祇有苏氏她都冒充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冒充的。
　　酥酥一把掀开他的锦被。
　　语气果断道。
　　“我是。”
　　“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就骗吧，骗完孩子有代价的
　　宝贝们晚安，明天见~


第162章 
　　酥酥想得很简单。重渊受伤了肯定是要疗伤的, 伤口要清洗，要检查，肯定要脱裤子。
　　不过是假冒他的妻子罢了。反正一时之需, 检查完大不了因为骗他道个歉。
　　然而少年根本不听她对自己的身份安排，最后拖着重伤的身体夺了酥酥的帕子，自己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
　　酥酥若不是因为他昏迷, 醒来没力气，也不会这么亲力亲为。
　　她还有些担心重渊根本做不到，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少年被盯得浑身发凉，薄唇一张：“无视。”
　　酥酥还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可忽地, 她眼前一晃, 直接看不见重渊了。
　　甚至连软塌都在她的视野中消失。
　　咦？
　　酥酥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 可是想到重渊自己说的话, 猜测应该是他的能力，才安下心来。
　　不让她动手擦，还不让她看。
　　好矜持。
　　酥酥无法, 也只能先把这荒废的小屋整理一下。她和重渊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落足多久呢。
　　杂草丛生, 墙面开裂, 到处都是蜘蛛网的环境可不利于养伤。
　　酥酥用了除尘咒清扫干净, 墙面用符一贴，就将开裂弥补，虽然还是斑驳陈旧, 到底没有那么荒了。
　　而后酥酥还穿过小门去了耳房。耳房同样是荒废的，她把尘土脏污一收拾, 开窗换气, 又从锦囊中取出地垫铺上, 将就也还像个样。
　　她收拾完这些，回到隔间，那软塌和重渊已经能重新看见了。
　　他许是已经擦洗过，血污的棉巾扔在小金桶里，绸裤依旧穿着，躺在软榻上盖着锦被闭着眼不动。
　　许是刚刚擦拭消耗了他不少力气，这会儿又半昏半醒着。
　　酥酥轻叹一声。
　　真是的，让她来有什么不好，非要自己逞强。
　　酥酥翻了翻锦囊，重渊之前留在她这里的只有一条斗篷。
　　好像没有别的衣裳。可他现在这样，肯定不能穿着血污的衣裳。
　　她只能先把斗篷放在一侧，得想法子给重渊弄一套衣裳来。
　　但是已经是深夜，成衣店这会儿肯定是不开门的。
　　那就只有……
　　她的衣裳了。
　　酥酥从锦囊中选了又选，翻到了一条天青色的衣衫。
　　交襟广袖，和重渊的一套衣裳几乎一致。
　　这是当初赤极殿要举行宴会时，重渊派人送来的。
　　那之后她并未穿过。
　　她把衣裳放在重渊的枕头边。
　　深夜，万籁俱寂。
　　远离人群的安静大约就是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夜风微凉。软塌上的少年微弱的呼吸，几乎细不可查。
　　酥酥犹豫了下，化作原形跳上床榻。
　　她在枕头一侧卧下，尾巴盖在重渊的手臂上。
　　等过一个时辰，再给他喂一次丹药。
　　酥酥这一晚几乎没睡，隔半个时辰睁眼一次，看一看重渊的情况。
　　他夜间睡得不算安稳。始终在半昏半睡中。好在喂丹药还能咽的下去。
　　寅时左右，他身体冰凉，酥酥就算睡在枕边也能感觉到，锦被都捂不暖他的身体。
　　无法，酥酥只能钻进锦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好冰……
　　酥酥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触感。但是她还是努力把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重渊身上。
　　狐狸的身体毛茸茸的，十分暖和。
　　昏迷中的少年自发朝热源挤过来，小小的一团狐狸，被他双手紧紧搂在怀中。
　　酥酥被重渊抱惯了，自发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盘了一圈。
　　不过……
　　酥酥嘴巴碰到了什么。
　　她反应过来，重渊没穿衣裳。
　　这么被抱着，好像有点奇怪。
　　酥酥只能努力把脸塞到他手臂上，力争不碰着他。
　　如此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
　　酥酥到点该给重渊继续喂丹药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重渊紧紧搂着。不挣扎开，根本没法动作。
　　不过经过她捂着这么半个时辰，他的身体稍微有些温度了。
　　就是害得她狐狸毛毛都跟冰雪天跑了一遭似的，冰冰凉。
　　酥酥挣扎着，重渊却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救命稻草，怎么也不松手。
　　酥酥无法，只能先化为人形，她被紧紧扣在他怀中，他搂着她腰背的力气着实有些大，全然不知这么瘦弱的身体里哪里来的力量。
　　“先松开。”酥酥知道他此刻没有安全感，但是就这么被搂着，她根本动不了。
　　重渊没有动，他甚至低着头，脸埋在酥酥肩颈处，睡得比夜中还要安稳。
　　酥酥的双手都没法动，再挣扎下去，要是把他伤口弄开了就不好了。
　　而且看他现在这么模样，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吧？
　　酥酥犹豫了下，见他睡得安稳，索性不挣扎了。
　　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酥酥又一次闭上眼小睡片刻。
　　这一次，先醒过来的不是她。
　　少年从来都是在寒冷与孤寂中入睡苏醒。
　　昨夜却不同。他一样是在寒冷中失去意识，睡梦中却拥有了属于他的温暖。一轮小小的太阳扑入他的怀中，用温暖包裹着他。
　　令人贪恋的，不舍的温柔。
　　可是他怎么配拥有。
　　少年在这种从未体会到的温暖中惊醒。
　　好半天舍不得睁开眼。
　　可现实总是要面对的。
　　他缓缓睁开眼。
　　可一切超过他的猜测。
　　他的怀中，少女安安静静睡着，被他的双手紧紧搂在他的怀中，身体相贴。
　　密不可分。
　　心跳，错了拍节。
　　少年的胸膛还算单薄，肌肤下，心脏跳得几乎要震出胸口。
　　他甚至都是害怕，因为心跳声会把怀中的少女吵醒。
　　他松开手。
　　被揽在怀中的少女没有苏醒，反而是不满地晃了一下头，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她的肩膀，有些落在他肩臂。
　　痒。
　　她呼吸喷出的细软气息。
　　也痒。
　　身体上几百道伤口这一刻像是爬满了蚂蚁。
　　痒。
　　少年想往后退，可到底是无处可退，只能僵着脖子眼巴巴顶着破了个洞的屋顶。
　　一缕晨光，随着破碎的屋顶洒落下来。
　　酥酥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睡着的枕头会动。
　　她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重渊的胳膊在睡。
　　这会儿他手臂似乎是有些疼，动了动。
　　发现酥酥醒了，他立刻不动了。
　　酥酥眨了眨眼，见重渊眼神清徐，应该是好多了。
　　“你醒啦。”
　　酥酥揉了揉眼，声音还有些睡意，她半坐起身，还在发呆。
　　锦被落在她的身上，少年身上顿时什么都不剩。
　　他略显紧张地，从一侧抓了个什么来盖在身上。
　　可是他裸着上身和她都抱着睡了一夜了，这会儿再遮盖，多少有些掩耳盗铃了。
　　酥酥打了个哈欠，从床榻上翻身下来，伸了个懒腰，回眸对着床榻上的重渊问。
　　“早上想吃点什么？”
　　重渊这会儿抓过锦被盖着自己，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没说话。
　　酥酥歪了歪头。他这个样子，有些像小狼了。沉默却专注。
　　她想了下，直接说道。
　　“你还有伤，随便吃点软和的吧。粥就很好。”
　　“衣裳放在你枕边，那套水玉色的，大小你该是……可能有点小，你将就穿吧。水在这里，你自己洗漱，我去买吃的。”
　　酥酥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你有钱吗？”
　　酥酥听见重渊这么说，回头笑嘻嘻说道：“你给了我好多钱，灵石也有，够得。”
　　少年眉心微蹙。
　　“巫石。”
　　酥酥笑意僵在嘴角。
　　怎么回事，巫祝族的钱还和外面用的灵石不同？
　　那，那她现在岂不是身无分文？
　　酥酥眼巴巴盯着重渊。
　　“那，那怎么办？”
　　昨天她都要把重渊衣裳都脱完了，他身上也没有见到能放钱财的芥子，他也是身无分文的。
　　合着两个人加起来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
　　酥酥只能从锦囊中取出肉脯，还有水囊。
　　“起来吧，我们将就着吃点。”
　　趁着酥酥转身，少年飞速换上她放在枕边的那套衣衫。
　　该是给少女穿的，落在他身上略短了些。
　　不过将就。
　　他起身落地，脚下倒是稳，看不出身负几百道伤口的模样。
　　新鲜的清水是酥酥才用水符弄来的，就像是山泉水，清凉冰鲜。
　　两人洗漱过后，酥酥从锦囊中取出一张小几，两个蒲团。
　　另外还有一张地毯往地上一铺。
　　倒是齐活了。
　　少年从头到尾看着她，从锦囊中取出那么多的东西，哪怕把她丢到无人之境，她都能打造出一个舒适的房间来。
　　酥酥将肉脯递给重渊。
　　“现在就你做的肉脯还有些了，将就吃吧。”
　　酥酥在蒲团上落座，吃着肉脯。
　　她倒是很喜欢。重渊做的肉脯很好吃。
　　但是重渊自己好像不怎么吃这个的。
　　酥酥吃了一会儿抬头。
　　果然，少年捏着肉脯半天都没动。
　　“重渊，你还受着伤，不吃东西不行的。”
　　酥酥还以为他挑嘴，劝了一句。
　　少年抬眸直勾勾盯着她。
　　“你喊我重渊？”
　　酥酥一愣，咬着肉脯不明所以。
　　“对呀。”
　　少年追问：“为什么这么喊我？”
　　酥酥咽下肉脯，十分不解：“这是你的名字呀。”
　　她一直喊他重渊的。
　　除了小狼崽，傀儡师的时候。
　　喊他重渊有什么不对吗？
　　酥酥还不明所以，少年给了她答案。
　　“我没有名字。”
　　酥酥一愣。
　　没有……名字。
　　重渊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荒诞的念头。
　　认错了人？不可能，他绝对是重渊，酥酥绝对不会认错他。
　　那他是不是忘了？
　　她正想这么说，就听见少年垂着眸说道。
　　“从出生起，所有人都喊我巫子。”
　　“献祭我的血时，喊我巫子大人，取走我的骨时，喊我巫子大人。”
　　巫子……
　　酥酥错愕地瞪大了眼。
　　所以现在的重渊，附身……或者说变成了巫祝族的巫子？
　　他还有着巫yihua子的记忆，却有重渊的记忆。
　　那她眼前的人到底该是重渊，还是巫祝族的巫子？
　　“所有人都有名字，只有我没有。”
　　少年抬眸看向酥酥。
　　“你说这是我的名字……是你给我起的名吗？”
　　酥酥心口一颤。
　　她忽地想到当初重渊无意间说过一句话。
　　没有人给他起名。
　　所以他喜欢玄厉这个名字。
　　那，那重渊呢？如果没有人给他取名的话，重渊这个名字是……是谁给他的？
　　酥酥不知道。
　　她只觉着鼻尖有点酸。
　　而后点了点头。
　　“嗯，重渊是你的名字。”
　　“起名的人不是我，是以后的你。”
　　酥酥大概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她郑重其事说道：“是四百年后的你亲口告诉我的名字。”
　　少年黑漆漆的眸中依稀有了一丝光。
　　他睫毛纤长，微微颤了颤。
　　而后，垂下了眸。
　　过了片刻，他抬眸。
　　“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酥酥想，如果他说的是四百年后，她从荷叶上苏醒的时候，那的确。
　　她看着少年，用力点了点头。
　　“对。”
　　少年眨了眨眼，嘴角牵了牵。
　　“我对活着……好像有点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63章 
　　小石屋位处偏远, 一般没人会靠近。
　　周围是荒草，枯树，甚至是被丢弃的一些废铜烂铁。
　　同样, 会有不少小动物在这里穿梭。
　　酥酥花了一点时间把小石屋彻底收拾了一番。
　　里里外外洗洗刷刷过后，墙壁地面都处理干干净净，地上用一张巨大的地毯铺着, 将凹凸不平的地遮住，也铺平。
　　另外就是软塌，桌椅，小几, 脚凳, 甚至屏风, 高脚凳, 莲花花瓶。
　　出太阳了, 天气不错，酥酥一时心血来潮，哼着小曲儿踩着脚凳, 在刚修好的窗边挂着珠帘。
　　重渊一直在看着她。
　　他身着一身水玉色衣衫, 坐在小凳儿上, 看起来很清爽干净。
　　小石屋内已经变化很大了, 之前是废弃的荒屋，现在就是有人气息的家。
　　酥酥挂好了窗边的珠帘，锦囊里还有一串灯笼铃铛。
　　她想挂在横梁上。
　　小高凳儿踩着还不够, 酥酥准备画一张风符来。
　　“我来帮你。”
　　重渊起身去接过她手中的灯笼。
　　琉璃灯很精致，六面琉璃画, 下垂铃铛。这是当初在东殿, 重渊给酥酥准备的小玩意儿。酥酥喜欢的, 大都带着了。
　　“我自己来，你要休息。”
　　酥酥却不同意。
　　她努了努嘴，让重渊回去软塌上休息。
　　这一两天，她始终坚持让重渊吃了丹药打坐，休息，疗养伤口。
　　其他事儿都是她做的。这会儿也不会让他来帮忙。
　　重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伤口都好了。”
　　这是他昨天想帮酥酥一起铲平屋外小院子时说过的。
　　当时酥酥别说信了，直接把人按在房中让他别来捣乱。
　　今天他又这么说，酥酥才不信呢。
　　他身上有数百道伤口，密密麻麻，看都看不清。
　　几乎都深可见骨了，怎么可能一天两天就愈合。
　　酥酥只觉着是他刚认识她，在硬撑着。
　　是的，酥酥认为现在的重渊不认识她，大概率是落到巫子的身上，并且继承了巫子的记忆，把自己当成巫子了。
　　那么此刻她对重渊来说，就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或者就是她骗他的，是神祇有苏氏。
　　为此在她面前还要硬撑着，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
　　“别说这种话，谁会信。”
　　酥酥画出风符，自己随风而起，在横梁上将琉璃灯绑好一排。
　　风一吹，铃铛叮铃响。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接下来就是烛台海珠了。
　　酥酥锦囊中的海珠算不得多，也有十来颗。
　　只是烛台是个麻烦事。她锦囊中并未携带烛台。
　　只能先把海珠放在房屋的各个角落。
　　剩下的话，应该就是修补屋顶上的破洞了。
　　酥酥仰着头看着屋顶。
　　没有了脏兮兮的蜘蛛网，没有了破败的发霉灰尘，清洗干净的屋顶和任何人家的都一样。
　　就连年久失修的破洞都一样。
　　修补房顶是需要瓦片的。瓦片要去哪里弄呢？
　　这两天她和重渊一直躲在小石屋中，没有钱，在巫城寸步难行。
　　她扭头看向重渊。
　　“这里怎么才能挣钱？”
　　她得挣钱买点东西，买点食物给重渊补补身体，买点家需。
　　重渊安安静静看着她，很是乖巧的模样。
　　“巫……灵术，巫医术，祈福，神降，蛊灵术。”
　　少年凭借记忆一样一样给酥酥说。
　　“唔，这些我都不会。”
　　酥酥苦恼地皱着眉。
　　少年却提醒她。
　　“神息。”
　　酥酥一愣。
　　“你是神祇大人，你的神息，只需要一丝半缕，都会是巫师们争抢的至宝。”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酥酥想了想，神息，自己的小金锤里就有。
　　难道要到贩卖神息的地步才能赚钱了吗？
　　酥酥掏出了小金锤。
　　小金锤此刻只有巴掌大，小巧可爱，完全看不出是能追着魔物锤的凶器。
　　而重渊的目光落在小金锤上，倒是诧异了一下，而后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神息。
　　充裕到他都能感知到的神息。
　　真的是……神祇大人吧。
　　无妨。
　　不管她是不是，她都是他的神祇大人。
　　酥酥还是舍不得。
　　“神息很有用的，就这么卖不合适。”
　　酥酥提醒重渊：“哪里有灵草灵植可采摘的，或者小灵兽？”
　　重渊起身。
　　“我带你去。”
　　“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就行，你需要休息。”
　　酥酥拦着他。
　　重渊没有被这么在意的当做珍宝过，他十分不适应。犹豫了片刻，还是用那句话回答酥酥。
　　“我的伤都好了。”
　　酥酥啧了一声。他怎么这么犟。非要装他痊愈。
　　“行。”酥酥这次点头了，“给我看。”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全都是伤口，这么一两天，他拿什么痊愈？
　　除非用巫术来蒙蔽她。
　　酥酥抱着手臂，万一真的是巫术她还认不出来该怎么办？
　　可恶啊，没想到重渊落到巫祝族，居然还会了巫术。
　　比她厉害多了。
　　重渊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她要……看。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襟。
　　他对在她面前脱衣服有着天然的羞耻心。那天是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迫接受她擦洗伤口。
　　现在他可不是完全不能动的人，又怎么会允许她解开他的衣裳。
　　“不行。”
　　重渊明知道这么说不会让酥酥满意，他还是固执地扭过头去。
　　不给她看。
　　酥酥就知道他伤没好。
　　让他硬装着。
　　酥酥想了想，从锦囊中翻出一些衣服塞给重渊。
　　“我出去采些灵植，你在家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重渊被迫抱着一大堆少女的衣裳。
　　衣裳很干净，都带有清浅的香气，像极了酥酥身上的气息。
　　他的耳廓顿时通红一片，抱着衣裳手足无措。
　　放下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硬挺挺抱着衣裳把自己当成人偶一动不动。
　　酥酥也不需要重渊指灵植的位置了。到底是经常在山上采集灵植的人，她出去了看方向就该知道。
　　离开小石屋前，酥酥还叮咛了重渊不要到处乱跑。
　　到底是他现在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看着像弟弟，让酥酥不自觉对他多挂切了一些。
　　酥酥这是抵达巫祝族来第一次离开小石屋。
　　青天白日，和她夜中背着重渊来到小石屋不同。
　　一旦离开荒凉的偏僻角落，就会走到人前。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了白色的锦袍披上，又戴上兜帽。
　　她已经从那些人的穿着大概分辨出来了。只有有巫力的人才会穿白衣。
　　她是个修士，姑且也是厉害的人。那就穿白衣，这样去采集灵植才说得通。
　　酥酥想得很多，可实际上她走到有人的地方时，无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人，无论是身着白衣的巫师，或者黑衣的凡人，都是脚下匆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酥酥拉下兜帽，心里头砰砰跳。
　　重渊是巫子，那些人该不是发现她把巫子带走了吧？
　　得抓紧时间换点钱，然后想别的办法。
　　酥酥当时跟着那白衣人从城门口大摇大摆进来的，此刻她一样大摇大摆离开。
　　离开了城门，酥酥回头看了眼。
　　高耸的城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城门口的上方，挂着一具……尸体。
　　酥酥瞳孔一缩。
　　而后低下头。
　　特征很明显，她回来时应该不会找错。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最明显的路走了一截
　　离开城池不远，就是一处小树林。
　　这种城边的树林一半都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灵植。
　　要找能卖钱的，起码要到几十里外的山中。
　　酥酥手中还有缩地成寸符，记下此处特征，眨眼消失。
　　而后，她移形换影到几十里外的一处山脚下。
　　此处山峦连绵，再看向远方又是广袤无垠的平原，仿佛巫祝族的地盘都是被什么笼罩着，永远看不清全貌。甚至是初来的人无法看清巫祝族的一切地势。
　　是一个很安全，很能自保的地方。
　　酥酥爬上了山。
　　山中长着不少奇奇怪怪的灵植。酥酥很多都不认识，她的习惯是认不认识，全都收集了拿去卖钱。
　　小竹篓很快被陌生的灵植装满。
　　而山中除了灵植，还有不少的小动物。
　　酥酥爬了一个多时辰，多少有些累。寻了一棵树下的一块凸起的石头，拍拍灰坐下，手托着腮发呆。
　　红鸾只说把他们送到有巫力的地方，没说什么地方。他们却落入五百年前的巫祝族。红鸾也没有说怎么回去。
　　会不会等他们回去，那些半妖都被风干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此刻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她目前要做的是把少年重渊照顾好。
　　再找一点灵植，就得回去了。
　　酥酥准备起身，从树上却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她头上。
　　软乎乎的。
　　又从她头上掉到她脖子。
　　软乎乎，却是冷冰冰的。
　　酥酥吓了一跳。
　　“别动！”
　　少年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而酥酥已经因为忽地被吓了一下，整个人站起来。
　　下一刻，脖颈一侧一痛。
　　酥酥眯着眼看见一条绿色的小蛇，飞快从她身上游走。
　　而一身水玉色衣衫的少年急匆匆上前来扶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酥酥人都愣了。重渊不该是在几十里外的城中，小石屋里，帮她折叠衣服吗？
　　怎么会在没有她消息的情况下追到这里来？
　　重渊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她白皙的脖颈。
　　她的脖子白皙又细，一侧脉搏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蛇牙印。
　　红色的血珠已经渗出。
　　快要变成黑色。
　　剧毒。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
　　酥酥还未看懂他的眼神，就被重渊扶着肩膀轻轻一推。
　　她不由得往后一倒，再次跌坐在石头上。
　　而后，少年单膝跪在她腿中，弯腰低头。
　　少年几乎是强迫地将酥酥半搂半抱在怀中，而后，他的唇生疏地，紧张地，印在她脖颈处。
　　吮吸不止。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64章 
　　温热的唇与舌尖的触感, 让酥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脖颈处出现一丝一丝的疼，她才反应过来。
　　她被蛇咬了。
　　重渊, 重渊在……
　　帮她吸出蛇毒。
　　可虽是如此，这个这个这个……
　　酥酥瞪圆了眼，她的视线茫然地落在半空。脖颈间温热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瑟缩。双手更是不知该如何, 半举着，不敢落在少年的身上，也无处可抓。
　　蛇毒真的很毒，酥酥甚至都觉着自己身体发软, 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了。
　　她咬紧唇, 小声说：“……够……够了吧。”
　　她伸出手想推重渊, 却只抓到了他散落的头发。
　　“嘶……”酥酥没轻没重的一抓, 让少年疼得半瞌着眼, 吸了一口气。
　　许是察觉到了酥酥的抗拒，少年犹豫了下，伸出舌尖在伤口的位置舔了舔。
　　“唔……”
　　酥酥抬起手紧紧捂着嘴。
　　她浑身都有种颤栗感。
　　什么……什么啊……
　　少年和她拉出一点距离, 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仔细打量着她脖颈处的伤口。
　　她肌肤白皙, 被蛇咬到的位置已经有些微微的红肿, 这点红肿十分明显，牙印的位置已经没有血迹。
　　蛇牙印很小，在这一块红肿处并不明显, 如今看着已经不太像是被蛇咬过的痕迹，更像是……被他……
　　少年慌张退后了半步, 别过头去。
　　到底是年纪轻, 耳廓已然赤红滴血。
　　“蛇毒……应该无碍了。”
　　酥酥讪讪的, 抬手想摸脖颈，又硬生生忍住了。有些干巴巴哦了一声。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酥酥想了好多好多。蛇毒的话用解毒丹好像就可以，还是少年重渊想不到这一点，居然直接帮她吸出来。
　　她的视线不由落在重渊唇上。
　　少年的唇色艳红，抿着唇，似乎有百般不自在，手背抵着唇，别过头去。
　　酥酥什么也看不到了，眨了眨眼低下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感觉不到身体的沉重，蛇毒该是彻底被……弄出去了。
　　“咳……”酥酥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问，“你怎么来了？”丽嘉
　　少年许是没做过这种事，之前的冲动褪去，留给他的是无尽羞赧，整个人犹如蒸锅里蒸熟了似的通红，背对着酥酥，站得僵硬犹如一根竹。
　　直到听见酥酥的问话，他才有些磕巴地回答。
　　“我……怕你迷路。”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尴尬的聊下去。酥酥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不说其他，就是看着少年重渊这么紧张羞赧的样子，她也会不自觉跟着有些害羞的。
　　怎么能害羞呢。这种情绪放在她和重渊之间，真的是连呼吸都会紧张的。
　　酥酥不断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害羞不能紧张，他是重渊，他是重渊。
　　可是抬眸和少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少年眼底的羞赧和一丝紧张，甚至是有些担忧地，眼巴巴看着她。
　　酥酥眨眨眼，飞快移开视线。
　　“……哦。”
　　也没敢问他怎么追上来的。
　　“那……那走吧。”
　　酥酥拍打拍打衣袖上的灰尘，小竹篓还在，她采集了满满的灵植，这些拿出去总能卖些钱的。
　　她想要背起小竹篓，却发现背上一轻。却是少年自发把小竹篓拿了去，自己默默背着了。
　　酥酥想说他受了重伤不该做这些，可是她现在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好奇怪啊。
　　酥酥唾弃自己没胆量的同时，也在不解。
　　明明是重渊啊，再亲密都很正常，为什么现在的她，像极了在琉璃百上宫的时候，和重渊陷入了那种微妙的气氛中。
　　她甚至还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呀。真是奇怪。
　　酥酥跟在少年的身后走了几步，山路算不得崎岖，水玉色衣衫的少年背着小竹篓，稳健地走在前，只是他步伐很慢，走几步，都会侧一侧头。
　　仿佛是想要回头看看她，却在临回眸的前一刻，强行按捺住。
　　酥酥明明只是看着他的后脑勺，却不知怎么自己仿佛读懂了他那一刻的想法。
　　她犹豫了下，蹬蹬两步走快，走到重渊的身后两步远。
　　这样，他就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果然，少年先是紧张到肩膀都僵直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这之后的一段路，他都没有侧头的动作。
　　因为知道她近近儿跟着他，甚至一直在看着他。
　　少年从未背着小竹篓走过山路，再加上被她盯着，一路走的磕磕绊绊，看的酥酥心惊胆战，就怕他脚下踩不稳当摔一跤。
　　酥酥有缩地成寸符，本想着下了山就用符一起回去巫城。
　　等抵达山脚，少年转过身来，伸出手。
　　他垂着眸没看酥酥。
　　“握着我的手。”
　　酥酥迟疑了一下。她掌心有些冒汗。明明和重渊之前很亲昵，握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冷面却红着耳朵的少年这么伸出手来，让酥酥心里头多少有些没法把他当成之前看待。
　　少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声说，“我带你回去。”
　　“哦……”酥酥讪讪的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少年的手和她握惯了的，重渊后来的那双手有些不同。纤细，笔直，很漂亮，却处处都是伤口的痕迹。
　　双手交握，酥酥只听见重渊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她身形一晃，已经回到了小石屋中。
　　她错愕地瞪大了眼。这缩地成寸术，比她的快多了。
　　小石屋里，和酥酥走之前差不多。不同的是她故意留给重渊的一大堆衣裳，这会儿叠放的整整齐齐放在软塌上。
　　重渊放下小竹篓，顺手翻了翻，大概看了眼是什么。
　　都是巫城常用的一些灵植，算不得多值钱，但是也不是废物。
　　他低头整理这些灵植，筛选。
　　而酥酥已经把小金桶换了新水，洗了洗手。
　　小金桶这几天可委屈了，堂堂一个聚灵碗，天天当小水桶用。
　　甚至还被嫌弃。
　　“不太够用啊，”酥酥提着小金桶倒了水，有些苦恼地低语，“还得一个沐浴的木桶才行。”
　　小金碗到底是有灵智的，有的可以替代，有的不能替代。
　　她坐在小几旁罗列了一下所需要的东西。
　　第一步就是钱。
　　把这些卖了钱，然后去换取木桶，洗漱的一些东西，给重渊买衣裳，买点好吃的。
　　小屋外的荒地此刻已经被整理成一个简单的院子，虽然没有种什么花花草草，到底是干净整洁的。
　　酥酥泼了水，把小金桶变成小金盆，又盛了一盆活水端进去。
　　她想擦一擦脖子。
　　但是重渊坐在小几跟前，认真地挑选灵植呢，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擦。
　　索性端着小盆进了耳房。
　　耳房稍微收拾了一下，除了少个能住人的床榻，基本上也规整。
　　酥酥解开衣襟，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蛇从她头上落到肩膀脖子，她得好好擦洗一下。
　　锦帕浸湿，酥酥从自己脖颈开始擦。
　　后颈，肩膀，锁骨，脖颈，还有……
　　被蛇咬到的地方。
　　酥酥手指在那个位置戳了戳。
　　还有点疼，有点痒。
　　也不知道是因为蛇毒的余毒，还是因为他吸的……
　　酥酥想看看，得要一把镜子。
　　若说镜子的话，她好像还真的有一把。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溯尘镜，还未注入灵气，只当做一面普通镜子来用。
　　她举着镜子侧着脖子，垂眸看那个位置。
　　在她脖颈侧，被蛇咬到的位置有一块红印。
　　手指碰一下，还是酥酥麻麻的有点疼。
　　好像没有对应的丹药能消肿。
　　那就只能看着？
　　酥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着脖子上这么明显的一块红印有些奇怪。
　　她还在对着镜子看呢，忽地听见什么绊倒的声音。
　　回眸。
　　却是少年仓皇转过身去的背影。
　　他手攥拳捏的紧紧地，就算是背影，也能看出他绷直的肩背。
　　“……抱歉。”
　　他声音有些低沉。
　　“当时着急了。”
　　酥酥听到重渊的道歉，有些懵，而后放下镜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在介意这个。
　　唔，说不介意也不是，但是她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而且现在的重渊，心思多少有些敏感。她也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嫌弃他。
　　“我没有觉着你做的不对，挺好的。”
　　酥酥话一出口，感觉说法有些奇怪，可是再奇怪，她也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呃，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
　　酥酥怕他以为自己介意，还随口说道：“我皮肤白，有点红色挺好看的。一点还挺单调，多来点也好看。像梅花。”
　　少年肩背僵硬，他愣在原地，眼前浮现出之前他松开她时，看见的那一幕。
　　她的肌肤白皙如暖玉，颈侧的那一点红印，暧昧而风情。
　　极白与艳红交织，晃得他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一抹红色不停在他脑袋里转。
　　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到他从未见过，甚至还想多看一会儿。
　　少年声音也有些飘忽。
　　“你……喜欢？”
　　喜欢？酥酥一愣，这怎么能联系到她喜欢的方向？
　　可是看着少年的背影，酥酥摸摸鼻尖，怎么也说不出不喜欢来。
　　这会儿的重渊还是个什么都未接触过的少年，可能词不达意。
　　酥酥忍着羞耻，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嗯，喜欢。”
　　就当是哄他了。
　　少年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天了，他才动作缓慢地转过身来。
　　垂着眸，视线盯着地上。
　　“那……那你说多一点好看，还要吗？”
　　少年视线缓缓向上移，顺着她的裙摆，到腰身，再到她脖颈。看见那一抹红色后，少年耳廓比那抹红更艳丽。
　　“我……我轻轻地咬。”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五百年后的重渊还在玛卡巴卡，十六岁的重渊已经准备考驾照了。
　　头疼肚子疼的，我晚上想休息，宝贝明天见~


第165章 
　　咬……
　　酥酥飞快眨眼, 躲避了重渊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溯尘镜随手塞给他。
　　“不了，你，你把头发扎好, 我们要去卖东西还钱。”
　　说罢从他身侧屏住呼吸垫着脚钻了出去。
　　少年握着被塞到手中的溯尘镜，面色的红晕逐渐散去，他垂下眸。
　　她好像……不喜欢。
　　那她喜欢什么？
　　他都可以去做的。
　　酥酥在发现巫祝族的习惯和衣裳有关后, 主动从衣裳里选了两身偏深色的。
　　她没有黑衣，唯一的还是重渊的斗篷。
　　只能尽可能伪装成黑色。
　　重渊整理好心情，捏着溯尘镜出来时，酥酥坐在床榻上发呆。
　　听见脚步声, 她抬眸。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 薄情俊俏, 随意看一眼都是让人无法忘却的。
　　这样的他, 身份又是巫子, 偌大的巫祝族或者说巫城应该无人不认识他吧。
　　“你过来。”
　　酥酥试探着对重渊招了招手。她在看他的脾性。
　　少年果然温顺地朝她走来，用乌黑透亮的眸安安静静看着她。
　　听话，又乖巧。
　　酥酥不得不承认, 那一瞬间她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明明重渊也会因为她的召唤而凑过来, 但到底是少年人没有那种压迫感, 反而会有种乖巧的顺从感。一下子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和重渊商量。
　　“别人都认识你, 你要么在家里等我回来，要么……”
　　“我跟你。”
　　不等酥酥说完，少年立刻选择了另外一个。
　　酥酥指了指他的脸蛋。
　　“这里的人, 都认识你吧。你这么出去可不行的。”
　　少年乖乖巧巧站在酥酥面前，任由她打量。
　　酥酥犹豫了下, 从自己的锦囊中翻出了一副面具。
　　白底金色彩绘, 中间有破碎裂纹。
　　她捏着这幅面具, 一时间还有些微妙。
　　这是当初重渊戴着面具用傀儡师的身份来骗她，面具碎在她眼前，她揭穿了重渊的身份。当时她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将这幅面具留下，收藏至今。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要把这幅面具给少年重渊戴上。
　　“面具……你看能不能戴。”
　　酥酥话音刚落，重渊已经自发从她手中接过面具，扣在脸上。
　　白底是巫骨，金色是咒念。
　　这是巫祝族的圣物。也是巫祝族的禁锢。
　　他明知道，还是没有任何迟疑地戴上了枷锁。
　　少年手指在面具上点了点，低声说了句什么，面具上的金色咒念隐隐消失。
　　如此看着就是一个破碎过的普通面具了。
　　只要没有巫族的大巫师发现。
　　两人换上低调的深色衣裳，重渊戴着面具，酥酥也戴上兜帽，力争成为最不易被发现的人。
　　她想自己背着小竹篓，却被重渊拿了去。
　　最后还是她空着手，少年背着小竹篓跟在她的身后。
　　从小石屋离开，要前往城中有人的地方还不是一个容易的事。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从哪里来，也不能走到巫师多的地方。
　　酥酥对这里又不熟悉，顺着几个小巷走了几圈，险些迷路。
　　这里都是各种高高的巷子，七转八弯的，巷子两侧大都是杂物，堆放的遗弃物，连个人家户都没有。
　　走了一圈，酥酥走得放弃了。她眼巴巴盯着前方左右拐弯的两个方向。
　　这是第几次走到分叉路了？
　　酥酥回眸。
　　背着小竹篓的少年全程安静地跟在酥酥的身后，她怎么走，他就怎么跟。视线一直落在少女的背影。
　　她年纪不大，和他差不多，走路起初是轻快地，细腰长腿，一走裙摆会跟着她的步伐晃动，只需要看着她裙摆的波折，就知道她心情如何。
　　直到她脚下在地上蹭来蹭去，裙摆保持最小幅度地来回轻晃。
　　他抬眸，对上了酥酥的视线。
　　“怎么走？”酥酥泄了气，确定自己从这里走不出去了，只好求教目前的当地人，“我绕不出去。”
　　曲曲折折的小巷，怎么这么迷糊人啊。酥酥还没有走过这么弯弯绕绕的地方，又怕走错了被别人发现。
　　戴着面具的少年伸出手。
　　酥酥已经了然，主动握上了他的手。
　　双手交握，她闭上眼，等着一瞬间的移形换影。
　　别说，重渊这一招可比缩地成寸好使多了。
　　下次得问问他这个要怎么做。
　　然而酥酥没有等到瞬间的移形换影，而是等到少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酥酥错愕地睁开眼。
　　少年一手牵着她，一手扶着小竹篓的编带，顺着一侧分叉路走去。
　　这是带着她走？
　　酥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交握着手，酥酥甚至感觉到手心是湿润的。
　　温热。也不知道是他掌心出汗，还是她。
　　她没吱声，老老实实跟着少年的脚步走。
　　小巷的墙壁很高，迂回不少的分叉路。若是外地人误入此处，指不定要在里面盘旋一两天找不到出路。
　　幸亏有重渊。
　　只花了一会儿工夫就顺利从那些曲曲绕绕的小巷子中走了出来。
　　说是走了出来，不过是走到了正常的，有人家的巷子里。
　　窄窄的小巷仅容纳两人并肩。酥酥和重渊走着，左右衣摆还会不小心碰到别人家的门槛，台阶，甚至堆放在门外的柴火。
　　这会儿是午后，有小孩儿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图案。
　　酥酥顺着扫了一眼，发现像极了符箓。
　　巫祝族并非人人都是巫，在漫长的繁衍过程中，有继承了巫力的后代，也有毫无巫力的子嗣。如此划分为巫和凡人。
　　这家的孩子，该是有巫力的吧，小小年纪都会画符了。
　　酥酥扫了眼，就被重渊牵着走过。
　　巫祝族的交易大都是在商铺完成。
　　毕竟是一个族群，很少有外来人，也很少有人把生意做到巫祝族来。
　　酥酥却不知道。她跟着重渊走到路边，四下张望。
　　巫族的建筑风格和中原大有不同。
　　在最热闹繁华的地带，以多层阁楼为主，而矮小的房屋大都是散落在周围。
　　而这些多层楼阁的墙壁，大都缠绕着各种藤蔓。有的还开着花。
　　从高层阁楼走出的，都是穿着白衣的人。
　　而从矮小房屋走出来的，大部分都是身着深色接近黑衣的普通人。
　　酥酥还记得她在卫国王都摆摊的经验，四下张望了片刻，寻了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头角落，犹豫了下，低声问重渊。
　　“这里摆摊，要交税吗？”
　　少年摇摇头。
　　到底只是族群，不是国家，没有那些。
　　酥酥松了口气。她还记得洪大人说过的，要摆摊得交税，不交税的话是会被抓的。
　　她是安分守己的好妖。
　　得到这个答案，酥酥立刻接过他背着的小竹篓，寻了个垫子往地上一铺，而后把小竹篓里的灵植灵草往垫子上一倒。
　　之前在王都，只需要她坐在那里就有人来买，酥酥以为在巫祝族也一样，就老老实实坐在人家的房檐下的石墩，等待着第一个买主。
　　少年乖乖抱着小竹篓坐在她的身侧。
　　巫祝族的白日好像和寻常城池的寻常人一样。
　　提着酒肆小酒壶的，买了肉的，还有抱着一大堆脏衣服去河边洗的。
　　酥酥单手托腮，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巫族和人族有什么区别。
　　直到她看见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被孩子娘单手提着，脚下匆匆跑到街上一个白衣人跟前，跪下，苦苦哀求。
　　那孩子哭得快抽过气，酥酥离得远，只能看见那孩子涨得通红的脸，还有吐不出气的憋气。
　　酥酥一愣，不由自主站起身。那孩子是不是被什么卡到了？
　　还不等她上前，那白衣人手落在孩子的身上，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孩子腰一弯，哇地吐出一条黑色的虫。
　　酥酥吓得脸色一白，立刻移开视线。
　　比四师姐的虫子丑多了。看着也让人心里不适应。
　　“是蛊虫。”
　　少年许是看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解释：“那个小孩招惹了蛊师。”
　　蛊……对了，四师姐好像是蛊灵师。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蛊肯定是蛊的，毕竟酥酥认识的人中，只有四师姐玩蛊虫。
　　四师姐之前还给她两条蛊虫呢，现在还躺在锦囊中的小木盒里，酥酥都不敢翻出来看。
　　应该没有用得上的机会。
　　街上如此闹了一通，不少看热闹的人散去时，顺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摆着的小地摊。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古古怪怪。
　　不过那地摊上的都是寻常常用的灵植，还真有个白衣巫师走过来扫了眼。
　　里面有几样看得上的。
　　“这些我要了。”
　　那巫师手一指，划拉了一半灵植。
　　酥酥一下子就高兴了，将这一半的灵植全都拢起来，顺手取了几张空符纸包着递给那人。
　　“承蒙惠顾，一共……”酥酥还不知道这些灵植怎么卖，直接学着以前说道，“你按照市价给就行。”
　　谁知那人接过灵植就走。
　　“喂，你还没给钱！”
　　酥酥这下可急了，连忙叫住那人。
　　那白衣人转身，无比诧异地反手指了指自己。
　　“你让我给钱？”
　　酥酥怎么可能白让人拿走东西，十分坚定：“当然，你必须要给我钱。”
　　白衣人脸色拉下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靠谁庇佑活到现在的？还敢要我给钱？”
　　酥酥一愣。
　　什么意思？在巫祝族里，白衣人还能拿了东西不给钱吗？
　　而后她还是坚持伸出了手。
　　“我不管你庇护了谁，总之，拿了我的东西，必须要给钱。”
　　白衣人冷笑。
　　“我是巫师，不给钱又如何？”
　　酥酥想，实在不行，就把人拖到角落里去打一顿，再找他身上的钱。
　　而一侧，少年已经默默掀开了面具，露出眉眼。
　　眼神幽暗而冰冷。
　　“会死。”
　　少年薄唇一张，眼中暗光流动。
　　那白衣人听到他的话，先是嘴角一抽，许是要有所反应，可下一刻，那人瞳孔一缩，而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着他倒地，也只是少年两个字的话语。顷刻间就一动不动。
　　酥酥急匆匆低头看了眼，那白衣人已经没了呼吸。
　　却是真的……死了。
　　死了？就这么死了？
　　酥酥心跳砰砰，抬眸，和少年四目相对。
　　而少年似乎察觉出酥酥的情绪有些不对，他一改刚刚的模样，小心地，甚至有些紧张地咬着唇，看她的眼神，犹如小兽般不安。
　　“你采集灵植一个多时辰，很累的。我不想让他白拿走你的东西。”
　　“我杀了他，你不高兴吗？”
　　酥酥没说话，她还在发愣。
　　所以，少年重渊只需要言出口，就能夺走人性命？
　　而少年久久得不到酥酥的回答，心里慌了，上前两步，手紧紧攥着酥酥的衣袖。
　　他低下了头，声音里还有些不安。
　　“那下次我不杀了，你别生气。”
　　如果她不喜欢的话，他可以学着忍耐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明天见~


第166章 
　　忽然来了这么一处, 酥酥和重渊没法继续在这里摆摊了。
　　她赶紧收拾了东西，临走到那人身边时，还是没拿回她的灵植。
　　到底是死人手中的东西, 酥酥也没有那个念头。
　　两人很快离开人潮拥挤的街头回到小石屋。
　　回到小石屋，酥酥趴在软塌上叹气。
　　今天算是白忙碌一天了。采集灵植花费了那么多时间，还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在闹市街头找了一个合适的摆摊地方, 灵植没卖出去，被人弄走了一半，还弄出了一条人命。
　　酥酥头疼地翻了个身。
　　她还在考虑一件事。重渊仅仅靠着两个字的言语就能夺走人的性命，现在的他,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或者说, 她是不是完全没了解过巫子这个身份背后, 带给重渊的东西？
　　他是附身在巫子身上？替代了巫子的存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酥酥想不通。
　　也没法深思。
　　她又翻了个身。
　　怎么办, 按照那白衣人的说辞, 白衣的巫师从黑衣的凡人手中拿东西是不用给钱的。她的灵植肯定是要卖给巫师，凡人拿来没用。如此的话她要么穿白衣伪装巫师，要么只能去挣凡人的钱。
　　总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挣不到钱, 现在什么都没有。
　　酥酥从锦囊中翻出一把晶石, 上下抛弄着玩。
　　所以在中原十分值钱的晶石, 在这里根本做不了货币。她空有一大堆钱财却只能在这里饿肚子。
　　晶石晶莹剔透, 洒落在酥酥的手边，而她却满脸不高兴，嘟着嘴。
　　重渊的伤口那么多, 需要大量的丹药，她没有炼丹的炼材, 要是今天能卖点钱出来就能买炼材了, 如今可好, 连一个钱都没弄到，很是难办啊。
　　酥酥蔫蔫儿地趴在床榻上不动了。
　　少年放下小竹篓，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很在意钱财一事。或者说绝不会让自己在钱财上面吃亏。
　　而他……
　　少年低语了一句，在酥酥还未察觉的瞬间消失在小石屋内。
　　下一刻，他出现在白玉冷色雕漆的巫神殿中。
　　入目是一片极色纯白，大殿之上用巫灵金屏隔开，背后是巫神塑像。
　　少年看都没看一眼，转身顺着左侧离开。
　　空荡，孤寂，明明是一片纯白，可看着无比阴暗。
　　重渊的脚步随意，却在这空寂的殿中，留不下一丝脚步声的痕迹。
　　巫神殿内外分三处。
　　只有最内间才是巫子所在的地方。
　　一个冰冷，空寂，能把人逼疯的牢笼。
　　唯一比牢笼好一点的，是这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少年步步踩着白玉地砖，光滑可鉴，倒影清晰，他回到每日枯坐的内殿中。
　　殿内横梁上，垂着数千颗巫珠石，晶莹剔透，却一动不动，不显活力，反而显得死寂。
　　除了这数千颗巫珠石，还有左右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各种金巫锁。
　　而地上铺着满是巫咒的地垫，地垫上，堆放着数不清的巫灵石。
　　少年面无表情走到墙壁边，抬手扣下不少的金巫锁。
　　又将横梁上垂着的巫珠石摘了一大堆，再加上一地的巫灵石，少年装了足足一个芥子。
　　有这么多，她应该会稍微高兴一点吧。
　　他想看她笑。想让她高兴。
　　风吹的窗外树叶晃啊晃，甚至有树叶顺着打开的窗子飘落到床榻上来。
　　酥酥抬手扫去那树叶，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来。
　　“待会儿我们吃肉脯，你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酥酥本以为重渊就在小几那儿坐着，再不济就在房中某个角落。
　　他不会去耳房，或者小院中。
　　酥酥经过这两天已经发现了，少年重渊对她的依赖性很强。几乎是要时时刻刻看见她才行。
　　不能离了视线。
　　她也是习惯性地想和他说话。可是等她坐起来，话都说完了，她歪着头左右打量房中。
　　空荡荡的。
　　小竹篓放在地上。
　　小几上是重渊摘下来的面具。
　　而少年却无影无踪。
　　酥酥心里头猛地一跳。
　　她不自觉想到，他该不会是因为在街头杀了那个人，导致行踪被发现了吧？
　　酥酥紧张地上下找了一圈。
　　耳房没有，小院中没有。
　　她甚至不敢往远处去找。怕若是有他回来的时候，哪怕一瞬间，都不能错过。
　　酥酥咬紧唇，站在小院中慌了神。
　　这里是巫祝族，是她全然陌生的地方。若是重渊忽然消失，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怎么办？
　　酥酥急得几乎把下唇咬破了。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一些。
　　是了，他是巫子，若是忽然消失的话，她能去找的地方有那个祭祀台。
　　或者挨个挨个去问那些白衣巫师，总能找到他的。
　　最多就是搅扰一场巫祝族，留不下来，她就带着重渊先离开。
　　想好了，酥酥转身进屋。
　　她得把小金碗拿上。
　　一个转身，门户大开的房中，少年正弯腰往床榻上放着些什么。
　　酥酥一愣。
　　“重渊！”
　　酥酥心落回原处，提裙哒哒哒跑进去，眉宇中还留有一些紧张。
　　“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
　　等她回到房中，屋顶的那一处破洞漏下一缕光，正好落在床榻上，照的整个床榻金光灿灿的亮晶晶。
　　酥酥眼睛甚至都被晃花了，不自觉抬起手挡在眼前。
　　少年手里捧着外面价值千金的巫灵石，紧张地凑到她眼前，将巫灵珠递到她面前。
　　“巫石我没有，但是我有巫灵石，巫珠石。”
　　少年一股脑把自己有的全都给了酥酥。
　　灵石珠石之间的碰撞清脆琳琅，把酥酥唤回神来。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满怀抱，或者说满床满地的巫灵石巫珠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金巫锁，彻底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这些都是什么？
　　“巫石？是你去弄的吗？”酥酥茫然地问。
　　少年乖乖地点了点头。
　　“供奉与我的，我的，都是你的。”
　　“全都给你。”
　　酥酥听着他的话才知道，原来重渊之前消失，是回去他的地盘拿这些东西了。
　　原来如此，来路干净的钱财啊。
　　酥酥伸手摸了摸这些巫灵石。
　　亮晶晶的，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对她来说是有些陌生的，但是能被重渊，或者说巫子拿来的，只能是巫力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捧着这些巫灵石，满心欢喜。
　　“这里面是不是都是巫力？”
　　有了这些巫力，是不是就能修复重渊的神魂之伤，他们是不是就能回去救下那些半妖了。。
　　少年点头。
　　这些里面都是巫力，且是最纯粹的巫力。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
　　眼睛明亮而有光泽，唇角弯弯，露出了白糯糯的牙。
　　还有她薄唇上的一抹血迹。
　　血迹。
　　少年呼吸一滞，目光落在酥酥的唇上。
　　她的下唇有牙印，也有被咬破的一丝伤口，一丝丝血顺着小小的伤口渗出。染红了她的唇。
　　酥酥还在笑。
　　真不愧是重渊呀。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境地，都能有办法找到出路。
　　巫力，满满的都是巫力，这是他们来巫祝族的目的啊！
　　酥酥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短短几天时间就搞定了巫力，只用等红鸾接他们回去了。
　　她欢欢喜喜地抬眸。
　　“重渊……”
　　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唇。
　　她的唇？
　　酥酥伸舌舔了舔唇角。是有什么……咦，有一丝血迹？
　　下一刻，少年弯腰低头，微微歪着头靠近酥酥。
　　他伸出舌尖，舔舐掉了那一抹血迹。
　　声音有些含糊。
　　“我帮你。”
　　酥酥呼吸一滞，瞪大了眼僵硬地一动不动。
　　手中抱着的巫灵石哗啦啦滚落一地。
　　然而此刻无人在意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石。
　　酥酥清楚感觉到唇上的柔软与濡湿。还有少年专注的视线。炙热，直白。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少年在做什么，一急，张嘴咬了下去。
　　“嘶……”
　　少年半瞌着眼，舌尖抵着唇，一丝血迹冒出。
　　他明明是被咬疼了，却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地看向酥酥。
　　酥酥面红耳热，她只觉着自己仿佛掉入了蒸笼里，热得浑身上下都快冒烟了。
　　“你……”她几乎口齿不清，“你舔……你在做什么？”
　　少年仿佛察觉到她的紧张和赧然，手指在自己舌尖点了点。
　　“想帮你止疼。”
　　他很乖巧说道：“还疼吗？”
　　酥酥脑袋里晕乎乎的。那一点小小的伤口本来也没有什么疼，他这么一说的确是不疼了可是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酥酥从未想过少年重渊是一个会亲来舔去的人，这两遭可把她刺激地不轻，抬手用手背捂着唇。
　　那一抹血迹都被他吃了去，唇上的小伤口也在短短瞬间愈合。
　　可她感觉唇上始终留着他的温度，触感。让她紧张到话都说不清了。
　　“疼不疼的，你，你就能这么做吗？”
　　“不喜欢吗？”
　　少年湿润而乌黑的眸紧紧盯着酥酥，唇上被血迹染得艳红。
　　他似乎有些困惑地舔了舔唇角。
　　“可我喜欢的，喜欢舌忝你。”
　　少年手指又点了点自己的唇，期待地看着酥酥。
　　“也喜欢你咬我。”
　　“疼一点，也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前几天不太疼了，以为手好多了，这两天加更，结果今天一下子严重了，吃了止疼药贴着膏药，还是强度不敢太大，写的慢也不敢写多了，所以今天更新的有些晚了抱歉QAQ
　　宝贝们明天见~


第167章 
　　酥酥脸红得要滴血, 实在没忍住从重渊身边跑走了，一个人蹲在小院外荒地的小树旁，抬手捂着脸, 脸上还是烫得能煮鸡蛋。
　　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怎么，怎么缩小了一点年龄，他就开始胡作非为了。
　　那些话就算是她听了也会害羞的呀。
　　真的是……
　　臭小鬼。
　　酥酥捂着脸, 无声龇牙。
　　喜欢被咬，等她变成原型，狐狸牙嗷呜一口，给他咬个对穿。
　　酥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跟前, 落荒而逃。蹲在小树底下愣是蹲了一炷香时间。
　　蹲到天色黄昏, 她拍拍脸蛋。
　　好了, 这么长时间了, 他肯定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也大人大量，假装忘了吧。
　　有这么多巫石，待会儿戴个兜帽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还得打探打探哪里有卖丹药炼材的。
　　酥酥刚站起身, 腿一麻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亏着一只手从她身后抓住了她, 又用了点力，把往前扑的酥酥拽地倒在他身上。
　　“没事吧？”
　　少年虽然还未长大，到底比酥酥高一截, 身体看起来单薄，酥酥整个人的力气靠在他身上, 他巍然不动, 倒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弱不禁风。
　　酥酥几乎是后背全然靠在他的怀中, 一抬头，额头都会抵着他的下巴。
　　这个姿势她腰都扭着，腿麻酥酥的发软，幸亏重渊双手扶着她，让她站稳。
　　酥酥反应过来，她刚刚蹲在地上时间太久了，忽然站起身，肯定头晕腿软站不稳啊。
　　真的是有够丢人。
　　酥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颊，又冒热气了。
　　“没事。”
　　她努力自己站稳。
　　只是双腿又麻又软，站着的力气都没几分。
　　要不用风符送自己回房中吧。酥酥低头从锦囊中取出风符。
　　少年看见了那张符纸，却是按住了酥酥的手腕。
　　酥酥侧眸，见他一脸费解，主动解释道：“风符能带我回房中。”
　　这是她最常用的方式了。
　　比起御剑什么的方便好使又随心。
　　少年默不作声，却是从酥酥手中拿过了那张风符，一弯腰，将酥酥整个人打横抱起。
　　落入少年的怀中，酥酥晃了晃神。
　　他的怀抱虽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是和之后的重渊没有什么太多区别。
　　是满满的踏实感。
　　只是……
　　“放我下来。”酥酥脚都是绷直了的，“我自己走。”
　　少年一贯是听话的，唯独这一次，还是无视了酥酥这个要求，打横抱着她回到房中，将她放在软塌上，而后单膝弯曲蹲在她的身侧，仰头静静看着她。
　　“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的眼神纯粹且执着。
　　从房间里离开后就在小院中蹲着。
　　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发现他在身后一直陪着她站着。
　　她什么都没有做，那么离开房间唯一的可能就是……
　　在躲他。
　　躲闪。
　　少年的眼神幽暗。
　　躲闪，乃至厌恶，这些他经历过太多了。
　　整个巫祝族的巫都厌恶他，畏惧他，躲着他。
　　他都不在乎。
　　什么样的眼神态度，都与他无关。
　　但是这个闯入他世界仅仅几天的少女，用一个类似避开的行为，戳得他心尖直流血。
　　为什么要躲开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不能杀人，不能说对她的喜欢吗？
　　少年眼神沉甸甸的。
　　那他可以不说。
　　只做。
　　酥酥屁股一挨软塌立刻坐起身，故作淡定拍了拍衣袖。
　　“没有，是我在想事情。”
　　软塌上的巫珠石硌的她屁股疼。酥酥立刻反应过来，抓了一把巫珠石塞到重渊手中。
　　“这些里面都有巫力的话，要怎么才能吸取，提出来呢？”
　　少年依旧半蹲在地上，可他仰着头认真看酥酥的眉眼，确定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个。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
　　“这样。”
　　少年当着酥酥的面，捏了一颗巫灵石在手中。只是一握，巫灵石骤然咔了一声，而后一股气，流淌进少年的手中。
　　酥酥学着他的模样试。
　　把巫力引入自己的身体，然后承载着巫力回去救人。好像还蛮顺利的。
　　她如此想着，也捏着一颗巫灵石。
　　冠以灵力。
　　酥酥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
　　咦？
　　她抬眸看着重渊，他手中的巫灵石已经彻底黯然无光，其中的巫力全部被他吸收走。
　　可她手中的巫灵石原封不动。她也丝毫感觉不到巫力的流淌。
　　是她哪里做的不对吗？
　　“不是巫，吸收不了巫力。”
　　少年简短解释了一句。
　　这也就是为什么酥酥用灵力起催动，并不能得到巫力的原因。
　　巫力只有巫才能吸收。
　　就像是少年可以轻而易举吸收全部的巫力，酥酥却无法感知巫力的流淌一样。
　　居然这样？酥酥还以为和灵气一样能换着吸收呢，若是她不能吸收巫力，那怎么办？就算背着一大堆的巫灵石回去，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伪巫的存在，连一个正经有巫力的人都没有。
　　岂不是白搭？
　　酥酥盯着满床榻的巫灵石人有些懵。
　　这就是抱着金子饿肚子吗？
　　少年观察了她片刻，问：“你想要成为巫吗？”
　　酥酥回过神，摇摇头。
　　“不想。”
　　巫族到底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唯一接触的，只有重渊了。
　　重渊还是一个外来者，这个巫子的身份给了他多少，酥酥也不知道。
　　但是和少年重渊的相处中，酥酥能感觉到巫的力量，和灵的力量是截然不同的。
　　少年摊开手，手中的巫灵石黯淡的没有一丝光泽，和酥酥手中蕴含巫力的巫灵石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除了这个法子，还有别的法子让我能吸收巫力吗？”酥酥掂着巫灵石，问道。
　　少年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掌心合起，包裹住了那颗巫灵石。
　　抬眸看向酥酥时，眼神无比认真。
　　“你之前说，是我的妻子。”
　　酥酥眨巴着眼，困惑地盯着重渊。
　　好端端地，怎么忽然提到这一茬？
　　那可是她为了月兑他裤子……不对，为了帮他检查伤口说的话。
　　她连神祇氏都敢冒充，顺路冒充一下他的妻子罢了。
　　不过这会儿她用不上这个身份了，摸摸鼻尖坦述：“那是骗你的，我不是你的妻子。”
　　少年花毫不意外，他知道。
　　虽然知道，但是在听到她说骗他的时候，还是有些期待落空地微妙。
　　为什么会有期待呢？是因为他们曾经说过，只有夫妻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就像那对夫妻。
　　他们彼此珍重，怜惜。
　　死的时候都没有松开交握的手。
　　他以前从不理解。
　　但是在那天雨夜，陌生的她蹲在他身前，抱着他流下一滴眼泪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她所珍惜怜爱。
　　陌生的，却让他心里涌动的炙热，第一次出现。
　　直到现在，他很想知道，与她永不分离是什么滋味。
　　他渴望她是他的妻。
　　这样，这样的话……
　　酥酥还摸着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骗你是一时之需，抱歉。”
　　少年回过神来。
　　他微微摇头。
　　骗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想要的更多。
　　“你是我的妻子，就能承受我的巫力。”
　　少年如此简单解释了一句。
　　酥酥眼睛一亮。
　　做他的妻子就能承受巫力了吗？
　　可是……
　　她瘪了瘪嘴。
　　那是不行的。
　　重渊之前说过，和她成亲，除非他死。
　　这会儿的少年重渊什么都不知道，她可不能骗他这一点。
　　要是等回去了重渊发现，自己骗了年少的他成婚，指不定会有多难受呢。
　　她果断摇头。
　　“不行。”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口拒绝。
　　他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盖着他的下眼睑，一片阴影落在眼窝下，看不清他的眼神。
　　酥酥有些无奈，怎么办，五百年后是没有巫族的，她也没有办法承受巫力，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巫灵石不能提炼巫力了吗？
　　这也太让人心焦了吧。
　　酥酥放弃了。
　　她戴上兜帽，随意取了一颗巫灵石。
　　“我出去买东西。”
　　提取巫力这件事做不到，也不能白耗时间，只能先做手边能做的事情。
　　酥酥前脚离开，并未发现巫子少年始终跟着她。
　　只是她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
　　她戴着兜帽，藏匿在人群中，学着分辨那些凡人和巫的区别，先是跟着巫的脚步去巫族的店铺，用巫灵石买了一些养伤的巫药。
　　之后就把换来的散钱拿去凡人的铺子，买了衣裳，木桶，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
　　酥酥将这些全都收起，手中只抱着用油纸装着的一些小食。
　　想着少年到底是长身体的年纪，酥酥买的特别多。还注意了荤素搭配，另外还打了一杯羊乳。
　　酥酥经过第一次在小巷中转来转去找不到路，第二次就避开了第一次的迷茫，顺顺利利找了回来。
　　她回到小石屋的院中，屋子里已经点着灯了。
　　说是灯，实际上是十几颗海珠，还有重渊从巫神殿拿回来的空灯。
　　少年乖乖巧巧坐在软塌上，身着一身白色的衣衫，披着长发，发中垂着一根绑了红丝线的细辫，他抬眸，满眼温顺。
　　“你回来了。”
　　酥酥在看见深夜亮着灯的房，乖巧等着她的少年，心里被喜悦装满了。
　　“我回来啦。”
　　她语气轻快地回答，哒哒哒快步回到房中。
　　她将买来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
　　羊乳和各种小食都放满了小几。衣裳放在他的软塌上，又把巫药递给了他。
　　“我看不懂巫族的药，这个要你自己看看。”
　　酥酥还买了木桶，这会儿直接扛着木桶嘿咻嘿咻搬到了耳房。
　　她用水符招来清水冲洗了几遍，把木桶洗的干干净净。
　　而后开始研究怎么烧热水。
　　水符招来水灌满了木桶，又用火符试图加温。
　　酥酥坐在木桶边，一直伸手在测量温度。
　　冰了烫了的，来回试了好多回，木桶都快在忽冷忽热中变色了，她才手背试出一个合适的温度。
　　她回眸看了看。
　　隔着耳房，她给重渊了那么多吃的，他该是在吃东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屏风挪到了耳房门口。顺便大声说道。
　　“我这会儿泡个水，你先别过来哦。”
　　少年正在吃巫药。
　　干涩的，没有任何处理的药，他一根一根吞咽下。
　　这是她买回来的。
　　吃起来都是欢喜的。
　　他扫了眼羊乳。哪怕是这种东西。
　　听见她的声音，少年垂下眸。
　　“好。”
　　酥酥得到回答，才脱了衣衫，泡进热水中，舒舒服服躺在木桶边沿，长舒一口气。
　　好舒服。
　　这几天的疲倦，在泡进热水中后一扫而空，果然不是随便洗洗能比拟的舒服呢。
　　酥酥抬起一只脚，细长的腿笔直而皙白，沾着水珠耷拉在木桶边缘。
　　她时不时换着脚出水面透气，双手拨着水面，身体沉沉浮浮，轻盈舒适。
　　酥酥翻了个身，双手抱着木桶壁，下巴耷拉在手背上，水汽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果然舒服。
　　酥酥还记得外面的重渊，没有久泡，身体稍微舒适一些就起身换衣裳，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脸颊脖颈，手，脚，都是泡过水的粉嘟嘟。
　　她绕过屏风走出去。
　　小几上的巫药，食物，还有羊乳全都被他吃完了。
　　少年收拾了残渣，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背对着耳房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才回眸。
　　酥酥蒸得小脸通红，眼睛也是湿漉漉的。不过是十分舒服的松散。
　　“我洗好啦。”
　　她拿出小金碗，准备像之前一样用水让重渊自己擦擦，少年直接起身，绕过屏风进了耳房。
　　酥酥一愣。
　　“等等，你伤还没有好不能泡水！”
　　谁知留给她的只有少年飞速的一句。
　　“好了。”
　　酥酥急了，她跟了进去。
　　“那你也要等我给你换水……”
　　她刚洗完，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可她一走进去，少年的衣裳落地，露出白皙纤细的身躯。
　　酥酥不敢多看半眼，立刻转身。
　　不过转过身，她依稀记得，少年的身躯虽然单薄，但是肌理分明，似乎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的。
　　而且……
　　没有伤口。
　　酥酥抬手咬着手指，满眼困惑。
　　刚把重渊救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数百道伤口，有的深可见骨，道道都是鲜血淋漓。
　　怎么这才几天，就全部不见了？
　　看错了？
　　她也没有勇气再去看啊。
　　查看伤口的时候怎么都行，现在人家要沐浴……
　　酥酥想起来了，急得跺脚。
　　“我水还没换，你自己换！”
　　他到底是个巫子，总能弄来水吧。
　　少年似乎低声应了一声。
　　酥酥无法，只能先退了出去。
　　房中亮着海珠，光很温柔。
　　她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也懒得用符，直接披着湿发趴在窗边吹风。
　　夜风微凉，不过吹得她舒舒服服的。
　　泡过澡后的闷热在夜风中得到缓解，她被风吹得晕晕乎乎，几乎眯着眼快要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酥酥忽地惊醒。
　　她眯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怎么在窗边睡着了？重渊呢，洗好了吗？
　　她揉了揉眼，发现她的长发已经快干了。
　　一回眸，酥酥一愣。不知何时起，刚刚沐浴过的少年就坐在她的身侧。
　　一样湿着长发，白衣贴着他的身体，几乎半透，勾勒着他的身躯。
　　刚沐浴过的少年唇红齿白，肤白近雪冰冷，唇色却无比艳红，甚至还有一个牙印浅浅留在上面。不知是他在何时忍疼咬下的。
　　他在夜中安安静静地看着酥酥。
　　眼神比一切都炙热，专注。
　　酥酥仿佛看出了他视线里的一些东西。
　　有点熟悉，像极了之前重渊想做一些事的时候。
　　少年在夜风中伸出手，手指按在酥酥的唇上。
　　他指腹温热，细腻，在她唇上轻轻按压，
　　酥酥心跳漏了一拍。
　　重渊始终看着她，视线从炙热专注，逐渐变得焦躁。
　　他的手指始终按在酥酥的唇上，却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
　　急躁，让他眼底泛出红意，甚至是有些委屈的。
　　酥酥唇一张，少年的手指被她轻轻咬了一口。少年浑身一颤。
　　“真是的……”她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
　　而后，在两人四目相对中，也不知是谁先靠近。
　　酥酥歪了歪头，唇和他吻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68章 
　　不就是亲亲吗, 她之前和重渊也不是没有亲过。他会在很奇妙的时候，忽然亲她一下。
　　嘴唇碰触，带给彼此温度, 依赖心。
　　酥酥想得很简单，他一看就是想要亲亲，却像是不知道怎么做, 十分焦躁。那她就亲一下好了。
　　可是酥酥碰了碰重渊的唇后，准备退开，却被少年一手按住腰，一手扶着她后颈, 急急地撞了上来。
　　酥酥总有一种要被生吞活吃了的错觉, 后背都忍不住发凉, 往后一仰, 抬手按住了重渊的唇。
　　“够了啊。”
　　她瞪了少年一眼。
　　少年焦急, 想要得到些什么，却苦于没有经验，只能委屈地眨了眨眼, 舌尖在酥酥掌心舔了舔。
　　酥酥可不敢就这么纵容着他了, 他这进攻性太强, 比起见好就收的成年的他, 多了太多的不稳定。
　　这种不稳定让她有些心慌。是未知的，对和他之间无法把控的心慌。
　　少年垂下眸，乖巧地坐稳了。
　　酥酥趁机赶紧转身跑走。
　　之前在耳房瞥了眼, 他的伤好像都好了。虽然有些意外，但是重渊没有骗她, 他的确伤好了。
　　那她就不客气地霸占了软塌, 少年眼巴巴跟过来的时候, 她手指了指放在窗边的小榻。其意思很明显。
　　今天她就睡软塌了，小榻才归他。
　　酥酥躺在床榻上，心跳才在渐渐恢复平静。
　　她翻了个身。
　　又被一颗还没收拾的巫灵石给硌着了。
　　她把巫灵石摸出来。小小的一颗巫灵石，却是她无可奈何的存在。
　　她随手堆到枕头边，闭上眼。
　　希望有的人自觉，晚上乖乖睡觉。不要让她抓到……
　　酥酥还在想着呢，就有人悄无声息靠近软塌，手已经撑着床榻准备爬上来了。
　　“下去。”
　　酥酥冷酷无情地说道。
　　刚得到一点甜头的少年怎么能满足这一点点，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让他无时无刻不想靠近酥酥。
　　可是他到底怕酥酥生气，只好老老实实从床边缩下去。
　　一夜安宁。
　　只除了早上酥酥睁开眼时，早已经醒来的少年眼巴巴蹲在床边，渴求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让她有种被兽类盯住的危机感。
　　酥酥睡醒了反应过来是重渊，没好脾气地绕开了他。
　　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饿了三天没吃饱，看见一笼肉包。
　　憋着，急躁，委屈，无辜，眼巴巴盯住酥酥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可她现在是那笼肉包。
　　只要心软，被吃的就是她了。
　　酥酥虽然不知重渊到底在渴求些什么，但是她猜测肯定和亲亲少不了关系。
　　昨夜她可能是被夜色冲昏了头。
　　酥酥走到哪里，少年几乎跟着她走到哪里。
　　酥酥一回头，就能对上少年直勾勾，灼热的眼神。
　　她移开视线。
　　“我去探查探查巫祝族的情况，你在家里……”
　　“我跟你。”
　　少年依旧是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紧跟她。
　　酥酥无法，到底是同意了。
　　两人之前穿着近似黑衣，今日一样，酥酥买了两身黑色的衣衫，一人一套。
　　不过酥酥想着今日上街，若是重渊戴着面具反而会招人眼，犹豫了下，问刚穿好衣裳的重渊。
　　“你会改变相貌吗？就让你不再这么漂亮。”
　　酥酥用了漂亮两个字形容少年重渊。
　　比起成年后气场过于危煞的他，现在的他气场还弱，更容易注意到他的容貌。
　　精致，漂亮，在酥酥心中，能和现在的他相貌比较的，也只有傀儡的他，小狼，和他本身。
　　少年抿唇，却是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巫祝族内没有教转换相貌的巫术。
　　他唇动了动，想说如果他想，没有人能看见他。可看少女皱着眉为他苦恼的样子，他什么都没有说。
　　被她在意，为他的时候思考，占据她的心思，让他很愉悦。
　　酥酥无奈，那就没办法了。
　　今日大概是要见到很多人，如果是黑色的话，会被当做凡人的吧。那面具的确不太合适，只能靠兜帽稍微遮一遮了。
　　两人同样戴着兜帽，绕过小巷来到城中。
　　平日里的巫城和旁的城池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酥酥混迹在人群中，最多就是发现身为巫的白衣人会有种天然的优越感。但是这很正常，就像是修士在凡人面前，一样会有不少高高在上的姿态。
　　除了这些，好像没有别的什么了。
　　唯一有趣的，大概就是她看的是五百年前的过往，而且是自己可以触碰交谈的过往。
　　和之前在琉璃百上宫时截然不同。
　　到底是穿着黑衣，路过的白衣人并未在意他们二人。
　　让酥酥混迹在其中，吃了不少巫祝族的小吃。
　　若说是美味，有些很美味。可若说是奇怪，酥酥看见那些把虫子放在铁板上烤的小食，兜帽下，脸都皱成一团了。
　　少年跟在她的脚步后，怀中抱着几个油纸包。
　　里面有枣泥糕，有酥肉串，还有些当地的小吃。
　　酥酥别的都能，可这些烤虫子，她实在没法忍，离开小摊，还不由得回头看了眼。
　　巫祝族的人，居然连虫子都能做成小吃，可真是厉害。
　　也不知道第一个想出来吃虫子的人，是经历了什么。
　　酥酥漫无目的地逛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巫。
　　那些白衣的巫和黑衣的凡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们出入高层的阁楼，甚至路边会有黑衣的凡人跪拜。
　　酥酥和重渊大都躲在角落，等白衣的巫走开了才出来。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眸看向重渊。
　　“他们也会跪拜你吗？”
　　就像是赤极殿的属从们一样，将他奉若神明。
　　少年垂眸，掩去眸中暗光。
　　“会。”
　　每一场跪拜，都是一出掠夺。
　　酥酥忽然想起来，在她找到巫城时，在那场血雨中，她见到重渊之前，那些白衣巫虔诚地在雨中跪拜。
　　可是被金链锁在祭祀台上的重渊，身体却有着几百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仿佛是一场献祭，单方面的，用重渊的血在献祭。
　　酥酥忽地打了个寒颤。
　　少年立刻发现，伸手落在她的额头。
　　关切地眼神紧紧盯着她。
　　酥酥半天才从这个想法中挣脱出来，她心情一下子低沉了。
　　少年重渊，或者说巫子……
　　不，现在的重渊就是巫子，巫子就是重渊。那巫子经历的一切，都是重渊经历的。
　　他居然要经历这种痛苦。
　　对他来说，是真的很难以忍受吧。
　　少年忽地想到了什么，牵着酥酥的手。
　　“你想……看看巫族吗？”
　　他干涩的声音轻问。
　　酥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这已经湮灭了五百年的巫祝族的确是让人有着一定好奇的。
　　少年牵着她的手，低语：“好，闭眼。”
　　酥酥顺从地闭上了眼。
　　少年第一时间没有动，而是看了看闭着眼的她。
　　对他充满了信赖，全然相信着他。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不能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这么做。
　　要等她高兴，高兴的时候才能。
　　少年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的思路。
　　酥酥闭眼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她快要着急想要催促的时候，忽然空气流转。
　　而后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几乎失重。
　　她紧张地心猛地一跳，不受控的睁开了眼。
　　下一刻，她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此刻是漂浮在厚重的云雾之中，在她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深渊深不见底，其中漂浮着薄薄厚厚分堆的云雾。
　　而在深渊之中，有金色的层层叠叠盛开的巨大花朵在云雾中惬意盘旋。
　　浓郁的巫力充斥着此间每一处。
　　干净的，纯粹的。
　　她仿佛有了能行走在风上的能力，身体轻盈，踩着云雾起起落落，却始终能在少年的手中保持平衡。
　　酥酥攥紧了重渊的手。
　　她瞠目结舌地盯着那云雾深海下的金色重瓣花朵。
　　“这是……什么？”
　　“是灵晶花。”少年解释道，“巫族圣物。”
　　酥酥看了好一会儿。
　　那花是金色的，重瓣且层层叠叠，在云雾中舒展着花瓣。
　　很漂亮。
　　她本就喜欢花，看的目不转睛。
　　而少年足尖一点，落入深渊。
　　酥酥倒吸一口气，险些以为是他没有站稳，紧张地对他伸出了手。
　　下一刻，少年已经穿过云雾，手持金色的重瓣灵晶花，捧到酥酥眼前。
　　“你很喜欢。”
　　他看得出来，她在看灵晶花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她喜欢花。他默默记下了。
　　而此刻，他轻易地将巫族圣物摘下，捧到酥酥的眼前。
　　“送给你。”
　　酥酥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你摘了这个花，会对你有影响吗？”
　　巫祝族的圣物，到底是有什么作用？
　　少年摇摇头：“不会。”
　　酥酥这才放心，小心翼翼接过金色的重瓣花。
　　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自带云雾在花瓣边飘晃，拿在手中，甚至有股冰凉的气息。
　　酥酥的确是喜欢的。
　　如果对重渊没有影响的话，那摘了就摘了。
　　酥酥笑眯眯地想，要把这朵花和谁种在一起？太阳花，长生花？赤尾花？
　　不错不错，又有新伙伴了。
　　酥酥抬眸，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道谢也很轻松。
　　少年得到她的道谢，才歪了歪头，小心翼翼提出：“那我可以要酬谢吗？”
　　酥酥一愣：“酬谢？”
　　这……这让她蒙了。
　　重渊要酬谢……唔，也不是不可以。
　　她点了点头。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想要你亲我。和昨晚一样，主动地亲我。”
　　他眸色染上深谙，喉结滚动，紧紧盯着酥酥。
　　酥酥愣住了。好一会儿，她盯着少年没吱声。
　　就……就怎么说呢？意料之外，但是又好像很合情合理。
　　他这一天都仿佛在为这个思考。
　　酥酥都不敢和他对视。毕竟她看得懂他那眼中的焦躁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少年重渊真的很喜欢这种亲昵啊。和之后自制力极强的重渊有着天差地别。
　　可是这是他口中的酬谢。
　　酥酥挑眉。
　　“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了。
　　亲一下他。
　　如果这是让他一整天都记挂着，无法安神，还想尽办法来讨要的。
　　她可以满足他。
　　酥酥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
　　而少年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的炙热，快要让人融化。
　　酥酥在这么炙热的眼神中，到底是有些害羞的。
　　她抬手捂着脸颊，干巴巴说道：“你闭眼啊。”
　　少年从善如流，乖顺地闭上了眼。
　　酥酥这才鼓起勇气，歪了歪头，抬头轻轻吻在了他的唇角。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准备退回。
　　而下一刻，少年的手紧紧按住她的后颈，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无法熄灭的火热。
　　而后，他张开嘴，横冲直撞地闯入了她。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依旧是车门子快甩飞的小渊崽


第169章 
　　酥酥一刹那没反应过来, 因为惊讶唇微张，倒是给了重渊很好的机会。
　　舌尖缠绕的入侵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甚至是一种被生吞活吃了的强势侵袭, 她无处可退，无处可避，被他的舌尖带着, 陷入沉沦。
　　陌生的，炙热的，甚至是有些让人心颤的悸动，不断在让酥酥头脑发晕。
　　她甚至无法呼吸, 好半天, 被重渊手指捏着下巴, 低声哄着：“呼吸。”
　　她浑身软绵无力, 趴在少年的肩头好一会儿, 才大口大口呼吸。
　　她满脸通红，手都有些发抖，撑着重渊, 满脑袋都被搅成浆糊, 什么都无法思考。
　　所以也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拒绝, 又一次被少年捏着唇, 换着角度结结实实亲了个透彻。
　　夜幕中，云河舒卷，星海璀璨, 而无尽深渊的云雾口，酥酥已经整个人没劲了, 躺在少年的怀中, 抬手挡着眼睛, 却挡不住满面的红晕和微肿的唇。
　　她才知道，原来亲人……也有这么深入的方式。
　　是她大意了。
　　少年坐在那儿，手指梳着酥酥的发丝。
　　比起懒得没力气的酥酥，他倒是十分餍足。眉眼舒展，唇角带笑，偶尔低头鼻尖抵着她，就是极大的满足。
　　酥酥在这儿待不下去了，抬手推开了他又凑过来的脸蛋。
　　“走了。”
　　真的是，太超过她预期了。
　　也太让人……害羞了。
　　酥酥回程都想躲着重渊，幸亏只有重渊才能找到回去的路，她才勉强跟着他回去。
　　只是一回去，就立刻将屏风推到耳房的门口堵住，自己从锦囊中取出苍迦树皮的小窝，变回原身钻了进去，抱着尾巴打滚。
　　红色的小狐狸咬着尾巴尖盘成一团，翻来翻去地在小窝里翻滚。
　　幸亏她毛色是红色的，这样看不出来，她整个人都还在害羞的红彤彤中。
　　酥酥爪子抓着自己的尾巴，又滚了一个圈儿。
　　有些躁动难安，满脑袋想着七七八八的事情。
　　少年重渊，怎么这么……这么有攻击性啊。
　　和之前她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有些吓到她了。
　　酥酥又翻了个身，把尾巴团在自己身上，爪子搭在小窝边缘，下巴搭在爪子上，尾巴尖不停地扫来扫去。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继续想下去，今晚睡不着的。
　　酥酥强迫自己闭上眼。
　　她睡倒是睡得很快，可是睡梦中，她在琉璃百上宫，那湖中林的树下，有不少有情人交握着手，彼此含情脉脉看着对方。
　　她坐在树上看热闹的，却从身后被人揽住了腰。
　　回眸，正好能看见男人的下颌线。
　　重渊挑眉轻笑：“小狐儿在偷看别人亲|热？”
　　酥酥试图挣扎，到底还是挣扎不开，不知为何她从坐在树上，变成了坐在重渊的怀中。
　　她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仰着头给自己辩解。
　　“不是偷看，我就不小心看见的。”
　　谁让她在树上，一低头就能看得见呢？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树上？酥酥自己也不知道。而且树下的那些人，怎么变成了云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他们好看吗？喜欢，不如我们自己试试？”
　　重渊如此说着，而酥酥的下巴被他一捏，抬起，他低头吻了上来。
　　酥酥往后一躲，身体一空，摔了个圆儿。
　　她睡眼朦胧地从窝边爬起来，傻乎乎坐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抬起爪子，捂住眼睛。
　　什么哦，怎么睡着了做梦都是！
　　酥酥一晚上睡得都不太|安宁。睡梦中总是会断断续续梦到重渊。成年的殿主，少年的巫子。
　　同样的，都是在梦中用和之前一样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哪怕在梦境中，酥酥都有种被猛兽盯住无法逃脱的感觉。
　　日上三更，酥酥变回人形，随意洗漱过后，直接从耳房的窗子跳了出去。
　　而后就直接悄悄出了城，背着她的小竹篓去附近的山上采集一些灵植。
　　如今有了巫灵石，钱财方面她是不缺了，那她缺的就是炼材。
　　她在山中采集了不少灵植。有很多都是她在中原采集不到的陌生灵植。虽然不认识，酥酥秉承着只要长得有，总有用的到的地方这一点，所到之处，雁过拔毛。
　　酥酥在山上耗费了三个时辰，直到一整个竹篓都装满了，半个山头都被她采集的差不多，实在是没法继续耗时间，才背着小竹篓，慢悠悠顺着大路往巫城走。
　　巫城的正门很容易辨认。
　　那当初挂在门口的尸首都已经快要风干了，始终还在。
　　酥酥到底是有些心里发毛，隐了身形从城墙上跳进来的。没从正门走。
　　虽然如此，她却是亲眼看见不少巫城人进来出去，都会对那具尸体指指点点，甚至唾骂。
　　她有些好奇，背着小竹篓顺着人群走。
　　走到人多的地方，她隐去身形，趁着那大娘在买路边的菜种子，问了句。
　　“门口挂着的尸体是谁？”
　　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趁着人多挤着的时候才说。
　　那大娘和周围人都听见了，来回看了眼，都是城中人。
　　有的是巫家的，有的是凡人。
　　可都是熟悉的面孔。
　　“谁啊问出这种话？脑子坏掉了？魔族的阚当也不认识了？”
　　那大娘还笑了声：“魔族的阚当，当初哄骗我族长老盗窃了璃梓风，害得我族人险些被魔族入侵。这么大的事情，别说巫族了，我家孩子都知道。”
　　“阚当还想对我们巫子大人动手。”
　　“被杀了。”
　　“这是对魔族的警告。”
　　“他们妄想对我们巫族动手，也不知道长老们到底考虑好没有，我们要怎么做。”
　　那些人说了好一会儿了，才有人反应过来。
　　“小孩子都知道城门吊着的是阚当，那是谁问出的问题？”
　　那些人惊讶地面面相觑之时，酥酥已经戴着兜帽悄悄离开了。
　　魔族。
　　在五百年前的时候，魔族对巫祝族有觊觎之心啊。
　　还有什么璃梓风，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阚当，该是被少年重渊杀的。或者说是当时的巫子？
　　听着说法是因为那个人做了对巫族不利的事情，导致他死在巫子的手中，尸首还被挂在城门示众。
　　那想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酥酥背着小竹篓藏匿在人群中走着，忽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人。
　　年纪四十许，看起来很和善，正在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说话。
　　酥酥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是那个人。她在刚落到此处时，遇上的那个白衣巫。
　　那人想把她骗到一个树洞里去。
　　酥酥隐着身靠近那人。
　　那人跟在一个少年跟前，说话十分和善。
　　“你别整日里和那些狐朋狗友玩，巫灵测试还有不到十天，你若是不过，你阿娘得哭死。”
　　那少年手肘捣了他一下，不耐烦地跑开。
　　“还有什么不能过的，大不了，你去弄点巫子大人的血给我。”
　　那少年跑得快，可酥酥反应更快。
　　她听见了。
　　巫子的血。
　　什么意思？
　　她追了上去，可是追了上去，她也不敢冒然露出踪影。若是问了那少年问题，被人察觉城中多了陌生人的话，会不会导致重渊被提前发现？
　　酥酥追着那少年，大概知道了他家住哪里，和那白衣人有什么关系。
　　酥酥默默记下了那座阁楼，而后背着小竹篓回到小石屋。
　　石屋住了几天的人，小院干净整洁，中间牵了一根线，上面晾着刚洗的衣裳。
　　房中干净整洁，小几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只野花。
　　五颜六色的，新鲜欲滴。
　　而少年抱着一条白色的小毯子，坐在那儿正在捻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抬眸。
　　“你回来了。”
　　酥酥摸摸鼻尖。故作忙碌地放下小竹篓，整理灵植。
　　“嗯。”
　　她将那竹篓中的灵植翻来翻去整理了好几遍。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她不认识的。整理也整理不明白。
　　而少年始终没有说话，手中在捻着什么。
　　她想了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不就是，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最多就是比之前的，多了那么一点……根本不是一点点啊！是截然不同的亲吻啊。
　　酥酥抬手捂住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你在做什么？”
　　少年献宝似的，将手边堆积的一些红色毛毛抓起来给她看。
　　“在给你捡落的毛。”
　　酥酥瞪圆了眼。
　　红色的狐狸毛，在她翻滚中落了不少。都粘在了白色小毯子上。
　　而重渊他居然闲的没事，给她捻毛？
　　一根一根捻毛？
　　就好像她是一朵行走的蒲公英，所到之处全是毛毛一样。
　　酥酥忍不住为自己正名。
　　“我平日不掉毛的！”
　　她的狐狸毛毛又光滑又柔顺，根本不怎么掉毛毛的！
　　昨晚纯粹是意外！
　　少年眼睛弯了弯。手中捏着一大簇红色的狐狸毛，好脾气地点头。
　　“你说了算。”
　　他甚至十分有眼见力地将这些狐狸毛都藏了起来。
　　酥酥底气不足：“……真的不怎么掉。”
　　说到最后，酥酥也有些不太确定，抬手摸了摸鼻尖。
　　少年看着这样的她，没忍住，唇角弯了弯。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些乖巧的可爱。
　　看起来十分无害。
　　“可是我没见到你原形，不能确定。”
　　酥酥一想也是，眼见为实啊。她狐狸原身在重渊面前转了圈，不掉毛，那就证明她不是脱毛狐狸。
　　酥酥立刻化形，红色的一团小狐，上扬的狐狸眼自带魅意，狐耳尖尖，蓬松的狐尾摇来晃去。
　　小小的一团。
　　在少年面前转了一个圈，酥酥信誓旦旦地说：“你看，空气里没有狐狸毛吧。”
　　而少年的反应，却是弯腰将小狐儿抱起。
　　低头，在小狐儿反应不过来的瞬间，亲上了狐狸的耳朵。
　　而后抬起小狐儿的前爪，抵着他的唇亲昵地咬了咬。
　　“嗯，检查过了，不掉毛。”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小狐狸被骗的尾巴毛都不剩了


第170章 
　　酥酥确定了。不管是少年的重渊还是成年的他, 重渊都还是那个重渊，惯会骗人的。
　　又被啃爪爪了。
　　酥酥决定跟他生一天的气。
　　她把那些灵植都抱到小院中，铺开, 自己又拿出了炼丹炉。
　　她想着盯着炼丹炉多看一看，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丹方。
　　酥酥晾晒灵植的同时，顺便把那些巫灵石整理出来。
　　巫灵石, 巫珠石，分门别类，用小锦袋分别装了。这里面都是满满的巫力，可惜, 她却无法提取出来。
　　酥酥从锦囊中顺手摸出来了一把小杌, 坐在院中手托着腮, 望着远处的高墙。
　　落入五百年前的巫祝族也有几天了。这几天她都和重渊在一起, 唯一能得到的准确消息就是, 她无法获得巫力。
　　是因为重渊年纪小见得少，还是因为真的就只有那一种方法？
　　若是没有巫力的话，她这一趟就算带回去了巫灵石, 是不是也算是白跑一趟, 还让重渊白受罪？
　　她叹了口气。
　　而后将小小的炼丹炉擦拭了一番。
　　小炼丹炉做出来到现在, 还没有用过。说到底是她自己对炼丹还不够熟悉。
　　酥酥在小院中坐了片刻, 到底还记得屋里有个少年，她起身去了城中，随意买了些餐点回来。
　　买是买回来了, 可她还是不和重渊说话。
　　少年许是知道她还有些小情绪，倒是乖觉, 安安静静用了晚膳, 主动帮她放水, 替她守门。
　　酥酥沐浴时，忽地听见一阵阵雷鸣声。
　　若说和她听过的有些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此处的雷鸣像是近在耳畔，轰鸣声响十分刺激。
　　酥酥在水中都泡不下去，急匆匆起身擦了随意穿了两件衣裳，推开窗。
　　窗外早已经是夜色。
　　而夜色中，天空偶尔闪出红色的光线，伴随着雷鸣阵阵，许是要下大雨了。
　　下雨本就是酥酥不喜欢的天气，而在来到巫祝族的第一天，那弥漫着血腥气的雨，让她心里好久都难以平静。
　　她手撑着窗台，眯着眼，嗅到了空气中的潮湿。
　　还有一股不安。
　　耳房的屏风被敲了敲。
　　“要下雨了。”
　　酥酥回眸。
　　少年倒是守着规矩，站在屏风外，敲了两下提醒她，并未进来。
　　“下雨就下雨了……不对，屋顶的破洞还没有补。”
　　酥酥想起来了，急忙绕了出去。
　　她身上还有些潮气，衣裳被尚未干的水珠弄得有些潮，黏在身上，明明是刚刚沐浴过，却因为外面的电闪雷鸣，空气中的潮湿，让她有了一种淋过雨的黏糊糊感觉。
　　少年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而他此刻的面色算不得多好，看起来平静。在他抬眸顺着窗看向外面的骤然而至的雨幕时，眼中平静之外，隐藏着一丝厌倦。
　　暴雨之前的宁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厌恶。
　　空气中的粘稠，令人作呕的潮湿。
　　还有那不断催促一样落下的雷电，一次一次撕裂天空，在提醒一场噩梦的降临。
　　少年闭上眼，他深呼吸，鼻息是酥酥刚刚沐浴过后，清爽的气息。
　　躁郁的情绪，被她的存在抚平了。
　　不要去想，一切都可以在那天结束。
　　酥酥想到房顶的破洞，急匆匆地绕到小院中，抬眸看着屋顶。
　　说来屋顶一直忘了修补。之前是因为没钱买瓦片。后来有了巫灵石，酥酥却因为每天都是阳光，中午后总会有一缕阳光从屋顶漏下，洒落在房中，很是舒服。
　　如此她就忘掉了这么一件事。到现在下雨了她才想起，房顶还破着洞，这会儿若是外面下雨，里面岂不是也要跟着下小雨了？
　　她可不喜欢。
　　酥酥凌空飞上屋顶。
　　屋顶是有些倾斜的，她站得摇摇晃晃，一点点走，寻到了那处破洞。
　　不算大，是缺了瓦片。
　　可这会儿她也没地方去找瓦片，只能想办法找点东西先遮一遮。
　　酥酥从锦囊中掏出了一匹缎子铺开，几乎将整个房顶都铺满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如此一来，雨水是不会顺着破洞钻进来的。
　　随着酥酥在房顶铺了缎子，天空中的湿意越来越重。
　　她刚跳下房顶，雨滴从疏到密，噼里啪啦哗啦落下。
　　酥酥等落了雨，才想到小院中还晾晒着衣裳和灵植。
　　这下她可没招了，雨伞这种东西她也没有，她对这种自然的防御懂得很少，只能和小金碗商量，让小金碗变成小金盘，飞在她头顶。
　　小金碗忍气吞声选择了再度变形。
　　酥酥顶着小金盘，在骤雨中飞速将那些重渊洗的衣裳收回。
　　还有满地的灵植。
　　她全都弄回廊下，重渊从她手中接过衣物。不少都在这么点暴雨的时间内淋湿了。
　　得重洗。
　　除此之外，还有灵植。
　　灵植还未晾晒多久，忽然淋了雨，也还保持着生机。问题不算大。
　　酥酥和重渊并肩站在廊下，她看着那暴雨狂风，呼啸着从远处的吹过一个一个的树弯，不由得咋舌。
　　“这雨势好大。”
　　雨水都是被狂风吹得倾斜，瓢泼大雨几乎将廊下没什么准备的两人，浇了个透。
　　酥酥只感觉一阵凉意，就被斜着吹来的雨彻底打湿。
　　她睫毛颤了颤，水珠顺着睫毛尖滴落。
　　可恶，白洗了澡。过会儿还得重洗。
　　这雨势真的很烦人。
　　少年凝望着雨幕，他神情有些肃穆，或者说，压抑。
　　“你是我的神祇大人，那你告诉我，这里会不再下雨吗？”
　　酥酥一愣，她回眸。身侧的少年抬眸凝望着天空，侧面能看出他下颌紧绷，流露出一个不是很好的情绪。
　　神祇大人。
　　酥酥抿着唇。他这样称呼她啊。有点害羞。
　　害羞的神祇大人摸了摸鼻尖，扬起下巴。
　　“两百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沙漠，五百年后，这里几乎不会落雨。”
　　少年听到这句话，唇角翘了翘。
　　“那就好。”
　　酥酥歪着头看他。
　　“你也不喜欢下雨吗？”
　　说来，赤极殿的重渊对下雨已经不是不喜欢了，是厌恶，是厌恶到反感。
　　“嗯。”
　　少年很轻松就承认了。
　　“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会被凌迟一次。”
　　“我不喜欢。”
　　酥酥心跳漏了一拍，她错愕地盯着少年。
　　凌迟……
　　她忽地呼吸都有些难受。
　　她咬紧了牙齿。
　　问出了她始终没有问的一个问题。
　　“我，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那些伤，雨里的那些血……是……是巫族人做的吗？”
　　她的声音都还在打飘。
　　她无法想象这么一个事实。
　　少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酥酥脸上。
　　少女眼底的心疼很明显，愤怒，恼意，甚至杀机，都被她压着。
　　就算如此，少年也能感觉出她紧紧咬着牙齿，牙关紧闭。许是太过用力，不小心咬破了腮帮子。
　　一丝血息流露出。
　　他抬手用手指抵着她的唇，哄着她。
　　“别咬疼了自己，张开嘴。”
　　酥酥浑身僵硬，少年哄了她好久，才用手指抵开了她，弯腰吻上她的唇，舌尖在她腮壁探索，轻柔地安抚着她的伤口。
　　这个吻比之前都缠绵久久。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砸着世间，狂风吹得一切都躲闪弯腰。
　　房檐下，一身湿漉漉的酥酥被少年抱在怀中，吻过一次又一次。
　　酥酥浑身冰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捧着少年的脸颊，踮起脚，抵着他的额头。
　　“疼吗？”
　　少年想说疼，让她心疼，可又怕她心疼。最后却只是轻描淡写说着。
　　“看见你时，就不疼了。”
　　也许他多年在濒死疼痛中挣扎，为的就是在一场血雨中等到他的神祇。
　　酥酥垂眸，睫毛上的水珠滚落，像极了眼泪。
　　她踮起脚抱紧了少年。
　　“以后，不可以让他们再伤害你了。”
　　“我不想你疼。”
　　少年抱着他的神祇，笑着回答。
　　“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最近更新的时间太不健康了，我得调整一下时间


第171章 
　　雨下个不停。
　　暴雨之下, 酥酥紧紧抱着重渊，两人在狂风骤雨之中，相拥着唯一的彼此。
　　电闪雷鸣,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不详的气息笼罩着大片天地。
　　两人回到室内，却都没有睡意。酥酥重新洗了洗, 裹着被子坐在窗边。
　　少年同样沐浴更衣，穿着干净的白衣坐在酥酥的身侧，肩并着肩膀，头抵着头, 两人透过窗, 看着那摇曳的树林草丛, 雨打树叶的哒哒声。
　　雨夜漫长, 少年就趁此机会, 断断续续说了一些酥酥不知道的事。
　　比如他的出生是一场灾难。
　　巫族的后嗣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继承父母或族人的巫力，生来是巫。一种是没有觉醒血脉的凡人。等到十几岁时还能再试一试, 若是觉醒血脉, 依旧可以成为一个巫, 若是没有, 那就是一辈子的凡人。
　　而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吸干了几乎巫祝族大半的巫力。
　　雨夜中不少巫都因为他的出生，被掠夺了巫力, 瞬间落为凡人。
　　甚至于他那对天资卓越的父母，因为无法承受彻底失去巫力的代价, 选择在他出生那一刻杀死他。
　　酥酥听到这里, 心里揪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巫子的过去, 可她看着重渊的侧脸，总觉着，这就像是重渊经历过的一样。他经历过这种疼，因为经历过，所以他极其厌恶雨天。
　　酥酥提着心，明知道他会没事，可刚出生或者尚未出身的孩童要因为父母对他的恐惧，而被掠夺去生命。
　　她很难以想象，若是经历过这些，他究竟该如何承担这一切所带来的绝望。
　　许是知道她提着心，少年抬手轻飘飘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个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件事。我是不死之身。”
　　少年轻描淡写地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酥酥心里一个咯噔，她猛地转过头，错愕而茫然的盯着他。
　　不死之身。这四个字代表的什么？他从出生起就遭遇的一切劫难的开端吗？
　　酥酥又想到雨夜时她见到重渊的第一面，少年浑身数百道伤口，她亲手脱下他的衣裳，检查过，几乎都是深可见骨，看着血肉模糊，伤痕累累。
　　而短短一两天的时间，他就表示自己伤好了。甚至还敢出来跟着她一起去山上采灵植。
　　以及就在刚刚，他说每一次下雨的时候，他都会经历一场凌迟的灾难。
　　“不死之身……”酥酥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是有些哽咽地，她抬手，落在少年的脸侧，少年很乖巧地微微侧脸，让自己的脸颊落在她掌心。
　　“他们杀过你不只一次，是吗？”
　　少年侧过脸，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窗外暴雨倾盆，而他明明最是厌恶雨天，却在这一刻，唇角微微上扬。
　　“我很庆幸我是不死之身。只有这样才能在那一天遇见你。”
　　酥酥眼眶有些热，发红，她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可她知道，这是想哭。
　　她从未哭过，第一次落泪，是在血雨漫天的祭祀台上抱着他时，第二次有了落泪的冲动，却是因为心疼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却还能对她笑的重渊。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巫族有一个特性。可以掠夺他人的巫力。”少年眼神淡漠说着他身上遭遇的一切，“他们发现我的血可以提高他们的巫力。开始了在每一场雨中让我的血被每一个人吸纳。”
　　“每一次下雨的时候，都是我从生到死，由死到生的时候。”
　　少女心疼地红了眼圈，就那么看着他，任由谁都无法不触动。
　　他抬手捂着她的眼，像极了在多年以后的每一次。
　　“别哭，他们杀不死我。那一切都不会让我死去。只要我还活着，也会一直活下去陪着你的。”
　　酥酥闷着声嗯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地耷拉着脑袋，将重量落在少年的掌心，让他托着她的头。
　　“那今夜下雨……他们会不会……”
　　少年低头，和她脑袋碰了碰。
　　“不管他们。”
　　他已经看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话，这里会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
　　或许，巫祝族会成为他的阻碍。
　　到底是心中装着有事，两人都无法安心入睡。
　　两人并肩在窗边裹着一条锦被，头贴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外面的暴雨。
　　一夜安宁。
　　天明破晓之际，骤雨初歇。
　　然而所有的巫都一夜无眠。城中气氛十分僵硬。
　　酥酥晨起去买早食，一路上都听见人们在窃窃私语。说是昨夜下了雨，所有的巫都趁夜聚集到了祭祀台跪求巫子大人的奉献，然而一整夜，祭祀台都是空的。
　　酥酥拉低了兜帽，不让自己的表情漏与人前。
　　祭祀台，她还记得当时少年重渊是被用几条金链子锁在祭祀台的。浑身血泞，狼狈不堪。
　　无论是身着黑衣的凡人，还是身着白衣的巫，在经过酥酥的身侧时，总有人说话的声音漏了出来。他们在焦急的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巫子大人的下落。
　　然而从昨夜电闪雷鸣落雨的那一刻起，巫祝族所有的人都未曾见到巫子大人。祭祀台的周围跪满了人，在狂风骤雨之中等候属于他们的恩泽。
　　过去的十多年里，巫子大人从未有过缺席。无论是被金链子绑着，还是被囚禁在华丽繁杂的笼中，名义上的巫祝族巫子大人在落雨之日，永远都是众人们的祭品。
　　以他血肉，祭祀整个巫祝大陆。
　　这是第一次，所有人跪在祭祀台外等了一夜，并未等到巫子大人的出现。
　　天明之前已经有人上报族中，从巫神殿中传来的消息是，巫子大人似乎失踪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所有人都在用抱怨的语气斥责他。
　　“巫子大人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怎么可以随意乱跑？”
　　“我的孩子还有七天就要甄别了，他昨夜陪着我跪在祭祀台等候了整整一夜，巫子大人没有出现。这是何等的过分！”
　　“不应该呀，巫子大人从未这么做过，究竟有谁教唆他无视我等？”
　　“巫子大人真是太不像话了，下一次希望长老们能把他牢牢的锁在祭祀台。不要让我们空跑一趟。”
　　酥酥听见了周围那些人的话语。他们无一不再抱怨，用指责的口吻提起重渊，似乎重渊天生就欠他们的一样，他们理所应当的指责着雨夜中受着凌迟痛苦的少年，却只是为了夺得他的血，为了夺取他的巫力。
　　这一己之私甚至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所有巫们高高在上的表现。
　　酥酥拽着兜帽的手都攥紧到发白，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任何不对。
　　可是愤懑始终淤积在她心中。
　　这些人怎么……怎么能这样？！他们享受着重渊带给他们的一切，吸食他的血骨，依附着他的生命力生存，哪怕一个人也好，能觉得这是不对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一种病态的获取，他们明明从重渊身上夺取了一切，还指责他不够安分，不能像一个人偶一样被锁在祭祀台，随时为他们牺牲。
　　这一刻，酥酥无比庆幸在巫祝族彻底湮灭了。
　　令人作呕的一群人形禽兽。
　　酥酥拎着食物从人群中走过时，听见了有人在低语。
　　“神殿那边已经派人出去寻找巫子大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倒是希望神殿的长老们能给巫子大人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巫子大人记住，时时刻刻都该以本族人为重，沐浴恩泽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以任性的不出现？真是长了反骨了。”
　　酥酥脚下一顿。
　　神殿派人来找他了。小石屋未必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即使不知道巫神殿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酥酥单凭这些人的话语中就已经将这个地方记恨上了。
　　巫神殿，他想在巫祝族湮灭之前，亲手毁掉这个地方。
　　戾气，在小狐心中生了根。
　　回到小石屋，少年正在将酥酥采集回来的灵植分门别类，小院中还多了长长一条缎子，那是昨夜酥酥用来遮挡屋顶破洞的缎子，淋了一夜的雨，早已经变了形。
　　少年抬眸看向酥酥，眼神多了一些柔软。
　　酥酥只将小食递到少年手中，低语：“巫神殿已经知道你消失了，我在路上听见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说，神殿的人正在找你。”
　　少年脸色正常，对此他早有预料。
　　过去的十多年里，每一次的下雨，对他而言是一场凌迟折磨，对巫族其他人来说却是一场天恩。他可以逃避一场凌迟，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错过天恩。
　　即使知道这背后是血淋淋的。他们依旧会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想，那都是因为他出生的错。他生来就欠整个巫族。
　　重渊不欠任何人的。
　　他生在深渊地狱，之前对此世间都无所谓，沉沦就沉沦。至于现在他有了拥抱神祇的目标，他就不能身处深渊地狱，他要一步一步从曾经沦陷下去的地方爬出来。
　　“尝尝，甜吗？”
　　少年将一根糖米条塞到酥酥的嘴边，注意力还在她的身上。
　　酥酥盯着他看了片刻，张嘴，嗷呜一口咬断糖米条。含糊不清地说：“甜的。”
　　少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啄。
　　“嗯，的确甜。”
　　酥酥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亲亲？
　　“我说，神殿的人已经在到处找你了。”
　　“我知道。”少年翻着小食，从里面找出一个肉饼，他已经知道小狐儿爱吃肉了，抬手将肉饼递到酥酥嘴边，轻描淡写说道，“这不重要。”
　　酥酥有些焦急，按住少年的手。
　　“这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如果被他们抓到……他们是不是又会那样对你？”
　　“别担心，我不会被他们抓到的。”见酥酥没心思吃，少年反手喂了自己一口，他倒是淡定，明知道这一切在发生，还是细细品尝着酥酥亲手去给他买来的早点。
　　吞咽后，他目光落在酥酥脸上：“就算我被他们抓到，我也不会再允许他们那样对我了。”
　　以前他无所谓，但是现在他怕酥酥心疼他。
　　为了不让她心疼。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少年顿了顿，伸手牵起酥酥的手，“我的神祇大人，我该怎么叫你？”
　　酥酥一愣。
　　她抿着唇，好半天，才对重渊认真说道：“酥酥。”
　　“苏苏。”
　　少年重复着。
　　酥酥却摇摇头，虽然是同音，但是她大概知道重渊口中的苏苏是那两个字。
　　“是酥酥，”酥酥手在重渊掌心写着，“酥软，酥酥麻麻的酥。”
　　少年认真地看着那两个字，蜷起手，将这两个字藏于掌心。
　　“酥酥。”他轻声喊着。
　　酥酥眨巴着眼看着他。
　　少年的重渊声音和成年后还是有些差别的。可是她这一刻发现，原来重渊在喊着她名字的时候，一直都是一样的。
　　注入一切的专注。
　　她笑了笑，什么神殿巫祝族，都不配影响她这一刻的心情。
　　她眉眼弯弯，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嗯！”
　　“你要记住我的名字呀。”
　　记得在四百年后与她相遇的那一刻，还要记得酥酥这两个字。
　　少年答应了。
　　“不会忘记的，酥酥。”
　　也许是少年的态度影响了她，酥酥暂时把焦虑放下了。小石屋远离人群，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被人找到。
　　他们还有几天松散的日子可以过。
　　酥酥原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打算的。
　　在少年重渊的身边，她没有任何焦虑和戾气，和之前几天一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闲来无事，少年甚至在教她巫咒字。
　　巫咒字和寻常的字截然不同。每一个字都有着强大的巫力存在。如何阻列在一起就会形成最危险的巫咒。
　　在少年用纸写下一些巫咒时，酥酥趴在他的身侧，看得清楚。
　　她眉心微蹙。
　　好眼熟啊。
　　这些巫咒字本该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可她只是看重渊这么写，总有些熟悉感。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拉开了少年的衣领。
　　这一下猝不及防，让少年毫无防备地露出了大片锁骨胸膛。
　　白皙如玉。
　　怎么没有？是她记错了吗？
　　酥酥弯腰几乎是趴在他身上，一双眼不断在他身上找着痕迹。她趴得太低了，几乎要碰触到他的皮肤。
　　少年仰头咬着唇，半忍耐地闷哼了一声。
　　半响，他终是无法忍耐了，抬手按住酥酥的后脑勺。
　　“酥酥。”
　　他第一次这么喊着酥酥的名字，却是在一个极其暧昧的情况下。
　　少年有些赧然，又有些撒娇似的在她耳边低语。
　　“……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尽量早一点虽然今天也不早呜呜呜


第172章 
　　重渊让她起来, 大概是她压到了他。酥酥在他的脖颈，锁骨，胸膛一处处都细细观察过了, 并未找到之前她很熟悉的黑色符咒。
　　酥酥之所以觉得他教她写的那些巫咒字很眼熟，是忽然想起，在重渊的身上一直有着这让她熟悉的图文符咒。以前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今日重渊亲手教她写她才知道，原来他身上出现的咒文就是巫咒。
　　酥酥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她手脚并用，手撑着重渊的胸膛直起腰，忍不住盯着他看。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重渊附身在巫子的身上, 可是如果重渊和巫族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在他的身上会出现巫咒呢？
　　酥酥歪着头盯着重渊看。
　　少年眼中还有着一股让她看不懂的暗光, 他咬着唇, 抬手捂着眼, 甚至是微微侧过身去，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是她刚刚不小心压着他了吗？看起来他像是有些难受。
　　“是弄疼你了？”酥酥伸出手小心翼翼在重渊的肩膀上戳了戳。
　　少年眼从手指缝悄悄看了眼酥酥，她一脸纯真, 甚至有些担忧。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而他对这个十分陌生, 也不好意思说, 抿着唇红着耳朵, 眼中水光涟涟。
　　“没事。”
　　的确没事，稍微缓一缓就好。
　　酥酥见他的确没有什么，坐直了身体, 抬手抵着下巴在想她刚刚想到的这个问题。
　　重渊和巫族之间一定是有着什么联系的，如果说……如果说……
　　重渊就是五百年前的巫子呢？
　　眼前的少年就是年少时的重渊呢？
　　酥酥只这么一想, 心头就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眼巴巴地盯着重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所以她是在陪着年少的重渊, 经历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吗？
　　呼吸，好像有一瞬的凝滞。
　　眼圈一热，酥酥埋着头又扑在重渊怀中。
　　少年刚刚缓过劲来，她这么一扑，让他抱了个满怀。
　　“嗯？”
　　她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少年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丝，小声问：“怎么了？”
　　酥酥趴在他的怀中，耳边就是他的心跳声。相比较平日的平稳，心跳稍微急促了那么一点。
　　她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这是她的一个猜测，虽然很有可能就是最接近现实的答案。
　　如果这是真的……
　　酥酥忍不住想，当初傀儡师轻描淡写地说傀儡玄厉死在十六岁那年……
　　族人的贪欲之下，死在了父母的手中。
　　如果他当时说的是真的。如果说的就是他自己。
　　那是不是就说明十六岁的重渊，要经历一场让他自己都承认的死亡？
　　她还无法整理好情绪，对少年重渊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酥酥只是低头抵着他脖颈，沉闷的说：“抱一会儿。”
　　就像是重渊喜欢上亲吻的感觉。她很喜欢与他拥抱的感觉，是安心的，怀中抱着他或者被他抱在怀中，酥酥在两个人体温交换时，整个人有一种安全感。
　　少年许是看出她的情绪有那么一些不对。什么也没说，抬手搂着她，静静的将她抱在怀中。
　　虽然有点折磨他……
　　少年垂下眸，努力让自己像之前一样心静如水。
　　片刻的相拥给了酥酥极大的力量，她拍了拍脸颊重新振作起来，抬头对重渊说道：“继续。”
　　巫咒字，她还要继续学。
　　如果这是重渊的过往，她想要知道的更多。
　　酥酥花了一天时间都在学习巫咒字。她在想，现在的重渊身上没有巫咒，是不是在不久的之后就会有了？那黑色的巫咒每次都会让重渊很难受，那个巫咒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
　　傀儡玄厉终于十六岁的命运，如果那就是重渊的过去，她想，她想试试。
　　小石屋到底偏僻，远离人群。
　　酥酥这两日出去城中购买食物，都是戴着兜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而大街小巷多了不少巡逻的人。他们开始挨家挨户的询问。尤其是面生的外人，更是成为了盘查对象。
　　酥酥全靠隐身符躲开了巫族的盘查，回到小石屋，她在考虑是不是需要另外寻一个地方做备用了。
　　按照那种挨家挨户的搜查方式，要搜到这里来，也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酥酥倒也不是怕了巫神殿的的人，而是怕见到他们会令重渊想起不好的过往。前十六年的他过得太苦了，酥酥想让他多自在一点。
　　酥酥靠着隐身符，又在城中上下到处找寻了一番。相比起他们现在待着的小石屋，巫城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荒废的空房。不过位置到底还是靠近人群。并不利于他们。
　　这边酥酥还在头疼怎么寻找第二个落脚点。她紧接着就发现巫城似乎来了不少外人。
　　这是她在城门口路过时发现的。原本悬挂在城门中央的那具尸体不见了。魔族阚当。为了找寻巫子而出动的那些巫神殿的人，原本在城中上下四处巡逻搜查，不过是一天两天时间，他们已经将绝大部分人布防在了城门左右。
　　酥酥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在街边买早膳，听见城门外有些许动静。
　　她好奇抬眸看去，城门外被围住了，同时有不少白衣的巫前往城门口迎接。
　　偌大的主街来了些巫，左右清理闲杂人等。作为闲杂人等的酥酥也被人用手挥了挥，令她站到了小摊后不挡路。
　　这是怎么了？
　　酥酥好奇地抬起兜帽帽檐，朝外张望着。
　　不多时，白衣的巫们迎接到了他们等待的人群。
　　酥酥忽地皱了皱鼻子，仰着脸到处嗅嗅。
　　她好像嗅到了一股……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味。
　　好像是……
　　魔息？
　　她不确定地盯着那城门口的方向。
　　紧跟在白衣的巫们身后的，是一群身着五彩缤纷衣衫的人。说是人，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魔息。
　　酥酥瞳孔一缩。
　　等等，这些人是……魔族？
　　不是说魔族之前和巫族闹出了不愉快，还有人的尸首被挂在巫族城门示众吗？怎么这会儿，巫族的巫会亲自去接这些魔族？
　　不单单是酥酥不理解，周围的巫城人也不能理解。捂着嘴窃窃私语。
　　“是魔族吧。”
　　“是魔族，好多魔族，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和魔族之间什么时候关系又缓和了？”
　　魔族的出现令不少人都很诧异。或者已经不能叫诧异了，不少人都震惊的盯着从城门口进来的魔族队伍。
　　他们身上的气息和巫族的气息截然不同。这种不同，让巫族人自然的排斥。
　　或者说，早在阚当那件事的时候，巫族人都已经将魔族当做敌人了。
　　那些魔族在巫们引导下顺着大路走，明目张胆打量周围一切。路边的巫城人眼神属实不太友好。
　　酥酥怕被魔族发现，又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悄悄藏匿在人群中离开。
　　她回到小石屋时，少年正在写巫咒。
　　许是被酥酥提醒到了，少年这两天十分积极，教导她一切有关巫族的内容。
　　虽然对他来说值得留意的东西也并不多，能够教给酥酥的也不过是巫族的一些文字文化。
　　除此之外，少年对巫族本就是十分排斥且厌恶的。
　　小几上铺开了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刚干，少年正在小金桶里洗笔。
　　清澈的清水在毛笔挥动几下后，变成了一小桶墨水。
　　“重渊！”
　　酥酥一回到小食屋就喊人。这一次她没有时间将吃食递给重渊，而是急匆匆提裙迈过门槛，瞧见少年正坐在小几前，眼睛一亮。
　　“你知道巫族和魔族还有什么交集吗？”
　　少年抬眸，眉眼一动，放下手中的毛病。
　　他认真地盯着酥酥看。
　　“如若是我所知，魔族于巫族有所求。”
　　有所求？
　　酥酥听得纳闷。若是有所求，之前怎么会闹出一条人命来。还被悬挂在城门口示众。这种关系别说有所求了，不开战已经算是两边都是温吞人了。
　　这种情况下，酥酥实在是想不到魔族对巫族究竟有什么所图的。
　　“是欠了魔族什么东西吗？”酥酥只能想到这一方面。
　　少年摇头。
　　他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曾经听到的。
　　曾经他对那些都太过不在意，听之忘之。可若是她想要知道，他可以好好回忆一下。
　　“魔族……想要巫族的怜梅子。”
　　酥酥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怜梅子，巫族的？
　　她手摸着锦袋。
　　那不是金门的圣物，种在金门渡境里的吗？
　　不对不对，金门是五百年后，巫族湮灭五百年，也就是说，在巫族湮灭后，巫族的圣物怜梅子落到了金门手中，在一两百年中成为了金门的圣物？
　　说来在金门也是因为怜梅子，魔族人都追到渡境里去了。
　　所以对魔族来说，怜梅子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要追寻五百年，也要拿到手？
　　“魔族也想要篡改什么人的记忆吗？”
　　酥酥不由得好奇。
　　少年摇头：“不知。”
　　说是不知，可他又看向酥酥。
　　“或许你知道。”
　　酥酥诧异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会知道哦？”
　　那可是魔族和巫族之间的事情。还是五百年前的魔族。她一个出生才一百多岁的小狐狸，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少年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我听神殿人说。”
　　“魔主酒后曾言道。”
　　他眉眼暗沉，说话声音也多了些冷意。
　　“他想……囚神。”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吃了药睡了一会儿没想到睡久了写的又卡来迟了呜呜呜


第173章 
　　囚神。
　　在世间若说起神, 只有神祇有苏氏。
　　魔族和神祇有苏氏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酥酥并不知晓这些，她只知道魔族的到来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巫神殿的人将注意力落在魔族的身上, 那她和重渊就有了转机。
　　酥酥想明白了这一点，忽地反应过来，为何重渊会说她也许知道。
　　现在在重渊的眼中, 她是神祇有苏氏。
　　酥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说呢，她不是啊。这事儿她怎么可能知道。
　　酥酥不知道重渊知不知道她不是神祇。但是目前的话身份的事还不影响其他。
　　躲开巫神殿的人才是他们现在该做的事情。
　　少年环顾这些天他居住的小石屋。
　　这是从出生至今最简陋的居住环境，却也是他从出生至今以来住得最舒心的地方。一张软塌，一张小几, 简陋空旷的小石屋, 还有陪在他身侧的酥酥。
　　布满巫灵珠处处华丽的巫神殿, 只是一个外表精致的囚笼, 囚禁着他过去十六年的自由。
　　现在的他有了挣脱囚笼的想法。他的神祇大人来接他了。
　　他能离开巫神殿就能离开巫族。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一片禁锢他的土地了。
　　重渊想到了离开。
　　离开此处, 前往酥酥所在的中原。
　　也许那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从未接触过的，但是是他现在最向往的。因为有酥酥。
　　“我们走吧。”
　　少年抬眸如此说道。
　　酥酥还在咬着手指考虑那些问题, 听到重渊这么说微微一愣。
　　“你说的走, 是走去哪里？”
　　“离开巫族。”少年斩钉截铁说道, “带我去你所在的地方。”
　　酥酥愣愣地盯着重渊。
　　好一会儿她明白了过来。
　　重渊在过去的十六年里, 巫族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值得怀念的记忆，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伤痕累累，性命忧危。
　　巫族人将重渊当做合该为他们付出一切的罪孽,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压榨他身上每一滴血。但凡他不是不死之身，或许早在十六年前出生的那一天。此世间就没有他的存在了。
　　酥酥想了想, 红鸾鸟将他们送来此处的时候, 并未说该如何才能回去, 而如今的重渊，还是少年时的他，这里是真正属于重渊的过去。
　　如果说真正的五百年前重渊的过去她并未参与，那么这一次他既然提出了要跟她走，那酥酥就带他走。
　　去中原，去明珠锦绣的繁华之地，去巍峨山川的灵气之处。
　　或许他们还能去去到五百年前的狐族，去看一看那些还未消失的小狐狸们。
　　“好，我们走，我带你走。”
　　酥酥一口同意。
　　只要他们离开这里，巫族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也不管魔族不魔族的。和神祇有关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关心的。
　　两人都是了无牵挂，说走就走。
　　小石屋里的东西并不多。都是酥酥常年放在锦囊中的。如何放出来就如何收回去。相比较来的时候只不过多了一些巫灵珠，巫珠石还有一些只有巫族才有的灵植。
　　他们来时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可以利利索索。
　　酥酥收拾了这些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但是重渊的东西就更少了。
　　他明明是生长于此，在巫祝族生活了十六年，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
　　小石屋他们住了短短十来天，这十来天，这里本布置的像极了一个家。等东西一收，又是一个空旷的什么都没有荒芜的小屋了。
　　酥酥拉了拉她的兜帽。
　　重渊背对着她，站在小石屋的门口在凝视那空白的房间。
　　“走吧。”酥酥轻轻拽了拽重渊的衣袖。
　　少年回过神来，垂眸凝视着她。
　　酥酥与他对视的时候，有点没有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好一会儿，少年低声问了一句：“你和魔族认识吗？”
　　酥酥想了一想，在之前她和魔族也是交过手的，说来也算是认识。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算半个认识吧。”她话也没说的太死。
　　重渊若有所思。
　　“你在此之前就听说过怜梅子……对吗？”
　　明明是巫族的圣物，明明是外人不该知道的存在，她却十分清楚怜梅子的存在，甚至是它的用途。
　　酥酥也不好解释，只能摸了摸鼻尖。
　　“唔，听说过。”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东西不该是狐族能接触到的。如果她真的是神祇大人，那么她就该知道怜梅子最后会用在谁的身上。
　　魔族的魔主……
　　对神祇大人有觊觎之心。
　　少年垂下了眸。
　　“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个东西。”
　　酥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可是你知道的，巫神殿的人正在找你，如果你被发现的话……”
　　会不会又一次成为那些人的祭祀品？
　　酥酥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恨得牙痒痒的。
　　巫族真的是让她难受的存在。
　　少年眼神柔软地看着她，伸手落在酥酥的脸颊轻轻碰了碰。
　　“我必须回去，有一样东西只能在我手中。”
　　只要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神祇氏，那么怜梅子绝对不能落在魔族手中。
　　酥酥并不知道他想去取什么，只是担心他，伸手拽着他的袖子。
　　她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她是曾经亲耳听傀儡师说过的。十六岁的那一场生死劫，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她也不知道。她甚至不敢离开重渊半步。
　　“能不去吗？”
　　酥酥小声问。
　　少年知道她很担心自己，但是他不允许对她有意外发生。
　　“必须去。”就算得不到他也一定要将其彻底毁去，一定一定不能落到魔族手中。
　　酥酥明白了，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那她是劝不动的。
　　酥酥只能从锦囊中掏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符箓，丹药，一股脑塞到他的怀中。
　　少年都接下了。
　　酥酥目送少年转身，她忽地想到什么，抬手又一次拽住了重渊的袖子。他回眸。
　　“我能陪你去吗？”
　　酥酥紧张地盯着他。
　　少年却如她所料摇了摇头。
　　“那里不适合你去。”无尽的深渊，如何容纳一束光？
　　酥酥却不死心：“我想去看一看你过去生长的地方。”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自从他们相遇，两人从未提及过彼此的过去。酥酥是遗忘，而重渊是闭口不提。
　　也许酥酥没有所谓的过去，但是既然有了能亲眼看一看重渊过去的机会，酥酥想还是不要放弃了。
　　毕竟以后巫祝族湮灭，关于重渊的过去都不存在了。
　　这句话让少年无法拒绝。最后他还是抬手握住了酥酥的手。
　　叮嘱道：“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是答应下来了。
　　酥酥眼睛一亮，一口答应：“我一定寸步不离。”
　　和之前一样，重渊与她交握着手，不过眼前一晃，场景已经转换到其他地方。
　　酥酥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冷。
　　是一片洁白的冷，是犹如深渊雪域的冰，是让人一眼望不见活力生机的死寂。
　　纯白色的巫神殿，装饰着华丽的雕花巫撰，入目可及的高高在上的神像，俯视着一切。是威严是肃穆的，也是寂静是孤独的。
　　空旷的，冷冰冰的无一人存在的大殿，无风无息，在这里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活着的气味。立足于此，是油然而生的窒息感。
　　酥酥不过环视一圈，嗯就已经有了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
　　她紧紧攥着重渊的手。这就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吗？像极了一个孤岛，一个牢笼。
　　她抬眸看着他。
　　少年坦然的将自己的一切展露给她看。无妨，这些过去随着她的到来都已经是过去了。以后他会跟着他的神祇大人，在有她的地方生活。
　　许是没人会想到，失踪的巫子大人会自己回来巫神殿，殿中依旧和之前一样空无一人。甚至连守卫的人注意力也都不在殿中。这就导致了让酥酥和重渊在神殿中畅通无阻。
　　重渊本来的计划就是取了东西就走。可是酥酥来了。他虽然没有什么好的过去，但是他也有些想，让她多看看多了解一下他。
　　绝对不是为了让她心疼。
　　如此，他牵着她的手去往了内殿。
　　内殿挂满了巫灵石和巫珠石，到处都是六角的巫灯，还有一墙壁的巫金锁。
　　除此之外就是三尺高台上，那犹如牢笼的一根根竖柱，在竖柱的背后是一张地榻。
　　纯白，干净，空旷，无一物。
　　这就是他多年一来生活的地方。或者说活着的地方。
　　酥酥抬眸看了眼重渊。而后直接挽起袖子。
　　“来帮忙，咱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拿走。”
　　少年一愣：“拿走？”
　　“对，这些都是你的，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要给他们留。”酥酥狠狠地咬了咬牙。这些是重渊过去用过的，凭什么要把他用过的或者说属于他的东西留下？哪怕是不好的记忆，酥酥也一样都不给巫族剩。
　　少年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嘴角轻轻扬了扬。
　　一只护短的小狐狸。而他很荣幸是她的短。
　　“好，都拿走。”
　　两人合起伙将几乎整个巫神殿的内殿都搬空了。
　　但凡沾染上重温气息的，酥酥一样都没留下。
　　芥子装满了，锦囊中也塞了不少。
　　就这样，酥酥走到神殿中，她甚至扬起头盯着那一尊庞大的神像。
　　说实话，她有些蠢蠢欲动，想将这一座神像直接砸毁。
　　但是砸毁一座神像的动静着实会有些大。目前他们不能引起巫神殿的人注意。
　　酥酥只好藏下这个心思，牵着重渊的手。
　　“走吧。”
　　“稍等。”
　　重渊却在酥酥的目视下挣脱开她的手，走到神像下抬起头。
　　那是从他出生起一直高高在上凝视着他的神像。
　　在他蹒跚学步时，在他幼小哭泣时，在他逐渐读懂了寂寞，一个人跪坐在大殿时，神像始终无喜无悲，凝视着一切。
　　重渊伸出手。
　　在他的掌心逐渐凝聚了一道白金色的光芒。
　　“开。”
　　重渊低声说道。
　　在酥酥错愕地目视下，那座神像缓缓伸出手。
　　在纯白的巫神像的掌中，逐渐生长出一棵小小的树。
　　树上结着一颗小小的果子。
　　酥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锦囊。
　　在她的锦囊中，还有着五百年后的怜梅子。
　　她有些混乱，如果重渊拿走了这里的怜梅子，她锦囊中的怜梅子会消失，还是说会出现两株怜梅子？
　　在巫神像手中长出的怜梅子，落在了重渊手中。
　　少年将怜梅子收入手中，一转身，直接递向酥酥。
　　酥酥一愣。
　　“给你。”
　　他坦然说道。
　　“如果在我手中，我说不定会对你做坏事的。”
　　酥酥听出来了。她抿着唇瞪了重渊一眼。真是的，不愧是一个人，在五百年后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直接将怜梅子收了起来。
　　如此，她手中就有了两株怜梅子。
　　那么五百年后，金门的怜梅子是要消失的。
　　说不定等她回到五百年后，锦囊中就只剩下一株怜梅子了。
　　随着怜梅子入手，重渊回到巫神殿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会儿他们就该离开了。
　　少年伸出手握着酥酥的手。
　　酥酥明白是要和这里道别了。她闭上眼等待着瞬间的移形换影。
　　然而片刻后，她感觉到一股凝滞力。她睁开眼。
　　她和重渊还在巫神殿中。
　　少年睁开眼，眼神有些微妙，他回眸。
　　巫神殿纯白色雕刻着图腾咒术的大门，缓缓打开。
　　白发白胡的白衣老人手持拐杖，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黑衣高挑的青年。
　　他们的身后有白衣的巫，也有黑衣的魔族。
　　少年抿唇，眼神幽幽。
　　是他大意了。
　　白衣老人手中拐杖一抬。
　　还不等他说话，那黑衣的青年忽地像是发现了什么，抬眸直勾勾看向酥酥。
　　他诧异地盯着酥酥。
　　“是神……神息……”
　　“神祇大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真的有早嘿嘿嘿


第174章 
　　神息, 是神祇氏的恩泽。
　　同样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
　　众所周知，能拥有神息的只有神祇有苏氏，或者神祇大人的座下。
　　一个陌生少女, 身上满满都是神息的存在。
　　明艳绝美的相貌，双眸带着狐族特性的魅色，一时间甚至让人恍神, 站在眼前的，会不会就是神祇有苏大人？
　　这么想的不单单是那魔族，甚至是那巫族的长老。
　　他们在神息之下，甚至有了想要屈膝跪拜的冲动。
　　但是在发现浑身神息的少女, 和他们的巫子握着手, 警惕地盯着他们每一人时, 他们都在心里想, 不会的, 眼前的少女绝对不是神祇有苏氏。
　　神，不会看见遥远的巫国，有一个被践踏的巫子。
　　酥酥嗅到了魔族的气息。是那个高挑的黑衣青年。
　　魔族和巫族是截然不同的。在巫族是以白色为尊, 黑色卑贱。在魔族却是以黑色为尊。白色肮脏。
　　黑衣青年站在白衣老者身侧, 目光始终落在酥酥的身上。
　　“你是谁？你是狐族？”
　　酥酥警惕地盯着他, 并未回答。
　　这人是个魔族, 她对魔族的存在并没有什么好感。
　　在五百年前，狐族并非少见。神祇有苏氏是狐，在神祇的恩泽下, 狐族庞大且高贵。
　　所有人都知道狐族是最护短的族落不过了。但凡有人敢欺负狐族的幼崽，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一个族落的倾力而出。
　　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知道, 狐族的孩子谁都惹不得。
　　这一点不单单是针对幼崽, 同样适用于狐族每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年轻貌美, 眼含天真，对他们有着警惕的一个狐族少女。
　　她年岁不大，眼神更是代表着她单纯无忧的过去，这样一个狐族少女，还有这一身的神息，无论是魔族还是巫族，都猜测得出，她该是神祇氏十分宠爱的小辈了。
　　这样的一个狐族少女出现在巫族，和巫子手牵着手……
　　白衣老人眼神黯了下去。
　　而那黑衣魔族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对酥酥露出了一个笑脸。抬手拱了拱，还算是比较客气。
　　“这位姑娘，在下是魔主麾下的闻甘。”
　　酥酥只看着他并未说话。
　　什么魔主麾下。她连魔主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什么闻甘。
　　酥的注意力放在那个白衣老者身上，很明显黑衣人是魔族，只有白衣老者才会是决定今天局面的人。
　　果不其然，白衣老者扫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收回视线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重渊身上。
　　“巫子大人，你从神像里拿走了什么？”白衣老者眼神阴鸷，盯着少年的模样着实算不上友好。
　　少年并未理会他，相比较巫族的长老，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那个魔族。如果魔主真的有囚神之心的话，眼前的这个人看见了酥酥并不相识，只以为她是狐族的一个小仙。
　　如此说来，要么酥酥不是神祇氏，要么魔族人也并不认识神祇大人。
　　无妨，不管是什么，都不会阻碍他和酥酥。
　　少年的眼神从白衣老者身上轻轻瞟过。
　　他的手攥紧了酥酥，巫神殿此刻落下了禁制，凭借他的能力还无法打开通往外界的结界。
　　如此一来，他和酥酥二人算是暂时被困在此处了。
　　倒也无妨，怜梅子已经落入手中。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少年的无视让白衣老者深觉羞辱，白衣老者拉下脸来，低语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奇怪的语调仿佛是巫咒。
　　随着白衣老者的音落，少年的脸色忽地一白。
　　酥酥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量忽然增大。
　　像是在忍疼。但是她侧眸看去，少年脸色平淡，并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如果不是她太过了解重渊的话，凭借这一眼是什么都看不出的。
　　即使看不出酥酥也能感觉到，此刻的重渊一定在忍耐着一种痛处，而那个痛处来源就是巫族白衣老者。
　　这个人当着她的面，在她的眼前欺负少年重渊。
　　还真当她是死的不成？
　　酥酥掌心一垂，落下一把小青剑来。
　　剑锋直指白衣老者的咽喉。
　　她眉宇中都是煞气。
　　“你做了什么？”
　　小青剑上携带的神息可不是寻常人能抵挡的，就算是巫族的长老。白衣老者面对如此浓郁的神息也无法抵御。
　　这是最浓烈的神息，源自神祇有苏大人的恩泽。在此神息下，生灵俱拜。
　　白衣老者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忍不住朝后小小退了半步。
　　他这并不是对眼前的少女心生敬畏，而是敬畏那高高在上的神祇大人。
　　“狐族小仙，握着你的手的人，是我巫族的巫子大人。”白衣老者如此解释道，“他做了违背巫族的事情，不过是小小的训诫罢了。”
　　“就算小仙子是神祇大人宠爱的小辈，这也是我巫族的事情，你狐族是无权插手过问的。”
　　酥酥的剑锋依旧抵着白衣老者的咽喉。
　　不知为何，她心中的杀气始终按捺不住。有一股力量在告诉她，杀了眼前的白衣老者，将巫族彻底毁灭。
　　酥酥几经控制，才勉强认下。她回眸看向重渊。少年依旧眼神平淡，神情看不出任何。他的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时，稍微有了一丝温柔。
　　而后抬眸，看向那白衣老者。
　　“拿走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白衣老者脸色骤变。
　　“胡闹！怎么不是我巫族的东西，就连你，巫子大人，你也是巫族的所有，不要做一时冲动的事情。”
　　少年并为搭理他的话，而是在思考。
　　巫族的手段他太过清楚，想要正面从此突破并非不可能，只是要大费周折。但是如今白衣老者身边多了一个魔族，魔族的存在或许会让这个可能有一点变故。
　　白衣老者已经不能忍耐了。
　　过去十几年被捏在掌心中的玩意儿，在这一刻想要翻出他们的掌心，有了抵抗之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他生来就该是为整个巫族奉献一切的，这是他的出生欠整个巫族的。
　　白衣老者嘴唇翻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酥酥站在重渊的身侧，能清晰听见一声清脆的骨头响。
　　她的心脏也随着那一声骨头响，而猛地颤了一下。
　　握着小青剑的手甚至有那么一点发抖。
　　酥酥已经无法忍耐，她挣开和重渊交握的手，抬手在空中凌空绘制一道符，而后朝着白衣老者的方向手指一点。
　　“去！”
　　这一道夹杂着神息的符，在飞行的过程中已经变成了一道咒。
　　白衣老者瞳孔一缩。同时，那魔族也不禁睁大了眼，看着酥酥凌空绘制的那一道符演变成咒的整个过程。
　　符咒袭去，白衣老者无可躲避。
　　此世间无论是谁，都躲不开神的制裁。
　　符咒击中白衣老者，那白衣老者瞬间浑身一颤，嘴一张，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他的身体还在筋挛，脸上的肌肉无不抽搐。
　　明明身为巫族身份崇高的长老，此刻却因为神息的谴责，狼狈不堪的匍匐在地，蜷缩成一团，甚至无法表达自己的臣服。
　　而那黑衣魔族青年已然悄悄地跪倒在地，以手抚胸，恭恭敬敬低下头颅，表达着自己的臣服。
　　酥酥也愣住了，她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掌看。脑袋里不禁有些迷茫。
　　刚刚她画出的是什么符，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像在那一刻手有了自己的想法，熟练的绘制出了一张她之前并未接触过的符箓。
　　而后就更让她吃惊了，绘制好的符居然变成了会扭动的字咒，钻进了白衣老者的身体。
　　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刚刚她究竟做了什么？
　　这一下别说酥酥自己在发呆，身侧的少年甚至忍不住侧眸凝视着她。
　　是神谴。
　　来自神祇氏的威严。
　　他的神祇大人，真的是神祇大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一只吃惊的小神崽崽


第175章 
　　远离中原, 远离世人的巫祝族迎来了一次神至。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祇大人会出现在巫族，就像巫族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那个被拿捏在手心的巫子, 会被神祇大人牵着手一样。
　　巫神殿的至高位置，被让给了神祇大人，巫族的长老, 魔族的先遣，都跪坐在地台之下瓷白的地上，他们诚惶诚恐的同时，心生不解。
　　她真的是神祇大人吗？为什么神会看见一个偏远的族落, 会抓住巫子的手？
　　纯洁至白的高殿, 酥酥端坐于此。她的身侧是面色复杂的重渊, 低身位的地台之下, 跪着的那些巫族长老, 还有几个魔族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
　　她有些心虚，但是都不敢伸手摸摸鼻尖。
　　这是真的把她当做神祇有苏氏了吗？因为她是狐族, 因为她的小青剑上还有着浓郁的神息。
　　虽然她的确在冒充着这个身份, 可是若被所有人都这么认下, 酥酥还是有些小小的心虚的。
　　“不知神祇大人大驾, 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巫族的白衣老者恭恭敬敬叩首行礼。
　　酥酥眼皮跳了跳，她的视线扫过白衣老者。在他们的身后殿门是打开的，她甚至能看见巫神殿外汇聚的不少巫族。
　　或许片刻之前, 整个巫族都已经传遍了消息。
　　神降落在巫祝族了。
　　酥酥也不知怎么在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她和重渊本来该离开的, 却被供上了高座。看着那些人带着敬畏的笑, 昂头崇拜且恭敬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下, 酥酥甚至是有点紧张的。
　　她本来做好了破釜沉舟，和他们一战到底的准备，可她现在被迫披上了神祇有苏氏的衣裳，真的能用神的身份来毁灭他们吗？
　　酥酥不确定。她侧眸看向重渊。
　　不管这些，无论他们是否把她当做神祇氏，现在要做的是离开。
　　重渊都说了，离开巫族，前往锦绣山河的中原。
　　“不必多说什么，我们现在要离开。”酥酥直接说道。
　　魔族想要的怜梅子在她的手中。现在他们认为她是神祇有苏氏，想必不会动手来抢。虽然她不知道重渊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怜梅子，既然他这么做，那她就配合。
　　神祇氏的身份不是那么好冒充的，要趁着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离开才是最佳选择。
　　要是他们反应过来了，知道她不是神祇氏，想走只怕就困难了。
　　巫族的白衣老者诚惶诚恐的问：“神祇大人，若是因我等冒犯让您迁怒巫族，还请千万降罪与吾！”
　　迁怒，降罪？酥酥还挺喜欢这种说法。说来她的确是迁怒巫族的，因为少年重渊。
　　她也很想降罪，但是降罪，要看怎么做。
　　她毕竟只是一个假冒的神祇，神祇该怎么降罪呢？
　　酥酥不知道。她小心地瞥了眼重渊。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看了她一眼。
　　神祇氏的惩罚，她会怎么做？
　　酥酥也不知道来自神的惩罚该是如何的。但是她知道她可以怎么做。
　　酥酥抬起手，手中凝聚一团金色的光芒，浓郁的神息，是她轻而易举就能凝结的。
　　酥酥自己也有点儿奇怪。她发现自从来到巫族后，她的神息比之前要浓郁数百倍。就好像她在这个时间，得到了属于神祇氏的庇护。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神息。
　　那么，如何利用神仙来惩罚巫族的白衣老者？
　　酥酥掌中金光一闪。
　　匍匐在地的白衣老者身体一颤，来自神的责罚，让他整个人生机消失大半。就算是巫族高高在上的长老，活于世间数百年，拥有着纯粹的巫力，他依旧无法抵挡来自神的怒意。
　　若说之前被那道符咒击中，只是给了他伤。
　　这一次的神谴，则消耗了他数百年的巫力。白衣老者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流逝的时间，生机。
　　他已然垂垂老矣，看见了自己的尽头。
　　白衣老者沉默地趴在地上。
　　巫族避世，只知神祇氏的存在，却不知何为神的谴责。直到今日他才知晓，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众生之外被拉入时间的长河，瞬息流逝生机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何等残酷的惩罚。
　　酥酥收回手。
　　她垂着眸。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伸出手的同时她仿佛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同样，看着那白衣老者如今的模样，酥E显然是成功了，她成功夺走了他的生机。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就是……神息，神祇氏带来的实力吗？
　　这让酥酥甚至是有些茫然的。难道在五百年前，狐族的孩子都是这样被神祇大人所庇护着的？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神息，可以以她的名义夺走他人的生机？
　　如果不是的话，如果不是神祇氏的大方垂怜，又是什么？
　　酥酥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此刻不是她能追究神息的时候，她故意板着脸，扬起下巴。
　　她假冒神祇氏的身份，尽量不要给神祇氏身上添一笔骂名。毁灭巫族这种事暂时是不能做的。
　　“我们要离开。”
　　关于巫族，端看重渊打算怎么办，但绝对不是现在她能够动手的。
　　唯一的诉求就是先带重渊离开这里。
　　白衣老者已然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他能够感觉自己在慢慢死去，受到过神谴的人又如何敢在神的面前开口呢？
　　黑衣的魔族青年小心打量着高坐在地台之上的少女。他并未见过神祇大人。但是这种神息，这种神的力量也只有那位狐族的神祇氏大人了。
　　没想到神祇大人居然会出现在偏远的巫族。那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又或者说她来到巫族的目的，实际上就是因为魔主的筹谋？
　　魔族青年根本不敢多想。
　　但是他也不想让神祇大人就这么离开。毕竟，这是一个对魔主来说少有的机会。
　　魔族青年的目光落在了一侧的少年身上。
　　这位就巫族的巫子大人。也是被神握在掌心的少年。
　　且不说神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单凭现在他也知道能够左右神祇大人的抉择，只有这位少年。
　　更别提巫子仿佛知道了什么提前拿走了怜梅子。这是不是说明巫子知道的，神祇大人也知道了？
　　这个可能让魔族青年心惊胆战。
　　那就更不能让神祇大人就这么离开。也许等神祇大人回去的时候，就是魔族的倾灭之时。
　　“神祇大人稍等。”魔族青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而后带着笑说道，“得知神祇大人在此，魔主大人已经赶来巫族了。”
　　酥酥眼皮一跳。
　　她小心扫了眼重渊。
　　按照重渊的说法，魔主和神祇氏之间是有些仇怨的。那肯定是认识的，既然认识，魔主要是来了发现她是假冒的，岂不是他们走都走不掉了？
　　那可不行。
　　酥酥刚要起身直接不管不顾离开，那魔族青年不紧不慢说完下一句。
　　“魔主来的时候，知道巫族的巫子大人有先天缺失，专门带了魔族至宝伽鳐灵珠前来。只要巫子大人需要，就能治疗巫子大人的先天。”
　　酥酥一愣，重渊的先天缺失？
　　她看向重渊。少年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嗤笑，但是也只是转瞬即逝，面无表情。只有在发现了她的视线时，才抬眸看向她，微微摇头。
　　这摇头的意思是什么，他没有先天缺失，还是说，不要魔族的至宝？
　　酥酥不确定。
　　既然是他摇头，酥酥自然不会逆着他的意思。
　　无论是什么，若是他真的需要，之后她去取来给他就是。
　　她依旧起身。
　　随着她起身，重渊也起身。
　　巫神殿众人却不能起身，依旧跪着。
　　“神祇大人！”
　　魔族青年有些慌张。若是神祇大人真的什么都知道了，这可是魔族的灾难！
　　酥酥充耳不闻。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她在凝结神息的同时，好像一瞬间掌握了许多的术法。
　　抬手之间，空中出现一个白雾缭绕的洞府。
　　酥酥甚至不知道这里是通向何处，但是她抬手招来的，总不会是恶意之地。
　　而随着空中这白雾缭绕的洞府大门出现，魔族青年更是震惊万分。
　　神息之地。
　　这是魔主曾经说过的，神息之地。
　　酥酥朝重渊伸出了手。
　　少年伸手握住了她。
　　这就是她原本所在之地吗？
　　那他肯定是要跟她走的。
　　两人交握着手，酥酥身体凌空而起。两人即将被那白雾缭绕中的洞府接纳时，空气中出现一道强劲的魔息。
　　该不是魔主来了吧？酥酥头皮发麻，这得赶紧跑啊！
　　她催促着洞府打开大门接纳，而很快，殿外传来一个急匆匆地脚步声，以及伴随着一个人阴冷的声音。
　　“巫子离开巫族会死。”
　　“您要杀了他吗？师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调整一下作息，以后白天更新~
　　宝贝们明天见~


第176章 
　　酥酥听见一个人在喊师尊。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高挑貌美的青年。。
　　他面色苍白少血色, 丹凤眼角上扬，唇薄而红，乍一看生的薄情不好靠近, 可那青年在与酥酥对视的瞬间，她明显看见了他眼底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怔怔。
　　酥酥的注意力放在前一句上。
　　巫子离开巫族会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要带走重渊，会对他的生命造成影响吗？
　　她回眸看一下一侧的重渊。
　　想要离开这里的是他, 难道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巫族吗？
　　还是说这只是这个青年随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和她交握着手的少年垂下眸，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还是那巫族的白衣老者拱手回答。
　　“不敢欺瞒神祇大人。巫子的确不能离开巫族。他的命脉在此。”
　　酥酥一愣。如果重渊不能离开巫族的话，那她刚刚若是真的带着他离开了，会不会, 会不会离开的同时, 他就会死去？
　　这种可能性让酥酥后背发凉。
　　而重渊对此说法并未反驳, 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和她离开。
　　“师尊若是在意这个巫子, 就暂且留在巫族。若是不在意他死活, 师尊带他离开也无妨。”
　　肤白冷面的青年大步走来，视线落在酥酥的身上。
　　酥酥在这种视线下忽地想起来。青年喊她师尊？
　　等一等。
　　这个人该是魔族吧，是不是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魔主？
　　而下一刻, 那原本在的魔族青年闻甘自然跪下, 口称魔主。
　　眼前的人真的是……魔主。
　　魔主居然是她……不对, 真的是神祇有苏氏的徒弟？
　　这是什么让她迷茫的关系。
　　魔主亲口认下的师尊, 那就是真正的神祇氏。
　　酥酥不敢搭话，她觉着很大一个可能就是魔主认错了人。比如说他与神祇氏并未直接见过面，只知道自己的师尊是神祇氏。再比如, 神祇氏会经常幻化成各种不一样的形象。让她的徒弟接受良好。
　　不然的话，魔主怎么会看着她能认她为师尊呢？
　　假冒神祇氏在不同的人面前不同的作用。她在巫族假冒神祇氏能带走重渊。但是在魔主面前假冒神祇氏, 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按照重渊带来的消息, 魔主和神祇氏之间的关系大约是有仇的。
　　不然魔主不会想到利用怜梅子来囚禁神祇。也就是说, 虽然魔主喊着师尊，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基于这一点，酥酥也没给那个魔主好脸色，只是在知道不能带着重渊离开后有些茫然。如果不能走还能怎办？重渊自己都不想留在巫族，她也不想。
　　“师尊，”魔主大步走到酥酥跟前，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眼神中有些酥酥看不懂的深意，他似乎认识酥酥，又像是有些陌生，花了一点时间重新打量她，“许久……不见了。”
　　酥酥抬手挥去了空中的云雾洞府，警惕地朝后退了半步。
　　这个魔主真不愧是魔主，一身魔息缭绕，比起酥酥见过的所有魔族，都要来的有压迫感。
　　酥酥没吱声。她又不是神祇氏，这也不是她的徒弟，虽然不知道魔主为什么要认她，但是这并不代表酥酥就真的敢当他师尊。
　　她没有搭理魔主，而是看向白衣老者。
　　“你说，他的命脉为何在此？”
　　完全的忽略，让魔主抿着唇不做声。
　　果然，她从来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无论是之前的师尊，还是现在只分出一缕魂体的她。
　　千商一眼就能认出自家师尊的魂缕，但是很显然，师尊的魂缕记忆中，他依旧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在师兄面前，在师弟面前，在青琅面前，他都是那个最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他不想始终那样。他想成为……
　　师尊的唯一。
　　面对酥酥的提问，白衣老者恭敬地低下了头。
　　“巫子大人的出生，是靠整个巫族巫灵换来的。所以巫子大人是无法离开巫族的。”
　　“离开他的命脉，巫子大人只会身死。”
　　酥酥攥紧了手。
　　“有什么办法破解吗？”
　　白衣老者不说话。
　　重渊倒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师尊是忘了我魔族的至宝伽鳐灵珠了。”
　　千商笑了笑。
　　酥酥侧眸看向这个魔主。
　　是了，之前那个闻甘说起过，魔主会有什么治疗重渊先天的灵珠。伽鳐灵珠。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这个灵珠，她就能带重渊离开巫族了？
　　到底是有所求，酥酥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伽鳐灵珠何处？”
　　千商看了眼重渊。
　　巫祝族的巫子，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存在。他的生死皆在他人掌握之中。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主宰的弱者。
　　师尊总是会怜惜这种废物。
　　“若是师尊想要不妨在此稍等几日。我命属下前去取来。”
　　有了这句话，酥酥稍微踏实了点。
　　虽然是假冒了神祇氏的身份，但是这个魔主明明是神祇氏的徒弟，都无法揭穿她，这说明……
　　酥酥咬着唇，扬起下巴。
　　“既然此刻你们无用，退下便是。”
　　魔主都认下她了，那她此刻就是神祇氏。管他之后被拆穿如何，反正这会儿她最大。
　　“师尊许久不见。没有想要和徒儿说的话吗？”
　　千商紧紧盯着酥酥。
　　前几天起他就察觉到了一股神息的忽然出现。
　　比起外人，只有身为神祇氏的徒弟的他们才知道，所谓神息根本不是被神偏爱的小辈才拥有的。而是那位神祇大人闲来无事，用一个又一个的幻影外出找乐子，随手丢下的神息。
　　换言之，此世间拥有神息之人，只有神祇有苏氏。
　　神息落在巫祝族，那就代表着神落在巫族。千商有一瞬间的心虚，还以为是他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派人先来一步，自己随后再来，利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差来确定，师尊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幸运的是，师尊看他的眼神平淡，并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但是也是这种漠不关心，反而让他心底生恨。
　　如果是无影，如果是琉璃笑，师尊不会是这么漠不关心吗？哪怕是青琅，也会得到师尊的垂眸在意。
　　只有他，只有他是不配被师尊看见的那一个。
　　酥酥看向魔主。
　　年轻俊美的魔主看她的眼神有些诡异。说的好听点是专注，说的难听点，是难以自控的扭曲。
　　酥酥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师尊不是神祇氏了。可是转念一想，堂堂魔族魔主，闲来无事逗她玩吗？肯定不是。
　　那就只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夹杂在其中了，那不是她现在能猜透的。
　　“没有。”
　　酥酥简单粗暴的回答。
　　千商的眼暗了下去，而后不以为然地轻笑了声。
　　“……挺好的，师尊这样很好。”
　　酥酥总觉着这个神祇氏的徒弟有些微妙的不对。她有种对危险的预知感，让她学会和他拉开距离。
　　巫神殿的人行礼后一一退下，包括那白衣老者，也包括那魔主千商。
　　偌大的巫神殿再次空寂。
　　酥酥等人全部离开，才吐出一口气，松懈了点。
　　刚刚在人前，她浑身紧绷，生怕有一点不对，会导致她和重渊的灾难。
　　伪装走到这一步，好像无人拆穿她？
　　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她和神祇氏大人生着一样的脸吧。
　　酥酥心里小声嘀咕了两句，而后回头盯着重渊，甚至是瞪着他。
　　“你不能离开巫族为什么不告诉我？”
　　险些就酿成大祸了。
　　少年环视一圈这禁锢他多年的巫神殿，知道还要在此，多少有些厌恶。
　　可面对酥酥的问题，他也无奈。
　　“我也是刚知道。”
　　过去的他从未心生离开的念头，自然不知道自己是不能离开巫族的。
　　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他必然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要和酥酥离开巫族，不是嘴上说说。
　　还有……
　　在此之前，那个自称是酥酥徒弟的魔主，也要解决一下。
　　他看她的眼神……
　　重渊很不喜。
　　神祇氏的徒弟，怜梅子，囚神。
　　还有他那个眼神，少年纵使看的太少，他也不至于毫无感觉。
　　酥酥环视一圈巫神殿。怎么办，要暂时待在此处了吗？
　　这里可是重渊过去的牢笼，很令人不喜。但是若是离开……酥酥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不愿让别人发现她和重渊的小石屋。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没办法了，等他拿到伽鳐灵珠之前，我们再忍耐两天。”
　　酥酥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还好，这里是重渊之前的地方，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酥酥回到内殿。那原本精致的牢笼被她和重渊扒的皮都不剩，成了一个光秃秃的牢笼。
　　酥酥无法，只能先将一些东西拿出来。
　　卧具，小榻，另外还有一床柔软的锦被。旁的不说，她可不想坐在冷冰冰的玉石上。
　　“重渊，这两天……”酥酥收拾好，刚回眸想要对重渊说些什么，却被紧跟在她身后的少年轻轻一推。
　　她整个人跌坐在软垫上。
　　而后，少年欺身而上，弯腰抬手捏住了酥酥的下巴。
　　“咦。”
　　酥酥一愣，而后他莽撞地歪头凑了过来，咬在了她的唇上。
　　酥酥一吃痛，嘶了一声。
　　怎么了？这么突然的……
　　酥酥抬手搂着少年的腰背，眨着眼，虽然不理解他这是怎么了，但是少年急躁到甚至有些不安地心情传递给了她，她放纵了他的行为。
　　少年紧紧贴着她的唇厮磨，含糊不清地说。
　　“讨厌……他。”
　　讨厌那个喊她师尊的男人。讨厌那个魔主看她的眼神。讨厌到想杀了他。
　　就算是她的徒弟，可她是不喜的，明显是看不见那个人的。想必他们关系很浅淡。
　　少年野心勃勃地试探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杀了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77章 
　　杀了……魔主。
　　酥酥被亲得头晕眼花,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魔主不魔主的。她试图推开重渊，可他在经历此遭后十分缺乏安全感，紧紧抱着她不放。
　　一个吻, 滚到被榻凌乱，两人气喘吁吁。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怎么都不肯离开她片刻, 始终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不让她起身。
　　酥酥也随他去了。反正如今已经落在巫神殿内，这两天的时间对她而言不太好拿捏，同样她也没有什么准备。还不如顺其自然。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虽是如此, 但是在这个精致空旷的牢笼中, 待不到片刻就会感觉到被浓浓包裹的一种压抑。
　　这里绝不是一个适合人常待的地方。越是如此, 酥酥越忍不住想过去的十六年里重渊从孩提时就被一个人放在这里, 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巫族当真是卑劣又恶意。令人心厌。
　　不到一个时辰, 酥酥就想着离开这里。
　　她站在白玉台的边缘，此处可看见巫神殿的外圈，不少身着白衣的巫在巡守。
　　“再试一试, 我们先离开这里。”
　　巫族这么大, 他们也不是一定要留在巫神殿里。
　　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 她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少年环境呆了多年, 他很清楚此处的窒息感。酥酥对这里排斥厌恶也很正常。
　　他摊开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而之前他想要带着酥酥离开的时候，有一股力量阻断了他。那股力量来源于巫族, 对他的力量产生了凝阻之力。
　　是什么……
　　他垂着眸，攥起掌心。
　　也无需去在意那是什么, 一切阻碍都会被他打破。
　　“好。”
　　重渊答应道。
　　无论是他还是酥酥, 都是不愿意留在巫神殿的。至于那些人怎么想都与他们无关。
　　若是按照酥酥的身份, 他们大可从正门离开。但是少年自认为是个小气的人，他不想让酥酥再遇上那个魔主。即使那人是她的徒弟。
　　这一次两人握着手，重渊闭眸凝气，酥酥放任自己的心神，在眨眼间，他们再一次穿过阻碍，瞬移到了小石屋中。
　　小石屋此刻已经是空空旷旷，所有的东西都让酥酥全都收拾了起来。本以为不会再回到这里，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又回来了。
　　说说还是一圈，而后从锦囊中取出两套衣裳，一套浅白色的塞给重渊，一套水绿色的留给自己。
　　她去了耳房更衣，又翻出一条面纱蒙上。
　　她想了下，取出溯尘镜来看自己这样会不会露馅。
　　酥酥凝望着镜中美人，眨了眨眼。
　　咦，怎么说呢，虽然换了衣裳戴上面纱，不太像她了，可是这也太招摇了吧？甚至酥酥有种感觉，镜中美人的相貌相较于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起还满脸稚嫩的她，多了一分成熟及上位者的沉稳。
　　看起来是她但是又不太像她。反而有一种招人的魅色。
　　酥酥晃了晃脑袋，盯着镜中。
　　还是如此。
　　不太对啊。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难道是说她回到五百年前给自己的年龄上增加了五百岁？如此她长相有所变化了，是以这种方式逆向生长吗？
　　真难懂。
　　但是酥酥知道，就凭她现在的相貌出现在巫城的街头，决计不是那么低调的。
　　酥酥犹豫了下，从耳房回到房中。
　　重渊已经按照她的交代换上了一身白衣，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垂丝。站在原地等待着她。
　　“我们得换一张脸。”
　　酥酥虽不知自己的相貌在镜中为何又出现了变化，但是此刻她想要离开这里去往人群，这张脸肯定会是一个阻碍。
　　包括重渊，身为巫子的他如何能大大方方出现在巫族人群中呢。
　　但是酥酥心中有想法，她现在必须要去往人群中一趟。
　　重渊凝视着她。
　　“我不会……幻术。”
　　或者说更改面貌这种事他还做不到。
　　酥酥知道的，上一次她提出这个要求时重渊已经说过了，这一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来。”
　　酥酥如此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但是总感觉她身体中充斥着浓郁的息。
　　像是属于她的东西回归到身体里，自然而然能够让她使用。
　　与此同时带来的是她的一种底气，她仿佛什么都可以做到。
　　就像在巫神殿中，她想要做的抬手之间就能做到。
　　重渊挑眉，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好像从巫神殿中起就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她整个人产生了细细的不同。无论是相貌，气息还是她的底气。
　　也许这就是神铱誮祇大人吧。
　　酥酥抬起手。她的掌心凝聚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多想，仅仅是抬起手，将手指顺着重渊的面貌轮廓轻轻划过，在她的指尖下，重渊的相貌按照她的想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眼角眉尾稍稍下垂。下眼圆而润，鼻尖少了一些锋利多了一丝圆润，薄唇依旧并未做任何改动。可仅仅是眉眼和鼻尖的细微变化，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若说之前的重渊，大抵是一把无鞘锋利沾满血的刀刃。那此刻圆眼温润，甚至带着一种可爱的味道在其中。
　　骤然之间变成了一个犹如幼犬可爱的无害少年。
　　酥酥收回手指时看了眼重渊的相貌，而后自己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指尖的变化下，重渊居然会以这种形态出现。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单纯无害的重渊，一时之间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喜欢？”重渊太容易捕捉她的情绪了，酥酥不过多看两眼，他就察觉到酥酥对他现在这张脸的喜爱。
　　酥酥犹豫了下，老老实实点头。
　　“喜欢。”
　　有点……可爱。
　　这是从来无法放到重渊身上的形容词，而如今和他却最相配不过。
　　下垂狗狗眼圆润单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让她有种被全身心信赖的满足感。
　　圆眼无辜的少年眼睛一弯，像是笑了，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可爱到酥酥心动。而下一刻，少年就自发弯腰，在她唇上啄了啄，又吸了吸。
　　“你好像很想要我亲你。”
　　酥酥被亲了个结实，红着脸抬手盖在少年的脸上。
　　“才没有！”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而已！
　　酥酥刻意离开了他两步。解决了重渊的相貌就轮到她自己了。
　　酥酥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划过。
　　须臾间，她再抬起溯尘镜看时，她的相貌也有了天翻地覆般的不同。
　　若说之前她的相貌带着狐族独有的魅色，此刻她一样圆眼圆脸，像极了一只小雪貂。
　　两个相貌单纯无害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都有了一种欺瞒世人的心虚感。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解决了酥酥所担心的事情。起码这样的她和重渊没有人会联系到是巫子大人和神祇氏。
　　她相信就算把那个魔主放到她眼皮子底下，都未必认得出她来。
　　如此简单乔装了一下，酥酥和重渊离开小石屋前往巫城。
　　这日的巫城格外的热闹。
　　之前巫族和魔族产生龃龉，对所有的巫族来说魔族都是令他们厌恶的存在。而现在巫族长老亲自在城门接来魔族中人。这就代表着魔族和巫族的关系有了极大的缓和，那巫族人就没有办法用之前的态度面对魔族，只好在面对魔族时多了那么几分热情的笑容，像极了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想要款待客人，自然是要给他们最上乘的体验。
　　巫城只有一处是专门招待贵宾的酒楼。说是酒楼，其实更像是宴客楼。平日里没有巫族自己去，大都是有身份的巫带领着外来贵客前去。
　　巫族崇高，巫族自己住得都是阁楼，同样，用来宴请客人的宴客楼自然也是很高的。
　　阁楼两三层，而此处酒楼则有六层高。
　　宴请客人的地点安排在了顶楼，在六楼之下来往服侍的都是黑衣的凡人，而在六楼，巫族宴请了不少的魔族中人，使用的自然不能是凡人，而是巫族特有的巫蛊人偶。
　　端茶递水，弹琴吟唱。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巫蛊人偶，给此间气氛增添了一丝诡异。起码对那些魔族来说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就在这种时候，酥酥和重渊悄悄落到了宴客厅的顶端。或者说是落在了窗外的小台上。
　　酥酥得知道魔主和神祇氏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虽然是师徒，但是总得有一些龃龉在其中吧，不然一个魔主不会想到利用怜梅子来囚禁自己的师尊。
　　她大大方方利用隐身符就坐在小台上，好奇的看着这些巫族和魔族。
　　“那是芎和，”少年在她身侧手指向巫族为首的一个白衣青年，“他是下一任的城主。”
　　巫族有着巫族独特的治理模式。巫城虽然会选取一个城主，但是城主的权利仅仅是管理城中事务。在巫族真正掌权者皆出自巫神殿。
　　让还未继位的城主来宴请这些魔族，也是巫族的一种手段。
　　随着魔主而来的魔族不少都是魔族中身处高位者。从未被轻视贬低，或者不放在眼中过。
　　这些巫族对他们的态度并没有将他们放在一个上位者。会让不少的魔族心生不满，虽然在座筵席，却都拉着脸，给不出一副好表情来。
　　巫族人还在款待中，其中一个有脾气的就直接敲了敲小几。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客套可以，客套过后我们要看见东西。”
　　“你们的怜梅子已经被那巫子拿走。如此，巫族对我们而言毫无用处。”
　　别的魔族虽然没有明面上这么说，但是表情一看大地都是这样想的。
　　这让不少巫族面色不太好。
　　“话不是这么说。何况怜梅子是在我族巫子大人手中。那不还是在我族中吗？”
　　说话的就是芎和，他还能忍着面带笑意。
　　“你们巫子不是想要离开吗？”这里的魔族也有在那殿外听见殿内只言片语的。如果不是因为魔族有圣物，暂时留下神祇氏大人，此刻无论是神祇氏大人还是那巫子早就不见了。
　　“这位大人怕是不知，巫子大人自从出生以来决计不会离开巫族半步。”
　　芎和说道：“就算有伽鳐灵珠，解开巫子大人的禁锢，也不代表着巫子大人就是自由的了。”
　　酥酥听到这里眼皮一跳。
　　她竖起耳朵听得更仔细了。
　　然而魔族人可不在意什么巫子不巫子的，没人搭话。这可不行。酥酥只好自己捏着脖子，粗声粗气假装魔族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芎和听着声音来源有些分辨不出方向，他差异的盯着窗外。
　　这声音怎么像是窗外传来的？
　　但是此处这么多巫族魔族，不可能没人发现有人偷听。
　　芎和虽然有些奇怪，到底是回答了。
　　“巫子大人的一半心脏还在族长手中呢。”
　　“这件事就连巫子大人自己都不知道。他自然以为自己是能自由的。”
　　酥酥听到这里，呼吸一滞。
　　一半心脏？
　　她回眸。
　　少年明显也是有些诧异，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下心脏一直有着跳动。但是他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心脏居然只有一半。
　　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巫族人剖开他的胸膛，割掉了他一半的心脏。
　　也许是早早就防备着他这个不死之身。攥着他的心脏，捏住他的命脉。
　　“族长……”
　　酥酥无声重复了一句，这一刻，她脑袋无比清晰。
　　“走，我们去找巫族族长。”
　　她紧紧抓着重渊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她绷着脸，满脸煞气。
　　“我们去……要回你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78章 
　　酥酥曾经见过的恶意大多来自于屠城鬼蜮, 那些恶意是让人十分愤懑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她如此戾气，只要一想到那些人在重渊孩提的时候, 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他的身体，甚至做得出剖心这种事情来。
　　愤怒，强烈的杀意让酥酥无法按捺自己。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替重渊报这十几年前的旧仇。找回他的半颗心脏。
　　而她才气势汹汹地要离开，就被重渊单手拽住。
　　少年完全不像被剖去半颗心的当事人，他冷静的抱住酥酥，先带她离开了阁楼。
　　离开了那些巫族和魔族, 他才抬手摸了摸酥酥的脸蛋。
　　“别生气。”
　　这怎么可能不生气？这已经不是能用生气能形容的了。酥酥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甚至能感觉到胸膛下的这颗心脏跳动的同时, 都会一抽一抽的疼。
　　“巫族族长在哪里？”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找回心脏。
　　就算对方是巫族族长, 这个仇一定要报。酥酥甚至在想，所谓五百年前湮灭的巫族，会不会就是因为此刻她的出现？她动了手。
　　如果是的话, 那她很愿意去这么做。
　　酥酥的状态, 一看就是要动手的样子, 重渊顿了顿, 轻声说道：“此刻去找他并没有用。”
　　与其说没用，倒不如说找不到。
　　巫族族长一年到头几乎难出现一次。重渊也不过在每次大祭的时候才能看见他。对巫族族长的印象只有一个。
　　神秘莫测，神出鬼没。
　　他是整个巫族的核心人物。巫族每一个决策都离不开他。
　　所以说只要巫族族长身死, 就能将巫族毁灭一半。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去找他的痕迹又谈何容易。
　　但轻举妄动让人知晓他们的来意，那想要达到目的便会难上加难。
　　重渊不是不想报仇, 被割去半颗心脏的是他, 只要一想到他无法给酥酥整颗心脏, 一股戾气就在他身体蹿动。
　　必须稍安勿躁，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酥酥不明白重渊如此说的原因，但她能确定的是重渊能这样说，那就代表着一定有背后的原因。
　　她也没有固执，顺着重渊的力道离开。
　　回到小石屋，空荡荡的小石屋中重新放下一张小几，两个蒲团。
　　酥酥和重渊对坐。
　　酥酥心情愤懑，她想着这种时候是不是可以喝一点小酒？她从锦囊中掏出琉璃盏，一个琉璃酒壶，这里面是弱桃花。
　　酥酥倒了没有一杯酒，一口饮尽。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眼睁睁看着她喝着酒。而后伸出手来摊开。
　　“我也……”
　　话才说了两个字，就被酥酥打断。
　　“不可以。”
　　酥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
　　“你还小呢。”
　　如今的重渊不过十六岁，这个年纪喝酒有点早了。
　　少年一脸认真回答：“不小，足够大的。”
　　顿了顿，少年又补充了一句：“许是冬日飘雪的时候，我便又长一岁。”
　　酥酥明白了，也就是说他还有不足四五个月就年满十七了吧。
　　如此的话倒也不算很小。酥酥自觉给少年递过去一个琉璃盏。
　　少年自斟自饮，而后把玩着琉璃盏，回味着口中酒味。
　　“这是什么酒，倒是清爽。”
　　酥酥给他解释：“这是龙族的弱桃花。”
　　少年手一顿，抬眸看向酥酥，眼含深意。
　　龙族。
　　说来龙君也算半位神，神祇氏大人和半神龙君有关系也很正常。
　　只是喝着龙族的弱桃花，重渊才有一种切切实实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是此世间唯一的神祇氏。
　　喝着弱桃花，酥酥忽然就想到了小鱼，上一次小鱼传来的消息中，他似乎有些什么危险。也不知过了这么久，小鱼那边什么情况了。
　　酥酥忽然之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好像都在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劫难。或多或少，或轻或浅。
　　她叹了口气。
　　一小壶弱桃花，被二人分饮而尽。
　　酥酥心中本就有事，喝着酒本意是想抒发，可酒过三巡，她胸腔憋的怒火反而越演越重。
　　酥酥攥紧了琉璃盏。
　　“不行，我还是要出一下这口恶气。”
　　实在是太憋屈了。
　　她抬眸看向重渊。
　　少年不声不响喝了半壶酒，此刻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眼角微粉，眼神干净，倒是不显一丝醉态。
　　“我们真的找不到巫族族长吗？”
　　酥酥说到底还是不甘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胸腔的怒火只越来越盛，根本无法按捺。
　　“倒也不是全无不可。”
　　重渊忽地如此说道。他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险些忘了，我并非一定要守着规矩，做一个好人。”
　　酥酥一愣，看着重渊等待他的解释。
　　“巫族族长的确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但他掌握着巫族所有的讯息。巫族发生的一切都避不开他的耳目。”重渊冷静的说道，“此刻他定然已经知晓你的存在，若你忽然大张旗鼓去找他，那他定然能猜出我们知道了什么。”
　　酥酥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不做一个好人要怎么做？”
　　“芎和。”
　　重渊给酥酥提起这个名字，就是那位宴请魔族的未来城主。
　　其实芎和能知道那么多辛密之事，依然代表着他的身份并不一般。而事实上芎和是巫族族长的第四代长孙。
　　在芎和之前的巫族族长家亲们大都已经辞世，留给巫族族长的亲人，目前他算唯一一个关系亲近的。
　　也正是如此，芎和才能成为下一任的城主，也能知道不少寻常巫不该知道的事情。
　　酥酥盯着重渊看，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依稀明白了什么叫不做一个好人的方法。
　　她舔了舔唇角：“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
　　少年已然有了之后赤极殿殿主的雏形，他冷静且敏锐地指出。
　　“魔族此次前来巫族是为了怜梅子，在得不到怜梅子之前，双方的合作关系岌岌可危。”
　　“如今款待魔族的人正是芎和。只要芎和和魔族之间出现一些事情。无论出事的是谁，都会将此事闹大。”
　　“若是涉及芎和的性命，又或者说芎和在此次意外中身死，那族长定然是会现身的。”
　　无论族长有多想躲避神祇氏的存在，面对自己唯一子孙的身陨，也只能出面。
　　此事涉及到不少玩弄心思甚至玩弄人命，因此重渊才说，这是一个不做好人的方法。却也是唯一一个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要脸，太在体面，反而不好从那些不要脸的人手中成事。
　　酥酥听明白了，她抬起手咬着指尖在思考。
　　此事说起来简单，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把事情闹到最大也是一个问题。
　　还有芎和这条性命，是暂且留还是不留？
　　酥酥思来想去，到底是她接触的太少了，双手往小几上一趴，叹了口气。
　　重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酥酥迷茫地抬起头：“嗯？”
　　他在说什么？
　　“我想杀了魔主，想杀了芎和，也想杀了巫族所有人。”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渐渐染上了一丝醉酒的红晕，唯独眼睛格外明亮，如同闪烁着星光一般璀璨。
　　酥酥听到这句话，确是心中有些疼。
　　才不足十七的他，能对那么多人有杀心，只能代表着过去的他心下藏了太多太多的绝望。
　　他愿意说给她听，已经很好了。
　　“没事，他们都该死。”酥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下了决心。
　　芎和得死。
　　只有他死才能顺理成章的引出巫族族长。若他不死，族长但凡是个能忍的，都不会出现。
　　如此一来，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打草惊蛇。
　　想通后，酥酥咬了咬唇。
　　既然如此走出了第一步，那之后的每一步，她都心有准备了。
　　少年盯着她目光炯炯。
　　两只眼睛亮的仿佛饿狼，或者说他已然有了一种饿狼的模样，咬着唇，急切而不得章法的朝酥酥扑来。
　　酥酥一时不察，让他整个人囫囵地扑倒在地毯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酥酥还在庆幸，幸好回来的时候在地上已经重新铺了地毯，不然她就要倒在脏兮兮的地上了。
　　回过神来，按着她双肩的少年已经急不可耐地低下头，一下没找准位置，亲在了她的眼皮上。
　　而后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困扰。再次低下头来，却又吻在了她的脸颊。
　　连续两次摸不到位置，少年在急切之余多了一丝委屈。
　　“亲不到你，酥酥，不要动。”
　　酥酥双肩都被他按着，整个人躺在地毯上并未动，几乎是抱着放纵的心态任由他动作。可没想到少年连续两次亲不到。
　　她不由地仔细打量重渊。
　　眼底瞧着还是清明地，但是他再次低头来亲她的时候，又一次摇摇晃晃的咬在了她的鼻尖。
　　这让他十分困扰，有种被拒绝了的委屈。
　　“不要躲开我。”
　　酥酥无奈。她根本没有躲开，是重渊他自己……喝醉了。
　　一想到这个答案，酥酥自己都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笑。
　　在她的记忆中，千杯不醉的赤极殿殿主大人，居然也会有被两杯弱桃花放倒的时候。
　　等回到未来一定要笑一笑他。
　　“想……想亲你。”
　　少年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求，低着头到处在她脸颊脖颈蹭。
　　他亲不到，委屈地厉害。
　　酥酥轻笑出声。
　　而后抬起双臂，扶着重渊的肩膀。
　　“不要动。”
　　醉酒的少年乖巧地坐在原地不动，抬起头一双眼明亮地盯着她。
　　而后，酥酥含笑歪了歪头，温柔地亲在了少年的唇上。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缠绵的吻。
　　酥酥很少有主动的时候，但是她的主动总是让重渊招架不住的。
　　亲了片刻，少年的手悄悄爬上她的腰间。
　　搂着她的腰，轻轻地朝自己怀中按了按。
　　半眯着眼亲着自己家少年的酥酥忽地一愣，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她缓缓睁开眼。
　　而少年满眼无辜地盯着她，甚至是在醉酒后，口无遮拦地冲着她笑。
　　“这里，也想要……想要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了
　　今天事情太多了，状态也很不好，调整了半天在晚上更新还是请假中犹豫，还是先更新了，明天尽量早点~


第179章 
　　酥酥还不知道少年指的是哪里, 带着笑在他的鼻尖耳垂各自亲了亲。
　　如此也算安抚了少年躁动不安的那颗心，他蜷起腿，将更躁动不安的身体强行冷静下来, 继续仰着头索要亲吻。
　　关于如何让一个醉酒的少年老老实实听话这一点。酥酥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最后确定下来就是给他满足的亲吻。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喜欢唇齿相依的亲密，总想腻在她的身上, 夺取她的体温。
　　还好醉酒的少年很快睡着了。
　　酥酥重新搬回他的软榻，将他放了上去。
　　虽然只离开了短短一天，但是重新在小石屋里躺下入睡的时候，酥酥竟然有一种恍如隔年的感觉。
　　他俩同床共枕, 并排入睡, 酥酥一侧眸就能看见少年熟睡的容颜。
　　酥酥的指尖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点。好好睡吧, 等到明日, 就是她为他报仇的时候了。
　　小石屋的早晨一如既往, 酥酥戴着兜帽前往巫城购买食物，宿醉醒来的少年回想起昨夜的腻歪，多少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趴在窗台吹风反思。
　　至于那个空旷精致的牢笼, 就算被人发现巫神殿中已经没有了了他们的踪迹, 他们也不在乎。
　　酥酥前往巫城足足一个时辰。按理说她早就该归来。但是她迟迟在巫城中徘徊未归。
　　酥酥戴着兜帽, 身上还贴着一张隐身符。她悄悄跟着几个白衣的巫身后，寻找到了城主府的位置。
　　远道而来的魔族客人们同样下榻在城主府中。这里巫气和魔息交织，很明显芎和也好, 那些魔族手下们也好都在此处。
　　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酥酥犹过无人之境在城主府中畅通无阻，通过观察大概确定了几人所在的位置。
　　巫族崇高。
　　属于轴线的位置, 拔地而起一座高高的阁楼。此座阁楼就是未来城主芎和所在之地。
　　而在此座阁楼的附近, 另有一座阁楼三层高。周围布满护卫, 此处就是巫族安排给魔族的落脚之地。
　　在此府中，还有不少身着黑衣的凡人在其中做事，大都做着撒扫的粗活。
　　人数不算多但也不少。想要悄无声息的做出事情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但这对酥酥来说很明显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她对此间人有杀心。
　　不过还需要在这个机会基础上再创造一点合理性。
　　酥酥犹豫了片刻，还是先退出了城主府。
　　一定要一击必中，绝不能打草惊蛇。
　　回到小石屋，羞赧的少年还在吹风。看见他回来了，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纤长的睫毛不断颤动，那双耳朵红的滴血。
　　酥酥看见了。还以为他是因为醉酒导致的害羞，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提及此事。而是将买好的早点递给少年。
　　“我去了城主府一趟。”
　　酥酥将自己所见大致告诉了重渊，她手托着下巴眨着眼思考。
　　“你说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魔族对芎和有杀心？”
　　想要杀掉芎和不难，难的是怎么让魔族顺利成章成为这一件事的主谋。酥酥说到底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对此还是比较生疏的。
　　她比较困扰这件事。
　　少年老老实实坐在小几旁，食用着酥酥带回来的早点。
　　咽下豆浆，他若有所思道：“之前我杀了一个魔族。”
　　酥酥和重渊对视一眼。
　　那个被挂在城门口风干了的尸体。
　　魔族人究竟知不知道阚当死的那么难看？又或者说虽然知道，但是为了怜梅子暂时忍耐着。
　　但无论如何，如今到到巫城的魔族人定然是没有见过那个魔族的尸首。
　　酥酥来了兴趣。
　　“他们把那个魔族的尸体藏在了哪里？”
　　重渊慢条斯理说道：“不管藏在哪里，过一个时辰就会出现在城主府。”
　　酥酥信了。
　　这就是巫子的力量。
　　这一个时辰酥酥等待的有些心急。
　　好在一个时辰刚过，重渊站在窗边抬起手，他似乎在低语呢喃着什么。
　　而后收回手，回眸看向酥酥。
　　“走吧。”
　　看起来他已经搞定了。
　　酥酥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披上斗篷和重渊顺着窗子翻了出去。
　　窗外风起，狂风之下树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此风从外向内逐渐席卷整个巫城。
　　酥酥逆着狂风和重渊交握着双手，乘风而起，足下轻点，熟门熟路前往城主府。
　　有了她早上前来踩点的记忆，这一次酥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就摸到了轴线的阁楼。
　　此刻城主府中已经起了乱子。
　　住着魔族贵宾的阁楼吵杂不止。
　　酥酥和重渊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魔族怒气冲冲的下了楼，横冲直撞强行闯开了城主阁楼。
　　而不知情况的巫族面对魔族暴起的怒意摸不着头脑，却也生气此等无理行为，直接在门口推搡冲突了起来。
　　为首的魔族人酥酥见过。是那个自称闻甘的魔族。
　　闻甘许是还有两分理智，纵然黑着脸要求见芎和，却也拦着手下不让魔族人下手太狠。
　　只是亲眼看见自己同族人惨死的模样，任由谁心里也会憋着一股气，虽然拦着，却也没拦的太多，到底是纵容手下动手出气的。
　　如此一来，平白挨了一顿揍的巫族人就不乐意了。
　　双方并未有主权人在，楼下就已经起了冲突。
　　吵嚷，推搡，动手。
　　但是双方到底还念着彼此身份，担心给自家惹来事端，都还有所克制。
　　酥酥坐在树干上。垂眸凝视着这一切事态的发生。
　　这些克制是她所不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双方失去理智的动手。
　　还不够，还需要加一把火。酥酥已经能理智的，冷静的等待着事态的恶化。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这一切合乎常理，甚至是稀松平常的。就像是她面对过无数个此等的场景。
　　甚至也在此等场景下做过无数次决断。
　　她是一个上位决裁者。
　　等到其中一个巫族被推倒在地时，酥酥抬起手指尖一弹。
　　那倒地的巫族口吐鲜血，捂着胸口呕吐不止。
　　围在周围的巫族面色骤变，看那些魔族的视线已经怀有仇恨，他们有人取出了自己的傀偶。
　　巫族的巫力，和一切力量都不同。
　　天生带有诅咒性。
　　而这份诅咒在强烈的情感下得到加持，随着傀偶的粉灭，其中一个魔族四肢犹如被折断，狼狈倒地。
　　直到这一刻，双方已经意识到此事无法善了。
　　闻甘在魔族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自己的手下当着他的面被折断四肢，难道他还要客客气气的忍耐？这可不是他魔族作风。
　　随着闻甘一声令下，此间冲突已然升级。
　　不远处的高大树冠，藏匿着狐族少女的身影，狂风之下落叶之中，以神祇氏之名出现在巫族的少女好整以暇地目视着一切的变故。
　　等待着冲突逐渐变成混战，等待芎和从阁楼匆匆下来。
　　一切她所需要的人，时间，机会，全部到位。
　　酥酥盯着芎和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不断回忆着宴会厅中，芎和在提及重渊那被剖去的半颗心脏时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嘲讽的表情。
　　他是活该的。他明知重渊遭受过什么，也明知他得到过重渊的血，还会用轻慢的口吻提及重渊。
　　他也是加害者。
　　酥酥深吸一口气，闭眸，气沉，再睁眼。
　　和她相握着少年冷冷的俯视着一切。
　　争吵喧嚣，推搡冲突，乃至双方一言不合拔出武器，魔族人拖出阚当被风干了的尸体，情绪激动的对峙。
　　是时候了。
　　酥酥等到闻甘抬起手中钢鞭的那一刻，抬起了手。
　　在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根钢鞭。
　　酥酥仿佛没有察觉自己此刻能轻易召唤出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屏息凝神，在闻甘挥下钢鞭的一瞬间，手中钢鞭同样挥出。
　　站在阁楼外的芎和起初不以为然。
　　阚当的死，魔族人都是知道的。大家不过是因为现在有了合作，强行假装忘掉这件事故作和蔼罢了。
　　也不知他们从何处拿到的阚当的尸体，但这不应该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吗？有什么值得气愤的？
　　他只当是魔族人想要找些不痛快。那他们巫族可不能丢了这个脸面。
　　芎和半步也不退让，他就不信这些魔族敢对他做些什么。
　　即使在那钢鞭挥来的一瞬间，芎和想的还是如何借机让这些魔族狠狠的被扒掉一层皮。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四分五裂。
　　什么都想不到了。
　　血肉模糊的肉块在狂风中无法落下，随着漫天的树叶飘散。
　　血水滴滴搭搭。
　　芎和不可置信的双眼在空中怎么也闭不上。
　　同样，也照射出闻甘瞬间错愕地表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族的高阶修士一鞭子打死了巫族未来的城主。
　　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闻甘大人……您，您怎么下如此狠手？”
　　有魔族很震惊，结结巴巴的问。
　　闻甘自己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钢鞭。
　　莫说他人，就连他自己也不可置信。
　　他自己下手心中是有数的，不过是想要给对方一点教训，又怎么会下如此狠手？
　　可是事实就是在他的一鞭子下，未来的巫城城主，巫族族长的子孙，惨死分尸。
　　他脸色骤白。
　　且不说他何时有的如此大的威力，单纯芎和的死，就足以让他知道事态的变化。
　　若是让魔主知道他坏了大事，他的下场不会比分尸更惨。
　　不能，绝对不能让魔主知道。
　　闻甘的眼睛逐渐变红。
　　杀心已起。
　　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那就不要让一个活口离开此处。
　　魔息滔天。
　　酥酥眯着眼看着闻甘的选择。
　　此事，已经和她与重渊没有任何干系了。
　　只等待着该来之人的出现。
　　酥酥静静等待着。
　　狂风之中送来的不只是魔息，还有一股纯粹的巫气。
　　酥酥抬头凝视着半空之中出现的云雾。
　　她等待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0章 
　　巫族的狂风天气, 历来是让酥酥最不喜不过的。一旦狂风之中夹杂湿气，雨意将至，那就是令人生厌的了。
　　天空乌云密布,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着整个上空。散落的尸骸遍地。巫族不少人捧着芎和零碎的尸首痛哭流涕。而那些魔族甚至有些慌乱。明明是被魔主教导过要和巫族打好关系的。如今可好，巫族的城主被他们杀了。
　　这等于坏了魔主的事，在场的众人都难辞其咎。
　　虽然罪魁祸首是闻甘。
　　眼下已经是一个难以收场的局面,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禀报给魔主大人。
　　其中一个魔族正打算捏个诀离开，人还没飞起一丈高，就被从天而降的一股气碾个粉碎。
　　乌云之下。白发白胡的高个干瘦老人手持一柄巫杖，一步一步踩着空气犹如下台阶般平稳逐步落地。
　　此处已是满地血腥。
　　干瘦的巫族老人杵着巫杖, 一步一步走到芎和尸首的旁边。
　　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此世间唯一仅存的子孙。
　　在他身死的那一刻, 他的血脉得到提醒。
　　“老朽曾窥探天机。”
　　白发白胡的高个干瘦老人手持巫杖, 站在芎和尸首碎块旁, 缓缓开口说道, 他声音干哑撕裂，像是百年未与人说过话的干涩。
　　“天道告诉老朽，我巫族会在神降落的时候, 迎来一场浩劫。”
　　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眼角皱起, 皱纹压缩着他的眼眶, 一双眼又小又灰，像是蒙上了一层鱼鳞片，几乎看不见眼珠。
　　而这样的一双眼却充满压迫感的, 直视着树梢上坐着的两人。
　　酥酥与他对视了一眼。
　　被发现了啊。
　　不过她也不心虚。做出这么一场局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出来。就算被察觉是她做的也无妨。
　　目的已经达到了。
　　老者手持巫杖缓缓双膝跪地，抬起手, 行跪拜叩首大礼。
　　“神降于此, 老朽惶恐。”
　　这是巫族的族长, 也是那个在重渊孩提时候，剖走他半颗心脏的罪魁祸首。
　　他说他曾窥得天机，难道天际就未曾告诉过他，此间一切的灾难源自于他本人吗？
　　是他们亲手布下了一个四局。
　　虽然酥酥不是那位真的神祇氏，她的出现也算不得是神的降落，但是既然老者亲口说了，神降落的时候是他巫族的浩劫。那她不介意来做这场浩劫的开端。
　　一开始冒充神的时候，酥酥心里还总是慌慌张张的。到了现下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此刻的身份。
　　真正的神祇氏虽不知为何并未现身，他们为何又一口咬定她就是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祇氏这个身份能带给她什么。
　　现在很明显，因为她是神祇氏，所以这位高傲的，□□的巫族族长，也只能匍匐在地，对她叩拜。
　　“你在惶恐什么？”
　　酥酥坐在树梢上并未下来，她相信巫族族长是能看见她，且能看见重渊的。
　　但是从巫族族长只和她说话就能看出，重渊这个巫子的身份在他眼中，或者说他整个人在巫族的眼中，都是不被注意的。
　　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在意他的生死。
　　除了在用他的血来夺取巫力的时候，他们恨不得让重渊像一个人偶不能动。
　　剖走一个孩子的半颗心脏，用孤寂的牢笼禁锢重渊的过去，用金链锁着他，强迫他用自己的血来蕴养一整个巫族。
　　这样的巫族族长，又能惶恐什么呢？
　　“老朽惶恐的是，神的偏爱。”
　　眼神浑浊的老人抬起头来，他声音干涩而撕裂般的沙哑。
　　“这份偏爱。可以救一人，而毁我巫族全族。”
　　酥酥目光落在老人的身上，迟迟不语。
　　神的偏爱或许是这样，但是她不是，且偏爱二字根本无法放在此处。
　　神可以爱护众生，最好不要有失偏颇。但是她酥酥只是一只狐族的小妖，她可以尽情私心。
　　巫族的存在于她而言，只是让重渊受尽苦难的恶窟，天意让神会毁去巫族，她不介意替神做这件事。
　　酥酥不言不语，她垂眸冷冷地凝视着匍匐在地的巫族族长。
　　“既然你说可以救一人，那我现在就要救一人。”
　　酥酥朝下伸出手，难得底气十足的强势宣布。
　　“把他的心脏还给我。”
　　巫族族长并未装傻。
　　此处如此一个以命相邀的局，所图的自然不是几句批判。
　　神已经说明她的来意。
　　“神祇氏大人所要的，是巫子的那半颗心脏，对吗？”
　　巫族族长坦率的说道：“并非老朽忤逆神的旨意，而是那半颗心脏早已经不是能交出来的存在了。”
　　酥酥眼皮一跳，她有些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和她交握着手的重渊手指用力，攥着她的掌心，他面色平淡且冷漠，等着巫族族长的视线，犹如看路边的泥土石块。
　　他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让酥酥发现。
　　酥酥凝视着巫族族长。
　　“此为何意，你与我解释清楚。”
　　巫族族长跪直了身体。
　　在他的身后，偶然间得知神临此处的巫族和魔族们，犹豫间也都跪在了地上。
　　在血腥漫天的狂风中，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一个审判。
　　巫族族长慢条斯理说道。
　　“早在十六年前，巫子的那半颗心脏就已经投入云渊之中。成为了巫族云渊的本体。”
　　酥酥不知道巫族云渊是什么，但是她隐隐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重渊带她去往的那一处云雾金色的深渊，会长出金色小花的地方。
　　果不其然，重渊的视线冷了下来，他抿着唇，倒是不曾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巫子的半颗心脏早已经是整个巫族的了。就算将巫族彻底毁去，那半颗心脏也永远回不来。”
　　巫族族长说道。
　　酥酥咬紧唇，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果真的无法要回的话……那重渊岂不是永远都无法离开巫族？
　　她有些迷茫。
　　“不过既然是神祇氏大人相问。那老朽怎么也要给神祇氏大人一个交代。”
　　“云渊之中会生长出怜梅子，怜梅子在云渊之中生长，会长成巫族圣物灵晶花。”
　　酥酥一愣。
　　等等，灵晶花。就是前段时间重渊带她去往那个深渊，在金色的云雾中摘下的那朵重瓣花吗？
　　此刻还在她的锦囊中躺着呢。
　　灵晶花是怜梅子生长的后形态吗？
　　“等到灵晶花生长成红色，就可以替代成为巫子的另一半心脏。”
　　酥酥眼睛一亮，如此说来，那么他们根本无需找巫族族长。毕竟灵晶花就在他们的手中。
　　“但是，若是灵晶花在生长出红色之前就离开了云渊，那就是去了一切的意义。”
　　酥酥垂眸看向巫族族长。
　　他仿佛什么都知道，安安静静说道：“金色的灵晶花没有此等作用。”
　　金色的灵晶花就躺在酥酥的锦囊中。然而巫族族长就这么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就算他们手中有灵晶花也还是无济于事。
　　巫族族长他什么都知道。而这份早先一步的预知，让他哪怕跪在地上和酥酥说话，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酥酥呼吸有些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无绝对。
　　刚刚巫族族长说的是，灵晶花是怜梅子的后形态，那如果，如果是怜梅子呢？
　　“神祇氏大人可能不知道，虽然灵晶花一经采摘就无法继续生长，但是怜梅子不同。”
　　巫族族长匍匐在地，说道：“怜梅子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在云渊中生长。只要加以巫族至高的巫力催熟，很快就能重新凝结成灵晶花。”
　　酥酥心动了。
　　幼小的树藤重新在云渊中生长，再养出一朵灵晶花，养到血红，那就是重渊另一半的心脏了。
　　而她的锦囊中不止有一朵灵晶花，还有两株怜梅子。
　　“不可以。”
　　重渊攥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不要将怜梅子交出去。”
　　重渊看的清清楚楚。如果说他们给巫族族长设了一个计，那巫族族长就利用自己的预知，利用他们的渴求，将这一个计谋翻转，再一次将他们陷入困局。
　　而他们明显在诱惑酥酥。
　　用他的那半颗心脏作为诱饵，诱捕……
　　神。
　　酥酥迟疑地看向重渊。
　　她不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是在酥酥自己看来，她不是神祇氏，就算魔主拿到了怜梅子，她也可以想法子给真正的神祇氏传信。
　　她相信真正的神祇氏大人在提前预知了怜梅子这件事后，绝对不会让魔主得逞的。
　　至于她自己，不过是卷入此处时间的一个过客罢了。她唯一在意的，只有重渊。
　　“那是你的半颗心脏。我想要你自由。”
　　酥酥说道。
　　她的手摸在了锦囊上。
　　一个怜梅子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是重渊的半颗心脏，意义非凡。
　　重渊又一次按住了酥酥的手。
　　他沉着的看着酥酥。
　　“那半颗心脏对我来说的意义，就是能跟你走。”
　　“如果那半颗心脏让你陷入危机，我宁可不要。”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1章 
　　酥酥犹豫地盯着重渊。
　　她想的很简单, 反正连梅子就算落在魔族手中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困扰，还能得到重渊那半颗心脏，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重渊如此抵触, 她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酥酥陷入了两难。
　　“神无所不知，所以神祇大人许是知道了一些事，不愿交出怜梅子。”
　　巫族族长声音干涩地说道。
　　“但是神祇大人应该知道, 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与神之力对抗。就算那人是您的徒弟，那只不过是一个弱者卑微的渴求罢了。”
　　酥酥倒是没想到，巫族族长居然能把这一切摆开在明面上来说。
　　这可是他巫族和魔族合作的共同点。
　　“那你也应该知道，无论如何, 怜梅子对我们来说都是不怎么愉快的存在。”
　　“但是怜梅子能生长成巫子的心脏。”
　　巫族族长不卑不亢说道：“只要神祇大人需要, 我愿意以我毕生巫力来促进花的生长。”
　　不得不说基于这一点, 酥酥还是心动了。
　　“我会寸步不离。”
　　她宣告道。
　　巫族族长匍匐叩首。
　　“定不敢欺瞒神祇大人。”
　　如此她下定了决心。
　　重渊在一侧无法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酥酥做出抉择。
　　如果这其中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会对她造成意外的话……
　　但是眼下她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那他就跟着走。
　　城主府的血腥气逐渐散去。
　　巫族人将芎和的尸首收敛，而魔族人到底是惧怕被魔主惩罚, 各个面如死灰, 等待着魔主的惩罚。
　　从城主府前往无尽深渊, 酥酥依旧是和重渊一起。
　　而巫族族长没有和他们一起, 却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杵着巫杖，站在了深渊的边缘, 凝视着金色云雾中，空无灵晶花的云渊。
　　除了巫族族长, 在周围的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的巫族人。
　　酥酥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能感知到这些人身上的巫力, 有别于她见过的不少巫族。
　　让她诧异的是，在巫族之外，居然还有魔主的存在。
　　千商身着黑衣，背着手站在深渊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袖飞扬，压抑的乌云之下，他回过眸来，那双眼睛比乌云还要深暗。
　　他看着酥酥和重渊相握的手，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巫子十分碍眼。
　　师尊有喜爱的小辈，会亲昵地摸摸他的头顶，却不会与谁十指交握。这个巫子，已经是第二次被他的师尊牵起手了。
　　而现在为了他的半颗心脏，师尊明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还是愿意拿出怜梅子。
　　这一刻，千商和重渊的心思重合了。
　　杀了他。
　　杀意在他眼里蔓延。
　　然而在面对酥酥的时候，他还是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师尊。”
　　比起之前他称呼师尊的时候，此刻他的声音多了一丝阴沉。
　　酥酥看见千商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可是转念一想，此刻对怜梅子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是放在明面上的，那也无所谓了。但是她到底是顶着神祇氏的身份，将自己代入神祇氏来想，若是她的徒弟因为一些龃龉或者仇恨有如此犯上作乱的心思，她会用尾巴把对方抽几百次。
　　想到此，酥酥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扫了他一眼，假装什么也不想和他说的样子，目光直接落向了巫族族长。
　　千商抿着唇，手指几乎将掌心抠破。
　　如果说在巫神殿时，师尊看他的眼神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在乎，那么这一刻他敢断定师尊什么都知道了。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厌弃。
　　被师尊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千商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但是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千商的心脏快要炸裂般的疼。
　　比起被师尊责罚，他从未想过师尊的无视会让他疼痛至此。
　　为什么？为什么师尊就不能多看他一眼呢？
　　就算他心生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师尊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吗？
　　魔主所在的地方，逐渐魔息缭绕。
　　彰显着他不平稳的情绪。
　　然而酥酥是真的没有多在意他半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巫族族长身上。
　　“要怎么做？”
　　巫族族长凝视着云渊中的金色云雾。
　　“神祇大人，我巫族会繁荣昌盛吗？”
　　他没有回答酥酥的问题，反而如此提问。
　　酥酥直接了当说道：“不会。”
　　巫族族长叹了口气。
　　“既如此，那这就是我巫族的命吧。”
　　“是因为我们失去了神心吗？”
　　酥酥想了想。
　　“你们从未得到过神心。”
　　就单论巫族在重渊身上所做下的这些罪孽，她相信神祇大人真的知道，也不会看得下去的。
　　巫族族长不再说话。事以至此，他能做的太少了。
　　巫族族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遮天蔽日，一切都藏匿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狂风呜咽着怒吼，卷起无数枯枝腐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又一股奇怪的腐朽味道。
　　这或许就是巫族注定的宿命。
　　垂垂老矣，无力回天。
　　“神祇大人，请将怜梅子的树种一并给老朽。”
　　巫族族长朝酥酥伸出了手。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从锦囊中取出了怜梅子。
　　只有巴掌大的一株小树苗，上面有没有结果她都还未看清。
　　与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怜梅子若是能在云渊之中化身灵晶花，再被孕育成重渊的半颗心脏，就足以。
　　交出怜梅子的时候，酥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初在金门得到那一株怜梅子的时候，也是因为魔族抢夺。
　　所以说，时隔五百年，魔主也没有放弃那个念头吗？
　　神祇氏和魔主这对师徒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了？
　　酥酥不解。
　　但此刻也不是去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她将怜梅子递交到巫族族长的手中。
　　重渊眼睁睁睁的看着罪恶的果实落入巫族族长手中。
　　事情的一切起因是因为他，或者说因为他生来不死不灭，成为了巫族手中最好使的药，贪婪，得寸进尺，一步一步的让他们化身厉鬼，纠缠着想要从他的身上撕下血肉来。
　　如果这一切的罪孽在神的目视下依旧的话……
　　重渊侧眸看着酥酥。
　　少女绷着脸，一脸严肃。
　　她的发丝在狂风中整整齐齐披散在背，就连是风也知道绕着神走。
　　巫族族长接过怜梅子，手捧着这巫神像手中珍藏的圣物，一步一步走到了云渊边缘。
　　金色的云雾在深渊里翻腾，被摘去灵晶花后，此处仿佛缺失了什么。巫族族长一步一步走下深渊。他踩着金色的云雾，手捧怜梅子，走到云渊的中央。
　　他跪了下来，在金色的云雾缭绕之中，低语絮叨的念着什么。
　　随着他的声音，云渊之中的金色云雾渐渐上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直冲上云霄，撕裂了密布乌云。以绝对的强势点亮整个天空。
　　酥酥能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巫力，这股巫力席卷着整个天空，四下扩散。
　　她上前几步，凝视着云渊之中的怜梅子。
　　那株小小的树苗在金色云雾中几乎被掩藏了身影。全靠巫族族长的背影才知道在何处。
　　此刻那些带着面具的巫族人跪在云渊的悬崖边，抬起双手结印，同样口中低语呢喃着什么。
　　如此看来，他们真的是在将怜梅子催熟。
　　也许很快她就能得到重渊的另一半心脏了。
　　天空之中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已经到了让酥酥不舒服的地步。
　　她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点不对劲。她好像对这种气息有些排斥。
　　这是巫族的巫力？可为什么会让她如此不舒服呢？酥酥不太理解，但她悄然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让重渊发现了。他侧眸低语：“怎么了？”
　　酥酥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云渊之下。
　　她这才传音入密：“空气中的气息让我不舒服。”
　　重渊闻言抬起头来。
　　他扫过天空上的金光，在金光之下源源不断涌出的巫息。
　　空气中只有巫息，并未有其他的存在。若是能让酥酥感觉到不舒服的，也只会是巫息。
　　可是好端端的，巫息怎么会让她不舒服呢？
　　重渊想了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自己体内的巫息运到酥酥体内。
　　而酥酥不过是挑眉歪头看着他，并未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也就是说会让她不舒服的不是巫息。或者说不单单是巫息。
　　重渊的目光落在云渊之下。
　　云渊之中，怜梅子的小树苗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开出了一朵重瓣的金色小花。
　　灵晶花。
　　只要灵晶花变成红色……
　　在酥酥和重渊的目视下，金色的重瓣灵晶花逐渐一层一层染上红色。
　　酥酥眼睛一亮。
　　成了，重渊的另一半心脏！
　　巫族族长已经举起他的巫杖，金色的光辉不断涌入。
　　而红色的重瓣灵晶花在金色的云雾之中翻滚，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凋落。
　　浓郁而强大的巫息铺天盖地甚至有着波涛汹涌的强势。
　　而跪在云渊边缘的那些戴着面具的巫族人，身体逐渐佝偻，他们生命的气息在逐渐衰弱，伴随着强大的巫息涌入巫族族长的巫杖之中，那些屋族人缓缓匍匐在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空气开始粘稠。
　　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刑罚。
　　酥酥想，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天机告诉我。巫族的灾难始于巫子。”
　　跪在云渊之中的巫族族长高举起双臂呼喊。
　　“天机却没告诉我，给予巫子的灾难，会回馈到巫族身上。”
　　“天道不容巫族，却妄想容纳巫族的灾源，这是不公，这是神偏心的不公！”
　　花瓣所到之地，死去的巫族人身体里飘起一股黑色的咒烟。
　　伴随着花瓣钻入巫族族长身体，他身体里涌出了黑色咒烟，大量的生机在流逝。巫族族长的面容瞬间衰老干瘪。
　　他仰天怒吼。
　　“巫族的宿命。巫族的灾难。就让他一力承担吧。”
　　巫族族长缓缓从云渊中站起身，面向重渊。
　　酥酥瞳孔一缩，挡在重渊的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而巫族族长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黑色的咒烟盘桓在天空，在红色的灵晶花身边飞舞出一个风漩，而后随着巫族族长的巫杖所指，蜂拥着争先恐后地，钻进重渊的身体里。
　　“神偏爱你，允你不死。但巫诅咒你，生于世一天痛苦一天。每一滴雨水落在你的身上都将化作利刃，割裂你的肌肤。每一个死去的巫族人经历的痛苦你都将在生命的长河中百倍经历。”
　　酥酥抬起手一掌击飞巫族族长，慌张地转身抓紧了重渊。
　　而重渊站在原地，他面色淡然，一道道巫咒钻进身体的痛苦算的了什么。他只是看见了巫族的消亡。
　　巫族族长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你所拥有的都会失去。你将永永远远无法爱上一个人，一旦心动，你的半颗心脏将会经历千针所刺，你的每一个呼吸，都会消耗你的理智。凡你所爱之人，皆会因与你交合而死。你将永生永世无法繁衍子息。巫族消失于世。而你，将会是巫族不死不灭的罪恶。”
　　“背负着孤独，永远的活下去吧！”
　　酥酥想到了什么，紧张地咬着唇一把拉开重渊的衣领。
　　在他的衣领下，她熟悉的黑色巫咒，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蔓延，攀爬。
　　前半段诅咒重渊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后半句话，却让他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会——痛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没错这就是小可怜崽之前的态度原因。


第182章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地, 狂风怒卷，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不止，穿梭在巫族人的身体里, 最后汇成一道风旋，重新落入金色云雾的云渊之中。
　　这一场让在场的巫族人死的只剩巫族族长。
　　而巫族族长也已是风烛残年，生机与活力不断消失。
　　酥酥却没有分给这些人半个眼神。她急切的想要知道重渊此刻的情况。
　　苍白着脸的少年, 拍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腔。半颗心脏跳动不止。然而每跳动一下就犹如细细密集的千针扎刺，他的每一个呼吸都是痛苦的。
　　巫族的巫咒已然生效。
　　而少年爱上了狐族少女，他在十六岁这年开始体会什么叫生于死亡的边缘，与痛苦结伴。
　　少年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用力之大让他手背青筋暴起。
　　他会失去他的神祇氏吗？
　　重渊垂眸紧紧盯着酥酥。
　　不要, 不要因此抛弃他。
　　酥酥拽开了重渊的衣领, 在亲眼看见那她熟悉的黑色符咒在他身上蔓延时, 她终于知道那些曾纠缠了重渊百年的痛苦是什么。
　　她手指颤抖, 深深吸了口气，咬紧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此刻脑子很混乱。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粗心大意了，没有防备住巫族族长的恶毒心思。导致苦果落在了重渊身上。
　　如果说这一幕是在她眼前发生的, 那么她曾经在重渊身上看过百年, 非常熟悉的那黑色巫咒, 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时间在什么时候逆流？
　　酥酥无法冷静。
　　她颤抖的手重新将重渊的衣领拉整齐。抚平了他衣领上的一丝皱褶。
　　当她察觉到重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时, 她忽然想到巫族族长的诅咒。
　　每一滴雨都会刺痛他的身体，此刻只有狂风并未落下雨滴。他依然因为忍耐疼痛而浑身颤抖。
　　他是在为了什么疼？
　　酥酥抬眸看向他因为忍耐而显得苍白的面色。
　　巫族族长口中的诅咒中，提及所爱之人。千针扎, 呼吸如刺。
　　如果，如果说……重渊此时此刻已有了所爱之人, 他此时此刻就在经历着诅咒的痛苦。
　　让他经历此等痛苦之人——只有她。
　　酥酥有一瞬间睁大了眼。
　　所爱之人。
　　她是吗？
　　她是十六岁的重渊, 放在心上的所爱之人吗？
　　如果是的话, 那岂不是说因为她的到来导致重渊十六岁时要经历的这一场劫难？
　　酥酥想不了太多，她的身体在风中已经逐渐冰冷，诅咒已下，她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开重渊身上的诅咒。
　　还有，巫族族长欺骗她，陷害重渊使出的花招。
　　这一切都该得到制裁。
　　“别怕。”
　　酥酥的声音很小，但却很坚定。
　　她如此对重渊说罢，扭头看向云渊之中。
　　吸纳了巫族人巫力和生命力的云渊，将怜梅子孕育成赤红重瓣灵晶花。而灵晶花的花瓣成为了一个又一个的穿心利器，集结了所有巫族人的力量，在云渊的云雾风口盘桓。
　　巫族族长匍匐在地，甚至在笑。
　　“生于斯，毁于此。若这是我巫族注定的宿命，五万人的性命，总能与天道相抗衡一次吧！”
　　酥酥只能感觉到，巫族族长是抱着必死的心，同样抱着五万人的性命，疯狂的想要反噬一波。
　　但这份反噬落在了重渊的身上，他们想要的抗衡最终不过是对重渊的加害。
　　酥酥死死盯着巫族族长。
　　“巫族不是被神抛弃的。是你们自己作恶，将自己陷入此等绝境。巫族的毁灭，是你们应得的。”
　　怒意点燃了她的心。
　　浑身的血脉滚烫，一股不知源于何处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
　　“解开他的诅咒。”
　　酥酥的手指向巫族族长，与此同时，在她的指尖出现了一团赤红色的光。
　　红色的光晕在她指尖荡开，所到之处以势不可挡之力摧残一切。
　　死去的巫族尸体瞬间烟灭。而在场的唯一魔族千商在看见她指尖的那一点红晕时脸色骤变，抬手凝气抵御，然而光晕荡开触及到他时，就算是他也无法抵挡，身体几乎被一劈两半，红色的光晕犹如利刃穿过他的身体，利落地带走他的血。
　　千商强忍着疼痛，一双眼紧紧盯着酥酥。
　　那是……神罚。
　　师尊百年来都未曾动过一次的神罚，因为一个诅咒，因为一个巫子，而动怒，使用了神罚？
　　在师尊的眼中，这个巫子就这么重要吗？就这么值得让她心神牵动吗？
　　千商抹去唇边的一丝血迹。
　　受到神罚的身体，可不是短短一两百年就能恢复的。若他实力弱上几分，回到魔族就是他被虎视眈眈的手下撕碎的时候。师尊难道不知道这个事实吗？还是即使她知道，她也不在乎他这个徒弟的性命？
　　因为他有了忤逆之心吗？
　　千商咳出血，冷笑了一声。
　　如果师尊的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巫子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桥，巫族族长已经给他搭好了。
　　师尊，走到这一步可是你逼我的。
　　红色的光晕重新在酥酥指尖凝聚，而后她手掌一合，红色光晕消失。
　　她一双眼冷冷地盯着巫族族长。
　　受过神罚的巫族族长，就像是一颗失去生命的树干，沧桑枯萎，每一个呼吸都仿佛是他生命的尽头。
　　他匍匐在地，好半天才能虚弱地呼吸着。
　　“只有完整的神祇氏大人才能解开此等诅咒。神祇氏大人，您只是一片残魂吧。”
　　酥酥眉眼不动。
　　她根本不是神祇氏，但是无妨，她知道了方向。想要解开此等诅咒可以去寻找神祇氏大人。
　　既然如此，那巫族族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完整的神祇氏大人，可不能丢失一片魂片。”
　　巫族族长喉咙里咳血，费力地说道：“但是很遗憾，神祇氏大人今日，势必要留下一片碎魂了。”
　　酥酥一愣。
　　“诅咒，是我巫族对他的厌恶。留下神祇氏大人的碎魂，是对神偏爱的不公反抗。”
　　“又或者说您不理会我等卑劣的要求，然后……让巫子随着巫族一起死去。这样也可。”
　　巫族族长哈哈笑道：“神祇氏大人，就看您怎么选择了。”
　　要么让重渊背负着诅咒长眠于此。要么让他得到神魂的庇佑能活下来，但是会永远失去解开诅咒的可能。
　　酥酥脸色微白。
　　可是神祇氏在五百年前……不，或者说在此不久后，就陨落了。2
　　所以重渊只能孤独的背负着诅咒吗？
　　金色的云雾从天空消散。
　　数不清的巫族人蜂拥着朝此处赶来。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白皑皑的一片，紧随其后的是接近黑色的乌暗，五万巫族人在这一刻都感知到了巫族命运的尽头。拼命向圣地赶来。
　　风中酥酥的衣袖裙摆晃动不止，她看见了数不清的巫族人在靠近在聚拢。
　　酥酥回过头凝视着重渊。
　　她看得很清楚，重渊在呼吸的时候身体会有微微的颤抖，他在疼痛。诅咒生效的那一刻起，拥有心爱之人的巫子，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重渊也发现了她的视线，他微微摇头。
　　“不要相信他所说的。我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的巫子，实际上是因为命运与巫族共存。”
　　巫族族长也感知到了族人们的涌来，他一口一口的吐着血。他的身边一片土地都被血侵染湿透。
　　“巫族覆灭之时，不死之身就会随之摧毁。”
　　“神祇氏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放手试一试。”
　　酥酥不敢试。
　　她明知道在四百年后，重渊会和她在莲叶上相遇。可她依旧不敢去试这么一个可能。
　　她是狐族妖，也许，也许她在此间时空这么厉害，是因为她有神祇氏的一片碎魂呢？又或者说跌入此处的她，本身就成为了神祇氏的一片碎魂。
　　“师尊为什么不换一个方式呢？”
　　千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云渊的边缘，金色的云雾缭绕，却藏不住还剩一半的重瓣赤红灵晶花。
　　酥酥朝他看去。
　　“我自然是帮着师尊的。”
　　“只要……”
　　酥酥等待他的未尽之言。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天空之中弥漫着浓浓的巫力，这股力量伴随着千言万语的声音凝聚成一道咒，从天而落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芒，覆盖在酥酥的身上。
　　而随着被金光笼罩的瞬间，酥酥感觉到自己浑身力量被封。
　　虽然只是这么短短一瞬，却也足以让早就伺机而动的千商抓住机会，半朵重瓣赤红灵晶花在千商的手中凝结成一颗红色的小珠子，他趁着酥酥无法动的瞬间抬手将红色的小珠塞入酥酥的口中。
　　酥酥瞳孔一缩。
　　“师尊，我也不想如此。”
　　千商没想到成功的如此简单，本生得俊美的脸已有了一些扭曲。
　　那一缕金光不过瞬息消失，甚至在那金光消失之前，重渊已经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舌尖一钩，将那一颗融化了一半的小珠勾入自己口中。
　　酥酥瞪大了眼，她呼吸一滞。
　　然而随着重渊的动作，他的身体皮肤已开始渗血，犹如诅咒所言一样，他在保护心爱之人的这一瞬，受着不亚于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
　　千商本以为他和巫族最后的配合成功了，没想到重渊这一吻，一勾，直接将那半颗珠子咽了下去。
　　此世间只有一株的怜梅子，就这么没有了！
　　千商的脸色骤变，他忍耐了又忍耐，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朝重渊袭去。
　　然而脱离了金色封印的酥酥又岂会眼睁睁看着重渊被打，她反应极快，轻轻推开重渊，抬手弹出一股神息，抵挡了千商的进攻之外，她想到此人想要做什么，眼神一冷，手中再次凝结红色的神罚，这一次毫不留情的朝千商打去。
　　千商纵使有再强的实力。在神罚面前依旧无处抵挡。
　　这一次没有留情的神罚，直接击穿了他的身体，他脚下踉跄了两步，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失败了，彻底的失败了。
　　酥酥这边还在想着怎么惩罚千商，那边重渊已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扭头看向了金光巫力来源之处。
　　那是几万巫族人跪在山脚下，山腰中，共同请出的巫族储存千年的巫神力。
　　这股力量，甚至能有那么片刻伤到她。
　　他们怎么敢。
　　“酥酥。”
　　重渊回头看向酥酥。
　　他此刻浑身是血，白皙的肌肤上全都是裂痕，血珠争先恐后地从他肌肤下爬出。
　　白衣已经彻底染红，像极了酥酥刚来巫族时，在祭祀台上见到的他。
　　酥酥心里忽地一跳。
　　“那颗珠子……对你……”
　　“没有伤害。”
　　重渊淡定说道。
　　而后他直勾勾盯着酥酥看了片刻，忽然勾唇笑了笑。
　　“挺好的，虽然只有月余，但是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一个人的力量。”
　　酥酥眼眶微红，她咬紧下唇。
　　爱一个人的力量……
　　重渊此刻，无疑是爱她的。
　　这是之前从未有人教过她，没有人告诉过重渊的感情。
　　爱。
　　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
　　“但是，你会疼……”
　　“疼着真好，证明我有心爱之人。”
　　重渊眼睛微微弯了弯，笑意从他眼中溢出。
　　“酥酥。”
　　酥酥直勾勾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少年在金色的光晕下，看她的视线依依不舍。
　　而后，他在轻笑声中，叹了口气。
　　“真的舍不得你。我想跟你去中原，去看锦绣山河。去你所去的地方，陪你走遍山川美景。”
　　酥酥心跳快了几分，她匆匆朝重渊走了两步：“可以的……”
　　只要解决掉他身上的诅咒，重新等待灵晶花的生长，就可以了。
　　“可是不能这么做，巫族已经成为叛神的部落了。他们妄想弑神。”
　　重渊静静看着酥酥，这一眼，仿佛要将她映入眼底，永久不忘。
　　“巫族只能彻底毁灭，能彻底毁灭巫族的人，只有我。”
　　酥酥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她察觉到了不妙，然而下一刻，她伸出手去够着重渊时，少年却身体往后一仰，跌入了金色云雾的云渊之中。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手疼写得慢，今天更新很晚抱歉QAQ


第183章 
　　金色的光芒笼罩整片大地, 浓郁的神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神息在空气中荡开，让所有的人都匍匐在地，不敢与之相抗。
　　然而一切金光的中心, 来源所在的云渊之中，激荡开一圈浓郁的巫力。
　　酥酥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跟着重渊跳下云渊之中。
　　然而云渊却排斥着不属于巫族的人, 一股淡金色的云雾将她托起，无法碰触下坠的少年。
　　酥酥被那一股云雾托着，怎么也无法下坠，然而少年在云雾之中已经快看不见身影。
　　云渊究竟有多深她并不知晓。但是重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恐惧。
　　刚刚重渊的话语中听着着实有些消极, 让她心头砰砰砰直跳, 酥酥不知道云渊之下会有什么, 但是她害怕重渊会出事。
　　酥酥伸出手, 一股金色的光芒汇聚，而后凝结成一颗金色的小珠子。
　　金色的小珠子滚落下云雾之中，乍然漏出一股金光。
　　然而酥酥在金光之中并未察觉到重渊的气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渊为何要跌入云渊之中？他口中的毁灭整个巫族的方式又是什么？
　　酥酥不得而知, 但她却很心慌。尤其是此刻, 抓不住重渊的身影让她心中焦躁难忍, 她却无法通过落下云渊去抓他，只能慌乱中下意识地去把巫族族长一把抓到手中。
　　耄耋老翁已经气息奄奄，眼口鼻都开始流血不止。被酥酥粗鲁地一把拎过来, 颠簸之下又吐出一口血。实际上他已时日不多。或者说已经到了随时辞世的时候。
　　“云渊之下，有什么！”
　　酥酥急切地问。
　　那个地方连她都排斥, 她无法下去一探究竟。
　　时间过去的每一时一刻都代表着会给重渊带来她无法想象的未知伤害。
　　单纯是想象就让她坐立难安。
　　巫族族长目光落在云渊之下。
　　金色的云雾已经开始翻涌, 弥漫, 逐渐将整个云渊笼罩。
　　而在云雾缭绕之中，金光渐渐染成了黑色。
　　黑暗的不详气息遮天蔽日。
　　巫族族长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巫族的毁灭，居然是源自于此。
　　“遭了……”
　　“他居然真的知道……巫神像的秘密。”
　　巫族族长一脸颓败，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但却不得不臣服于现实。
　　一直以来被所有巫族忽视的巫子，他居然真的知道巫神像的秘密。
　　云渊无尽，巫神之力的源头。
　　而巫子的半颗心脏就是云渊的心。换言之，巫子才是巫族源头。
　　巫子以身投云渊，无尽云渊从当初源源不断流淌出巫力加持这一片巫族天地，会变成……反噬。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黑暗巫力从云渊之中涌出，而巫族山脉蔓延开的五万巫族人的身体里，逐渐涌现出金色的巫力。在半空中被黑暗的云雾所吞噬，金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光柱的周围被黑色的云雾逐渐席卷，而后渐渐染上了黑色。
　　不详的气息遮天蔽日。哪怕是神息也在这一刻给属于巫族的毁灭之力让开路。
　　天空几乎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从天而降倾盆大雨。与之前汇聚着重渊的血水不同，此刻的倾盆大雨之中弥漫着浓郁的巫气。
　　然而随着暴雨落地，雨滴所拍击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坑。
　　数万人的惨叫声在这一刻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那些被雨水冲刷着的巫族人们，身体血肉脱离骨架，流落一地。
　　这是这场雨在剥落属于重渊的血。
　　五万巫族众，无一人例外。
　　金色的光柱已然彻底变黑，雨水再次带上浓郁的血腥之气。然而这一次的血腥之气却不是对重渊血肉的剥削，而是还债。
　　数以万计的巫族人都曾沾染过他的血，这一刻将他们曾经夺走的如数还来。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光柱下席卷而起的黑暗入侵大雨之中。而倾盆大雨所携带的血水冲刷着巫族大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腐蚀万物。
　　天空仿佛被光柱烫出了几个窟窿，一个又一个火球从天而降。点燃了一片又一片的茂密森林，山峦。
　　包括云渊周围。
　　酥酥松开手，丢下手中的巫族族长。
　　此刻的巫族族长已经不是奄奄一息，而是肉眼可见的正在停止呼吸。他正在经历死亡的最后一刻。没有了力量的支撑，巫族族长倒在地上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彻底失去了生命的痕迹。
　　而数万人的凄惨嚎叫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只是随着天空中暴雨和火球不断的冲击，哭嚎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少。就像是肉眼可见的巫族大地已经彻底被熊熊烈火所点燃，所到之处焚烧已尽，又兼之暴雨的冲刷，几乎被腐蚀了一层地表。
　　地势彻底变了容貌。
　　狂风骤雨，熊熊烈焰，这一切是在庆祝毁灭，亦是一种新生。
　　哭嚎之声几乎已经消失。与此同时，远处的巫城在腐蚀之下已经夷为一处平地，再也找不到半点巫族存在的痕迹。
　　酥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提到了一块腐骨，她茫然的站在暴雨之中。
　　天地之间，唯有她雨水不沾，火势绕行。
　　魔主千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在听不见巫族人哭嚎的时候，酥酥已经知道，除了云渊之中的重渊外，她可能是这片巫族大地唯一活着的人。
　　除了她，只有重渊了。
　　在黑色的云雾弥漫在云渊之中时，酥酥再一次跳下云渊。
　　与上一次一样，她被云雾依旧托着，无法坠底。
　　重渊……
　　无尽云渊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变故，巫族族长口中的巫神像的秘密又是什么。
　　酥酥最害怕的是她见不到重渊了。
　　哪怕有四百年后的相遇，她依然惧怕着过去的被改变。
　　如果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过去，那会不会导致重渊的消失？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十分没有安全感。只想要找到重渊。
　　酥酥无力地趴在云渊之边。
　　如果说天地间依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山崩地裂，河水倒灌，巫族的一切都在震荡之中被湮灭，唯有她和云渊未变。
　　她伸出手垂向云渊之中。
　　黑色的云雾缠绕在她的指尖。
　　酥酥忽地心中一动，她屏息凝神，在极速的短暂之中，立刻强抓住那一缕黑色的云雾。
　　黑云之下，被丝丝缕缕云雾缠绕的少年缓缓出现。
　　然而和之前不同。此刻的少年身体有一半藏在云雾之中，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和云渊融为一体。
　　少年的身上爬满黑色的巫咒，乌黑长发披肩，中有一缕红色的印记。
　　他缓缓睁开眼。
　　酥酥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眼眶一热，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重渊……”
　　她忽然看明白了。
　　黑暗的云雾所缠绕的少年，将会被云渊彻底吞噬。他动用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力量。让自己成为了云渊的化身。
　　他寻找了一条必死之路。
　　少年抬起手，指尖快要虚化了，他轻轻抹去酥酥眼角的一滴眼泪，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笑。
　　他知道，所谓的不死之身不过是因为从出生时，被强行与巫族的命运绑定。只要巫族不灭，他就不死。巫族覆灭之时，或者说他身死之时才是巫族的覆灭。
　　幸好，他还能有此选择。
　　“酥酥，不要哭。”
　　他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仿佛是在告诉，只是在弹指之间，他就会彻底消失。
　　酥酥看着重渊，他发现少年的身体还有一丝微微的颤抖。是了，就算他即将被云渊彻底吞噬，诅咒已经生效。因为爱她，他哪怕在临死之前都要经历千刀万剐一般的痛苦。
　　酥酥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而后低头从锦囊中取出了一颗红色的小果子，抬手喂到自己口中。
　　而后她手一勾，将半虚化的少年勾过来，主动贴上他的唇。
　　少年以为这是最后的道别，欣然地闭上眼与她亲吻。
　　然而下一刻，一颗珠子顺着他的喉咙咽下。
　　他错愕地睁开眼。
　　从不曾哭泣的少女此刻满脸泪水，红着眼眶，却还是笑着如释重负：“这样就好了。”
　　“忘了我，就不会疼了。”
　　重渊只感觉心头一跳，他并不知晓锦囊之中的另一株怜梅子，他只知道生命不可分割的一处，再被强制剥落。
　　酥酥好像知道了过去，又好像知道了未来。
　　她最后也只是选择了她必然会选择的一条路。
　　酥酥抬手结印。
　　一缕神魂从酥酥的额头飘出。
　　本就神魂不全的她强行撕裂出自己的一缕神魂，几乎在一瞬间让她站都站不稳。
　　神魂化作一颗银铃，酥酥苍白着脸用一条红色的丝线穿过铃铛，咬着唇拴在了重渊的手腕上。
　　叮铃一声。
　　酥酥忽地想起，在当年她与重渊初遇时，她曾经听见过他手腕铃铛的叮铃声响。
　　后来的百年间，那颗铃铛始终沉寂不在响过。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
　　酥酥将自己的魂铃绑在了重渊的手腕上，而浓郁的神息在这一刻开始蜂拥向云渊之地。
　　“你喂我吃下的是……”重渊已经察觉到自己有些微妙的变化，可他不知到底是什么，会夺走他的什么。
　　酥酥犹豫了片刻，冲着他笑了笑。
　　“是怜梅子。”
　　酥酥仰头看了眼天空。
　　仿佛破了数不清个窟窿的天空，在她的目视下逐渐恢复晴空万里。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重渊。
　　“你不会记得我曾经回过来，不会记得我在你少年时与你……相爱。”她吸了吸鼻子，歪着头看着少年重渊，“你只会记得……好像遇上过一只小狐狸。”
　　重渊错愕地瞪大了眼。
　　“我要记得你！”
　　酥酥眼泪又一次浸湿眼眶。她哽咽了下，强撑着笑脸，让重渊看见她笑意满满的眼，弯弯的唇，还有那圆圆的笑涡。
　　“我的神魂能保你神魂不灭，只要你神魂不灭就能炼化云渊，成为你自己新的主人。然后……四百年后，记得来小月州平牙湖的莲叶上，来找我。”
　　少年想说什么，可是他心头千针扎一样的痛忽地消失了。
　　就像是有什么被强制剥离，他看着半跪在云渊之外的少女，眼神迷离。
　　“我会记得。”
　　然而他的身体逐渐虚化，最后几乎被云渊吞噬地只有一个残影。
　　却因为那一缕魂铃强行锁住了他的神魂，在云渊之中，虚影逐渐下坠。
　　云雾缭绕。
　　直至酥酥什么也看不见。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酥酥抱着膝盖坐在云渊边缘，她凝视着云渊里的云雾。
　　什么也看不见，也的确是她不该看见的。
　　可是她不想动。哪怕身边斗转星移，山川河流逆行，天崩地裂，她始终抱着膝盖坐在原处不动。
　　直到鸾鸣三声。
　　一双温柔的手从她身后轻轻抱起她。
　　“酥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回去了~


第184章 
　　时间的漫长河流里, 或许会湮灭不少的东西，但只要记得，就不会消失。
　　斗转星移, 苍翠褪去，天地之间蒙上了一层沧桑的灰色，阴暗潮湿而血腥气的地洞之中, 红鸾鸟鸣啼三圈，长长的尾羽如火，光明与赤炎同行，驱赶了底下洞府中的阴冷潮湿。
　　血水滴答。
　　酥酥缓缓睁开眼睛。
　　重渊站在她的身侧, 双手抱着她的肩膀, 扶着她, 双眸静静的看着她, 略含担忧。
　　酥酥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此刻的重渊还是小师弟的模样, 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
　　“重渊，”酥酥说话的声音甚至是有些干涩的，她抿着唇, 紧张地盯着重渊小声说, “我想看看你。”
　　重渊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
　　幻化的容貌瞬间消失。俊美而邪性的青年与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在酥酥的面前明显添了两份温柔。
　　酥酥用手指抚过他的额头, 鼻尖，唇角，歪了歪头, 不知为何眼眶一红，有些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而后对重渊笑了笑。
　　“我有点想你。”
　　俊美男人沉默不语, 抬手将她搂入怀中, 双臂的温度和他宽厚的胸膛，足以让酥酥放下一切，疲软地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眷恋地吸取他的体温。
　　“我在这里。”
　　这是一个漫长而温暖的怀抱，将酥酥那被冰封的心重新融化。她在这个怀抱中感受到了久违的疲倦，委屈，还有一些有了依靠的安全感。
　　她手指静静攥着重渊的衣袖，默不作声，却没忍住张嘴咬住了他的衣领。
　　重渊任由她的动作，甚至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受宠若惊地意外。
　　酥酥在他怀中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双手轻轻一推，从重渊怀中退了出来。
　　血水依旧滴滴哒哒，地上积攒的一个水池都是血腥气，被藤蔓缠绕在半空吊着的几个半妖少年们始终不见动，红鸾鸟化作人形，匍匐在地大口喘气。
　　到底离开神多年，如今的红鸾鸟并没有当年那般的实力，一个送往心之所向的术法，让她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灵力。红鸾鸟乌黑的长发瞬间褪去颜色，苍白一片。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却还第一时间抬起头来，急切地问着酥酥：“找到了吗？巫力！”
　　酥酥沉默的从锦囊中取出了巫灵石。
　　这些都是少年重渊给她的。
　　在最后那几天，她和重渊将那所精美而孤寂的囚牢搬空，锦囊之中有着不下数千的巫灵石，巫珠石。
　　但是在五百年后的今天，没有一个巫族，又有谁能用的上这些巫灵石呢？
　　看见这些巫灵石，红鸾鸟眼睛一亮：“我儿有救了！”
　　酥酥却不知该如何与她开口。她此刻甚至说不出话来，有一股浓郁的疲倦席卷着她。让她精神颓然。
　　她抬起头，潮湿的岩壁上生长着不少的藤蔓，而在半空之中，用那些藤蔓被吊起来的半妖们，几乎生死不明。只有他们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在冒着血珠。
　　而这一幕让她瞳孔一缩。像极了她见过的重渊被迫在祭祀台受伤的模样。
　　酥酥下意识的抬起了手。她的指尖凝聚了一团红色的光芒。瞬息散出。
　　而那些捆绑着半妖们的藤蔓几乎在瞬间下意识的退让。统统松开了藤蔓的枝芽。
　　被吊在半空中的几个半妖顺势坠落。
　　几乎要跌入那满是血腥的水池中。一股风轻轻地托起了他们。
　　重渊将那几个半妖放到地上。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衣裳都被血水浸湿，此刻都在昏迷中，紧紧闭着双眸一动不动。
　　红鸾鸟看见其中一个少年眼泪瞬间流出。捂着唇忍耐着不大声痛哭出声，小声喊着他：“阿隐。”
　　然而那少年到底重伤昏迷，无法回应母亲的呼唤。
　　红鸾鸟跪在地上，真心实意的道谢：“多谢您，多谢二位出手救下孩子们。”
　　酥酥却没有注意到红鸾鸟或者那些半妖们，她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中。
　　刚刚她又一次使用了那股力量。很轻盈，很自然而然，像是她本就拥有的。她将五百年前的力量带了回来吗？
　　他们说这个叫……神息。
　　如今已经没有神的大陆里，一点点的神息都是至高无上的。而对酥酥来说，神息的存在让她很踏实，她要面对的是屠城鬼域和魔族，神息在手的话，她基本是不怕的。
　　只是这真的是属于她的东西吗？为什么她能轻易的得到神息？
　　酥酥还在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重渊已经随手将那些半妖们装入鲁班球中。
　　红鸾鸟虽不知这是什么，但知道他们没有伤害这些孩子们的意图，擦了擦眼泪起身环顾周围。
　　此处是祭祀坑。说是祭司坑，实际上是用那些半妖作为了祭品。
　　此处肮脏，泥泞，血腥。汇聚了一切令人不喜的存在。此等地方活该被消灭。
　　酥酥不在多想，抬手之间此处山摇地动。
　　她淡然的抬眸对重渊说道。
　　“走吧。”
　　祭祀坑深不知几丈，确是有着极深的罪孽。
　　在他们的身后，此处一一坍塌。
　　回到地上，大师姐葳蕤和小师弟已经爬了上来，两人坠落下去的时候似乎寻错了地。走进了死胡同中，绕来绕去走不出来，只好先退一步回来。
　　两人抱着手臂在草坪上皱眉深思，就在这么短短的瞬息，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
　　不多片刻，深渊一般的祭祀坑已然坍塌毁去。
　　而酥酥和重渊携带着那些半妖们，以及身后的红鸾鸟平安上岸。
　　“酥酥！”
　　葳蕤一看见小师妹眼睛一亮，急忙上前抓住小师妹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吧，下边你们遇上什么了？”
　　酥酥好一会儿眼神才在自家大师姐身上聚焦，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摇头。
　　“没什么，那些半妖已经救出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已经把人救出来了，且此处祭祀坑已经坍塌。那他们的存在势必会暴露，这里不能待，先离开再说。
　　一行人找到小缇，不再耽搁，先一步回去小缇家中。
　　乔池心还在家中治疗那个半死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上穿着一件围裳，手中捏着一把刀大咧咧就迎，大咧咧就迎了出来。
　　“回来了，可有收获？”
　　重渊从鲁班锁中将那几个半妖全都倒了出来。
　　小缇惊呼一声：“小牛！”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皮肤黝黑，看起来之前像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可此刻失血过多昏迷的模样，瞧着很是虚弱憔悴。
　　可人到底还活着没死，这让小缇十分惊喜，眼泪止不住，却很是高兴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伙伴。
　　“小牛，太好了，你还活着。”
　　她特别乖巧地抬头给酥酥道谢。
　　“谢谢姐姐，小缇还有小牛，小缇不是一个孤零零的了。”
　　酥酥心情复杂，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
　　乔池心看了一眼这些半妖们。随手从锦囊中取出了丹药，一人塞了一嘴。
　　酥酥很踏实。有了三师兄的丹药，这些半妖们想死都死不掉。
　　一侧的丁夏急匆匆过来在里面分辨，好一会儿，他才从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女身上发现了一个手镯，认了出来。
　　“萱儿！”
　　酥酥很是惊喜。原来不只是小缇要找的小牛救下来了，红鸾鸟的儿子还活着，就连丁夏要找的白萱儿也在这里。
　　“这个就是那个仙儿吗？”葳蕤好奇地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有点不好看，仔细看看还不错。”
　　酥酥无奈地说道。
　　“她满脸都是血。”
　　只能说血迹将少女的容貌给藏起来了，到现在都无法看清楚她的相貌。
　　“洗洗不就干净了。”
　　葳蕤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里有十几个半妖，冉尚戈看着他们一身的伤，给他们搭了一层阵法，而后拍拍手。
　　“行了，先这么放着，等他们醒了再给他们洗。”
　　“反正他们这会儿都臭了。”
　　酥酥扫了眼那十几个半妖。虽然一身是伤，到底是保住了命。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回到房间里，大家依旧盘腿坐在地垫上。没有去的乔池心对他们此次情况很在意。
　　“如何，一切还算顺利吗？”
　　葳蕤啧了一声：“我和小师弟有点不顺，摸错了地方无功而返。”
　　“幸亏小师妹和他一起把人救了出来。”
　　“小师妹，你们是怎么救的人？”
　　酥酥侧眸看着窗外。
　　红鸾鸟化为原形，盘在自己儿子身侧，安安静静守候着。
　　她收回视线。
　　“红鸾鸟……”犹豫了下，酥酥只是轻描淡写说道，“让我拿到了一些巫灵石。”
　　不知为何，她忽地不想提起五百年前的巫族，巫子……少年重渊。
　　她心尖猛地一疼。一阵一阵地，疼地她呼吸都带有针扎似的。
　　她抬手捂着胸口，垂眸。
　　“巫灵石，那这可是不错，有了巫力，岂不是说我们可以去找伪巫了？”
　　冉尚戈兴致勃勃地问。
　　唯有空寂书给他泼了冷水。
　　“有巫灵石也不代表着有巫力，何况只是巫灵石，你想怎么对付伪巫？”
　　冉尚戈无辜地瞪大了眼：“哦，是吗？我没想到。”
　　酥酥犹豫了一下，她低声说道：“巫灵石只有……只有巫……”
　　少年重渊说过，只有巫族才可以使用。
　　“只有我可以。”
　　俊美男人淡然接过话题。
　　随着他话音落地，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包括酥酥。
　　酥酥醒来之后一直处于一种不踏实的状态，她看见了重渊，却不敢问任何问题。
　　她甚至不敢知道眼前的重渊，是不是她曾经遇上过的少年重渊？
　　也或许她所去的过去已经是过去了。和如今的重渊没有一点关系。
　　重渊在说完这一句后，他的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你怎么能用巫灵石？”葳蕤有些不解。
　　而重渊对着酥酥轻挑眉，语气含有一丝笑意。
　　“大约是因为，我可能是个巫吧。”
　　酥酥看着他呼吸一滞。
　　……重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最后一个点了，有点卡。


第185章 
　　当重渊承认他巫这个身份的时候, 差不多就代表着他已经放下了一切。或者说，与酥酥对视的那一个瞬间，他仿佛已经知道了过去遇上的那只小狐狸是谁。
　　除了酥酥以外, 所有人都对重渊的身份震惊无比。
　　没想到他自己居然是一个巫。这是任何人都不知晓的。
　　世人只知数百年前出现了一个赤极殿，而赤极殿殿主凭借绝世无双的修为实力，碾压一切。短短几十年内, 已然成为了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无人知他来路，无人知他过去。
　　没想到他居然是巫族出身。
　　“早点你怎么不说呢？”葳蕤兴奋之余，小声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都在头疼伪巫的存在。要是早知道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巫在他们面前的话，何至于此？
　　重渊的视线落在了酥酥身上。
　　早一点为什么不说？他或许从未想过说明他的身份。是需要告诉一下小狐儿,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酥酥眨巴着眼, 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没有明白。她的手紧张地攥紧衣袖, 咬着唇眼巴巴盯着重渊看。
　　是……是什么意思。
　　不说明白的话, 她真的不能确定。
　　而这个话题很快被带开。
　　“既然有巫那就够了，你处理一个伪巫应该轻轻松松吧。”冉尚戈一拍手，略带激动, “那我们就干脆点, 直接去找那伪巫！”
　　“说的轻巧。做起来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空寂书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也不想想他既然是巫, 这么久也不说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巫的能力。”
　　这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
　　“那不是之前没有巫灵石吗？”冉尚戈不服气地说道。
　　然而空寂书的目光落在了重渊身上。
　　“只是巫灵石吗？”
　　重渊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描淡写说道：“既然有了巫灵石，那这件事很好办。”
　　纯正的巫灵石, 其中蕴含的巫力绝不是如今的伪巫可比拟的。
　　他都如此说了，其他人更是没有问题。如此一来就确定了方向, 既然有了巫灵石, 且重渊自己承认了他的身份, 那么面对伪巫他们有了无限胜算。
　　祭祀坑已经彻底毁去。想必这会儿伪巫应该已经得知了消息。他们得提前想好应对措施，或者说是主动出击。
　　乔池心准备的丹药不少。他目前主要针对半死不活的漠人在考量丹药的方向，保命的，护心的，提能的，他也准备了很多。
　　总共几十个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塞给了他们。
　　“我去打听打听，伪巫在什么地方。”
　　冉尚戈说道。
　　“不用。”重渊一口回绝。
　　“我能知道他在何处。”
　　重新拥有了巫力的他，又如何分辨不出伪巫的浅淡污浊巫灵呢。
　　正是因为知道所在何处，才越发厌恶。
　　不过此刻并不能让这种劣等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思。他还有值得在意的事情在等着他。
　　此事商定的结果，是葳蕤，重渊和酥酥三人前往伪巫所在地，而冉尚戈和空寂书留下，暂时保护一下这些半妖。毕竟祭司坑被毁去，伪巫若是有心思，他们肯定会针对半妖再次有所动作。
　　只留下乔池心一人到底不稳妥，多两个人才好。
　　红鸾鸟确定了自家儿子的平安无碍，化为一只巴掌大的小红鸟，落在酥酥的肩头。
　　“几位帮助我救回我儿，此事无论如何我也应当报答。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让为对诸位奉献力量。”
　　红鸾鸟情真意切，酥酥也没有拒绝，允准了她的同行。
　　酥酥重新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将自己几乎藏了起来。
　　沙漠之地，狂风呼啸，卷起一层一层的黄沙。
　　满天都是沙尘，遮天蔽日，视线受到遮挡，很难看见两丈以外。
　　酥酥正打算取出一颗海珠来照明，一只手所当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眸，重渊淡然地挑眉。
　　“牵着你，行吗？”
　　酥酥眨了眨眼，本想说点什么，可与重渊对视的时候，她一时间好像失去了说话的本能。支支吾吾半天，低下头。
　　到底是只有手轻轻攥了攥重渊。
　　两人相交握的手很快变成了十指相扣。
　　她一愣。而后抿着唇低下头，默默被重渊牵着走。
　　在前的葳蕤并未发现身后的小师妹和人十指相扣，只根据重渊给出的路线拉开了一张符。
　　“事先说明可能会有些危险。酥酥你要小心……”
　　葳蕤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小师妹藏在兜帽下，羞答答的小红脸。
　　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无语。
　　而重渊大大方方地将酥酥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微微颔首。
　　“无妨，我在。她不会有事。”
　　停留在酥酥肩膀上的红鸾鸟，也自觉地拍打着翅膀落在了葳蕤的肩上。
　　“……行。”葳蕤挤出一个字，实在没脸看自家小师妹，忍住了一个白眼，转过身，“走了走了。”
　　符纸一开，移形换影。
　　酥酥眼前一晃，她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了重渊的衣裳。
　　这一幕像极了她跌落到巫族的时候。
　　那时候她没有抓到重渊，如果她当时和重渊在一起的话，会不会她会陪着重渊一起长大？
　　这么一想，她晃了神。
　　还是重渊轻轻在她额头点了点，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
　　酥酥抬眸看去。在一望无际的黄烟沙漠之中，此处是唯一的绿色。
　　已经坍塌了的城墙残垣上，全都是绿色的藤蔓。将此处一切的残骸都包裹在其中。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此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场。
　　而事实上走到城墙残垣边就有一股浓郁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传来。
　　这气息像极了魔息，也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污浊的巫气。
　　到底是在五百年前的巫族见识过巫气，这一点污浊的气息对酥酥来说非常刺鼻，很劣等的存在。
　　这一片草场，也不全然是，在绿色覆盖之下，是拙劣的模仿之作。有几分像巫城，更多的却是像酥酥见过的，巫城之外的丛林树墙。
　　伪巫或许和巫族有那么一点关系，但绝对不是巫族人。
　　五百年前，所有的巫族都殉葬在那一天。
　　酥酥的情绪很低沉。相对的，也让她这份情绪通过相握的手指传递给重渊。
　　男人低下头，手指勾了勾她的兜帽帽檐。
　　“在想什么？”
　　酥酥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摇了摇头。
　　“不告诉我的话，会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酥酥闻言错愕地看着他，有些新奇，也有些意外。
　　重渊很少会说这样的话，这般直白。
　　酥酥结结巴巴说道：“哄，哄我什么？”
　　俊美男人凝视着结结巴巴的小狐狸，唇角一勾，手指在她脸颊戳了戳，笑涡的位置，被戳出一个小小的涡。
　　“哄你高兴。”
　　酥酥垂下眸，干巴巴哦了一声。
　　哄她高兴。
　　嗯。
　　她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也没有高兴罢了。怎么就偏让他这么敏感的发现了？
　　“二位，”在一侧忍耐许久的葳蕤眼神委实说不上和善，双手抱臂，急躁快让她两眼冒火星了，“回去了你们想怎么亲亲热热，没人阻拦。现在给我好好解决眼下的正事儿。”
　　酥酥瞪大了眼。
　　亲……亲亲热热。
　　到底是脸皮薄，她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力争把自己整张脸都藏起来。
　　“……大师姐。”
　　她只能这么喊一声抗议。
　　葳蕤不逗她了。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已经到了这种地方，肯定是要干正事的。
　　但是这里虽然和沙漠别处不同，到底也看不出有伪巫存在的痕迹。
　　酥酥倒是隐约嗅到了一股气息。但是这股气息来自于地下，并非地表之上。
　　重渊已经松开握着她的手，沿着城墙残垣断壁走了一截，而后手臂一展开，天空蒙上一层浅灰色，浅灰色的阴影逐渐弥漫整个草场，将绿色的藤蔓草植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从重渊身上弥漫出来的一股凛然杀气，更是化为实质般，将空气几乎凝滞。
　　下一刻，残垣断壁仿佛收到了极强力量的挤压，瞬间爆裂炸开。
　　本笼罩在其上的藤蔓如数被焚烧一尽。
　　没有了藤蔓的禁锢，地上的绿植仿佛也失去了根基，随着藤蔓的灼烧而一起被烧毁一空。
　　满地碎石残渣。
　　而重渊并未停留，沿着残垣向内走了几步，半眯着眼似乎在打量什么。
　　酥酥嗅着空气中的气息，面色不太好，她低语道：“这里好像有些……脏东西。”恶臭的气息哪怕在烈焰之下都难以遮掩。
　　话音刚落，下一刻凌空出现无数道箭矢，直直朝着他们袭来。
　　重渊嘴角一勾，面对漫天杀机的箭矢，却是微微侧眸，对着酥酥轻笑了笑。
　　“想再看一次我的巫灵术吗？”
　　“我的神祇？”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嗯，更新是有点不太稳……努力日更QAQ


第186章 
　　酥酥见过最干脆漂亮的巫术, 来自于少年重渊。
　　他无需任何媒介，不需要一切力量的来源，站在那里。他的存在即为巫。口出言灵, 法随身动，他的巫灵之术有着绝对强势的主宰力量。
　　然而她见过的那么几次太少，少到让她回忆都找不出几个。
　　而神祇这个称呼, 酥酥只从少年的重渊口中听过，在前往巫祝族之前，她从未听重渊说及过。
　　所以现在用这个称呼喊着她的人……
　　是完完整整的重渊。
　　酥酥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她愣愣地盯着重渊。
　　漫天的黑色弓箭犹如一场黑色暴风雨席卷而来, 然而重渊不过轻轻一抬手, 手掌朝外一推, 气定神闲说着：“毁灭。”
　　不过短短两个字。却让锋利的弓箭在刹那间扭曲消失, 不但如此, 漫天弓箭消失的瞬间，凝聚成一股拙劣的巫气，汇聚成一个气团, 在空中上下漂浮。
　　而后重渊啧了一声, 似乎很难以面对这种东西也是巫灵, 略有嫌弃地抬手挥了挥。
　　那巫气团被一股风给吹散。或者说是渗漏到了地下。
　　表层的泥土地已然四分五裂, 破败不堪地露出地下的隐私来。
　　“回过神了。”
　　重渊将手指用帕子擦拭干净，而后伸出手在酥酥鼻尖戳了戳，含笑说道。
　　酥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发呆的工夫不久, 也不过这么短短须臾之间，眼前一切就变了模样。
　　若说第一次见到重渊使用巫术的, 还是葳蕤。
　　她抱着剑眼睁睁看着重渊使用巫术, 那断代五百年的巫术存在, 即使是一个字都有着山崩地裂之势，看到她目瞪口呆。
　　“……赤极殿殿主……”她小声嘟囔了句，“这以后根本打不过啊。”
　　小师妹要是和他成了好事，以后这娘家人怎么在他面前立威风？
　　难，头疼。
　　“走吧，下去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重渊抬手握住了酥酥的手，牵着她从碎裂的地面往下一跳。
　　葳蕤无法，只能跟着他们跳下去。
　　说是跳下去也不对。
　　看似天堑一般的深渊，实则别有洞天。地下仍有一天，一地，花草万物，阁楼瓦舍，乃至流水潺潺，鸣鸟虫乱。
　　若不是酥酥记得她是从地上跳下来的，甚至会以为这里就是正常的天地之间。
　　实在是与外界别无两样。
　　若说要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外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黄烟漫天。此处却有着一份江南气息，平台楼阁精致曲折。
　　恍然一看，像极了江南烟雨人家。
　　可酥酥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正是因为知道，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从不知晓有人能用一种术法，将幻境做的犹如真的一样。
　　“此处……移形换影？”葳蕤有些微妙地打量着周围的阁楼。
　　而重渊抬眸扫了一眼此处，却是微微眯了眯眼。
　　他伸手向天空轻轻一抓，一颗灰雾色的凝珠落在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酥酥眼见着他掌中多了一颗灰色的凝珠。好奇的询问。
　　重渊环视周围，四下里好像并无其他生命。
　　“是巫珠。”
　　重渊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给她解释。
　　“巫族死后身上的巫灵可能会有一缕存在，若是将千人巫灵汇聚在一起。就能得一颗巫珠。”
　　巫珠说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是残存了一缕巫灵罢了。无法让非巫族的人用，也无法复原巫灵的本人。
　　不过是残存于世最后的那么一点浮灵。
　　却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但是出现在这里就很不对。巫族全族的湮灭是在五百年前。
　　就算产生有巫珠，那也该是在五百年前。早就该消失于此世间，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重渊随手捏碎了巫珠，一股极淡的巫气流出。
　　这些说是巫气，可实则只能说是拙劣的仿制品，起码在酥酥眼中这种气息几乎不可称之为巫气。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之下仿佛是一大户人家舍，亭台楼阁十几处，高高的院墙外，甚至侍养不少的花草。
　　酥酥眼尖。瞧见了花草之中趴着的一只白色的小虫子。
　　那小虫子瞧着胖乎乎的，和平日里在花草上常见的小虫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小虫子的头顶是翠青色的。
　　而类似的小虫酥酥曾经在四师姐得小盒子里经常看见。
　　“是……四师姐！”酥酥眼睛一亮忍住了对小虫子的不适，抬手抓起小虫递到大师姐眼前。
　　重渊可能不认识，但是自家大师姐肯定认识四师姐培育的小虫。
　　果然，葳蕤一看就知晓。
　　“阿珞在这里。”
　　看样子此地就是伪巫所在之地了。
　　就算不是，起码半珞该是在这里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耽误的了，幻境不幻境的，进去一探就知晓。
　　三人倒是没有任何在怕的，大大方方翻墙一跃入了小院。
　　进入此处酥酥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气息，但这并不是巫气，却是魔息。
　　她还以为是她自己闻错了，还专门闭眼仔细甄别了一番。
　　可是这里萦绕的一股气息，的确是魔息不错。
　　她抬眸和重渊对视了眼。
　　重渊该是也有所察觉，抬手一攥。
　　随着他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眼前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破裂了似的。气音爆裂的同时，传来有人的惊呼声。
　　酥酥抬眸看去，原本空无一人的亭台楼阁，此刻已经无法藏匿那些人的身影。
　　此处有不少人。与漠人打扮相差不多，大都是类似的装扮，不同的是他们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看不清相貌。甚至脸脸上还残留着一股雾气，遮挡人的视线。
　　这些人被发觉之后，再一晃就消失在空气中。
　　酥酥看着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人消失的这么快？还不是隐身咒。她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术法流动的痕迹。
　　是刹那间，此处空气里多了不少粘稠的气息，每一个呼吸都刺鼻不适。
　　酥酥微微蹙眉。
　　她环视一圈，试图找到那些人人影。
　　“这法门我并未见过。”葳蕤也抱着剑到处打量，最后直接问重渊，“殿主，这可是巫术？”
　　“称不上，倒也有两分相似。”
　　重渊随口说道。
　　这的确算不上是巫术，非常低级简陋，且充满模仿之意的拙劣之作。
　　真正的术法，化人为水，融人空气，天地万物皆为化身。
　　这是巫族至高无上的巫术，也是数百年前的巫族，仿了神祇氏神降时的千万分之一颜色。
　　事到如今，拙劣之作再次降级，几乎成了让人看着碍眼的粗制滥造。
　　重渊手指在空气中一弹。
　　“破。”
　　空气中瞬间迸发出一道一道的血迹。
　　那些藏匿于空气中的蒙面人，随着空气破裂的瞬间，身体也被撕地几乎破烂不堪。狼狈的从空中滚落到地上，倾刻之间已然到了生死垂危之际。
　　重渊淡定地从锦囊中取出一颗巫灵石捏碎吸取了巫力。
　　他大大方方的动作暴露在周围所有的视野之下。但凡认得出巫灵石的人，都能在瞬间判断他的身份。
　　他抬眸凝视着高楼之上的一个黑色人影。
　　黑影似乎自言自语了句什么，而后抬手一挥，空气中的那些蒙面人连同破碎不堪的血腥一起消失。
　　“恭候多年了，巫子大人。”
　　黑影人朝着重渊的方向稍微拱了拱手。距离很远，他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虽早知巫子存活于世，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您啊——殿主大人。”
　　酥酥警惕地抓住重渊的袖子。
　　她能察觉到那阁楼之上的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那是一道影子。
　　“是……魔族。”酥酥低语道。
　　重渊也察觉了。
　　能知道五百年前巫子存在的，能知道巫子或许存活与世的人，数来数去也数不出两个人。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当年本座还是太年轻了。”
　　他朗声笑道。
　　“早知会留下你这个余孽，本座当年应该不顾及你们之间或许的师徒情谊。”
　　“不过现下为时也不晚。”
　　“你说是吗，魔主大人？”
　　黑影沉默了片刻，却是轻笑了声。
　　“殿主好记性。不过此刻我却没工夫与你费口舌。”
　　“本座在此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酥酥察觉到那一股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从两人的对话中猜测出来阁楼上的黑影应该就是魔主千商。
　　她蹙眉。
　　千商留给她的记忆，属实挑不到一点好的。
　　“没想到一直以来，倒是本座大意了。”
　　“几次相见，我却没发现居然是您。”
　　酥酥听着有些微妙，她警惕地盯着那黑影。
　　黑影沉默片刻，似乎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我与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黑影一躬到底。
　　“师尊，下次见面，休怪徒儿无情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7章 
　　黑影居然是五百年前在巫族出现过的魔主千商。
　　在酥酥的记忆中最后一刻, 还是云渊之巅她一记神罚而出，千商狼狈跪地。这次之后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重渊身上，并未察觉千商何时离开。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没想到在五百年后, 千商居然还惦念着巫族的一点可能性。更没想到原来伪巫居然和千商有所关系。
　　最让酥酥不能理解的是时隔五百年，为什么千商还以为她是他的师尊？
　　他应该清楚的知道，神祇有苏氏在五百年前就陨落了。
　　随着黑影的消失, 重渊和酥酥的面色都不太好。对于他们来说，魔主千商这不是一个愉快的存在。
　　此处亭台瓦舍仿佛失去了一层庇佑，在极短的时间内，万物凋零, 失去生机, 而此处就像是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安静死寂。
　　三人上下找了几座楼, 并未找到半珞的存在。
　　葳蕤有些焦躁不安, 酥酥同样也有些疑惑，明明在草丛里看见了绿头的小虫子，此处怎么会找不到四师姐呢？
　　直到把此处翻了个底朝天。酥酥才找到四师姐存在过的痕迹。在一处三层高的阁楼之上, 有一个如今已经空荡荡的房间。那里看似空荡简陋, 但是却有不少蛊虫停留过的气息。
　　带着泥土花草芬芳的气息, 是酥酥熟悉的四师姐的味道。
　　三人大概检查了一下, 确定此处的人离开许是一两天内。走的匆匆忙忙，漏下了一个锦盒。
　　四师姐若是知晓他们来了绝对不会避让。那只能说伪巫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提前部署。
　　这下失去了四师姐的痕迹, 让人心里有点儿着急。
　　更让酥酥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来到此处也不足一天, 怎么会被发现了目的。且伪巫那般自信, 为何会退让？
　　这些让她想不通。
　　三层高的阁楼上, 还有不少残存的巫术痕迹。酥酥到底是与真正的巫族接触过，能轻易发现此处的巫术痕迹极为残缺，且破败。
　　施术之人甚至无法掌握拙劣的模仿术法。
　　酥酥手撑着围栏，俯视楼下曲折的小径花坛。
　　落在她肩头的红鸾鸟忽地拍着翅膀飞起来，围绕着一棵树转了三圈，不停的鸣叫。
　　那是一棵长得笔直的松树，松针落了一地。这棵树像是一直无人打理的样子，瞧这有些没什么生机，松针都在泛黄。
　　酥酥起初并未注意到这么一棵小小的松树。可是红鸾鸟不会无缘无故围着一棵普通的树去转圈儿，并且示意他们鸣啼。
　　那只能证明这棵看似生机在退去的松树其中，许是另有乾坤。
　　葳蕤抽出剑，用剑尖在松树上划了一下，树皮被扒拉出一道口子，一股白雾从其中缓缓升起。
　　葳蕤又划了几下。这几下让那棵松树的树干顿时小了一圈。白雾缭绕，几乎铺满整个庭院。
　　重渊下意识握上了酥酥的手，他在白雾缭绕之中微微蹙眉。
　　“重像术。”
　　酥酥不知道他说的重像术是什么，可是她依然发现随着白雾缭绕，此处需是有些不对劲。
　　不但她察觉了，葳蕤也发现了，相比较酥酥，葳蕤反应要更快一些。
　　“重像术……是不是此地空间被重叠了？”
　　重渊颔首。
　　“没错。”
　　“我们落下来的地方应该是第二层像术。”
　　许多人在从地面落入此处，发现这里的亭台楼阁时都会以为，这里和地上的残垣断壁其中之一是真迹，另外一道是幻影。
　　先入为主的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答案。然而此处是一个障眼术，真正的真景被藏叠在障眼术之中。
　　酥酥大吃一惊，她的确以为这里就是最后一层幻境或者是被藏起来的真景，的确不曾想到此处居然也是伪装的。
　　或者说这里不是终点。
　　白雾铺散开后不久又散去，而此处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而这一次那些藏匿在第三景象之中的人，已经无处可藏。
　　景象依旧是刚刚的亭台楼阁。不同的是出现了不少的人。有身着整齐服饰的仆从，有一身黑衣的散客，而在一处三层楼高的阁楼上，弥漫着一股灰色的薄雾。
　　在薄雾之中，酥酥好像看见了一道人影。在对着他们的方向喊着什么。
　　那是一个女子，在薄雾之下看不清相貌，看不清身形，但是酥酥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四师姐半珞。
　　然而只是这么一眼的时间，藏匿在此间的人发现自己无处可避，主动推开了楼门。
　　“虽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避让你们，但是此处是我巫族的地盘。”
　　“外来人，你们太过分了。”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年三十模样，是一副酥酥见过的巫族人打扮，只是他的身上没有那种纯粹的巫族人气息。
　　此人的目光扫视过他们三人。许是有两分不屑。手中抖开一个破烂不堪的稻草人。
　　他的手中捏了一个什么朝稻草人扔去，而后口中念念有词。
　　稻草人在半空之中。化为数十道黑影朝他们扑来。
　　酥酥眯了眯眼微微抬手。
　　这巫术浅薄的，就连她也可以轻松抵挡，完全没有放在眼中。
　　她抬手之际，重渊已经有一些不怎么愉悦地啧了一声。
　　巫术被运用成这样，多少有些丢人。
　　重渊抬起左手双指并拢，朝前轻轻一滑，口中只落出一个字。
　　“灭。”
　　一字之势，非但让那数十道黑影在半空中瞬间消散，就连那拿着稻草人的伪巫，身体几乎在瞬间四分五裂，血飞溅了一楼。
　　伪巫之所以是伪巫，他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巫族人。无法使用任何一个完整的巫咒。
　　同样在面对真正的巫族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之前数年间的得意，不过是因为世人如今缺少抵御巫的力量，到让伪巫趾高气昂了些时候。
　　在真正的巫子面前，真正的巫力面前，伪巫显出原形。
　　酥酥曾经见过少年的重渊，以一字之力，夺走人的性命。已经对他的实力有了一定的概念。只是她不曾见过重渊使用巫术。一时之间倒也新奇。歪着头盯着重渊的侧面看。
　　他似乎有两分不屑，以及两分无趣，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让他做出来。显得格外风流潇洒，气势非凡。
　　也充满了对伪巫的蔑视。
　　事实证明他有一切的能力蔑视伪巫。
　　伪巫的白衣彻底被鲜血染红，伪巫阁楼之上跌落到地，身体几乎破碎不堪。倒也还残留着一口余气，勉强撑着他还未死亡。
　　伪巫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哼哧哼哧从喉咙里呼吸着带血的气。
　　巫族毁灭了五百年。他借着稀释过多少代的一点点巫族血脉，以及魔族的扶持，在无度大漠成为了无人敢惹的伪巫。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间居然还存在有巫。
　　纯粹的巫力，让他颤抖匍匐的威压，这难道就是真正的巫吗？
　　伪巫恍惚想到，当年那位大人说，要想办法去寻找巫子的沉睡之地，将其唤醒，收为己用。
　　他的目光落在重渊身上。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他已然知道了眼前的人的身份。
　　巫子。
　　在那位大人口中，随着巫族毁灭的同时，久久沉睡去的巫子。
　　收为己用？那位大人究竟知不知道巫子的可怕？
　　只一个见面，一个字的力量，就要夺走他的生命……
　　酥酥的注意力不在伪巫身上，她踩着风御风而上，三层小阁楼外的一层淡淡薄雾被吹散了去，撑在栏杆上伸着脖子张望的女子，赫然就是半珞。
　　“四师姐！”
　　酥酥兴奋不已，翻身跳上那阁楼的栏杆里，正好被半珞抱了个满怀。
　　“小师妹，我差点没认出你来。几个月不见，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半珞面容有些消瘦，但看着精神还不错。她抱着酥酥上下打量，而后惊奇的发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家小师妹却像是抽了条一样。个子长高了，面容长开了，看着到有两分窈窕淑女的模样，而不是之前美则美矣，一团可爱的稚气。
　　“四师姐，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你还好吧？有没有遇上危险？”
　　酥酥抱着半珞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呢，那边葳蕤一把剑直接插入墙中。
　　“下来。”
　　师姐妹俩对视一眼，自觉从阁楼上跳了下去。
　　地上一滩污血，伪巫已经走到了生命最后，呼吸里都是血，瞪大了眼合不拢。
　　半珞一看见这个人就皱眉。
　　“人心不足。”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虽然是个极其卑鄙的阴险小人，但此人颇有一番功法。着实难缠，让人防不胜防。”
　　“你……”半珞到底靠着酥酥能认得出重渊，只是有两份微妙，没想到这位赤极殿殿主大人，当真是厉害。
　　“殿主有手段。不愧是我家小师妹的旧友呢。”
　　半珞错过了酥酥前往赤极殿的时候，也错过了重渊前往荆门的时候，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赤极殿殿主大人的身份，依旧是见不得光的旧友。
　　葳蕤噗嗤笑了笑。
　　“旧友，对，没错。”
　　重渊被这师姐妹俩打趣了一下，也不在乎什么伪巫不伪巫，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而后，冲着她轻轻一挑眉。
　　“换个名分，可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8章 
　　名分二字总是听着就郑重其事。可是一般情况下, 没有人会去在意名分不名分的。毕竟这个称呼几乎只出现在夫妇之间。
　　当重渊向酥酥讨要一个名分的时候，酥酥甚至有种错乱的感觉。
　　在小木屋闲来无事看的那些话本中，能提到名分的, 大都是无名无份跟着夫郎从苦到甜，却发现夫郎家中有大妇，哭啼啼的想要一个名分。
　　她一时之间差点以为自己是那话本中的薄情郎。
　　还好, 她的‘外室’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笑着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多考虑些时候。”
　　事关重大的名分。
　　这让酥酥不得不慎重几分。名分，能用在她和重渊之间的名分还有什么？
　　酥酥忽地想到在五百年前的巫祝族, 那个还会害羞的少年重渊, 红着耳廓一脸认真地说, 只有他的妻子才能……
　　重渊说罢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片破碎的布料, 她收回视线。
　　本想问一下关于当年那个诅咒, 可是此刻看着他好像有些说不出口，不若等一个没人的机会好好问问。
　　她好想知道是只有少年时候的他面对她的时候心跳，呼吸都是疼的, 还是此刻已经回想起来的他也同样……
　　又或者说他应当……
　　应当……
　　酥酥也无法确定了。
　　此处遗留的痕迹也不少, 收集了一些最为明显的可用于之后判断的残存, 半珞又带着葳蕤去收集了此处伪巫所在之地的一些东西。
　　不过许是早就被人猜测会有此一遭, 此处残留的东西很少，稍微涉及机密的东西，大都被毁尽。
　　“旁的也就算了, 只一点，”半珞拽着葳蕤往地下一个地窖走, 边走边说道, “他们设置了一个阵法, 会让沙漠中的人生机凝聚一此，用来给他提炼巫术。”
　　“我曾悄悄来看过。却无法毁去。二师兄说这里面有些不该流于世间的东西。去寻找来源了。”
　　“大师姐，小师妹，你们来看看这个阵法应该怎么毁去？”
　　地窖之下有一个很长的暗道。顺着暗道左转后再左转，抵达了一个类似墓室的地方。
　　此处墙壁上镶嵌着八个流淌着金光的阵法，地上则是八角阵型，每一个角都有一个三角形的阵法。而阵型的中间。有一朵看起来有些枯萎的小黄花。
　　小黄花的花瓣看着都凋零了，露着花蕊，看起来就没有什么生机。
　　酥酥脚下站定。
　　那些阵法之中的金光从墙壁顺着地面八道金流汇聚到中央。被这朵小黄花吸食一空。
　　她眯着眼盯着那朵花儿看了好一会儿，总觉着有些微妙。
　　一朵花被如此供奉在阵法的中央，让人这不去猜想花的意义和作用。
　　重渊的目光落在这朵小黄花之上，久久凝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皮轻笑了一声。
　　“一朵花？伪巫花费这么大功夫，将沙漠之中人的生命全都供奉给这朵花。这是何用意？”
　　葳蕤走到那金色的流道旁边仔细打量了片刻，到底对这些是生疏的，摸不着头脑。
　　“殿主大人，”她客客气气的问道，“您这不是巫族人吗？您可知道这是什么个巫术？”
　　酥酥也顺势看向重渊。
　　男人的目光扫过那墙壁上的八个泛着金光的阵法，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算是巫术和魔阵的融合做法。”
　　“取巫族开败的灵晶花残骸，以魔族逆夺之术设立阵法，用巫族的点灵作为相衬，弄出了这么一个杀人无数的阵法来。”
　　他说了不少，酥酥只听懂了一点。
　　她错愕地盯着那朵蔫蔫儿的小黄花。
　　眼前这朵小黄花总不可能就是开在云渊之中的灵晶花吧？
　　或者说是当初她递出去的怜梅子，被巫族族长催生的那朵灵晶花残骸？
　　酥酥在记忆中拼命回想当日发生了什么。
　　可是因为当时重渊跳入云渊的行为，导致她心神大乱，无法在其他的事情上有所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重渊身上。她也忘了最后那朵灵晶花的残骸如何处理了？
　　如今看来应该是魔主千商在悄悄遁走之时将残骸带走了去。
　　如今被用在了这里，到是意外。
　　“那朵花都毁成那样了，还能用？”
　　酥酥十分不解。
　　那朵灵晶花的重瓣几乎如数凋零，她最后看见的时候，灵晶几乎只剩下一点花蕊，本该随着那一场湮灭同时消失，所以她并未多留意。
　　重渊简单解释了句。
　　“花瓣散去它的灵力，花蕊还有巫力的残存。虽然只是一心半点，相比下已经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多的了。”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伪巫明明不是巫族，借着一点稀释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脉，还能得到一些巫力。
　　一切的源泉在此。而想要僵硬。一朵早就该衰败的花保持下来，他们选择了用整个沙漠中人的生命去维系花期。
　　可谓丧心病狂。
　　半珞之前偷偷跑来过。但她毕竟摸不清巫力，无法解除此处的阵法。
　　此刻她们把希望都放在了重渊身上。
　　酥酥也下意识地认为，重渊应该可以轻易解除这里的阵法。
　　然而重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手，她疑惑地侧眸看向他。
　　“是魔族的逆夺阵。”重渊手指在空中几处点了点，本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有一些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中闪烁。
　　“只有施术之人或者他的血才能打开。”
　　重渊表情不算好，毕竟没想到这件事里魔族渗入居然如此严重。逆夺阵法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他人来拆除阵法的可能。
　　这事有点难办。
　　“可以强拆吗？”酥酥有些跃跃欲试，她手掌中浮起了一丝金光，“我来试试。”
　　如今的酥酥很是自信，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实力相较以前有了极大的提升。
　　果然还是在五百年前的巫族族得到了神息的眷顾吧。
　　没想到重渊却阻止了她。
　　“强拆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逆夺阵法的恶毒之处就在于，以强拆的方式去破解阵法，会导致阵法逆流，所牵连的一切生命都会爆猝。”
　　酥酥一愣。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放下了强拆的心思。
　　其实根据三师兄所说，整个沙漠之中的活人可能不算多，更多的人都是被种下了巫蛊术，成为了半死不活的漠人。
　　但是三师兄还在努力的救治一个人。
　　哪怕只有这一个人还活着，她也不会去强拆阵法，夺走他的性命。
　　的确是一个难办的事。
　　“二师兄好像就是追去魔族了。”半珞说道，“当初他来看了一眼之后，说要去找源头，既然殿主大人说源头在魔族，那这件事二师兄应该在追进。”
　　酥酥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倒还好。二师兄既然去了，那就有希望。
　　只是目前怎么办？已经发现了此处，总不能让这个阵法继续吸食活人的生命吧？
　　酥酥犹豫之际，重渊已经取出了八颗巫珠石，分别放在了八个阵法的阵眼处。
　　他似乎低语说了一句什么。
　　离得太远，酥酥并未听清。
　　因为知道重渊也无法强拆此处的阵法，她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暂时置换吸收源。”重渊看着那八颗巫珠石，到底没有很放松，“巫珠石内的巫力能暂时骗过阵法，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在这几颗巫珠石被吸食完之前，得抓到魔族的人。”
　　酥酥明白了。等于是暂时用这几个巫珠石替代沙漠之中人们的性命。
　　但是能代替的时间太短了，必须得从源头解决问题。
　　酥酥就盼着二师兄能早些回来。
　　与此同时，重渊蹲下，以手指在地上画了几笔什么。
　　酥酥看着好像是个阵法，但是也不太像。
　　她也没有问出声，还是重渊起身擦了手指，主动给酥酥解释。
　　“借地术。到时使我们可直接来此。”
　　酥酥没听太懂，连猜带蒙觉着，应该是他在此处设立了一个可以瞬移的阵法。
　　只要有此阵法，无论在何处，想要来这里都只是画一个阵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除了这里，整个伪巫的本宅中不留什么了，一行人折返堡中。
　　此处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这小雨着实有些微弱，空中气温很高，雨滴刚刚落在地上就瞬间消融。
　　酥酥戴着兜帽，一行四人在门口敲了敲门，门内的小缇还算谨慎没有直接开门，隔着门板在问：“是谁？”
　　“我们，回来了。”
　　小缇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开门。
　　他们这一趟离开了两个多时辰。
　　勤劳的小缇已经收拾出一间半坍塌的空屋，将那些救了回来的半妖们大概清洗了一下，就着一个大通铺，让他们都暂时简陋的环境中稍微舒适一点。
　　帮忙的还有丁夏，沙漠中缺水，他也很节省，用一盆看不出颜色的水洗了不少东西。
　　他蹲坐着的小石墩旁，是一堆多少还沾有点血迹的衣裳。
　　“三师兄在那边。”酥酥指了指正房，半珞脚下步伐加快，欢欢快快推了门。
　　“三师兄，我回来啦。”
　　而这边趁着大师姐低头去看丁夏的工夫，酥酥小心翼翼拽了拽重渊。
　　“我有话跟你说。”
　　重渊挑眉。他大概猜得到酥酥想要和他说什么，到底是顺从她的意思被她拽着走到了房檐下。
　　矮矮的小土房，房檐都是极其短小的，雨滴淅淅沥沥落在酥酥的兜帽上，虽然没有淋湿，可那雨滴哒哒的声音很清晰。
　　酥酥绞着手指，抿了抿唇。
　　“我……我想问问你……你还……疼吗？”
　　这算是他意料之中的问题。
　　重渊想了想，要怎么回答她？
　　告诉她疼，小狐儿肯定要心疼了，可说不疼……
　　她信吗？
　　“还好，习惯了。”最后重渊轻描淡写的说道。
　　酥酥得到答案微微一愣。
　　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按照重渊之前的说法，他只记得在少年时遇上了一只小狐狸。那么她最后给重渊喂下的那颗怜梅子是生了效的。
　　那几百年的时间里他都不曾想起什么。也不曾疼过。最多就是在从巫族回来之后他想起来了。但也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一天的时间就能习惯撕心裂肺的疼痛吗？
　　酥酥抬起眸直勾勾盯着重渊。
　　“什么习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今天？”
　　她心跳砰砰，呼吸都有些急促，可下一刻她又不敢呼吸，咬紧下唇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着重渊的答案。
　　重渊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想骗她，有些事从未开口是他认为没有必要。可是当酥酥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他当然可以告诉她。
　　重渊回忆了一下，轻笑了声。
　　“见到你的第一面。”
　　“但是想明白这件事，是在你离开赤极殿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才正视你对我的意义。”
　　酥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重渊看着这样眼神的她，也有些心里难受，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那你疼了……百年。”
　　酥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她从未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以为……
　　她以为之前从未有过，以为是只有五百年前，又或者说……
　　在他们重逢之后的某一个时候。
　　从未想到居然是从一开始，他与她初遇，相遇，又或者说重逢的时候，他就又一次感受到了呼吸都千针扎一般的疼。
　　“之前并未想过是因为爱你。”重渊无奈低笑，“本以为是诅咒在吞噬我的身体。”
　　酥酥摘下他的手，一双眼已然是红通通，睫毛甚至被雨水打湿了。
　　“那你想到了，还要忍受这种疼这么久吗？疼了那么久，会死人的！”
　　酥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想说的是……
　　重渊却是与她四目相对，温柔地轻声说道。
　　“在想明白爱你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9章 
　　百年前, 酥酥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她懵懂天真，不解万物, 只知晓在她沉睡之地闯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人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到让她在醒来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对他伸出了手。
　　之后的百年间, 她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从一开始只接纳他一个人，渐渐地开始在意他所在意的赤极殿，到赤极殿里常常会见到的那些属下。
　　当一个人开始在意的时候，她的情绪会不由自主的受到这些外界因素的影响, 她开始有了一些微弱的小情绪上下起伏。起初她是不曾在意的, 可她不懂的是再微小的情绪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 积攒越来越多的压抑。
　　当一个人的心里无法承受那么多的压抑时, 她会选择逃开离开这个让她会难受的地方, 这是人的本能。所以酥酥在经过了几十年日积月累的压抑后，忽然想明白了，她在那一天决心离开他。
　　酥酥虽然苏醒了有百年之久, 可她接触的太少经历的太少,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为何而波动, 为何只会看着他注视着他, 想要跟他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经历了赤极殿的一些事情后，在那一天选择离开。
　　没有人教她感情的事情。
　　她可能直到琉璃百上宫才知道什么是情爱。直到回到五百年前的巫祝族，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爱着重渊的。
　　这是爱。
　　凌驾于她和重渊之上的感情, 被他们两个懵懂生疏的人，磕磕绊绊拒之门外了百年。
　　原来是这样的。
　　酥酥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心跳的好快, 她脑袋有些晕乎乎地, 热气上涌，脸颊都开始发烫。
　　甚至于她看重渊的视线都有些恍惚。
　　在五百年前的巫族，她亲眼看见了重渊被诅咒的场景，也大概明白了重渊之前的一些话语和选择。
　　可她从未想到的是重渊会告诉她这么一个答案。
　　他的性命将在爱她的同时交付于她之手。
　　如果说爱上她注定是一条必死之路，重渊已经坦然接受，且热烈地张开双臂迎接这个答案。
　　酥酥眼圈有些微红。
　　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咬着下唇眼巴巴盯着重渊。
　　她不想要重渊死，不想让他疼。
　　可是那个诅咒……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能救你的只有神祇氏。”
　　酥酥忽地这么说道。
　　重渊有些意外，垂眸看着她。
　　“对。”
　　那是在他十几年日复一日经历着生死垂危的折磨时，放弃自己的生命，却怎么也无法死亡的时候，有一个老巫给他随手扔下一块果饼，叹着气跟他说。
　　“想要结束你的命运与你而言是不可能的。此世间能拯救你的只有神祇氏大人。”
　　然而少年重渊如何不知道，神祇氏大人生活在神域，又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巫族之中发生的事情呢。
　　那位老巫的话，实际就是在告诉他接受自己本就悲惨的命运。不要去想着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他却等到了他的救赎。
　　只是看着他家酥酥的种种表现出的迹象，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是谁。
　　在她的认知里，神祇有苏氏已经陨落五百年。
　　毕竟她不知晓自己在当年云渊之巅分给他的那一缕神魂，究竟是如何在无妄深渊之中护着他的最后一缕神魂。让他挣扎百年，重新修的人身，从那无间炼狱中爬了出来。
　　那是只有神之力才能做到的。
　　他的小狐儿，是五百年前陨落了的神祇，有苏氏。
　　虽然不知晓为何所有人都说神陨落了，但是事实就是酥酥还有一缕魂残存，修出了一只小小的幼狐，重新在他身边懵懂长大。
　　酥酥咬着唇有些难受。
　　她想替重渊解开这个诅咒。这世间已经没有了神。
　　重渊看着她还未反应过来，索性含蓄地提醒了一句。
　　“无妨，你可以救我。毕竟你是我的神祇。”
　　酥酥听到这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重渊若是想起来了那就该知道，她是如何诓骗尚且少年的他的。
　　少女心虚地移开视线，甚至不小心脑袋顶上冒出了一对狐耳。
　　重渊手痒，太久没有摸到柔柔软软的狐狸耳朵，他忍不住抬起手。刚要摸酥酥的狐耳时，手顿了顿。
　　“摸一下？”
　　酥酥很少被重渊这么问，她的狐耳抖了抖。
　　“……哦。”
　　她干巴巴的回答。
　　这么郑重其事的问她，不知为何却让她有些难为情。
　　可是拒绝重渊，她并未有这种想法。
　　重渊的手指在她狐耳上轻轻捏了捏。
　　酥酥有些痒，抖了抖耳朵尖尖。
　　狐狸耳软软的，尖尖的，毛茸茸的，手感极佳。
　　可是比狐耳更让人在意的，是赧然地垂着睫毛，紧张兮兮咬着唇的少女。
　　重渊心中一动，弯腰低头。
　　还未等他碰到酥酥，屋檐的另一端，房门打开了。
　　“醒了。”
　　说话的是小缇，她衣服上还有一些血迹，围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裳在里面照看那些昏迷的人。此刻她搓着手兴奋地伸出脖子四下张望，刚好看见了苏苏和重渊就站在房檐下。热切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姐姐，还有这位……大人，他们有人醒过来了。”
　　很明显，小缇对酥酥很亲近，但是对重渊多少还有些畏惧，不敢靠近。
　　酥酥还不知道有人刚刚想做什么，得知那些昏睡中的半妖苏醒了，她也很高兴。摘了兜帽沿着房檐进了门。
　　重渊无奈轻叹，收回手轻轻捻了捻指尖。
　　而后自然跟着他的酥酥一起去看看情况。
　　这里被抓的半妖人数不少，年纪也都不大，最小的瞧着十三四岁，年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
　　到底是因为半妖生育苛刻，凡人的母体无法承载半妖的出生，只有妖族的母体才能孕育半妖子嗣。而妖族想要和凡人孕育孩子。付出的极多。绝不是轻易就能孕育一个半妖子嗣的。且半妖的子嗣出生初期可不是简单就能养育起来的，全靠母体的庇佑和父族的气息，才能安稳渡过前三年。
　　如此一来半妖子嗣虽有，但绝不多。几乎可以说是稀少，也无法人为的去扩充。
　　这些年凡人和妖族之间的关系算不得缓和，能孕育出来的半妖子嗣，差不多最近的也就是这个年纪了。几乎没有再年幼的。
　　屠城鬼域通过各种手段去收集抓捕半妖，背后的目的尚且不能全然知晓，但是决计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这边和魔族有关的伪巫，也是用上半妖来作恶。
　　手法算得上是如出一辙。
　　她都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能恶毒到去利用半妖的性命作恶。
　　半妖的心脏，血，乃至生命，都成为了他们手中的材料。换言之这些人根本没把半妖当成一个值得尊重的生命。
　　几乎比蝼蚁不如。
　　有了这些人用半妖作恶，才会导致退叔妻离女散，一路风霜艰难地寻找自己的女儿。
　　酥酥推门而入时，发现此处房屋虽然空荡简陋，但是有心灵手巧的小缇稍微布置了一番，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垫着一些棉絮破旧的袄衣，最上面一层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往上一铺，就搭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大通铺。
　　从祭祀坑救回来的十几个少年少女。都在这里躺着。他们到底处于昏迷之中。小缇和丁夏也不过是用水轻轻擦了擦他们的脸颊和手，其他的并未动。如此看着。虽还是狼狈，但已经有了一些获救后的安稳。
　　这里边最干净的要数卫隐了。到底是他的娘亲就在身侧，给他打理的还算干净。脸蛋白白净净的，仔细一看，和子辛有几分相似，和洪大人也有几分相似。
　　甚至像洪大人的更多一些。
　　卫隐就睡在门口的位置，酥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到底是有着熟人的身份，她心下好奇多看了那么两眼。然而就这么两眼就让紧跟着她脚步来的重渊有些微妙地眯起了眼。
　　躺在床榻的少年年岁不大，擦干净露出了漂亮的脸蛋。到底是鸾鸟一族和卫国王室的子嗣，生得的确不错。就他来看，倒是比那个八百个心眼的子辛要顺眼一些。
　　可是这点顺眼，在发现酥酥盯着那卫隐看时，就变成了格外不顺眼，比子辛还要不顺眼。
　　他抱着臂静静盯着酥酥，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酥酥只是那么低头盯着卫隐熟悉的脸蛋多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的后脑勺凉飕飕的，她疑惑的微微回头，就看见了重渊不怎么友好的视线，那一刻她好像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心虚。虽不知来源于何，但是心虚的存在就让她立刻挺直了背。
　　而后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那么眨巴眨巴盯着重渊，不说话。
　　重渊眯着眼扬了扬下巴。
　　“喏，人醒了。”
　　酥酥下意识的低头去看了一眼卫隐，发现卫隐并未醒，这才反应过来重渊说的人不是卫隐。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犯了错。
　　酥酥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飞快的眨着眼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重渊。
　　好奇怪，她什么都没做，可是为什么在重渊的那个视线下有种犯了错的心虚感？
　　奇怪且陌生的感觉。
　　但是酥酥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新奇地发现自己好像能读懂一些重渊想让她知道的气氛了。
　　重渊目睹了她的小动作，无法，忍着唇角的一丝笑意，任由了她。
　　小狐狸好奇罢了，他知道，但是没想到酥酥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看来她好像是比之前懂了的要多很多了。
　　酥酥回过头转身，沿着大通铺走到了里侧。
　　那儿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坐起了身。她靠在土质的墙壁上。
　　虽然之前这些半妖们都服用了三师兄给的丹药，但是到底都受伤时间长且失血过多。小女孩儿身体被消耗一空，此刻虚弱无比。这会儿她苍白着脸，唇上一点血色都无。靠着墙壁也能感觉到她浑身软绵无力。
　　甚至在发现酥酥朝她走来时想要礼貌地撑起身，却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都做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的盯着酥酥，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失礼了，是您诸位……救了我吗？”
　　少女年岁不大，声音也虚弱，许久没有进食饮水，声音干涩嘶哑，但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听出她的教养。
　　酥酥盯着少女的脸蛋看。
　　刚刚看见卫隐的时候，她总能看见洪大人的影子，子辛的两分相貌。然而这时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却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谁呢？
　　酥酥歪着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倒是忘了回答少女的问题。那虚弱的少女倒是不以为意，虽然不能起身，到底是低下头微微欠了欠身，当做行礼。
　　“小女子白萱儿，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
　　重渊见酥酥还在想，从她身后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后颈。
　　而后传音入密。
　　“尤退。”
　　酥酥一愣。
　　咦？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盯着白萱儿认认真真的打量。
　　这双眼睛。的确能看出两分茉儿芯儿的模样，甚至比妹妹们的相貌要更像尤退一点，没有妹妹们那么娇弱的模样，眉宇之间有两份英气。
　　酥酥怎么也没有往尤退那面想。到底是没考虑过会有这么顺利的事情。
　　怎么会就这么随手把退叔的大女儿找回来了呢。
　　起初她没想到还未发现，经过重渊提醒，她现在怎么看？白萱儿怎么像茉儿芯儿。
　　得问清楚。
　　“白姑娘，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
　　酥酥单刀直入：“你父亲可是姓尤？家中可还有姐妹？”
　　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白萱儿的眼泪夺眶而出，激动无比地点头。她即使到了这时候还抬手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声太大，吵到了昏迷中的其他同伴。
　　“是！家父姓尤，我从母姓。家中还有两个妹妹。”
　　白萱儿哽咽着点头，眼泪哗啦啦的流，急切而期盼地盯着酥酥。
　　“恩人，您认识我阿爹和妹妹们吗？”
　　酥酥愣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真的是。
　　就这么顺手帮退叔把大女儿也找到了。
　　“我……和你父亲认识，还有茉儿芯儿，都找回家了。”
　　酥酥看着眼前的白萱儿，想到尤退一家能团聚，不由得笑了笑。
　　“真好，也找到了你。”
　　白萱儿到底没忍住，咬着唇默默哭了好久。
　　此处昏迷着十几个半妖，酥酥看她急切，索性把人直接从窗户送出，在柴火房里避开旁人，询问情况。
　　避开旁人，自然不包括重渊。
　　他倒是大大方方跟在了她们身后，顺手给自家小狐儿塞了一个蒲团坐垫。
　　又被酥酥让给了白萱儿。
　　白萱儿到底还虚弱，大哭一场后，脸颊眼圈都是红彤彤的，靠着墙壁有气无力地，可很明显她是高兴的，欣喜的，眼中纵使哭的红红的一片。也遮盖不住她的兴奋与喜悦。
　　“萱儿，你怎么会流落到无度大漠来？”
　　酥酥有些好奇。
　　尤家的地理位置怎么也不能靠近无度大漠，带走萱儿的老修士，又是怎么回事？
　　白萱儿抬手擦了擦眼泪，垂眸回忆了片刻，苦笑了声。
　　“大概是因为我是个半妖吧。”
　　当日尤家出事，母亲遇难，妹妹年幼，萱儿作为家中的长女却被族亲做主抵押给了老修士。
　　虽然是半妖，但是萱儿并未修行，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女。家中遭此劫难，巨变之下她能做的实在有限。唯一的念头就是在父亲回来之前要保护好妹妹们。为此她只能忍下一切。千叮咛万嘱咐族亲，将她抵押给老修士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妹妹们。
　　老修士带走了她，起初萱儿还以为她是会被带去为奴为婢，又或者会如何，没想到那老修士带着她去了一个小宗门。
　　那宗门不大，人也少，宗门门主亲自出来看了看她。最后和老修士说了些什么，似乎没有谈拢，老修士拽着她离开。
　　他们几乎离开了卫国。一路上走，老修士总要带她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宗门见人，有时候会谈妥。老修士就把她抵押在小宗门中，没过几天，就会利用她的位置潜入行窃。再之后把她变成一只兔子带走。
　　萱儿就知道她成为了老修士的帮凶。
　　她不愿意做一个坏人，在之后的一个小宗门里，她因为被下了禁制无法说话，可到底是有一个心善的少年愿意耐心和她比划，萱儿就认识了丁夏，告诉丁夏老修士心思不端正，小心宗门被窃取功法。
　　丁夏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弟子，得到了消息虽然去告知了掌门，但是掌门信不信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老修士得知了，把萱儿捆在树上狠狠抽打了一顿，几乎打的她皮开肉绽，之后阴恻恻地说，本想救她一命，奈何她自己作死。问她可知道半妖若是落在屠城鬼蜮的手中，是什么死法，可曾知道？
　　萱儿是一个在人族城镇长大的孩子，父亲不曾提，母亲不曾说，她甚至不知道屠城鬼蜮是什么，又怎么会知道半妖落在屠城鬼蜮手中是何模样呢。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老修士还抓了一个半妖，那是一个相貌可爱的小少年，老修士把萱儿变成兔子放在树上，让她眼睁睁看着那半妖少年在树下被捆着，无法逃离。很快就被得到消息而来的鬼蜮修士活生生切分多块，掏出了心脏装入匣中，而后离去。
　　萱儿吓得一动不能动，只能闻着树下的血腥气，哭都无法落泪。
　　从那之后她就知道了屠城鬼域的存在，也知道了对于半妖来说屠城鬼域有多恐怖。
　　虽然不知屠城鬼蜮为什么要杀戮半妖，但是她决计是不想落在屠城鬼域的手中。
　　老修士本留着她是看她相貌单纯，能骗人，若是不听话，那也没有用了。
　　老修士决定用萱儿做一笔大买卖，比屠城鬼蜮开价要高的买卖。
　　所以萱儿被送到了无度大漠之中。
　　“那个老东西把我带到沙漠后，有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来接的我，”萱儿回忆到这里，狠狠打了个寒颤，“他说我不会死。但也绝对不会活的很好。”
　　“之后我才知道，我被送来做血池的引子。”
　　伪巫想要得到半妖可没有屠城鬼蜮那么方便。
　　屠城鬼蜮的实力遍布，想要得到半妖甚至能自己开办茶馆买卖半妖。而沙漠之中的伪巫，能依靠的只有魔族。
　　魔族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漏了痕迹，只能是打听一些没有家人的，流落的，或者在什么人手中的半妖，而后绑了来，抢了来，或者买了来。
　　那十几个半妖之中，只有萱儿是被买来的。
　　其他的大部分都是被绑来的。
　　萱儿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黑黢黢的房间中，天天喝着一种腥臭的汁液，喝了很久后，就被一只藤蔓缠住，挂在了祭祀坑里。
　　身上的伤口全都是被藤蔓的叶子割开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一处伤口不流血了，就会有下一处。
　　萱儿忘了自己被绑了多久，流血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总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却始终留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不断流血，听着自己的血滴落入血池中的声音。
　　几乎是快要把人折磨疯掉了。
　　酥酥听到这里，心中都是揪着疼的。
　　比起妹妹们，萱儿受的苦太多了。
　　“这位姐姐，您认识我的妹妹们，她们是不是平安无事？回到阿爹身边了吗？”
　　萱儿说完自己的遭遇，迫不及待问自己的家人。
　　酥酥犹豫了下，小小的撒了个谎。
　　“你的妹妹她们都很平安。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回到了你们父亲身边，只是他们还牵挂着你，一直在找你。”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萱儿终于松了口气，眼睛里还有着泪花，可到底是松懈下来，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笑起来的时候，和茉儿芯儿很像。
　　酥酥也不由得心软，从锦囊中取出小水壶和肉脯，将丹药融化在水中，让萱儿先吃着补充体力。
　　而后她在思考一件事。
　　屠城鬼蜮要半妖是做什么，魔族给伪巫弄半妖，又是为了什么？
　　萱儿说了很多，也听酥酥给她说了不少尤退和芯儿茉儿的时，到底是高兴地，吃了肉脯，喝了有丹药的水，身体机能在逐步恢复，而恢复带来的困倦，让她很快睡着了。
　　酥酥从锦囊中取出了小榻和锦被，小心翼翼扶着萱儿睡下，而后和重渊离开柴火房，轻轻关上门。
　　她眨巴着眼，忍不住抬手咬着手指。
　　重渊顺手将她的手摘下。
　　“别吃手。”
　　“哦。”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问重渊。
　　“屠城鬼蜮和魔族，是不是有些什么关系？”
　　重渊想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五百年前那个魔主千商有什么样的心思。
　　五百年前他想要怜梅子，可五百年后，为何还要去抢夺一枚怜梅子？
　　如果说……
　　魔主千商早就知道神祇氏未死呢？
　　那屠城鬼蜮……
　　又是为了什么？
　　“无妨。很快我们就能知道这个答案。”
　　重渊想了想，问酥酥：“想去屠城鬼蜮逛一逛吗？”
　　酥酥一愣。
　　“可是你的神魂……”
　　“好了。”重渊迅速说道，“得到巫灵的我，在回到五百年前的时候，你和我在卿卿我我的时候，我的神魂就已经补好了。”
　　酥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什么卿卿我我？”
　　说话都不由得结巴了。
　　重渊眯了眯眼。
　　“哦？主动亲他不是卿卿我我？天天腻在一起搂搂抱抱不是卿卿我我？还是说……”
　　话音未落，酥酥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她都快要冒烟了。
　　咬紧唇，酥酥咬牙切齿地说：“不是你吗？！”还什么他他他的，怎么说的就像什么一样。
　　重渊淡定地摘下酥酥的手握在手中把玩。
　　“我没这待遇。”平白的叙说多少有些拈酸吃醋。
　　酥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男人到底是成熟的，比起少年时期脸皮厚多了，别说耳廓红，甚至还用眼神示意她，等待着小狐儿的上钩。
　　小狐儿……到底是上钩了。
　　酥酥踮起脚，扬起下巴主动在重渊的唇上亲了亲。
　　“什么待遇都给你，别酸了。”
　　下一刻，这一个吻被反客为主，酥酥被抱在重渊怀中，双脚都挨不到地，被迫勾着他的腰，被捏着下巴深吻到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头晕脑胀地趴在重渊怀中，忍不住想，其实有些时候年纪小点挺好的。脸皮薄，会害羞。
　　“要去屠城鬼蜮吗？”
　　酥酥喃喃低语。只是刚刚被吻的那么深，她声音都有些变了。
　　重渊摸着她的头发，嗯了一声。
　　“你二师兄去了魔族，总会有些收获。阵法暂时有巫灵石压制，不会出事。你三师兄既然要留在此处救人，那就能顺手照看一二。至于我们先去找……找屠城鬼蜮。”
　　他中间顿了顿，酥酥没听出来，还在想，这样挺好的。
　　“好，回去吧。我想家了。”
　　酥酥半眯着眼靠在重渊怀中打了个哈欠，“出来了这么久，我感觉好像沙漠里的时间过得很慢，我都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了。而且萱儿也该想家了，送她回家。真好啊，退叔和他女儿们都能团聚了……”
　　重渊抱着怀中的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小声问。
　　“回……哪里？”
　　酥酥听出来了，眨了眨眼，小声说：“回师门。”
　　重渊不再说什么了，其实问之前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在酥酥的心中，她的师门最为重要。
　　“然后……”酥酥抬手戳了戳重渊的喉结，等他垂眸看向她时，紧张地舔了舔唇，歪着头小声问，“赤极殿重修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90章 
　　来到无度大漠的时候, 酥酥从未想过仅仅是寻找四师姐的道路上，居然遇上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最让她难以预料的还是巫祝族和重渊之间的关系。
　　意外之喜则是重渊的神魂得到了蕴养，也算是得偿所愿, 甚至还顺便找到了退叔的大女儿，比起预期超额得到了所求。
　　来时多少人回去的时候人数只多不少。
　　酥酥起初还以为丁夏要和他们一起走，毕竟他为了寻找萱儿愿意深入沙漠危险之地。却在沙漠边缘离别之际, 十分洒脱的和萱儿道别。
　　“我来寻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友人，我要确定你的平安。如今你已平安且有家人等候，我就安心多了。带到他日你若有时间，可与你家人一起来风城寻我玩耍。”
　　“我与你留一个地址, 你若有空可来卫国寻我。我带你去玩。”
　　白萱儿面对丁夏的洒脱, 也很洒脱, 郑重其事的与他道了谢。毕竟仅仅是一个月的相处, 他就能为了她深入险境, 这算是她十几年来唯一一个挚友了。
　　白萱儿临走前，给了丁夏一个小东西。
　　旁人不好意思去看。也不知晓给了什么，酥酥只看见他们离开后丁夏抱着剑在那儿笑的傻呵呵的。
　　等到时机成熟, 或许能在卫国见到丁夏吧。
　　来时心中都挂记着事, 一路风驰电掣, 急匆匆的, 轮到回去的时候，大家的步伐不约而同慢了一些。谁也不想紧赶慢赶的赶路。
　　无度大漠仅仅是沙漠，可此处诸城各有各的美景, 来时他们都错过了，回去的时候。心中轻巧无事都开始。想当地人打听哪里有什么吃喝玩乐美景的地方。
　　来时几天的路程, 回去的时候他们走了足足一个月。也用了这一个月的时间, 将萱儿养的稍微有精神了些。
　　回到卫国, 要向师傅禀告此事，大家直径回往师门。萱儿起初还有一些担心不太敢和他们一起前往师门。还是酥酥告诉她，她的父亲和妹妹都在荆门之中，萱儿这才主动跟他们走。
　　山湾河流绿景，高高的牌坊山门，酥酥离开师门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沙漠之中她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回到师门倒是恍如隔世了。
　　相比较之下，重渊比她还像一个荆门中人，主动走在前面，甚至还有心情低头问她：“你师父在家给我们可有准备接风宴？”
　　这话让葳蕤听见了，她一个冷笑。
　　“殿主大人这话说的离奇了，我师门中人外出归来不过是回家。接风洗尘不过是客套外人的，自家师门的人回去了，能混一个菜饼子就算不错了。当然若是殿主大人想要，也不是不能给你准备。毕竟您可是贵客。”
　　这话却是在揶揄重渊不是荆门中人。
　　重渊倒是入乡随俗。十分坦然说道：“大师姐此言差矣，我虽不是外人，此行到底有客人，该准备的还是需要的。”
　　葳蕤差点没被恶心到，浑身汗毛竖起，无言以对。
　　半响，也只说出一句：“……哪个是您大师姐？殿主大人，您折煞了。”
　　而后没忍住，瞪了自家小师妹一眼。看看看看这找的都是什么男人，脸皮如此之厚，真让他进了门，师门中人还不得被他欺负个遍？
　　荆门这一代弟子中头一个师女婿，那他就该有个师女婿的样子，不指望他伏低做小，总该表现得谦卑一点吧。
　　葳蕤想到这里，又沉默了，忍不住想，赤极殿殿主大人……真的谦卑起来的话，他们荆门师门一群人，恐怕都要吓得汗毛竖起吧？
　　想来想去，继续瞪了自家小师妹一眼。
　　她房中的人，她最好管得住。
　　酥酥在一侧还在考虑回家吃什么，听见重渊和大师姐的对话，平白被自家大师姐瞪了两眼，无辜之余，又没忍住低头笑了笑。不过说来这也是她头一次听见重渊喊葳蕤大师姐，还挺有趣的。
　　跟在人后的白萱儿左看看荆门弟子们，右看看重渊，多少有些满头雾水。
　　这位的身份，她也听出来了。
　　父亲当年曾经提及过，若论世间第一人，当属赤极殿殿主大人。
　　葳蕤姐姐一直喊着这位看起来威严又可怕的大哥哥殿主大人，那他只能是赤极殿殿主了。
　　赤极殿和这些哥哥姐姐的师门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师出同门？
　　涉世尚浅的萱儿彻底迷茫了。
　　“半珞姐姐，重渊哥哥也是荆门人吗？赤极殿和荆门是一起的吗？”
　　白萱儿拽了拽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看起来亲切的半珞，小声问。
　　半珞被这个问题给弄得浑身汗毛竖起，脸都皱起来不忍直视。
　　“荆门倒也没有这么晦气。”她小声吐槽。
　　半珞到底也说不出什么来，还是冉尚戈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坏心思地给她解释了一下。
　　“你们小镇上的姑娘嫁出去，夫郎就是你们家的女婿吧。”
　　白萱儿点头。
　　冉尚戈指了指酥酥身侧的重渊，趁着重渊听不到他们说话，堂而皇之地说道：“喏，他就是我小师妹的夫郎，也是我们荆门的上门女婿。”
　　“知道什么叫上门女婿吗？家里的活儿他做，家里的打，他挨。”
　　白萱儿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了两点。
　　看起来可爱很好亲近的酥酥姐姐，和这位有些让人害怕的哥哥是一对儿。
　　赤极殿殿主大人，给荆门弟子当了上门女婿。
　　基于这一点，所以说赤极殿和荆门是一家……也没错吧？
　　那这位赤极殿殿主大人一副主人模样招呼她走快点，好像也没毛病？
　　年幼单纯的白萱儿，是普天之下第一个很快接受赤极殿殿主是荆门上门女婿的人。
　　酥酥听到身后的对话，咬着唇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上门女婿。
　　这个词她好像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她抬眸看了眼重渊。
　　男人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一眼。
　　“上一次订礼，这一次我是不是得带点嫁妆？”
　　酥酥两眼盯着重渊，还在想他说的嫁妆又是什么意思，那边儿前一刻还嫌弃无比的葳蕤这一刻已经堆满了笑脸，搓着手热情地招呼。
　　“妹婿，这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会儿就送嫁妆来？”
　　“您看是不是挑个日子找您的手下吹吹打打，送他几十抬来？”
　　“大师姐少看不起人了。”冉尚戈忍不住反驳，“堂堂赤极殿殿主大人入赘，几十抬嫁妆像什么样子？这不得来上几百抬？”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让空寂书都忍不住加入了话题。
　　“按照赤极殿殿主的身份地位，几百抬嫁妆也无妨。主要的是宾客。红妆十里是必须的，婚宴上起码得有几千观礼的宾客吧？能进咱们师门的，总得是一门之主的身份吧。我看得提醒一下师叔，我们师门需要翻修一下了，免得到时候接纳不下宾客。”
　　酥酥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呀？怎么莫名其妙的就默认了重渊要入赘？
　　酥酥听得荒唐又有趣，抬眸之时，却见重渊似乎听了进去，十分认真地在算着什么。
　　注意到酥酥的目光，重渊低头问她。
　　“几百抬嫁妆倒是无妨。只是宾客，你可有想要宴请的？”
　　酥酥人呆住了。
　　怎么他自己都开始算起来了？
　　她实在是说不出话来，提裙低头扎着跑进师门。
　　荆门和离开前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庭院中多了很多晾晒的草药，新缝的棉被，晒太阳的桌椅。
　　晴空万里的好阳光一点也没有被浪费，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女刚从河边洗了衣裳，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小木盆说说笑笑的，沿着小河道路边走回来。
　　“酥酥姐姐！”
　　最先看见酥酥的是茉儿，比起在王都时，茉儿长高了一截，腮上有肉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见酥酥十分高兴，险些扔了手中的小木盆，抬起手一个劲儿朝她挥手。
　　酥酥倒是没想到茉儿也在。之前听退叔说，茉儿年纪小一路奔波不是个事儿，还是钟秦宣替他解了燃眉之急，将茉儿留在长公主府中，有吃有喝又安全。
　　没想到茉儿此刻也来到了荆门。
　　如此甚好，退叔一家父女终能相见了。
　　茉儿先看见酥酥，可先看见茉儿的，却是萱儿。
　　白萱儿跟在人们身后，远远的看见两个抱着小木盆的少女，起初就有着一种熟悉感，甚至不需要细看，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就知道这是她的妹妹。
　　从那一天的灾难，至今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尚且稚嫩的小妹，如今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
　　只是这是她错过的两年，错过了妹妹们的成长。也不知晓在分别的两年中她们又经历了什么。
　　只如今再次看见她们，妹妹们脸上都挂着笑容，身体健全，她已然别无所求，满心欢喜。
　　“小妹！二妹！”
　　萱儿哽咽的声音颤抖着轻喊，那边茉儿芯儿身体一颤，即使分别两年，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自家长姐的声音。
　　她们并未想到，荆门的哥哥姐姐们回来的时候，自家大姐姐也回来了。
　　姐妹三人扔了木盆，抱头痛哭。
　　酥酥和冉尚戈自觉捡起那些洗好又沾了灰尘的湿漉漉衣裳，放回木盆里，谁都没有去打扰姐妹三人团聚，一行人绕过三姐妹，该去见一见门主了。
　　师门规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师父。
　　酥酥跟在师姐师兄们的身后，却发现重渊亦步亦趋。
　　他好像全然把自己当成荆门中人了，丝毫不见外的。
　　正堂之中，许末叹早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还换了一身气度不凡的白衣，捻着态度坐在上位，甚至还泡了一杯茶，有模有样地拨了拨茶沫子。
　　“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听见众人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语气慢悠悠的问。
　　葳蕤带着师弟师妹欠身行礼。
　　“回师父，此行很是顺利。四师妹安然无恙，二师弟追去魔族寻人，三师弟留在沙漠处理未完之事，我等先回来了。”
　　半珞这一走就小半年了，恭恭敬敬跪地行礼。
　　“师父，徒儿大意了，险遇险境，叫师父和师姐师兄，师弟师妹担心了。”
　　“嗯，他们担心你应该的，不过为师也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险境，你都会逢凶化吉的。”
　　半珞抿唇笑了笑。
　　“说完我师门的事，该轮到您了吧。”
　　许末叹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重渊。
　　“殿主大人一来，在下就猜您这神魂已经无恙了吧。”
　　重渊大大方方拱了拱手：“师父好眼力，的确无恙了。”
　　许末叹一碗茶没端稳，直接扣在自己大腿上，烫得他龇牙咧嘴：“疼疼疼疼……”
　　酥酥反应特别快，一张符立刻拍了下去，引来一股山泉水冰凉刺骨，直接把师父的腰下全浇湿了。
　　“师父没烫着吧？”
　　酥酥担忧地问。
　　许末叹抖啊抖，身体抖了半天，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乖徒啊，为师痴长几百岁，还是今日才体会到何为冷热交加，冰火两重天啊。”
　　酥酥眨巴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她怕师父被烫伤，下意识用水符引导了最冰凉的水来，倒是忽略了冰水与热水之间的的温差，足以让人跳起来了。
　　许末叹不由得心酸：“这还没嫁出去呢，就不在意为师了，小乖徒，为师心里苦……”
　　话音未落，葳蕤插嘴道：“师父，这点您别担心了，刚刚来的路上殿主已经说好了，他入赘，嫁妆都准备好了。”
　　“可不是，殿主大人说了，嫁妆几百抬，很丰厚！”
　　冉尚戈补充了一句。
　　这话听得许末叹眉开眼笑，一扫刚刚的心酸老人模样，笑得喜滋滋地，抬手一挥，身上的水渍全干。
　　“哟，殿主大人，您真客气，虽然我荆门很小，缺灵脉灵山灵矿灵泉灵境法度渡境天地宝材……但是也没有让您破费的道理。”
　　酥酥听得云里雾里，就看见重渊抿着唇一笑，拱了拱手。
　　“师父放心，在下的嫁妆里，绝对让您满意。”
　　许末叹伸出手热热情情握住重渊的手：“殿主啊，咱这称呼重新来一次吧。”
　　重渊闻弦音而知其意，又喊了一声：“师父。”
　　许末叹眉开眼笑，真情意切地答应：“哎！”
　　还十分满意地补充了一句：“乖女婿！乖！”
　　酥酥沉默良久，眨巴着眼想问一句气氛和谐的翁婿俩。
　　这就……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荆门弟子外出归来, 好好休息了两日。这两天，尤退是最为快活的人。
　　酥酥等人走之前，他重伤未愈, 这会儿回来，他已经伤势大好。
　　尤退是个实诚的人，早先伤好后不好意思吃白饭, 且开始在荆门中做些手工活，帮忙给菜园子扎个栅栏，做了几个鱼竿，顺手砍柴, 整理仓库等一些琐碎的事。
　　尤其是荆门弟子大部分外出, 留下了一个啥也不管的门主许末叹, 他整日里浇花种菜, 背个小背篓外出去卖灵草, 至于家中的一切事物几乎不管。
　　还是尤退上心，顺手给荆门乱糟糟的几处屯物间整理打扫了出来。缺少的一些物件，该做的做, 该买的买。该清洗的衣服, 该养的鸡鸭, 都准备上了。
　　尤其是在女儿们来了后, 得了两个帮手，做起这些事来更是得心应手。
　　如今三个女儿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直笑呵呵的。
　　酥酥回到师门休息了一天，就发现师门之中虽然看起来没有改变, 但是很多细节处处都有所改变。
　　这一点在于她前往厨房打算看看时, 发现锅中蒸的有肉包子, 盘里准备的有黄瓜片，不知是谁炸了一盒花生放在那里，旁边甚至还有一个酒壶，保证不管来的是谁，想要找什么吃的都能填饱肚子。
　　如此之大的改变，全部不是之前师门里会出现的。仔细一想就知道这份改变是谁带来的。
　　清晨不过辰时刚过，阳光还不算刺眼，本该好好休息的。毕竟一行人在沙漠之中累心了。酥酥从厨房回来偶然路过演武场，却发现自家大师姐已经拎着小师兄打了几个来回，演武场外的木桩已经被削的四分五裂。
　　酥酥手里抱着肉包子正在啃呢，无意一瞥，看见小师兄生无可恋的表情，而冉尚戈似乎看见她了，精神一振，抬起手就要朝酥酥招呼。
　　酥酥下意识地举起手准备回应小师兄呢，她却连人带包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待着小师妹解救他脱离苦海的冉尚戈：“……人呢？”
　　葳蕤看了个真切，冷笑了一声，掰着手指：“叫咱家女婿拽走了。”
　　冉尚戈无奈，只好跟自家大世姐求饶。
　　“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弟已经身心疲惫，真的很想休息片刻。”
　　然而荆门威严的大师姐则是伸出了手，朝他晃了晃。
　　“十个灵石，否则免谈。”
　　“十个灵石？”冉尚戈脸色大变，立刻警惕地盯着葳蕤，“想都别想，我宁愿再被你揍一顿！”
　　这可能就是荆门朴实无华的门风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边自家小师兄在被大师姐操练，酥酥却全然来不及去关切，毕竟她被重渊牵着手一个转眼之间，移形到了后山脚下的小竹林里。
　　此处竹林苍翠绿意，将晨起的一点微弱阳光切碎的零零散散，所透露下来的阳光，都是犹如星星一般有模样，落在酥酥身上，像是一层亮晶晶的水波。
　　“有什么事吗？”酥酥忽然被拽着来到这里，嘴里的包子还没吃完呢，迷糊的问重渊。
　　重渊反手拿出一颗赤红色的珠石递给她。
　　“这是屠城鬼蜮的幽冥珠。”重渊简单解释了句，“拿着它，先熟悉一下气息。”
　　酥酥接过这颗幽冥珠。
　　此珠虽是红色，但是入手冰凉，触感像极了一块冰。而且入手之后，酥酥有种莫名的躁动感，像是心中不舒服的情绪会被放大。让她甚至感觉身边的竹子都是碍眼的。
　　她皱着眉，重渊立刻将幽冥珠取掉。
　　幽冥珠离开酥酥的手，她刚刚那种陌生而让她不适应的情绪很快消失。
　　她眨巴眼，包子也顾不上吃了，盯着那颗幽冥珠看。
　　“此物就是屠城鬼蜮掌控外来投诚者的利器利用此物能勾起人心中最大的恶意。即使起初并非有意投诚，在此物的影响下很容易会堕落。”
　　重渊将幽冥珠装入一只密封的锦袋中，低语和酥酥解释。
　　“前些时候我派了个手下前去一探究竟，他好不容易才保证理性回来。拿回了此物。”
　　酥酥犹豫了下。
　　“这种东西就是屠城鬼蜮用来控制外入者的，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屠城鬼蜮？”
　　“是也不是。”
　　重渊没有让酥酥探险的意图，只是让她先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只是告诉你。遇上持有此物的人，都和屠城鬼蜮脱不了干系。”
　　“我们会遇上很多这样的人。小心为上。”
　　酥酥明白了。
　　回来之后，之前金门的遗留问题还存在，魔族也好，屠城鬼蜮也好，都还未解决。若是遇上了有人看似寻常，而佩戴着幽冥珠，就会知晓那人的身份，算是一个评判方式。
　　“我派绛黎在把看着屠城鬼蜮的消息，屠城鬼蜮有人出现在仓林州附近，朝小仓门动了手。”
　　酥酥一愣。
　　仓林州在何处她不知道，但是小仓门似乎是个不算小的宗门，总不是那种只有十几人的小宗门，怎么会被屠城鬼蜮动了手？
　　只犹豫了下，酥酥就猜测出一些缘由。
　　“可是那边有半妖？”
　　“没错。”重渊颔首，“小仓门的掌门与妖族女子相恋，生下一子，如今十五，一直藏得很好，就算有人知晓其子半妖的身份，但也无人找麻烦。”
　　“屠城鬼域知晓这件事肯定很早，一直未对小仓门动手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今忽然对小仓门动手，就为夺得这一个半妖，得罪或者毁去一个宗门，那只有一个结论，他们如今很需要也很缺半妖。屠城鬼蜮已经没有旁的手段了，只能靠硬抢。”
　　重渊话音落地，酥酥眉头紧锁，她抬起手抵着唇，愁眉不展。
　　“这可怎么办？我们这儿也有三个半妖，要怎么才能保护好她们？”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屠城鬼蜮不复存在。”重渊轻描淡写说道，“以往我赤极殿与屠城鬼蜮未动手是没有利益相关。如今既然已经对立上了，那将其彻底毁去才是上策。”
　　酥酥明白了。
　　其实这的确是上策。
　　只是此事得从长计议。他们对屠城鬼蜮的了解到底还有些少，需要更多的信息。
　　就目前来看，所有人都不知道屠城鬼蜮的域主是谁，叫什么，曾经做过什么。
　　唯一一个他们最清楚的，那就是屠城鬼蜮对半妖的执着。
　　或许能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一只小纸鹤从外飞入小竹林，里面传来许末叹的声音。
　　“小乖徒快些过来，为师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酥酥收起小纸鹤。
　　“师父找我。”
　　重渊了然，陪着酥酥回到了前院。
　　许末叹此刻没在别处，而是在花圃旁边。
　　太阳花长生花生得都很好，里面还有赤尾花，如今都精神抖擞。
　　酥酥下意识的摸了摸锦囊。
　　原本她还想着把怜梅子和灵晶花也种在此处，此刻她锦囊中已经都没有了。
　　她只一个恍神，师父蹲在花圃旁，耷拉着眉梢，一脸愁眉不展叹了口气。
　　“小乖徒。”
　　酥酥回过神来，提裙也跟着师父学，蹲在了花圃旁。
　　花儿们见到她很高兴，拼命给她晃着花朵儿。
　　酥酥不由得唇角一弯，露出了笑意。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只狐狸卖给我这些花？”
　　酥酥一愣。她想起来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她当时记得自己很激动，以为要见到世间另外一只狐族了。没想到始终不得见。
　　“那狐狸来了？”
　　酥酥四下张望。
　　“倒也不是现在。”
　　许末叹想起来就摸了摸鼻尖，干咳了一声。
　　“是这样的，那只狐狸呢，又来找为师卖了一些花，然后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最后说，在圆月长寮的铃铛花墙处等你。”
　　酥酥一脸迷茫。
　　“什么圆月长寮，什么铃铛花墙？”
　　她都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许末叹更不知道了。
　　“这我怎么知道。”他理直气壮说道，“这难道不是你们狐族自己的地盘吗？”
　　酥酥小声说：“师父，徒儿从没见过狐族的地盘。”
　　她从醒来都是在莲叶上，狐族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咦，不对，她之前听说过，狐族如今是并入妖界了。
　　这地方，总不能是在妖界吧？要知道赤极殿和妖界因为涂山少主的事情，可是大动干戈了。
　　酥酥听着有几分犹豫。
　　如今事情太多了。她的确很想见一下同族，别的狐。可是她并没有计划因为一个陌生的同族一句话，千里迢迢前往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地方。不管是妖界还是别的地方。
　　她刚要拒绝，许末叹从袖子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了一根快要蔫了的花儿。
　　和赤尾花不同，这却是一朵凌霄花。
　　酥酥恍然间以为自己看见漫天凌霄花藤，晶莹剔透的蝴蝶绕着飞。
　　她所在的巨石脚下，有一圈小狐狸翻着肚皮晒太阳。
　　酥酥晃了晃神，她回过神来，那只是一朵凌霄花。
　　可是……
　　酥酥心跳加速。
　　她伸手接过凌霄花，她可以确定，她见过这种花。不单单是见过，应该是存在她记忆中很深很深的地方，有着一定地位一样的存在。
　　“那个狐狸非要说，给你留这朵花，让你买下来。让你去圆月长寮给他送钱。”
　　许末叹还挺好奇。
　　“你们狐族的钱，是什么铃铛？”
　　铃铛……
　　酥酥下意识地想到了……魂铃。
　　她咬紧唇。
　　那只狐族到底是什么人？
　　就好像知道她想要什么一样，一步一步在引导她的步子。
　　可是说实话，酥酥真的……上当了。
　　“那个铃铛……可能是我丢的。”
　　酥酥简单解释了一句。
　　“师父，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相见？”
　　许末叹见她答应了，有种怅然的感慨。
　　“他说，直至相见。”
　　酥酥了然。
　　“我知晓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他。”
　　酥酥垂下眸来。
　　“他手上有我很想要的东西。”
　　魂铃。
　　她的魂铃。
　　如果她的魂铃全部都回来了的话，加上她得到的神息，是不是就能替重渊解开诅咒了？
　　“那地方要是太远，就算了，你年纪小，为师怕你受欺负。”许末叹到底是心疼徒弟，那只狐狸虽然说一看就知道有些什么，可怎么也没有自家徒弟的安全重要。
　　酥酥笑吟吟说道：“师父别担心，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更何况……”
　　酥酥回眸，在不远处，不愿意听他们师徒说悄悄话的重渊侧倚着枫树，正在打哈欠。
　　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很是淡然温和的模样。
　　根本看不出他时时刻刻在忍受着撕心之疼。
　　她回眸冲着许末叹笑了笑：“师父，我有他呢。”
　　远处的重渊似乎有所察觉，目光投向酥酥。
　　男人并未听见她说了什么，却在迎着她的方向，安安静静守候着她。
　　许末叹了然了。
　　“既然如此，那为师就不拦你了。”许末叹说道，“为师只能祝你一路顺风。”
　　“师父放心，徒儿自当多注意。”酥酥起身行礼，转身就要走时，身体顿了顿，而后，她回过头来，有些迷茫。
　　“师父。”
　　她苦恼地问：“圆月长寮在哪里呀？”
　　许末叹：“……你问我？”
　　不远处的重渊似乎看见这边师徒俩面面相觑，走了过来。
　　刚好听见了最后一句。
　　“圆月长寮？”他眯了眯眼，“狐族幻境。”
　　酥酥抬眸看向重渊：“你知道？”
　　重渊微微颔首：“曾经听闻过。狐族于月圆之夜，会铺开千里幻境，此处有千所寮宅，故称之为圆月长寮景。”
　　“哟，不愧是赤极殿殿主，我们家女婿懂得真多。”许末叹见状喜滋滋地摸了摸下巴，“那有人知道，为师就放心多了，小乖徒，你就让你家殿主帮你找吧。”
　　酥酥眼睁睁看着自家师父转身哼着小曲，一看那方向就是去厨房找酒吃了。
　　半响，她无奈抬起头。
　　“圆月长寮，怎么才能找到？”
　　“很简单。”
　　重渊抬眸看向天空。
　　此刻不到巳时，晨光清澈，万里无云。
　　“等一个圆月之夜。”
　　“狐族……会不请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想要等一个圆月之夜不算困难, 实际上一个月中偶尔就会有那么几天的圆月之夜。只是平日里不怎么注意，并未觉得有多难，等当一心想要等待一个圆月之夜时, 就会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天都不是圆月，等得酥酥有两分心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焦一些什么。她不曾见过那个狐狸，甚至不知道他手上说的铃铛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魂铃。她也不知道这个狐族对她是友善还是有恶意。但是因为这是此世间她唯一能见到的同族了, 酥酥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荆门位置极佳，入了夜山峰轮廓被薄薄的月光勾勒出，而小溪河流摇散一片星光，星星点点斑驳, 凉风清徐, 山脚下的夜色总是那么朦胧清冷, 又有些孤寂。
　　酥酥昨夜睡得早, 似乎只睡了不足一个时辰就醒了。
　　她散着发推窗, 正好看见天空一轮月藏在云层中。
　　似乎是圆的？也可能不是。
　　只她这会儿睡不着了，心中挂记着圆月，索性拎起一件斗篷推门而出。
　　夜中的荆门还算是安静。
　　大家都入睡了, 沿着房门外的小路走, 能看见院中白日里晾晒的衣裳。还未收起, 只怕夜中要返潮。
　　酥酥看见了, 就走到旁边伸手开始从绳索上取下衣裳，她也分不清谁是谁的，索性全都收在一起。从旁边取了一个箱子, 全都收拢在其中。
　　衣裳都收起了，可她弯腰往地上放箱子的时候, 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明明院中已经干干净净, 没有什么遮挡的。
　　这挡着她的阴影, 明显不是树的倒影。
　　酥酥起身回眸。
　　而后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
　　她明明是在自己家宗门的小院中，可眼前却成了一片宽阔波澜的河流，河流上架着长长的木板桥，一节一节的铺着连在一起，河面波光粼粼，嗯木板桥摇摇晃晃。
　　酥酥甚至看见木板桥的两侧，甚至有莲叶荷花。
　　她抬手揉了揉眼。
　　总不是她做梦吧？难道她刚刚并未睡醒，眼下只是在梦境之中？
　　酥酥有些疑惑，但是当她看见河面上升起的冉冉红灯盏盏的同时，河面上出现了一排高耸入云的房屋。
　　瓦舍商肆，丝竹酒乐之声从河面上摇摇晃晃传来。
　　很快，眼前的一道河流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水上小城。
　　一切仿佛都建立在水面之上。入目可见的一切都是摇摇晃晃的。
　　在漫天的红灯之中，这一切仿佛梦境般不可思议。
　　酥酥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漫天的红灯了。说来上一次见，还是在赤极殿的望星坡。
　　松石每月过半都会在望星坡点上数不清的天灯放入悬崖天空，这一幕她看了很多年。
　　此刻忽然看见漫天的红灯，她不由得想到了松石。
　　已经两年不见了吧……或者说，十几年不见了。
　　松石算得上是她在赤极殿少有的关系和睦的友人。当初并未好好告别，她匆匆离去时也没见到松石。也不知晓何时才能再见。
　　或许等她和重渊回到赤极殿的时候，又能和友人在望星坡放千盏灯了。
　　酥酥回过神来，她看见那高高的阁楼上，有人临窗而坐，远远的朝她摇着手。
　　酥酥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圆月之夜。
　　这是狐族的那位同族做出来的吧。
　　酥酥在此间并未察觉的任何恶意，索性大大方方的沿着在河流上的长长木板桥，一步一晃地走到了街头。
　　说是街头，实际上除了脚下的桥两侧依旧是河水翻涌，而此处却架着不少的亭台楼阁，酥酥甚至能看见街上是有行人的。
　　不过聊聊无几的几个人，甚至全都带着青绘面具，看不清相貌，甚至看不清身形。那些人与酥酥错肩而过的时候，酥酥甚至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活人的气息。
　　等那些人走过，酥酥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河流中。
　　咦。
　　酥酥再一次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在不远处的道路漆黑一片的尽头，又有同样的人影戴着面具在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是影子。
　　酥酥看明白了，这些人也不是活人，他们只是一道影子。
　　若大的空间活人或许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另外一个……
　　酥酥抬眸。
　　在不远处的小阁楼上，一个青衫男子手托腮，另一手捏着一把扇子，轻轻摇晃。看见酥酥抬眸，笑吟吟朝她招了招扇子。
　　“贵客，快请上座。”
　　是了，只有这个狐族。
　　酥酥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狐族。
　　他的眼睛有着一股特殊的气息。不是说长得有多漂亮，而是他一抬眸的瞬间，酥酥就能看出他是狐族。
　　酥酥绕了一圈找到了小楼的楼梯，提裙沿着楼梯上了楼。此处像是一个人间的酒馆，处处都有桌椅，酒壶，不同的是此处空荡荡的。看来看去也只有她和那个狐族。
　　那个狐族青年靠着窗，等待她的期间又喝完了一壶酒。脸上有一丝潮红，见酥酥推门而入，笑吟吟起身。
　　“只知贵客如今叫做酥酥，却不知该如何称呼您，”狐族青年躬身行了个礼，他看起来年约二十几，在酥酥的面前却是行着后辈礼，说话虽听着笑笑嘻嘻，但也不乏几分恭敬，“小子涂山恒，算是涂山一族，如今的少主。”
　　酥酥一愣。
　　她盯着眼前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
　　涂山恒。涂山少主。
　　那当初在赤极殿被重渊亲手剖心扒皮的……又是谁？
　　“我听问涂山少主已经死了。”
　　酥酥不知道他的底细，试探着问了一句。
　　“您先上座。”涂山恒倒是规矩，让出了主位，酥酥落了座，他才跟着陪坐。
　　“小子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您是说，涂山少主的死引发了赤极殿和妖界的战事吧。没错，这事儿我也知道。”
　　酥酥听着就更奇怪了。
　　他说他知道涂山少主已死的消息，那他为何还自称是涂山少主呢？
　　酥酥不由的想到那个灰皮狐狸。
　　她当时一看见那张狐狸皮就可以断定，那张狐狸皮只是一个寻常狐狸的皮，根本谈不上靠近神祇氏的涂山狐族。
　　“若你真的是涂山少主，此事究竟怎么回事？”
　　酥酥问道。
　　涂山恒准备了一些吃食，只是看酥酥不吃，无奈笑了笑，他摇着扇子轻描淡写说道。
　　“不过是为了保全仅存的一点神狐族罢了。”
　　“您该是知道的，我狐族自从……陨落后，凋零至今，任人欺凌。”
　　“哦，您或许不知，我涂山氏不得不并入妖界以求自保。然而妖界和屠城鬼蜮有了些小动作不，试图用我去做药。”
　　酥酥听得瞪大了眼。
　　涂山恒笑嘻嘻地：“就算我狐族没落了，也不至于给人这么辱没。我索性就假借外出游玩的理由，编造了一个身死的消息。”
　　“果然啊，涂山少主的身份就被别人顶了去，做了些……唔，怎么说呢，有利于屠城鬼蜮的事情吧。”
　　酥酥这才听明白了。
　　并入妖界的狐族过的也不如何，甚至于被当做和屠城鬼蜮合作的筹码，涂山恒看明白了这个境况，索性脱了涂山少主的身份，反而更看清楚了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酥酥有些意外，但是也不算很意外。
　　毕竟当初死在赤极殿的涂山少主，从头到尾都让她觉着有些微妙。
　　“可以问一下吗？”酥酥想起一件事，“那个狐狸的妖丹为何是黑色？为何别人看着是白色？不”
　　几乎没有黑色的妖丹，当初她一看见那颗黑色的妖丹时就很奇怪，而重渊看着却是白色，她甚至以为自己出了问题，都不敢说出口来。
　　她以为那是一种不能告知别人的事情。
　　“黑色的妖丹……”涂山恒轻笑了声，“若是小子斗胆猜一猜，那是已经坠魔了的狐，魔化的狐妖丹或许会成为黑色，但是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神狐族，神祇氏才能看出自己族人的背叛，看见已经被染黑了的族人内心。”
　　酥酥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还没有明白吗？”涂山恒无奈，“此世间能看见黑色妖丹的，只有神祇氏大人。”
　　“世间除了您，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妖丹究竟是什么颜色。也无人知晓他是否已经坠魔。”
　　酥酥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意思也就是说她看见的黑色妖丹真的是黑色的妖丹，然而只有她才能看得见，旁人都是看不见的。但是能看见黑色妖丹的，只有……
　　神祇氏。
　　神祇氏？
　　涂山恒不在嬉笑，坐姿端正，从正坐到跪直身体，面色严肃，手中扇子也放在一侧，双手交叠于额头，一叩到底。
　　“弟子涂山氏狐恒，见过神祇氏大人。”
　　“弟子不负先君，将大人的一片魂铃妥善保管至今。无论遇上何事都不曾让羲大人的魂铃出事。”
　　“如今，弟子涂山恒，将神羲大人的魂铃，安然无恙的交还给大人。”
　　涂山恒手中高举一个紫华木小锦盒，抬起头双眸甚至含有泪意。
　　“涂山氏，恭迎有苏氏神羲归位。”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93章 
　　涂山氏狐恒。
　　有苏氏神祇羲。
　　这是神狐氏几乎硕果仅存的血脉。
　　酥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叩首行礼的涂山恒。
　　有那么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或许是涂山恒认错了人。
　　又或者是说，这是一场欺骗。
　　可是在她看见涂山恒的时候她就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位属于神狐氏的狐族, 他的身份无法欺骗她。同样，他在她面前的言行举止，全然是符合他的身份的。
　　可是他在说什么？
　　有苏氏神羲。
　　神祇有苏氏是天下众人皆知的上一代陨落的神。
　　有苏羲……
　　等等。
　　酥酥忽地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在她落入五百年前的巫祝族时, 在少年重渊问她是否为来拯救他的神祇氏时，她说……
　　“我是神祇氏……有苏羲。”
　　世人只知神祇为有苏氏，却无人知晓有苏神祇氏的名。
　　这是神之名。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只是张口即来。虽不知为何是她的记忆中，神祇氏的名就该是羲。
　　这是一个小小的, 微不足道的, 甚至在当时无人留意的一句话。
　　可是如今在面对涂山恒所说的话时,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神祇氏在五百年前陨落, 无人知晓神祇氏的名，为何她知道？
　　神祇氏有苏羲。
　　真的只是意外吗？
　　可是涂山恒口中所言的意思，她就是神祇氏。
　　这……这怎么可能呢？
　　酥酥想反驳, 想笑,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 没说, 沉默地盯着涂山恒。
　　她在想，自己到底是谁。
　　自己到底是谁呢？在百年前那一片莲叶上苏醒的时候，她看见了天空薄薄的云层, 阳光洒在莲叶上的形状，她也看见了水上的涟漪, 还有浑身是血的重渊。
　　她和重渊在那一刻相遇, 她有了一个名字, 酥酥。
　　可在她是酥酥之前呢？
　　她是谁。
　　普天之下只有她才能使用神息，在巫祝族，她留下的那一缕神魂，庇护着重渊在云渊之下的魂体。
　　还有她被剥离身体的那些魂片。
　　她应该是谁？
　　酥酥轻轻闭上眼，在她的眼前，是琉璃百上宫的水下，琉璃笑的墓室。
　　那一幅画卷里红衣的女子是谁，她为何会在那副画卷中变成那位红衣女子？
　　在她是酥酥之前……
　　她会是谁？
　　酥酥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份上的一些微妙。而是并未去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世人皆知神陨落于五百年前。
　　酥酥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五百年前陨落的那位神祇氏。
　　如果是的话，为何她记忆全无，神魂分散？
　　如果不是的话，她又该是谁呢？
　　酥酥缓缓睁开了眼。
　　她静静地看着涂山恒，狐族青年恭敬地叩首行礼，是完全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崇敬与尊重。
　　他若真的是涂山少主。以他的骄傲绝对不会向身份不如他的人叩首行如此大礼。
　　在涂山恒的身上，酥酥看不到一点勉强。
　　他是真心实意。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酥酥一时间难以去接受。
　　好一会儿，她才轻叹。
　　“我该如何相信你所说的话？”
　　“羲大人神魂尚未全归位，可能还未有之前的记忆，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也很正常。但是大人应该会相信自己的直觉。若大人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如此来问我。”
　　涂山恒起身跪直，坦然说道：“既然大人已经有自己的判断。那我只说我所知晓的。”
　　“在五百年前，大人陨落之前，曾经传召过涂山氏族长，也是家父，前往神域商议密事。所商一事我并不知晓。只知道在大人陨落之后，家父曾冒着艰难险阻前往神遗之地。而后率领我涂山氏并入妖界，至死不出。”
　　“家父离去之前才告诉我，我涂山氏守着一个秘密，一个有关羲大人的秘密。那就是羲大人对涂山氏极其信任，将自己的一缕神魂交由涂山氏保留。言明在数百年后，将会有神魂归位的一刻。”
　　涂山恒眼神炯炯，情绪饱满的说道：“小子本以为这一刻会在更遥远的以后。没想到这份荣幸落在了我的身上。”
　　“能亲眼看着羲大人归位，是涂山氏族数百年的期盼。”
　　酥酥抿着唇沉默了片刻。
　　在被称为羲大人的时候，酥酥脑袋中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对于外人来说，她是神祇有苏氏，神祇大人。对于狐族来说，她是羲。身为神的羲大人。
　　会这么称呼她为羲大人的，只有她的同族小狐儿们。
　　酥酥听到这里如何能不知道，对于涂山氏来说，这绝既不是用来开玩笑的事情。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迎接神羲归位。
　　“你如何知道……神羲会是我？”
　　酥酥自己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判断，但是她从未与涂山恒相见过，基于这一点她也很好奇，涂山恒究竟依靠什么来判断她就是所谓的神祇氏。
　　涂山恒轻笑了声。
　　“赤尾花认识自己的神。”
　　酥酥恍然想起来当初师父在他手上买回来的赤尾花。
　　那是狐族之花。
　　也就是说涂山恒依靠着这些卖给她师父的花来判断了她的身份。
　　不等酥酥发问，涂山恒自觉补充：“至于为何我知晓大人在此处，大概是因为大人之前在卫国王都露了痕迹。此世间仅存的狐，全数都在掌控之中。唯有您是无法掌控的存在。”
　　酥酥隐约明白了。
　　好像已经知道了，她是不是有苏羲这件事，已经无需他人来证实了。
　　这一刻也不需要什么证实，她有她该做的事情。
　　“我的那一片神魂在何处？”
　　酥酥记得巫族族长透露出来的消息，重渊的诅咒，只有神祇氏才能解开。
　　完整的，不缺少魂缕的神。
　　如果她是……
　　那么五百年前她是不是已经知晓了未来可能的境遇？在巫祝族的一切，是不是五百年前的她一直在看着？
　　也在给自己留下一手？
　　这一刻的她完全没有陨落的记忆，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心会告诉她，她究竟是谁。
　　既然如此，那她势必要将自己的神魂全部拿回来。
　　“在恒的心口。”
　　涂山恒说罢，抬手干脆利落插入自己的胸口，苍白着脸硬生生剖出了自己的心脏。
　　酥酥瞳孔一缩。
　　她来不及制止，涂山恒已经将心脏之中保护极好的一颗魂铃交由酥酥的手中。
　　而后，他苦笑着将心脏塞回自己的胸腔，忍耐疼痛让他英俊的相貌有些狰狞。
　　“妖界绝不是安全的，唯有藏于心口才是最安全的，我死也不会让旁人得到羲大人的神魂。当然，也无人知晓我涂山氏一族藏有羲大人的神魂。”
　　简单一个动作过后，涂山恒只能将心脏放回去，却无法第一时间将心脉恢复，血侵染了他胸膛，衣裳，逐渐扩散来。
　　酥酥来不及去看魂铃一眼，抬手覆盖在涂山恒的胸口。
　　手中金光流露，下一刻，涂山恒胸口偌大的血窟窿渐渐愈合。
　　涂山恒好一会儿才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倒吸一口气。
　　“实不相瞒，”他手在胸膛上摸了好一会儿，确定伤口已经愈合，抬眸苦笑道，“早在将这一缕神魂藏入心口时，我就以为我死定了。还好，羲大人终究是神。”
　　酥酥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那么大的血窟窿，掏出心脏会带来什么她很清楚，也知道若是无她这一手，涂山恒大概是必死的。
　　她……下意识的行为救了涂山恒，也在告诉她自己，她究竟是谁。
　　酥酥拿到了魂铃，这是她拿回来的第三片魂铃了。
　　在魂铃入手的瞬间，她就能感知到自己的神魂迫不及待。
　　这是她的魂缕。
　　在等待着归位。
　　“多谢。”酥酥真心实意说道。
　　“羲大人这一声道谢，我涂山氏一族收下了。”
　　涂山恒伤口虽然愈合，到底血流了一身，带着一身鲜血躬身行礼：“涂山氏一族，等候羲大人的归位。”
　　酥酥捏着自己的魂铃，沉默了片刻。
　　“你可知我流落在外的魂铃，还有几个？”
　　涂山恒一愣。
　　“抱歉，羲大人，我涂山一族只替大人保存这一缕，至于是否有别的，我也不知晓。”
　　而后涂山恒犹豫了下，说道：“其实羲大人想要知道自己魂铃是否全部归位，只需要断定一件事。”
　　“您是否……再次经历神劫。”
　　酥酥回想起来了。
　　在她之前吸收了自己的魂铃时，引来了雷劫。也是在那一场雷劫中击碎了傀儡师的面具。告诉她重渊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一个事实。
　　这一次的魂铃，是否又会给她带来雷劫呢？
　　酥酥不知。
　　她的沉默，让涂山恒也跟着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笑。
　　“羲大人，您请多小心屠城鬼蜮，魔族。”
　　酥酥抬眸看向他。
　　“虽然我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清楚一件事情。魔族也好，屠城鬼蜮也好，似乎对神有不敬之心。”
　　“羲大人，您该惩治那些不敬之人了。”
　　酥酥只知道魔主对神有不敬之心，此刻若是将她自己代为神祇氏的话，看见她的徒弟这般，会忍不住思考她究竟对她的徒弟做了什么？又或者说她的徒弟本性究竟如何，怎么会对她有如此不满，乃至于想要给她服用怜梅子。
　　魔主到底是她徒弟，这件事或许还好解决，最让她无法理解的就是屠城鬼蜮了。
　　这仿佛从一开始都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一个存在。无论是他们对半妖下手，还是他们抢夺怜梅子，或者说对狐族的追捕，都是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
　　也许只有见到屠城鬼蜮的人，才能有一个答案吧。
　　圆月之夜，微风拂过。
　　一切犹如海市蜃楼消失不见，只有酥酥掌中留下的魂铃，还有涂山恒留给她的一枚红色的狐珠。
　　能依靠此物，随时召见涂山恒。
　　酥酥仰头看着天空。
　　月明星西，已经快到黎明时分。
　　天快亮了。
　　酥酥身上的斗篷被风吹起衣角，她慢腾腾收回视线，脚下缓慢往回走。
　　走到屋檐下，就看见藏匿在柱子阴影后的男人，抱着手臂靠在窗扉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重渊。
　　酥酥有些错愕。
　　可是转念一想，今晚的动静也不算小，他知晓也很正常。
　　酥酥还在考虑要怎么和他说，重渊淡定上前两步来握住了她的手，微微蹙眉。
　　“夜风凉，别吹受了寒。快些去睡一刻。明儿不用早起。”
　　酥酥歪着头看着他。
　　他知道今夜是圆月之夜。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离开去见了什么人。他甚至能看见自己掌中的魂铃，可是重渊什么也没有问。只担心她有没有吹夜风，有没有受凉，担心此刻已经黎明，她今夜会睡不好。
　　酥酥抿着唇轻笑，也没说什么。
　　他不问，是因为他比起那些更在意的是她，她不说，则是此刻魂铃不全，时机未到。
　　“我有一个秘密。过些时候告诉你。”
　　得意的小狐狸贴在重渊的耳边笑嘻嘻说道。
　　重渊笑着挑眉：“好，我等着。”
　　酥酥拿到了魂铃，前几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是一个合适的好时机收回魂铃吗？
　　之前那次引来了雷劫，此刻若是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又是在师门之中，要是引来了雷劫该怎么办？
　　她得找一个合适的，恰当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来的还算适宜。
　　从卫国的王都寄来了一封信，一只小鸟带着信飞了十几天，终于找到了荆门。
　　酥酥还在河边陪着萱儿芯儿打水，只听见一只小鸟在天空盘旋着啾啾叫个不停。
　　师门靠近山水。经常会有小鸟飞来飞去，甚至一不小心会有空降的鸟屎从天砸下来。
　　但是这只小鸟却与之前的不太一样。它似乎不是一个本地鸟。
　　翠绿的羽毛十分光滑漂亮，喙则是红色，头上还带有羽冠，尤其是它身上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妖气。
　　酥酥仔细盯着那只鸟看了片刻，而那只鸟在空中飞来飞去找不着方向，正好看见酥酥的视线，索性朝着她飞了来。
　　这鸟身上有妖气，酥酥多少还是有两份警惕的，那只鸟直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收起翅膀，一张嘴就吐出人语。
　　“荆门弟子酥酥在吗？旧友钟秦宣来信有要事相商。”
　　酥酥一愣。
　　而后伸出湿漉漉的手将小鸟从肩头拿了下来。
　　小鸟还来不及挣扎，酥酥就说道：“我就是。你是说……钟秦宣有信给我？”
　　说来已经有半年多不曾见过钟秦宣了，当初离开王都，酥酥也没有和他告别的。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雇佣，算是朋友，不告而别，好像是有些失礼。
　　那小鸟仔细打量着酥酥，好一会儿才扑闪着翅膀。
　　“唔……他说是个极其漂亮的小仙女，看来所言不虚。的确是你。”
　　小鸟确认了酥酥为本人后，爪子扒拉了几下，扒拉出一份信来。
　　“喏，信给你，麻烦给我准备好吃喝。这些天跑的累死小爷了。”
　　酥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自称，忍不住笑了笑。
　　小鱼之前也有这种自称，刚好，他们一个是鱼一个是鸟，也不知道谁克制谁。
　　“好，给你准备好吃的……要吃虫子吗？”酥酥礼貌询问了一句。
　　小鸟十分大气地挥了挥翅膀。
　　“来十斤！”
　　且不说十斤虫子有多少，这只小鸟有没有半斤重都不一定。但是来者是客，它既然开了口，那酥酥也得想办法给它准备。
　　还好四师姐闲来无事爱抓虫子，一直蛊虫足以吸引成百上千的虫，酥酥教会了萱儿如何用蛊虫去抓虫来喂小鸟，就先回去拆了钟秦宣的信。
　　信的一开头就问候了酥酥，也问候的芯儿，尤退一家人。
　　客客气气的，三两行过后就单刀直入。
　　“曾在小仙女家中见过的那位少年是龙族吧，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国主身边出现了一个妖异之人，宣称手中有龙血，请国主追捕卫国半妖，尤其是卫国前任国主流落在外的半妖子。小仙女与国主关系甚笃，国主记得小仙女身边有一友人似乎是龙，故此前来一问，可是小仙女友人出事了，可需我等帮忙？”
　　酥酥信险些没拿稳。
　　龙血……
　　是了，在她第一次前往卫国国都的时候，就遇上了屠城鬼蜮的人，闻到了她身上的龙鳞。那些人想要得到龙。
　　小鱼之前曾经传递消息，似乎有些险境，是她不好，她没有多注意到小鱼。
　　酥酥咬紧唇起身。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信中说的一句话。
　　她和国主关系甚笃。
　　卫国国主她都没有见过……
　　等等。
　　在离开卫国之前，她和子辛拿到了那把剑。
　　如今卫国的国主……是谁？
　　不管是谁，她必然要去王都一次。
　　酥酥急匆匆提裙去正堂找自己师父，找了一圈，最后还是在菜园子找到了师父。
　　师父和尤退正在商量该种沙瓜还是种蜜瓜，商量的十分激情。
　　“师父！”
　　酥酥打断了师父和尤退的对话。
　　许末叹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遮阳，蹲在地上毫无掌门模样，看见自家小徒弟了，还对她招了招手。
　　“小乖徒，你想吃沙瓜还是蜜瓜？”
　　酥酥愣了愣：“沙瓜……”
　　刚回答完师父的问题，酥酥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师父，徒儿要去王都一趟。”
　　酥酥匆匆解释道：“我有一旧友，在王都出事了。”
　　许末叹摸着下巴：“那就去啊。这种事你可以自己做主，只要让为师知道你去往何处就行。”
　　酥酥了然，点了点头转过身就要走。
　　“等等。”
　　许末叹慢腾腾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的旧友是那个给你眼皮子上抹了血的半龙……”
　　酥酥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她盯着自家师父，有些错愕。
　　许末叹得意地仰着下巴：“看什么看，为师还不能有点聪明才智了吗？”
　　酥酥没忍住笑了笑：“没有，师父聪明才智，敏锐非凡。”
　　“看来出事的就是那条龙了。”
　　许末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小乖徒，为师要告诉你一件事。”
　　许末叹脸色严肃了两分，盯着酥酥慎重叮嘱道：“不要让你的神魂染上龙血。”
　　酥酥不解。许末叹也并未多解释。叮嘱完这一句，就懒洋洋的朝她挥了挥手：“去吧，等你带你小旧友回来，咱门外的河里还养的下一条小龙崽子。”
　　酥酥犹豫了下，并未多问，拱手行礼。
　　“是，师父。”
　　酥酥要前往王都一趟，茉儿知道了，还专门给长公主府的几位准备了礼物。她在长公主府几个月的时间，被照顾的很好，她是一个感恩的好孩子，不但给每一位都书写了问候信，还都准备了礼物，每一份礼物上都贴着是给谁的。
　　不但是她，尤退也有自己的礼物，芯儿和萱儿虽然不曾见过王都的诸位，但是他们对小妹的照拂，她们都知晓，也都是满怀感激之情地写了问候信，托付酥酥代为转交。
　　酥酥专门准备了一个匣子来放尤家人的礼物书信。
　　前往王都的人只有她和重渊二人。
　　葳蕤就不凑这个事儿了，她还要在师门等二师弟带来魔族的消息，还有三师弟，至于王都一行，都有重渊在了，他们也无须担心。
　　酥酥和重渊离开师门，本是准备御剑前往王都，走到了一半，酥酥临时拐了个方向，寻找到一片宽阔，广袤无人的丛林降落。
　　重渊紧随她之后。
　　酥酥收起小青剑，四下张望，此处并不见人迹，也没有兽类，应该能将问题降到最小。
　　“我拿回了一片魂铃。”
　　酥酥直接掏出她的魂铃，不遮不掩的告诉了重渊。
　　重渊挑眉，多少有些诧异。
　　他只知道酥酥许是见到了狐族的同类。那个狐族是谁他不知晓，狐族会告诉酥酥什么他也不知晓。只猜测可能和酥酥的身份有关。
　　但是重渊并未想到，狐族居然还有酥酥的一片神魂。
　　五百年前，神祇氏陨落，与先神不同，神祇氏不曾在大地降落一片神遗福泽，就代表着神祇氏的神体，要么彻底回归大地，要么烟消云散，无人知晓神祇氏的神魂早就成为一片片魂铃，散落到不同之地。
　　等酥酥拿回自己神魂的时候，他很期待看见一个原本的她。
　　酥酥直接说道：“上一次我吸收了魂，在王都引来了一场雷劫，这一次我有点担心。”
　　“无须担心，我在你身侧。”
　　重渊说道。
　　酥酥就知道会这样。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酥酥瞪了他一眼，“上一次我不知晓。你替我阻挡天雷导致你神魂受伤。这一次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酥酥一字一句说道：“替我护法。除非我生死之际，否则不要帮我。”
　　重渊一愣，他眉头微锁。
　　对他而言，要眼睁睁看着酥酥面对雷劫。多少有点无法接受他不能承担。
　　可是转念一想，酥酥曾是神祇氏，她有她神的骄傲，同样，他也该相信酥酥，相信此世间无论万物，都无法阻挡她重新化神之路。
　　重渊了然，即使千万般不舍，还是选择退后半步。
　　“……好。”
　　他答应了。
　　酥酥长舒一口气，攥着手中的魂铃轻轻一抛。
　　魂铃散发出金色的光泽，一道残魂从铃铛中飞出，顺着酥酥的额头钻入她的身体。
　　酥酥紧闭双眸，引导着她的残魂归位。
　　曾经在她自我的选择下，神魂由一片整体分离出来，如今重新归位则是她自我修复的一个过程。
　　酥酥闭着双眼，脑海中看见了一幕一幕飞快略过的画卷。
　　红衣曳地，莲花池盛开的荷花，还有围绕着她的幼狐，以及一个从雾中走来的青衣少年。
　　她尚未看清那少年的面容，只听见红衣女子欣喜地抬了抬手。
　　“——青琅。”
　　灼热，从内而外席卷她全身。
　　天空乌云密布，不过短短须臾，已然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
　　天色由明转暗，乌云之中翻滚着闷雷，紫红色的闪电在天空一次次勾勒出云层的形状。
　　酥酥睁开眼。
　　她的眸色赤红一片。
　　天空犹如一场席卷的风暴，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渊漩涡。
　　电闪雷鸣，狂躁而低沉。
　　重渊在远处悄悄捏了个诀，随时做好替酥酥护法的准备。
　　然而……
　　一道天雷从深渊漩涡之中凝聚而成，尚未走出天际，酥酥抬起手，狂风吹卷她的乌黑长发，衣袂飘飘，却无法撼动她挺拔的身影。
　　“尔——敢。”
　　天雷与酥酥头顶万丈高空之中，乍然凝滞。
　　而后，天雷退让，闪电躲避。
　　须臾之间，乌云尽散。
　　天劫——不敢。
　　风乍起，骤停。
　　酥酥眸色渐渐回为清浅亮黑色，她抬起手，透过手指看着不过片刻之间万里无云的天空。
　　她感受到了风从指尖划过的触感。
　　以及前所未有的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而后她微微闭上眼，歪着头抿唇一笑。
　　“重渊。”
　　片刻后，她睁开眼扭头对着不远处的重渊笑得很甜，脸颊笑涡明显，圆眼弯弯，满是欣喜。
　　“我好像确定了一件事。”
　　她真的可以救他。那她……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因为三次元发生不可抗力的事情，之后几天都不在家中，起码有两天到三天无法更新，如果情况好，第三天就会回家补上，如果后续还有情况，到时候会挂请假条的。


第194章 
　　天道从来眷顾强者, 无论是天生强者，还是一步一步登顶的弱者，只要让天道看见了无限可能, 就会对其退避三舍。
　　酥酥让天道退让，让雷劫不敢凝集。
　　她吸收了一片魂铃，几乎不该是此世间该有的实力, 却让天道无法对她镇压，允准了她的强劲实力。
　　重渊看得清楚，酥酥这一刻笑容里的自信光芒，她璀璨, 耀眼, 不再是夜中细弱的星星, 她是正午之上照耀大地的太阳。
　　这样的酥酥, 让人为之倾心, 沉醉。
　　酥酥吸收了一片魂铃，起初还能笑眯眯和重渊说话，不过片刻她就感觉到自己头晕目眩, 身体的体力在大量流失。每走一步, 仿佛有千斤之重坠着她几乎要没入地中。
　　这一点异常很快让重渊发现, 他不过伸手扶着酥酥的胳膊, 这么短短的瞬间酥酥骤然身体一软，幸亏重渊扶着她，一把将其搂入怀中, 才免去酥酥跌落在地上。
　　短短呼吸的时间，酥酥已经陷入昏迷。
　　到底是如今的躯体, 想要存载她大半的魂还有些吃力, 弱小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在自我保护的机制下, 让酥酥主动陷昏睡之中。
　　此处说是荒郊野岭也不为过。没有什么人烟，甚至连花鸟虫蚁都少见，只有原始生长的丛林，杂草丛生。
　　此处本是酥酥为了经历雷劫专门寻下的僻静之地，没想到雷劫自然消散，此处反而成了累赘，重渊一打横抱起她，左右环顾一圈，此处并没有一个合适的歇脚的地方，而且他只能猜测出酥酥的身体无法承载太过强大的魂灵，此中此种事情要怎么做，倒是他极为生疏的。
　　重渊抱着酥酥走过不过几步路，荒野之中骤然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根源之处仿佛下雨了一般，他能听见雨滴击落在树叶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只是隔着一层白雾，并不能看清。
　　重渊抱着酥酥往前走了两步，薄薄的雾笼罩而来。
　　重渊停下脚步。
　　荒郊野岭，此处不该出现得物蔓延在此间每一处。本就不是正常的，重渊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雾与魔族并无干系。起码他直至此刻并未察觉到雾中有什么杀机或者对其不利的存在。
　　他看向前方。前方的雾中有什么东西出现。
　　不多时薄雾在慢慢散去，或者说在绕开他的眼前，朝两侧聚拢。
　　重渊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大宅院。
　　青石板铺就的路，旁边栽种有巨大的树。
　　两扇红木漆雕花大门外台阶旁，左右各蹲着一个石像。
　　凭空出现的宅院，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此，两扇紧闭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
　　嘎吱一声，沉重的大门发出微弱的声音。
　　重渊怀中还抱着昏迷的酥酥，他目光沉着盯着那打开的大门。
　　身着青衣，脚上踩着木屐的肤白俊秀青年慢腾腾走出，每一步木屐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响。
　　他走到门口，靠着石柱，眯着眼盯着重渊，或者说盯着他怀中的酥酥。
　　看清来人，重渊轻挑眉。
　　“无风。”
　　他平淡地喊了一声。
　　来人面色有些阴沉不定，扫了眼重渊，明显有那么几分不痛快，却仿佛顾及着什么，强忍了下去，对重渊扬了扬下巴。
　　“进来。”
　　此处是雾隐山山庄。
　　虽不知雾隐山山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好歹是友非敌，重渊也不客气，直接抱着酥酥跨过山庄大门。
　　他与无风相识不算多，不曾见过几次，此处更是来得少，该是十分陌生，可重渊却从此间的风息中嗅到了酥酥的气息。
　　这是她离开赤极殿后的十年一直待着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一刻重渊对无风是有一些嫉妒的。十年朝夕相处，亲自教授酥酥功法，让酥酥对他赞不绝口，经常提起。
　　到底不是不稳重的小年轻，重渊很快按下自己的情绪，顺着风中的气息，轻轻松松寻找到了酥酥在此处的住宅。
　　全程山主都在身后默默注视，并未出言发声，没有阻拦，任由他去。
　　酥酥在山庄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但她却是实打实在此逗留了足足十年。
　　她的房间算不得很大。也不过是一个两间内外房外加一个耳房。
　　离开山庄后她其实并未回来留宿过，然而重渊抱着她推开房门后发现，此处的一切都是时空凝滞的，里面有浓郁的酥酥的灵息。
　　八角桌上放着茶壶，有一只小碗里装着几颗圆圆的石子儿，重渊一眼就能看出是她闲来无事时磨了几颗小石子玩。
　　地上铺着绿锦底地垫，立柱上的幔子没有挂起，晚霞粉的幔子垂着散着，隔档了内间的视野。
　　进了内间，此处放着一个高近一丈的柜子，这个柜子有足足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抽屉。花心黄的床榻边缘，甚至还放着一套折叠整理的白衣。
　　这里是，酥酥曾经停留过十年之久的地方。
　　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纵然离开数年，此处也毫无变化。
　　重渊抱着酥酥轻手轻脚将她放回床榻，而后坐在一侧，抬手运起灵气查探她的身体。
　　上一次用这种方式检查酥酥的身体，还是在赤极殿的时候。
　　这一次重渊运气时就明显发现与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阻力。
　　酥酥的魂灵已然不是能接受任何人的窥探了。
　　重渊顿了顿，与她交握着手，渡了一股气与她。而后酥酥的魂灵仿佛认出了来人，那股阻力渐渐消失。
　　重渊的灵力进入酥酥的身体，沿着她的经络游走了一遍。
　　粗浅算来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应当只是一时无法承载。
　　重渊替酥酥拉了一床锦被，让她好好休息。
　　隔着一扇门，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重渊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山主抱着手臂依靠在廊下木柱旁，见他出来，转身就走。
　　重渊带上门，跟着他的步伐。两人很快走到前方一个小庭院中，此处种植着不少的花草，看起来十分茂盛，仔细一看却都长得潦草，甚至是有不少的杂草，还有些小虫子。
　　山主不甚熟练地将一个水瓢拿出来，随手朝花圃中撒了一瓢水，姿势粗犷洒水随意，完全不在乎雨露均沾，有的花儿被淹了一半，有的花儿一点水都沾不到，此等洒水技巧让浇了十年花的重渊狠狠皱起了眉头。
　　“还是她在时这些花长得好。”
　　山主看着那一片湿漉漉一片干燥的花圃，真心实意感慨。
　　酥酥在山庄的那十年，此处树林枝繁叶茂，花草丛生，招蜂引蝶，甚至吸引了不少外来闯入的鸟雀，叽叽喳喳，是这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山庄中难得的新意。
　　重渊不用问就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
　　酥酥爱花。
　　从酥酥刚来赤极殿时就会留意路边栽种的小野花，他发现后开始下意识的去收集各种花种，花了一些时间渐渐的淘汰，筛选后留下了苏苏最喜欢的长生花，太阳花以及一些小花种。
　　她是一只爱花的小狐狸。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世人皆知神祇有苏氏的神域是一片花海，凌霄花蔓延半片神域，赤尾花和铃铛花随处可见。
　　也因为神祇氏爱花，整个狐族都以侍花为乐，一度曾听闻整个狐族遍地开花。
　　“你知晓她是谁？”
　　重渊直接问。
　　山主寻了一张树间搭的藤椅懒洋洋靠了上去，木屐落地咔哒一声。他轻笑一声。
　　“她是谁与我何干？”
　　重渊只需这一句话就明白，无风根本不知道酥酥是谁。
　　虽与无风接触甚少，但他曾经猜测过无风的身份。不外乎那几个随着神陨消失的人物。
　　若他当真知道酥酥是谁决计不会是这般反应
　　忽然之间重渊觉得看着他这般也挺有趣。索性也就不告诉他。他自寻了一张椅子落座，许是有些疲倦，抬手落在额前浅浅闭上眼睛。
　　“虽早在数年前我就知晓，你口中走失的狐族少女该是她，”山主半瞌着眼，懒洋洋说道，“但我倒是不曾想过你有与她同时出现在我山庄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该疯了。”
　　重渊冷笑。
　　无风此人最是喜欢看熟悉的人挣扎在痛苦之中，这让他有活着的乐趣。当初他本不想求助此处，然而四下寻找苏苏无果。无风到底是存活于世间数百年之人。该有一些手段，故才将那封信送往山庄。
　　不料他要寻找的人藏在山庄，无风却故意隐瞒，乐着看他笑话。也不知当时无风得知他寻人无果的颓败，究竟嘲笑了他多久。
　　“让你失望了。”
　　重渊随口说道。
　　“谈不上失望，毕竟还有你该疯的时候。”无风抬手拉开了自己衣领，指了指脖颈，他的脖颈白皙，“殿主大人，你没有忘你身上的诅咒吧？”
　　重渊沉默片刻。
　　关于此，他如何能忘记，更何况他无时无刻不处于呼吸都伴随着心脏疼痛的状态。
　　好在他终究是早就习惯了。
　　“我很是好奇，你因疯至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山主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多少有些邪魅。看得出他的确很期待。
　　重渊目光落向拱门后的小庭院，在那栽种了一棵桦树的后边是酥酥正在小憩的房间。
　　因爱而疼痛，因疼痛而疯，因疯至死。
　　这或许是他本该书写好的结局。也是他早就接受的结局。
　　可是他家小狐儿想要替他改写命运，他如何还能任由命运的沉沦。
　　自然是要与天道争上一争。
　　“恐怕会让你失望，你疯我都不会疯。”
　　重渊若有所指。
　　山主闻言笑意浅了浅，他眸色暗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抿着唇侧过头去，陷入了沉默。
　　木屐落下，他赤着足，因为坐姿，脚腕裤腿上扬一截，露出他的脚踝。
　　脚踝处有这一抹黑色的阴影，似乎是流淌着的符文。
　　这种黑色的符文像极了重渊身上的诅咒，可又有着截然不同的符意。
　　“殿主说笑了。”山主语调淡漠了不少，他眼底似乎有些波澜，强忍着，略带讥讽说道，“我早就失去了那个可能，不像你，小狐还在房中睡着。”
　　重渊忽然庆幸，自己还有疯的可能。而有些人已经早在数百年前就失去了资格。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无尽的等待，等待着永无止境的不可能。
　　虽然这份不可能，即将成为可能。
　　但是他为何又要告诉他呢？
　　重渊还记得无风当初是如何收到他的信却隐瞒酥酥的下落的。
　　他嘴角一勾，理直气壮地想，一报还一报，如今轮到你了。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山主靠在藤蔓上闭上眼假寐，重渊坐在椅子上自己掏出一套琉璃盏，一边饮酒一边等待着。
　　晚风山庄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人会知道此刻是何时。连重渊也无法判断，从他与酥酥踏进此出大门已经过去了多久。
　　他只能凭借一壶酒的见底，依稀有点推算。
　　“告辞。”重渊起身敷衍一般地撂下两字，起身回到了酥酥所在的小院。
　　和离开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睡在床榻上的酥酥好像翻了一个身，被角掖住，与之前重渊给她拉的角度有所不同。
　　重渊随手拉开椅子落座，在床榻边守着。
　　这一守又是漫长的许久。好在看着睡梦中的酥酥时间也不算难过。
　　小狐狸慢悠悠睁开眼，眨巴眨巴再闭上眼。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在被子里咕噜咕噜转个身，又长长的舒一口气，在咕噜咕噜坐起身来，此刻的她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好一会儿，酥酥才一边坐起揽着被子打着哈欠一边重新抖开眼皮。
　　刚睡醒的小狐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酥酥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似乎长大了一圈。她喜欢穿着一身红裙在一片凌霄花的空中摘下一朵云来，坐在云上垂着脚，脚腕上绑着一颗铃铛，她晃一晃脚，铃铛叮铃铃响，随着铃铛异响，从凌霄花中钻出一只浑身绒毛的小幼兽，四只脚还踩不稳当，跌跌撞撞朝她撞过来，扒拉着云朵抱着她的脚踝整个身体都在半空里晃，急得唧唧哼叫。
　　而后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个白衫少年，两只手指夹起小幼兽的后颈，嫌弃的在空中晃了晃，晃的小幼兽龇牙嗷呜。
　　“师尊，您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崽子。”
　　酥酥好像看见她自己单手托着腮，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似嫌弃，实际上还是没忍住撸了几把小幼兽的绒毛，笑意在她眼底铺开。
　　“你不也是吗，小风。”
　　“才不是。”嘴硬的白衫少年板着脸将小幼兽塞进袖子里，别过头硬邦邦说道，“徒儿一点都不喜欢。”
　　酥酥听见自己似乎笑了好几声，好一会儿才勉强给自家大徒弟留点面子，敷衍着附和。
　　“对对对，小风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崽子。那小风，你帮为师将呑炎兽送回烈流金雅崖可好？”
　　白衫少年一脸嫌弃，极其勉强地答应了。
　　“那徒儿跑一趟。”
　　白衫少年提溜起小幼兽，转过身是还不忘抬眸提醒一下自己的师尊。
　　“师尊，青琅要是来找您，你别见他。”
　　酥酥听见自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小风不喜欢青琅？”
　　“我也不喜欢！”
　　一棵高大的枫树茂盛的叶子里，钻出来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少年，少年生得极其漂亮，一双琥珀眼圆圆的，极为可爱。他额上勒着一条红色的锦带，上面镶嵌着一颗琉璃，仿佛他眉心的一颗红痔。
　　少年仰着头对着云朵上的酥酥重复。
　　“师尊，我不喜欢青琅。”
　　酥酥还在想这个青琅是谁，云朵似乎往下飘了飘，她看见小湖边蹲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背对着她，整个人瞧着很落寞，他似乎察觉到酥酥的靠近，回过头来。
　　酥酥尚未看清那少年的相貌，只听见一个腼腆而温柔的声音小声喊了一句。
　　“有苏大人。”
　　就在这一刻，酥酥忽然梦醒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榻上，随着她梦醒，梦中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不过短短的瞬间，她好像都快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她有一个叫小风的徒弟。
　　还有一个名字……
　　叫……青琅？
　　青琅是谁？
　　酥酥有些迷茫。
　　她这是梦见了作为神祇氏时的她吗？
　　还是这只是一个梦，因为日有所思，才会梦见这些？
　　酥酥不知道。
　　她揽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儿才发现身侧有人，才发现重渊坐在床榻旁边单手托腮，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酥酥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揉了揉眼，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忽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还要轻盈，有一股蓬勃而庞大的力量，轻盈在她的体内流窜。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经历了一场不算成功的雷劫。不过却是成功的容纳了自己的一颗魂灵。
　　说来那一场天雷也不知为何在她眼前不敢落下，盘旋片刻即散去。酥酥不知也不去想，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成功地容纳了一颗魂铃，此时的她已于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
　　她也还记得自己在对重渊说完那句话后就失去了意识，看来她昏睡了一场？
　　“重渊！”
　　她欣喜地露出笑容，笑的极为开朗，眼睛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白皙的牙齿。
　　重渊也被她所感染，不由的微微一笑。
　　“可无恙？”
　　酥酥自我感觉了一下，朝着重渊摇了摇头。
　　“并无什么不妥感觉，只是睡了一觉。”
　　“这里是何处？我怎么感觉很熟悉？”酥酥第一时间并未想到山庄，只是四下打量时，总觉得处处都熟悉到让她呼之欲出，他像是在此处待过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她抬眸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放在柜子上的一个泥捏娃娃。
　　她甚至还记得这个泥捏娃娃是那一天默写两本书后，闲来无事，拿了水和泥自己捏的。来来回回捏了十来个，只有这一个成功了，她很高兴的捧着这个泥捏娃娃去跟小舟炫耀。
　　抄书，小舟？酥酥眨巴着眼，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有些诧异的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们这是在雾隐山庄了吗？”
　　她还记得上一次是在师门的后山，无意中走到一片白雾，推门就回到了山庄之中，也是那一次山主告诉她想要治愈重渊的神魂，唯一的办法就是巫祝族。
　　也因此她前往巫族，经历了和重渊一起经历的过往。
　　怎么她一个昏睡，她和重渊一起来到了山庄？
　　酥酥还记得，山主和重渊是认识的。
　　那是她刚离开赤极殿的时候，山主还曾收到过重渊的来信。那时的她甚至是不知道的。直到很久之后才知晓，重渊和山主是认识的。回想起来是有庆幸的，担心那会儿就被重渊找到。
　　毕竟那时的她根本还未做好和重渊再见面的准备。她也没有调理好自己的心态，还属于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狐狸。
　　还好当时山主并未告知重渊她的下落。
　　给了她长达十年的治愈时间。
　　“对，我们在此处。”重渊回答了酥酥之后随口问道，“你与无风关系如何？”
　　酥酥一愣。
　　无风。
　　她的心中下意识的想起就在刚刚不久，梦中梦见的一个人。
　　好像是叫做小风？
　　小风的全名叫做什么？不知为何，酥酥第一时间就自动补全了他的名字。
　　无风。
　　是叫无风吗？
　　她的大徒弟。
　　酥酥闭上眼试图去回忆那个梦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场梦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切都隐隐约约看不清楚，甚至梦境的内容就像是一幅年过百岁暴露在空气中的的画。逐渐腐朽减淡，再到看不清楚。
　　酥酥抬手揉着自己的额角，有些慌张，又有些急切的想她刚刚究竟梦见了什么？
　　小风……
　　有这个人吗？
　　无风又是谁？
　　她梦见的……
　　酥酥回忆了片刻，头疼起来。
　　重渊察觉她的不对，立刻抬手按住酥酥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来。
　　“心境，凝神。”
　　这并不是普通的话，而是巫言灵术。
　　酥酥随着重渊的话语渐渐放松下来，好一会儿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迷茫地睁开眼。
　　此时她已经忘了重渊刚刚问了她什么。
　　眼神茫然地看向重渊。
　　重渊不再提起无风这两个字。
　　或许对于现在的酥酥来说，没有完整记忆的她，一切过往的名字，存在都是一种负担。
　　许时过了一些时候，酥酥已经感觉到自己神清气爽，身体轻盈，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此刻有人在门外轻飘飘敲了敲门。
　　“醒了就来替我浇花，你不在，花快枯萎了。”
　　酥酥立刻听出这是山主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要答应，却被重渊抬起手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被迫静音。
　　酥酥迷茫地瞪着眼看着重渊。
　　这是做什么？
　　重渊却是嘴角一勾，代替酥酥回答。
　　“既不会养花就不要养。你没有这个能力。”
　　从房内传出的声音不是酥酥的，这让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传来更大的拍门声。
　　“花在我的院子里，一个外人无权置喙。”
　　“既如此，你便自己解决，不要寻一个外人来帮忙。”重渊直接回击。
　　酥酥眨巴着眼，这下不用重渊抬手捂着她的嘴她也不出声儿了。
　　怎么感觉重渊和山主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友人？
　　“容我提醒殿主一句，此处是我的虚境，我若请你出去，你寻遍天涯也找不到山庄大门。”
　　山主语气有些硬邦邦。
　　重渊这下难得认输，不再回怼。
　　到底是自家小狐狸还在人家庄子上，就算他再看不上此处，也要等酥酥离开此处之后再说。
　　这一轮算是山主扳回一局。
　　酥酥略微休息了片刻，起身和重渊开了门。
　　山主已经不在小院的门口。但是隔着一个拱门以及竹林的阴影，大概能看见他就在前方的小院中。
　　酥酥在此处待了长达十年，对这里十分熟悉，在前领路，还在经过拱门时顺手摘了一片竹叶，笑眯眯递到重渊眼前。
　　“看。”
　　这是一片竹叶。叶子上有一只小小的青豆虫。还在一拱一拱地扭。
　　重渊挑眉。
　　酥酥已经喜滋滋自己告诉了重渊。
　　“我发现这片叶子上一直都有一只虫，每一天都这样。我经常摘这片叶子，带着这只小虫子去前院。小舟会把小虫子放在小花圃下，让虫子翻土。”
　　重渊并没有质疑这只绿豆虫如何能翻土，只是很珍惜错过的酥酥那十年的经历，他听得很认真，甚至对这只虫子都有了两分亲切感。
　　回到小庭院，山主已经准备了茶水点心，在石桌旁等着他们。
　　说是茶水点心，酥酥看一眼就知晓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金银花茶，以及一碟糖酥糕。
　　“山主，许久不见。”
　　山主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酥酥。距离上一次一别其实不过几个月，然而眼前的少女已经与上一次相见时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他甚至能察觉到一些神魂上的细微不同。
　　酥酥坐下前对着他笑时他甚至有种熟悉感。
　　这份熟悉让他似乎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往。然而很快他眼神暗沉，强迫自己从过往的缅怀之中抽离。
　　过往何必缅怀，此刻不过他孤身一人背负着命运，依照她所言，长久的孤寂下去。
　　“许久不见，如今看来你许是心愿达成。”
　　山主轻描淡写，扫了一眼重渊。
　　酥酥上一次来时提及了有关如何修复神魂的事情。而他自然知晓赤极殿殿主神魂重伤，乃至被妖界打了个措手不及，赤极殿都烧毁一半。
　　虽不知这事实之中水分有多重，但是重渊神魂受伤这一个事实他是相信的。
　　然而从刚见到重渊时他就清楚的察觉到，眼前的这位赤极殿殿主，神魂完好。甚至还隐隐有种他熟悉的巫力萦绕着他。
　　虽不知酥酥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消失数百年的巫族，但这个结果无疑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眼下她坐在这里，眉眼弯弯，笑得轻松自如，一看就是心中并无负担。
　　“嘿嘿。”酥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还要多谢山主指点。”
　　若不是山主告知她巫族，她恐怕要为重渊的神魂之伤担忧至今。
　　“不必谢，这不过是你的缘法。”
　　山主淡然斟了杯茶，推给酥酥，又将一块儿糖酥糕递给她。
　　酥酥抬手要接糖酥糕，凌空被男人的手截获。
　　重渊率先一步从山主手中接过糖酥糕，淡定道谢：“多谢。”
　　而后他将自己手中的糖酥糕直接递到酥酥的手中。
　　酥酥捏着糖酥糕，见山主面色有些暗沉，而重渊面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她眨巴着眼，又一次好奇重渊和山主之间的关系，他们真的是友好的吗？
　　看起来有点不像。但要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融洽，两人又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上。属实让她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看了，酥酥抱着糖酥糕点咬了一口。
　　而后忍不住漏齿笑了。
　　真的是日复一日的一个味道呀。当初吃了那么久她也没有腻，也没有察觉到这个糖酥糕只有一个味道。
　　“今次我们到你这里来又是什么缘法？”
　　重渊问道。
　　山主闻言抬眸看向天空。
　　这里该是一成不变的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然而此刻天际却蒙上了一层灰雾，甚至能察觉到有雷电的紫色影子藏匿在云层之中。这已然是这数百年来最大的变化了，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于酥酥踏足于此。
　　山主沉默了片刻后，抬眸看向酥酥。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不过是淡然一笑。
　　“没什么缘法，可能是你想我了。”
　　酥酥一愣，咬着糖酥糕回忆了一下。
　　如果说想山主的话，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想。尤其是在从沙漠离开回到师门后，她就在想要寻个时间找到雾隐山，亲自向山主登门致谢。
　　这一次她昏迷醒来就在雾影山，难道就是因为她想山主了？
　　“那可能是……”
　　酥酥正要点头承认，一侧的重渊淡定抬起她的手，将糖酥糕堵在她嘴边，而后轻描淡写替她回答。
　　“承蒙前十年你对她的照顾，我的确想来与你道谢。”
　　山主的笑意消失，与重渊对视一眼，而后嫌弃地移开视线，硬邦邦地回答。
　　“不必。”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桌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后分别移开视线。
　　酥酥一块糖酥糕吃完了，拍了拍残渣。
　　“山主，我们此次在这里不能逗留太久，我还要前往王都。”
　　她解释道：“我在此处没有时间意识，怕耽误正事。”
　　山主随口问了句。
　　“去王都作何？”
　　酥酥简单解释了一下小鱼的事情。
　　早在来山庄之前她就在裂星河遇上了小鱼，之前也与山主提及过小鱼的存在，只是当初的她并不知晓小鱼是半龙，如今提到小鱼是半龙。在王都似乎被囚禁了。有生命危险。
　　在听见龙血的时候，山主的面色暗沉，眼含讥讽。
　　“龙血，半妖……也只有不得台面的卑贱玩意儿，才会想出这么些招数。”
　　酥酥闻言一愣。
　　这些事情都是屠城鬼域的域主所作，听山主这种发言，他像是与屠城鬼蜮的域主相识一样。
　　“山主知道做这些事的人是谁？”
　　山主抬眸，聚焦在远处的树叶上。
　　绿意。
　　是让他厌恶的绿意。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
　　酥酥总觉着这句话没有说完，她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后半句。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之后山主回过眸来，看着她。
　　“你是狐族，一定要离此人远一点。”
　　酥酥说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他是谁吧？”
　　山主一想到要提起他的名字，眼里就含有一丝厌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说道。
　　“师尊曾经给他取过一个名，他那时不要，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叫青琅。”
　　山主极其轻蔑地冷笑了声。
　　“挺好，师尊给他的名字，他配不上。”
　　“像他这种出生阴暗角落的东西，也只配和那些肮脏的东西混在一起，做着一些不入流，不上不了台面的丑陋事情。”
　　酥酥听这话，大概知道了，山主和屠城鬼蜮的域主相识，不但是相识，大概关系极其恶劣吧。
　　但是此刻她有别的更好奇的时候。
　　她好奇地看着山主。
　　“山主的师尊，是谁呀？”
　　山主看着酥酥，想着这或许是此世间仅存的狐族了，也并未遮掩直接告诉了她。
　　“家师有苏羲。”
　　酥酥错愕地瞪大了眼。
　　咦？
　　咦？
　　她曾经想要拜师的对象，居然是她曾经的徒弟吗？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第195章 
　　酥酥清楚的记得, 早在她在山庄的时候，山主多次指导她用剑，还有她在藏书阁抄写的书籍, 都是对她受益匪浅的知识。她曾经是认真的想要拜山主为师。
　　然而当时的山主拒绝了她，理由是他不能收狐族为徒。
　　当时的酥酥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会儿的她居然得到了一个, 对她而言无异于是惊天的大消息。
　　山主是她的徒弟？
　　这怎么可能呀？
　　不对不对，山主是神祇有苏羲的徒弟。
　　不算是她的徒弟。
　　她充其量不过是曾经神祇有苏羲的一片碎魂。
　　仔细想来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吧？
　　酥酥也不确定。
　　但是山主这么一说，她尴尬到连糖酥糕都吃不下去了。不由自主的将刚捏到手中的糖酥糕默默的放回了盘中。
　　甚至于酥酥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将嘴边的糖渣子擦去, 又拍了拍手, 努力做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然而到底不是她本来常态, 这般模样让山主看了微微眯眼。
　　“你不舒服？”
　　酥酥：“……哈, 哈, 可能是。”
　　她下意识的看向重渊。
　　重渊坐在一侧，对这个答案不算很意外，毕竟无风的存在相比较之下, 也只有那么几个身份能映衬。此刻他的承认不过是给了重渊又一份确定。
　　只是……
　　他侧眸, 看着小狐狸努力摆出一副沉着的模样, 还是没忍住抬手抵着唇, 偷偷笑了一声。
　　忽然增长辈分成为师尊的酥酥实在是还不适应，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山主说话了。她只能将求救的目光始终落在重渊的身上，嗯嗯。对着他挤眉弄眼, 试图让重渊来救一救她。
　　怎么办怎么办？本来在她眼中是大前辈的山主忽然身份大白，居然是她的徒弟。
　　她该怎么和山主说话？
　　不对不对,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喊他山主了吧？他的名字是什么？是无风对吗？
　　酥酥慌乱的小眼神来回移动, 看着重渊, 又扫一眼山主……不对，扫一眼无风，然而她到底不能掌握师尊的眼神该是如何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何等慌张错乱且有着求助之意的眼神在看着无风。
　　无风在告知酥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未想到酥酥的反应是这样。
　　而重渊在一侧偷笑的模样更让他不解。
　　他想过酥酥或许不知道有苏氏是谁，他也想过酥酥得知他的身份后会恍然大悟，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学习。但不曾想过酥酥对他是神祇氏有苏羲的徒弟这一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用这种让他难以辩解的，慌乱眼神看着他。
　　这份慌乱甚至让无风有些错乱感。他刚刚不是说自己是神祇氏的徒弟，而是说他是酥酥的徒弟。
　　“呃……”酥酥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想到眼前的人是自己从前的徒弟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当年和山……无风相处的那些年中，她一直是以一个晚辈的角度去看待他，如今若要突然转变身份，要用一个师尊的身份去看无风，她其实是有些新奇的。
　　她深呼吸冷静下来，想着自家师父的模样，努力挤出了一个和和善可能不怎么沾边，但是和慈祥也许有些牵连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的徒弟啊……哈哈，挺好的，挺好的。”
　　这份诡异的笑容，让无风不由地轻轻挑眉。
　　他又扫了一眼一侧的重渊。重渊已经偷笑结束，再看下他的时候，眼神也与刚刚厌烦有了不同。怎么说呢按照无风的感觉，他鬼异的查觉到重渊看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和蔼。
　　和蔼。
　　这是一个和赤极殿殿主毫不相关的词。也是一个完全用不到他身上的词。
　　然而在这一刻却出现在了重渊的脸上。并且是面对着他。这只有一个答案，此刻的重渊看他犹如看待一个小辈。有着一份身为长辈自觉的和蔼可亲。
　　他刚刚的说词应该是自己是神祇有苏氏的徒弟吧？
　　他没有说错吧？
　　面对两个表现都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人，无风下意识的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的说辞。他甚至觉着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回忆到最后无风能确定自己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是神祇有苏氏的徒弟。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狐族少女不知道自己因为心态不稳，头上已经顶起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狐耳尖尖地竖起，几乎在表达着她激动亢奋的心情。
　　无风看着忽然顶起一对耳朵的酥酥有些恍惚，上一次看见头顶一对毛茸茸狐耳的酥酥还是在两年前。然而当时的酥酥和此刻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当时的她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还有一些稚气，眼神清澈而懵懂，眼底自含沉寂忧伤，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年幼的狐崽。
　　然而此刻的酥酥，若说是相貌发生了变化，只能说她五官并未有任何改变，不过是长开了一些，然而这一份长开让她彻底脱胎换骨，她已然有了神狐族少女天然的姿态，魅色渐渐展露，眼角眉梢都带着高贵。
　　身形的长开让她整个人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若说当年的她不过是一个年幼小狐狸，任人搓扁，那么此刻的苏苏周身气场自信且坚毅，流淌的灵息围绕着她，任由谁一眼看了她都会猜测她是天生的上位者，生来就该是掌权人。
　　然而这样的酥酥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在数百年前或者千年前，他的师尊有苏羲似乎和这一刻的酥酥形象重合。
　　虽然相貌上还有着许多的不同，身形上还有些细微的变化，眼神，气质都不一致，无风还是像疯了一样觉着，酥酥在这一刻让他想到了千年前的师尊。
　　阳光明媚，翻云覆雨，执掌天下的神。
　　无风忽然不说话了。
　　存于世千年的人，又怎么会愚笨？
　　只要有一个念头，许多细微的细节就会联系在一起。
　　就好比说他刚见到酥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失去了魂灵的狐族。
　　就好比此刻他清晰的意识到酥酥体内恢复了大半的魂体，还有她魂灵里依稀残留的一些神息。
　　在一想他提到有苏羲时酥酥和重渊这微妙的反应，无风想自己或许是疯了，但是此刻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无风沉默片刻后，有些压抑地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他已然转变了语气，对酥酥用上了敬语。
　　然而这一个敬语让酥酥有些诧异，她眼神慌乱，左右提溜着转。
　　无风为什么这么突然的用敬语称呼她？总不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吧？可若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对自己用敬语称呼的。
　　而且现在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的她不是无风的师尊。
　　“酥酥。”酥酥想了好一会儿，给了无风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是酥酥。”
　　不管数百年前如何，不管无风是谁的徒弟，起码此刻的他还是酥酥。这是她醒来之后存于世的百年中，自我存在的本体。
　　然而这么一个回答，也是给了无风一个准确的答案。
　　如果酥酥只是酥酥，那么她一定会诧异自己的语气，按照她藏不入事的性子肯定会问出来。她没有那就代表着她知道为什么他会用敬语。
　　如果她知道的话……
　　白衣青年起身，撩起衣摆，抬起双手交叠，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叩拜礼。
　　“不孝徒无风，见过师尊。”
　　酥酥一下子坐立难安，几乎是立刻就原地蹦跶了起来。她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可能是谁，但这并不代表她立刻就能接受这一切。更何况还是一个她曾经很崇拜且尊敬的前辈，在自己的面前行叩拜礼。
　　酥酥有些慌了神。
　　她连忙去拉无风。
　　“你先别忙着行礼。我自己都还不确定呢。”
　　酥酥说的是实话。
　　就算她几乎已经是有苏羲了，只要此刻的她是酥酥，那她就还是酥酥。
　　有苏羲的徒弟，不该给酥酥行礼。
　　无风被酥酥扶着，沉默着起身。倒也不是因为他觉得不该给酥酥行礼，而是师尊亲自伸手来拉他，他要顺从。
　　“不需要您确定，徒儿已经能确定了。”
　　若是没有疑惑的时候，无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层，但一旦有了端倪，一切都有迹可循。
　　师尊在离开前曾经给他留下一句话，以后收徒不能收狐族。
　　也是因为这一句话，他当初并未收下酥酥。如今想来，大概是当初的师尊就已经预料到数百年后的一些事，阻挡了师徒关系颠倒。
　　不然的话，将自己的师尊收为自己的徒弟，等到身份大白，无风大概会羞愧到无言面对师尊。也许会直接封锁雾影山非死不出。
　　酥酥见无风这么自信，也不打击他。
　　毕竟按照他来看，其实这件事已经十有八九了。说是□□，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当年的记忆。
　　酥酥重新坐落，这一次无风并未落座，而是站立在一侧。
　　身份上的转变让他彻底抛弃了身上的庸懒散漫，站姿规矩而有些拘谨，或许他自己也还没有适应身份上的转变。但是他看酥酥的眼神已然在逐步接受自己的师尊重返世间的事实了。
　　这种她坐着无风站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酥酥自己都有些不习惯，招呼他：“你还是别站着了，坐下吧。”
　　无风摇头。
　　“之前不知身份，已然多次冒犯师尊，徒儿不敢僭越。”
　　“坐吧。”这次说话的却是重渊，他在侧看见了师徒相认的场景，此刻唇角勾着一抹笑意，轻巧地敲了敲桌面，对无风扬了扬下巴，“她不习惯，你让她适应些时候。”
　　无风呼吸一滞。
　　险些忘了认下师尊后，还有一个大隐患。
　　他目光扫过重渊。
　　不得不承认在重渊面前低了一个辈分的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但是就凭他之前与酥酥的接触，重渊在酥酥的心中地位不低。
　　眼前这个惹人烦的赤极殿殿主，极有可能是他的师娘。
　　不爽。
　　无风强压着这股不满，硬邦邦地落座。
　　他这并不是听未来师娘的话，是承认重渊说的话有道理，酥酥的确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
　　更何况他也想更亲近酥酥一点。
　　师徒相认，没有什么抱头痛哭，诉衷肠，不过是酥酥好奇的上下打量无风，无风认真的凝视着酥酥。
　　在酥酥的眼中，无风是进行了一场身份上的转换，但是她并没有无风作为她徒弟的记忆，实际上还是有些生疏的。
　　然而在无风的眼中，这是阔别数百年后再次回到师尊身侧。
　　神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晓。不肯相信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一个他，建造雾隐山庄，与时间切割，试图在漫长的岁月里再次等到师尊回来。
　　一个琉璃笑……
　　阿笑最不能接受师尊的陨落，直接陪了师尊辞世。
　　千商始终不肯相信师尊陨落的消息，在离开神域后，他做了一些事情，无风听过的，没听过的，都不在乎。毕竟师尊都不在世了，他又何必去在意千商的一些心思。
　　还有一个……
　　青琅。
　　想到青琅，无风沉下眸色，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酥酥。
　　下意识的动作让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顶着狐耳的少女是他的师尊。他不该如此直勾勾的盯着酥酥。
　　他垂下眸。
　　“师尊当年是藏了一片魂体吗？”
　　酥酥想了想，无奈摇头。
　　“你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毕竟我没有任何记忆。”
　　回答完后他才想到当年的有苏羲的确是藏了一片魂交给了涂山氏，保管至今，让涂山恒交付给了她。
　　她有些好奇，当年的有苏羲是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又或者说，历史的命运走向是永远的轮回？
　　无风不问了。
　　“罢了，既然师尊并没有记忆，徒儿也不提之前的事情。只跟师尊讲一下如今和你有关的事情。”
　　酥酥竖起耳朵细细听。
　　重渊见酥酥有些紧张，抬手将糖酥糕塞给她。
　　酥酥捏着糖酥糕，想吃又不好意思吃。若她只是酥酥，当然可以大口大口吃糖酥糕。可是现在的她还是无风的师尊呢。当人师尊的人怎么可以那么随便？总该有一点师尊的威严吧，虽然她也不知道师尊的威严是什么，但她知道啃着糖酥糕肯定是没有威严的。
　　重渊至少一眼酥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肩膀朝酥酥靠近一点，轻描淡写说道：“想一想你师父。”
　　酥酥目光呆滞。
　　师父别说是啃着糕点了，挽着裤腿在菜园子里，一手攥着一把菜，一手捏着一条小青虫，咧着嘴笑呵呵的时候都是常有的。
　　师父的威严她好像是没见过几次，倒是经常领教大师姐的威严。
　　或者说荆门上下，最有威严的就是大师姐了。
　　至于师父……可能也就是徒弟们乖听话，才能勉强维持师父的基础威严吧。
　　下一刻重渊捏起糖酥糕塞到酥酥的嘴中，她自觉地咬住了。
　　罢了，她可能和师尊的威严无关。
　　毕竟当初可是在无风面前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十年的。
　　一时之间想要找回威严，还是做梦来的更快。
　　“师尊也不记得青琅了吧。”
　　无风问。
　　酥酥咬着糖酥糕自觉摇头：“不记得。”
　　说是不记得，但还是对这个名字有两分熟悉。这是在梦中见过，还是曾听谁说起过。
　　“他也是我的徒弟吗？”酥酥好奇的问。
　　无风厌弃地撇过头。
　　“师尊不要说这种话。他不配。”
　　“师尊只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就是我，二徒弟是千商。小徒弟叫琉璃笑。”
　　大徒弟无风，是山主。
　　二徒弟千商……酥酥狠狠咬下一口糖酥糕。她记得呢，在五百年前的巫祝族，他曾经给重渊带来了什么劫难。还有他肯定和自己师徒之间发生了极为重大的矛盾。导致他想要怜梅子，从另一方面来压住自己这个师尊。
　　琉璃笑……
　　酥酥沉默了许久。
　　她去往琉璃百上宫的时候，只知道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是琉璃笑，也知道琉璃笑是神祇氏的徒弟。在那漫天凌霄花中，见到了一个少年，也许那就是少年琉璃笑。
　　那个因为师尊的神陨，悲怆到自刎殉葬的少年。那个她曾经在琉璃百上宫的水下见过的少年，在那副画卷中，白衣少年喊着她师尊，让她多陪他一会儿。
　　那会儿的她并不知晓他是谁，只知道少年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的忧伤。在她安安静静坐在湖边陪着他一起吹风过后，他的眼神又有多么的满足。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琉璃笑就已经认出了她。
　　而她却连一个拥抱都不曾留给他。
　　那是她的小徒儿。
　　酥酥抬手捂着心口，咬紧唇，难受导致的心脏一阵一阵抽着疼。
　　如果那时候的她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琉璃笑，如果那时的她知道自己就是有苏羲，她不会那么焦急的离开，她会陪着阿笑吹风，玩水，拾起落叶，卷起草茎。
　　直到再也无法停留。
　　她错过了……琉璃笑。
　　那个在数百年前愿意为师尊付出自己生命殉葬的至纯少年。
　　酥酥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她才发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是一滴泪水。
　　她哭了。
　　好一会儿，她才沉默地抬起头来，眼圈已经有些泛红。
　　重渊当初就陪着她，虽不知道她当初忽然消失了片刻去了哪里，但是那存放在凌霄花下的水晶棺中躺着的人，他也能猜出身份来。
　　那是酥酥的小徒弟。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见面了。
　　酥酥如今的难过，大约是在为那时哭泣。
　　他抬手将酥酥搂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别难过，我陪你回去看他。”
　　酥酥沉默地靠在重渊的怀中，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还能看见他吗？”
　　重渊斩钉截铁说道：“能。”
　　酥酥想，真的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好想再见一眼琉璃笑。
　　看着酥酥和重渊，无风大约也知道了什么。
　　他也会想起在神域中，那个最活泼机灵，也是最讨师尊欢心的小师弟。
　　同样，也因为感情太过深厚，让琉璃笑无法接受师尊陨落的事实，极端选择了自刎。
　　而他呢？
　　将自己封印在没有时间流逝的山庄里，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有师尊疼爱的无风，或许师尊在某一刻一推门，会笑着喊他小风，亲昵地招呼他去钓鱼给她玩。
　　几百年前的那一场灾难，走不出来的又何止琉璃笑。
　　或许说，琉璃笑反而是最幸福的一个。
　　时间永久定格在师尊陨落之前，始终承载着孤寂和思念，狼狈苟活于世的他们，才是真的被抛弃了。
　　当年的他羡慕琉璃笑，总能轻易的在师尊身边撒娇，聪颖狡黠，不愧是一个狐族，总能最轻易的得到师尊的偏疼。
　　他也曾羡慕过青琅。本该不存于世的他，因为师尊抬手一点，留下一缕神息，导致度化了他的出现。
　　从什么都不会的精，被师尊一时兴起养了起来，起了名字，教他礼义廉耻，甚至于修行。
　　除了没有师徒的名分，青琅也是从师尊那里得到了许多的疼爱。
　　正是因为如此，无风才有多厌恶他。
　　师尊亲手教养起来的人，怎么可以成为一代杀神。没有是非善恶，没有作为人的底线，屠城十万众，他早就沦为半鬼半魔了。
　　青琅对不起师尊，或者说，他的存在就是师尊曾经的一个黑点。
　　神祇氏细心教导出来的精，却背负六道罪孽，人神共弃，生生炼就人间鬼蜮。
　　无风忽然想，若是青琅知道师尊回来了，他还敢来见师尊吗？
　　在师尊面前始终腼腆害羞，温柔而心软的青琅，他敢让师尊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吗？
　　“师尊。”
　　无风轻声喊道。
　　酥酥抬起头来，揉了揉眼。想到自己此刻还在重渊怀中，到底是有了师尊的身份让她有了廉耻心，不好意思的坐直了身体。
　　“嗯……”
　　她吸了吸鼻子。
　　“师尊是说要去王都，救一只半龙对吗？”
　　酥酥颔首。
　　无风想了想，说道。
　　“有件事别人或许不知。但徒儿大概知晓一二。”
　　酥酥挺直了背认真听。
　　“徒儿和青琅，曾经在师尊的藏书阁中发现过一本书。一本禁书。”
　　无风眼神幽深。
　　“那本书里记载了一个逆天术法。”
　　“半妖之心，半妖之血，龙血，龙心，凉烛草，烛凉草，人皇之心，容器，怜梅子，还有……神之魂。”
　　无风静静地看着酥酥，声音很低。
　　酥酥听着微微蹙眉，半妖和龙血她知道。毕竟都是之前屠城鬼蜮花了大代价想要的。怜梅子她更是清楚，至于什么容器，凉烛草烛凉草？好熟悉啊。她听过吗？
　　还有人皇之心是什么，神之魂……是她的魂吗？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无风这一次沉默了很久，而后抬起眸看向天空。
　　“禁书里的术法教的是——造神术。”
　　无风看向酥酥，苦笑了下。
　　“师尊，青琅想重造一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重造一个人或者是说造神, 这决计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那个被无风称之为青琅的人，居然妄想重造一个神祇氏。为此他屠杀了10万无辜生灵，活生生在人间造就了一个鬼蜮。
　　且不说他这些作恶多端的行为, 单凭他这样的想法就足已经惊世骇俗。
　　山庄没有时间的流逝，酥酥不知道自己在此处休息了多久。她一觉醒来就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徒弟还是山主无风。基于这一点，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消化。
　　好在她心里到底还记挂着王都的事情, 让无风算着时间，差不多有寻常一两日的样子就该告别了。
　　这两日她与无风相见的时候两人都有点不自在。酥酥每次看着无风都会想到过去那些时间，眼前的人与她而言是一个教授知识的大前辈。而对无风来说，上一次与师尊相见还是五百年前, 他在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过去, 却总是忍不住将此刻的酥酥和之前她在山庄时相比较。
　　一个稚气年轻的小幼崽, 一个是神祇氏的新生, 无风有时候恍惚间总会觉得, 酥酥好像就是酥酥，虽然还是他当年的师尊，但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样也挺好。
　　酥酥说要离开的那一天, 无风和往常一样给她准备了糖酥糕。
　　上一次酥酥从山庄离开的时候孤身一人。这一次是她和重渊两个人, 身后还有无风相送。
　　走到红漆木大门口时, 酥酥忽地想起什么, 顺口问了一句：“小舟不曾回来？”
　　无风平静的回答：“他的缘法不在此处。”
　　当初那一场雨他只看见了自己的缘法在小狐狸身上，至于旁边那个人类少年本不该踏足于此，不过是一时兴起才留下了他。
　　十年时间, 小舟津津业业的学习，得知时间的流逝后他很快就告辞离去。
　　无风只知道, 小舟会有之后的缘法, 但是那份缘法挂在何处, 他却不得而知了。
　　相逢即是缘，小舟和酥酥有一份缘法。也许不久后还会有相见的时候。
　　酥酥旧时的朋友较少，在离开赤极殿后所相识的大家，在她心中各有一份存在，她想或许忙完此间纷扰事宜，还会有与朋友们重聚的时候。
　　“我去王都……你呢？”
　　酥酥歪着头看着无风。
　　相比较之前她在山庄时，她发觉自己应该是长高了，如今看无风的时候没有以前那般仰视，并且无风很有生为徒弟的自觉性站在低处。面对酥酥的时候都是恭敬的低下头颅。
　　无风想，师尊在问他，是要和她一起吗？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等师尊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亲口让我离开，我才会离开此处。”
　　画地为牢，这是他的因果。
　　酥酥无法替他做什么决定。毕竟她还不是完整的有苏羲，没有记忆的她实际上只是酥酥，而酥酥和无风之间的羁绊还没有说是能恢复到以往师徒那般。
　　无风这样说，那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红漆木的大门在酥酥的身后合拢。
　　酥酥转过身，白雾散去，她又回到了当初为了应对雷劫特地寻找的偏僻山林。
　　“走吧。”
　　重渊抬手握着她的手，招出剑来。
　　在山庄耽误有两日，那么这点时间他们就要在路上补出来。
　　没有时间让酥酥御风而行了。
　　重渊御剑而行，几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抵达卫国王都。
　　卫国王都和酥酥之前离开时似乎有了不少的变化。
　　她进城门时收取的进城费只有三块灵石。并且一侧的守城军还在那儿见到修士就说，只要前来王都的修士愿意前往福枣林走一圈，替王室解决一件小麻烦，不但不会收取任何灵石，甚至王室还会准备晶石作为酬谢。
　　能让王室拿出晶石作为酬谢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虽然每一个入城的修士都听了这番话，但是至今为止福枣林中依然空无一人。
　　酥酥之前来过王都，打擂台只是惹出了很多事儿，这一次她戴上了兜帽，将自己的相貌隐藏了起来。和重渊一样看起来都很低调的，哪怕站在城门口，也无人会注意到他们兜帽下的容颜。
　　酥酥绕过守城军，进了王都还在思考这件事。
　　福枣林是个什么地方？值得王室这般大费周折在城门口都不管对方修为如何，开始招兵买马。
　　王都街头巷尾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巡逻的守城军几乎是纵列和竖列擦肩而过，很快，在下一个街头又有另外两组守城军的小队相遇。
　　这几乎是全城警戒的模样了。
　　所有的守城军皆是一脸凝重，来回巡逻的路上不断左右看着路上的行人。尤其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外来者会被守城军上下打量，似乎在判断其身份，其安全性。
　　酥酥和重渊因为都戴着兜帽，相比较旁的人更显得一些神秘，导致他俩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周围守城军的目光始终不离不弃，一直在目视着他们。
　　酥酥将兜帽往下拉了一截。
　　街市和当初她来时差距也很大。当初她来王都，卫国王都正在举办擂台赛，外来的修士众多，街头巷尾都是密集的人群。商铺一个挨着一个，十分热闹繁华。
　　此刻她和重渊走在街头，小一刻钟，所见的商铺里都空空荡荡，路上行人更多的都是神色匆匆脚步急急，这么一看看他们遇见最多的人居然是守城军。
　　两人寻了一个客栈暂且落脚。来到王都酥酥得想办法联系钟秦宣。她还记得长公主府的大概位置，折了一张留音符，送往长公主府。
　　等待的时间不算很久，门很快被敲响了，这是有客人来了。
　　酥酥和重渊坐在客间的圆桌旁，听见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
　　“进。”
　　门并未落锁，这个时候能来找他们的也只有接了消息的钟秦宣了。
　　果不其然。推门而入的正是时隔将近一年才又相见的钟秦宣。
　　青年还是和以前一样，衣着华丽奢侈，身上挂着各种珠宝玉佩，攥着一把玉骨扇，本该是一副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模样，可偏偏他的眉宇中少了两分轻松，多了一分酥酥并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凝重。
　　“小仙女来得可真快。”
　　钟秦宣进门后转身随手将门拴上，习惯性的露出笑脸正打算调侃两句，回过眸来一对上酥酥的视线，他略有错愕的挑了挑眉，咽回了本想说的话。
　　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的走到桌前，选了个离他俩位置最远的地方坐下。
　　“若不是在下还认得小仙女的五官，险些以为来的人是你姐姐。短短一载不见，小仙女长大了啊。”
　　钟秦宣所见到的酥酥是最初的她，而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苏苏接连吸收了足足三片魂灵，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多出千年的修行，修为的高低在影响着她的外貌。如今的酥酥任由谁见了都会不由心生敬畏，虽然还是狐族少女的魅色娇惑，可却让人有种高不可攀的冷清之感。
　　这也许是神息的作用。
　　“许久不见了，雇主。”
　　酥酥朝他打了个招呼，仔细盯着钟秦宣看了看，已然看出最近的王都的确不怎么好过，连最闲散的钟秦宣都能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那其他人又如何。
　　钟秦宣的目光落在重渊身上，抬手拱了拱。
　　“不知这位是？”
　　虽然不知晓是谁，但是重渊坐在那儿就气度非凡，让他不敢靠近，故而才选择了一个最远的位置。
　　重渊作为傀儡师时是见过钟秦宣的。此人虽然看似轻浮，却算得上是稳重的。
　　他也不在意让钟秦宣知道他是谁，但是作为重渊的他在钟秦宣眼中该是和酥酥没多少关系的，索性说道。
　　“玄厉。”
　　钟秦宣倒吸一口气，眨巴着眼结结巴巴说道：“哦，哦，原来是，是傀儡师大人啊，哈哈，啊……不意外，一点也不意外。”
　　一想也是，傀儡师就算戴着面具，可那一身气度在钟秦宣眼中就是绝对不能惹的危险人物，没了面具最多就是……危险性翻倍了而已。
　　人，还是那个惹不起的危险人物。
　　钟秦宣摸了摸鼻尖，单刀直入。
　　“小仙女，我给你写信信中已经将事情大概告诉你了。想必你来也是为了你那朋友吧。那我就直说了。”
　　“王都之中出现了不少的鬼蜮众鬼，我怀疑有鬼蜮的大人物混进王宫了。不少针对半妖的命令都传达于王室，而现在就算我们宗亲也无法进入王宫。”
　　钟秦宣嘴皮子翻得飞快，迅速说道：“国主看起来像是无碍，可近日来性情愈发暴戾，我看了都有些担心。”
　　“小仙女本事高超，又有傀儡师大人在测，不知二位可否前去看一看究竟如何？”
　　顿了顿，钟秦宣补充了一句：“我怀疑那半龙，大概率是在王宫的地下。”
　　“毕竟有一个屠城鬼蜮之人，寸步不离王宫。”
　　酥酥明白了。
　　小鱼大概率是被屠城鬼蜮的人抓了，龙血……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伤。
　　卫国如今的国主是子辛，说来都是旧友，她决计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困境。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一趟。”
　　酥酥答应了下来。
　　上一次前往卫国王宫，还是和子辛一起。
　　“另有一事。”钟秦宣说道，“小仙女和傀儡师大人。进城门的时候应该听说过一个地方，福枣林。”
　　“王宫小仙女去，那不知傀儡师大人能否劳驾帮个忙，去福枣林一趟，没什么大事。”
　　重渊眯着眼盯着钟秦宣。
　　钟秦宣到底无法在他的视线下坚持，移开视线磕磕绊绊说道：“也不是没什么大事，是福枣林中被设了一个阵法，可能啊，我是说只有这个可能，这是连接屠城鬼蜮的阵法。”
　　酥酥瞪大了眼。
　　这样一个阵法，危险性何其的高。
　　“在下仔细想过了，傀儡是大人的实力在在下看来。当属最强之一了。若说能有谁能平安无事从福枣林出来，也只有傀儡师大人莫属了。”钟秦宣苦笑，“毕竟就连洪大人去了一趟福枣林，都受了些伤呢。 ”
　　酥酥一愣。这下就连重渊也有些微微的惊讶。
　　衙门里的那只鸟，实力说来算得上是他见过十分强悍的妖族了，就连洪峦都无法安然走出福枣林，看来王都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洪大人都受伤了？”
　　钟秦宣颔首：“也不算很重，。只是洪大人前去查探的时候，意外碰上了屠城鬼蜮的鬼使五人，纠缠之下受了些伤。”
　　屠城鬼蜮的鬼使通过这个阵法出入卫国王都犹如无人之境，难怪王都如今这般戒备森严。
　　可以说，但凡发生一点意外，这对卫国王都来说都差不多是灭顶之灾了。
　　重渊想了想，颔首：“如此也好，我便去见一见。”
　　论起解除阵法，此事的确是他去最合适。
　　而且屠城鬼蜮的人见了他，也可以提早去真正的鬼都报道，如此甚好。
　　既然这般确定下来，那就分头行动。
　　这也不是小事，越早去越好。故此酥酥和重渊对视一眼，确定即刻行动。
　　酥酥去过一次王宫，大概还有印象。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沿着长街一步步靠近王宫所在之地。
　　上一次她来时，王宫之外半里都有商肆小摊，还有不少百姓在瞻仰王宫的宫墙，十分热闹。
　　这一次她走到一半就发现，随着靠近王宫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商铺关门，在能看见宫墙的长街位置，周围几乎只剩下守城军还在了。
　　这样的她显得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酥酥拉了拉兜帽，这会儿她处于长街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突然贴上隐身符消失，只怕还会引起骚乱。倒不如寻一个角落。
　　酥酥四下张望，在一众几乎关门的商铺中，还有一个茶肆开着。
　　这大约是为周围巡逻的守城军提供服务的。
　　酥酥想了想，朝茶肆走了去。
　　也许能听到点什么。
　　这是她这么想的，可当她走到茶肆，看见在茶棚下的四方桌旁坐着的一个青年时，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青衫青年，肤白而相貌清隽，坐在那儿自带一种温和的安静感。
　　他正在喝茶。
　　用着和他格格不入的一个破瓷碗，似乎察觉有人靠近，他微微抬眸。
　　那青衫青年在看清酥酥的时候，眼底多了两分惊讶，甚至还有两分意外之喜。
　　好一会儿，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多年不见，你好像长大了不少。我险些都没能将你认出。”
　　“酥酥。”
　　酥酥站在原地，几乎是有些惊喜，而又十分错愕地盯着那人。
　　“——松石？！”
　　坐在茶肆里的青年，赫然是她阔别十多年不见的旧友，松石。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在赤极殿的百年岁月中, 若说有谁是让酥酥觉得相处起来很舒适的，那也就是望星坡的松石了。
　　他对她没有恶意，一贯的温柔内敛, 会和她分析很多事情。也是唯一一个会鼓励她离开不属于自己地方的人。
　　望星坡几乎成了酥酥很长一段时间的避难所。她在有无法忍耐的事情的时候，都会跑到望星坡去坐在小石头上仰望着星空。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个无人安静的小山坡, 在那里却能得到意外的安宁，心也会沉浸下来。
　　也许是因为松石本人就是这么一个沉稳温柔的人。他从来都是被动接受。被动接受酥酥长期往望星坡跑，接受他不被重渊喜欢，接受赤极殿将他排斥在外。
　　其实酥酥一直也没弄明白, 松石在赤极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并未担任任何职务, 也不曾在赤极殿中效力。
　　仔细说来大概就像是一个借地的客人, 他平日里也甚少在那儿, 几乎只有那么几天的时间待在望星坡，在每月中旬点燃千盏明灯。而后又消失不见。
　　如今想来松石的存在，还有那么几分神秘。
　　可酥酥看见松石还是极为高兴的, 这毕竟是她当年难得的友人了。
　　“真的好久不见啦, 松石。”酥酥遇上友人, 忍不住笑弯了眼, 就是她在赤极殿很少有的爽朗笑容。
　　松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一会儿，他才抿着唇轻笑。
　　“真好,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合适你。”
　　在酥酥离开赤极殿前的那些时间里, 她几乎是没有再笑过的。安静, 沉默是那会儿的酥酥全部的状态。
　　而如今的她在街头意外遇上友人, 笑意映在眼底，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脸颊笑涡依稀可见，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喜悦。
　　酥酥刚说完寒暄的话，忽然想起来重渊说当年自从她离开后，松石也再未回到过赤极殿。也许是因为她的离开怕被牵连吧。
　　如此说来，松石已经在外漂泊十一二年了。
　　外面还有守城军，此处茶肆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伯在看灶火，而酥酥想到她来这里的目的，就知道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有她的要事要办。意外遇上松石的确很让她高兴，但现在也不是能促膝长谈的时候。
　　“你住在何处？我待会儿用传音符和你联络。”
　　松石并未问她要做什么，很爽快地告知了她。
　　“长板街旁有一家客栈，我暂且住在那儿。”
　　酥酥也不知道长板街在哪里，但是只要去找肯定能找得到的。
　　“我现下有点事，稍后去找你。”
　　松石答应了，也没问什么，起身送酥酥离开。
　　酥酥到底还记得自己去王宫不是一个能大肆让人知道的事情，脚下的方向也绕开了王宫，她记得此处若是绕开王宫，对她来说最近的地方就是长公主府了。
　　她索性就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茶肆内，松石目送酥酥离开，直到背影彻底消失，才重新撩起衣摆落座，慢悠悠捧着一杯粗茶，叹了口气。
　　酥酥走了一截，都快到长公主府了，都还有不少的守城军在街上巡逻。她不得已，只能走到长公主府的后门处，假装敲门，趁着人藏匿在小门的石墙阴影处，立刻隐去身形。
　　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就得再快一点。
　　酥酥如今也不是之前连御剑飞行都吃力的时候了，她不过手指一捻，自然有风托起她，将她送往王宫的方向。
　　卫国王宫有着三重结界，酥酥飞到宫墙外，借用风力轻易就穿过。
　　这比她上一次来时要轻易太多，让她甚至是有些诧异的。
　　怎么说呢，王都街头巡逻森严了不少，可是好像王宫的守卫，就显得有些外严内松了。
　　酥酥进入王宫内，到底是只来过一次，而且那一次也都是子辛在前带路，她其实并不怎么能分辨王宫内的道路。
　　酥酥走在宫墙墙头上。俯视着整个王宫的内部格局。
　　身为国主的子辛应该在什么地方？如果说有关押龙的地方，是地下吗？那又该在何处？
　　酥酥不太清楚，只能冒险一试。
　　酥酥从宫墙头轻轻一跃，落到一处长巷，她沿着长巷走出，是一个地形开阔的广场，周围有不少宫侍低着头脚步匆匆走着。
　　酥酥指尖一捻，一团火在远处的草丛点燃，很快又是一场风，风吹得火势蔓延，那些路过的宫侍发现后，慌慌张张去到处找人来灭火。
　　很快，从远处的几条小径跑出来一些禁军，大都是凡人，手提水桶前来灭火。
　　酥酥隐去身形，靠了过去。
　　“没有火种，怎么会忽然起火？”
　　那些禁军一边浇水扑灭火，一边疑惑的发问。
　　此处算得上地势开阔，远处能看见几座宫殿。不过好在是远离王宫主人的位置，算不得很着急，只要将火扑灭不引起事端就行。
　　那些早先发现起火的宫侍也纳闷。
　　“小的好端端走着呢，一回头就发现草丛里起了火。”
　　“许是有什么修士大人随手……”
　　“胡扯八道。”禁军拉下脸来，“记住，王宫之中没有修士。不许胡说。”
　　那宫侍点头哈腰道歉。
　　“是是是，小的说错了，那就是天干物燥，意外，意外。”
　　酥酥听到这里轻挑眉。
　　有些奇怪啊。虽然王室还是属于凡间权利，但是大部分的王室，起码国主和其子女都是修行之人，也因此王宫之中修士不少，甚至很多高阶的文武大臣也或多或少是有修为的。
　　怎么这禁军口中，王宫之中有修士反倒成了一种禁忌。
　　看来此处真的发生了很多变故。
　　酥酥等这些人将火扑灭后，悄悄跟上了禁军。禁军巡守的路线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依靠他们就能很轻松找到大半地形。
　　酥酥在其中换了三队禁军，终于看见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宫殿。
　　在这里，她差不多能感觉到人皇的气息。
　　应该就是国主所在的地方了。
　　不过此处还算得上戒备森严。周围有不少禁军把手，宫侍来来往往。
　　酥酥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她说不上是什么，不是魔息，不是其他的，也不像是正常修士的灵气。
　　酥酥敏锐的察觉到，宫殿外栽种的常青树和花圃中侍养的花草，气息都有些蔫蔫儿的。
　　此处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的。
　　她现在无瑕顾及那些，趁着两班禁军换位，她顺利地从殿门侧身挤了进去。
　　跨过门槛的位置还有一层结界，酥酥在第一时间察觉，抬手解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跨过殿门进去就是人皇所在的内殿，酥酥一连解开三层结界才抵达内殿门口。此处戒备的确森严，但让她意外的是却没有几个有修为的宫侍在周围守门。
　　这就导致她一个外来者几乎是十分轻易的就入侵了国主所在之地。
　　殿门打开，这十分方便酥酥的行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已经抵达了内殿之中。
　　殿中倒是有几个宫侍在。然而和不在没有什么区别。
　　这几个身着靛色衣衫的宫侍，眼上都蒙着一根布条，手中捧着灯宛若石雕一般，站在四个立柱的角落。
　　酥酥抬手之间使其陷入昏迷之中。
　　油灯险些打翻，好在酥酥应对及时，并未让火势蔓延，而是直接拉开一个虚境，重新罩在此处。
　　直到此刻她才解去隐身。
　　“有人在吗？”
　　酥酥提着裙沿着地台走上，很快看见了此间主人。
　　一身黑色冕服，头戴九旒冠，却不穿鞋，赤着足盘坐在木雕琉璃窗边。
　　他手边还有一个酒壶，甚至无需酒杯，直接对着酒壶饮酒。
　　听见有人说话才懒洋洋的回过头来。
　　酥酥这才看清了他。的确是子辛，却和分别前所见的他有着天差地别。
　　之前的子辛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弱质的少年，十分聪颖，不过眼神澄澈。
　　此刻的子辛，像是一年时间，瞬间长大了，五官轮廓也显得锋利了不少。尤其是那一双眼幽黑的，沉甸甸的，让人看不清。
　　此刻的他已然是一个合格的国主。
　　“……是你啊。”
　　子辛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酥酥来。
　　他眼神稍微变了变，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拍了拍身侧的蒲团：“没想到你居然来了，当真是让我……意外。”
　　“好友相逢，不如一起痛饮一杯？”
　　酥酥提裙上前，此处地面铺着木质的地板，上面扔着几个绣花的锦绣蒲团，甚至还有一张巨大的地垫，然而地垫上酒气很重，让人闻着甚至有些熏头。
　　她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忍住，慢腾腾在蒲团上落座。抬手谢绝了子辛递来的酒杯。
　　“不必，我是听钟秦宣说此处有些事，特来看一看。”
　　“子辛，你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子辛不以为意，抬手自己饮了那杯酒，酒杯一扔，继续用酒壶对着嘴喝：“谈不上什么，起码于我性命无忧。”
　　“难得，酥酥姑娘还能记挂着我，来看一看我。不远千里走这一遭……有心了。子辛感激不尽。”
　　喝了酒，子辛抬眸盯着窗外的远处，嘴上轻飘飘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酥酥看着这样的子辛也有些诧异，她忍不住问，“你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怎么感觉你很……颓丧？”
　　“的确有。”
　　子辛深深盯着酥酥。
　　“很为难很为难。”
　　酥酥认真听他说。
　　好一会儿，子辛嘴角一勾，却是露出了一个苦笑，半天，他吐出一口气，疲倦地闭了闭眼。
　　“酥酥姑娘，你不该来的。”
　　“从你来的那一刻，你就走入局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酥酥一愣。
　　她起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下一刻她就回过味来。
　　也许小鱼被擒获，也许子辛这边的局面，可能是为了引她来此？
　　那岂不是说, 她被友人背叛了？
　　伤心……可能是有些的，酥酥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友人背叛。
　　她抿着唇，起身就准备走。
　　“不是我。”
　　子辛头也不抬地说道：“也不是阿宣。我们之前不知道他们是想对你下手。阿宣是好意。我也是才发现情况不对。”
　　酥酥站住了。
　　她在想, 子辛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是假话，子辛没有必要骗她。如果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而子辛是那边的人的话，钟秦宣知道她今日会来王宫, 子辛也会知道, 那她走进来应该是天罗地网。
　　然而这里空无一人, 甚至子辛都是一个……颓败的国主, 一个人自斟自饮, 看见她时，错愕中其实是有两份意外的欣喜。
　　酥酥想去相信，这是子辛对多时不见的友人, 真情实感的喜悦。
　　“那个人……”
　　子辛顿了顿, 不由得苦笑。
　　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 有些疲倦地说道：“先坐一会儿吧, 起码此刻无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与你说些话。”
　　酥酥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提裙重新落座，地上铺着的垫子倒是柔软, 可以隔绝不了宫殿地砖下所渗透出来的凉意。
　　不过短短一年不见，子辛这边的状态已全然不同。
　　酥酥多少是有些感慨的。
　　“当日你陪我取了那把剑后, 我寻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杀了我叔叔。”子辛往后一靠, 双手撑在地上慵懒而颓散，语气甚至都是懒洋洋的，回忆的时候甚至还有两分笑意。
　　“我之前筹谋了许多。才能顺利登位。我要将卫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和父亲在时一样。”
　　“为此我做了很多。之前几个月我差不多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天天都在烦忧该如何做出更好的制度，让卫国百姓活的更好。”
　　子辛说到这里，嘴角有一丝笑意。
　　“其实我本来成功了，你半年前来此就会知晓我卫国百姓都在说，我比叔叔好，我和我父亲一样，都是治世之主。”
　　“但凡事都有意外。你也应该知晓这个意外吧。屠城鬼蜮的人盯上了王都。”
　　子辛笑意消失，抬眸看向酥酥。
　　“早先我并不知道你与龙族有关，也不知晓屠城鬼蜮会为了半妖，为了狐族，做到……这一步。”
　　子辛的眸色暗沉，作为当初和酥酥一起在渡境中经历过不少的他，那时候他眼神还是明亮的，此刻的他到底是经历了太多，眼神中已经找不到那种光了。
　　酥酥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回到卫国，单纯看外边的反应就知道发生了极大的事情，但是她不知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屠城鬼蜮做了什么？”
　　“简单来说他们用卫国一国百姓的性命胁迫我……胁迫我这个国主，成为鬼蜮的狗。”
　　子辛说道这句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翻，眼角甚至有一滴水珠。
　　“酥酥姑娘，当初我想的很好，在我登位稳定后，请酥酥姑娘和一众友人来王都，不需要你们任何祝贺，只要有我的友人能亲眼看见我走到这一步。我就会很高兴了。”
　　“抱歉了，没让你作为友人看见我光鲜亮丽的一面，却让你看见我如此狼狈的一面。”
　　子辛抬头时，眼角那一丝水光已经消失，笑得还算爽朗，起码看起来他像是没有多少阴霾的样子。
　　酥酥却看的揪心，她紧紧咬着下唇。
　　子辛年岁也不大，十几岁的年纪，明明是太子的身份，却惨遭叔叔派人追杀。经历了无数的劫难，好不容易才靠自己筹谋扳倒叔叔，拿回本来属于他的位置。
　　登基后本想着为国做些利国利民的事，却又被屠城鬼蜮的忽然出现给弄得如此狼狈。
　　灾难，永远都追着子辛的脚后绝不放弃。
　　酥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不怪你，是屠城鬼蜮。”
　　“他们……他们想要什么？”
　　子辛重新坐稳了身体，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他和酥酥二人，而殿外，是来回几列的巡逻军。
　　王宫此处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结界，让一切的生机在渐渐地减弱，所带来的效果就是，明明是国主窗外的常青树，却满树枯黄垂败，奄奄一息。
　　子辛盯着那棵树，甚至有种在看自己的错觉。
　　也许他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他们想要半妖，想要狐族。卫国仅有的狐族只剩下你。去岁你来打擂台时，见过你的人不少，屠城鬼域早就掌握了这一个消息，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狐族。”
　　“你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我吧，你是否也已经知道他们能拿出龙血这件事。”
　　酥酥想了想，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小鱼的确有危险，可按照子辛之前的说法，若嗯这只是一个为她设的局，小鱼或许平安无恙。
　　“是真的。”子辛说道，“阿宣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唯一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目的在你。”
　　酥酥对此无所谓。
　　若说是以前的她或许还心里没有底气，可如今的她，苏苏自我判断她的实力如今该是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屠城鬼域对她有想法，那她只管接招便是。
　　“无妨，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话一出，子辛愣住了片刻。
　　好一会儿，他抬手抵着唇轻笑了声。
　　“没想到时隔一年有余，在下还是要依靠酥酥姑娘的保护。”
　　“挺好的。”他抬起头，这一次眉眼中带上了两分笑意，但是没有刚刚那种压抑，澄澈的目光让酥酥找到了之前子辛的影子。
　　“酥酥姑娘愿意保护我，那我也不能给姑娘拖后腿。”
　　子辛这一次说话时语速飞快。
　　“姑娘一定要多注意屠城鬼蜮的人，王宫之中，王都之内都是。他们的域主来了。他们在卫国龙脉之上做了一个阵法，我虽不知那是什么，但是很危险，洪峦去过无功而返。”
　　酥酥点头。
　　“另外一点就是……”
　　子辛手一抬，给酥酥扔了一个东西。
　　酥酥接了过来，发现是一个金色的木棍，细细的一根，上面却详细雕刻着不少的图案。
　　到底是太细小，她也看不清。
　　“你或许有用。”
　　酥酥捏着这根金色的雕花小木棍迟疑了片刻，小声问他：“我能怎么帮你？”
　　“酥酥姑娘。”
　　子辛坐起身，跪直了。
　　“子辛不只是子辛，是卫辛，卫国的国主，我无能，修为太低无法在屠城鬼蜮手中守护一国百姓，酥酥姑娘若是愿意帮我一二，那子辛唯一的祈求，是希望酥酥姑娘能保护卫国一国百姓。”
　　酥酥明白了。
　　“……好。”
　　她攥紧了这根小木棍。子辛没有明说，她也没有问，或许在看见的时候，就知道这根木棍是用在何处的了。
　　她虽然一脚踏入屠城鬼蜮的局中，但是她很欣慰的是，她的友人们都自愿踏入局中，与她共同面对。
　　如此甚好。
　　王宫之下到底如何，此刻也不是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根据子辛所说，龙血他的确见过，但是他修为太低，无法分辨是否真的是龙血，只有洪峦说，那的确是真的龙血。
　　另外一点就是，自从见过龙血之后，王都的天再也清朗不起来。
　　整日乌云密布阴沉，更多的还是极其恶劣的狂风骤雨，让整个王都的上空都少有阳光。
　　酥酥起身的时候，子辛同样起身相送。
　　不过酥酥到底是隐身进来的，她也不好大大方方离开，刚要隐去身形的时候，子辛忽然飞速低语了一句。
　　“龙在水中。”
　　酥酥一顿，微微点头。
　　“多谢。”
　　酥酥离开王宫时，比来时还要简单。
　　不同的是她多在琉璃瓦顶逗留了片刻。
　　她在俯视王宫。
　　王宫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闭上眼，抬起手，手中开始凝聚一种潮湿的水意，水意在她掌中凝聚碎散，空气中的潮湿越发的重了。
　　她侧了侧头，找到了最浓郁的地方。
　　如果顺利的话，小鱼该是被关押在此处。
　　事不宜迟，就算是一个局，她破了这个局就是。
　　酥酥一跃而起，乘风顺着空气中的潮气飞速而去。
　　王宫的宫殿瓦顶都在她的脚下，风呼啸而过，一切犹如幻影很快消失。
　　酥酥落足之地，在王宫之中最后方的一处荒芜殿宇。
　　这里和王库还有所不同。这里的荒芜，是彻彻底底的。宫殿少说也废弃了几十年，蛛网尘土，灰白闷闷的一片，杂草丛生，却无一活物虫蚁。
　　酥酥在空气中嗅到的潮气的确来自于此，然而当她落在此处，周围的一切却无比干燥，几乎是火烧后灼热气息残留。
　　呼吸时甚至都是干涩的。
　　酥酥抬步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顿。
　　此处有结界。
　　流光虚影的结界一晃而过。
　　酥酥抬起手，慢慢感知此处结界的力量。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抿着唇收回手来。
　　倒是不曾想过，这里的结界居然是禁狐术。
　　酥酥虽没见过，但是在感知到这个结界的时候脑袋里自然而然告知了她自己，这个结界开启者是人族或者别的妖族都无妨，唯独狐族前来开启，会令结界自爆。
　　结界之中的人自然无法存活。
　　这是针对她的。
　　无法，今日只她一人前来，倒是不能第一时间去探查了。
　　酥酥无法，只能先观察周围，留下足够深的印象，才起身乘风离去。
　　酥酥回到客栈的时候，重渊还未回来。
　　而客栈之中，钟秦宣还在守着。
　　他明显面色有些焦急，等酥酥走上楼梯，在拐角处就一把拽着了她。
　　“小仙女，你能救人吗？”
　　酥酥一愣。
　　“什么意思？”
　　钟秦宣有几分着急，但是还是强行压着急躁，飞速说道：“是洪大人。你认识的，洪大人今日下午不知道为何，伤势忽然恶化，此刻已经昏迷了。”
　　酥酥诧异无比，按照钟秦宣之前所说，洪大人虽然受伤，但是并未伤重，怎么忽然之间就恶化了？
　　“小仙女，你是妖族吧，你们妖族总有法子能治吧？”
　　钟秦宣眼底都是焦急。
　　酥酥还记得洪大人之前对她的庇护，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说道：“带我去见他。”
　　钟秦宣还想用马车，酥酥才不耐烦那么慢，直接拎起钟秦宣的后衣领子，自乘风而起，在记忆中寻找到她曾经去过的官府位置。
　　“不是这里，错了错了。”
　　钟秦宣半路给她指路，在空中飞的晕头转向，快吐了都，眼花缭乱之中还能记得，洪峦的家不在这里。
　　“洪叔叔住在，住在小青街，不在衙门里住……”
　　指路指了半天，酥酥才在晕头转向中拎着钟秦宣寻找到了小青街。
　　那不过是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个三进小宅院。门口挂着洪府二字的牌匾。
　　酥酥也不敲门，直接带着钟秦宣飞过围墙，让钟秦宣指路出主院。还好她还有一点规矩，到底没有直接闯进人房中，落足在中庭的一棵树上。
　　钟秦宣晕的趴在树上抱紧了树干干呕了好几声。
　　“小仙女，你还真是……半点不顾及凡人死活啊呕……”
　　酥酥眨巴着眼，一时间倒是忘了钟秦宣是个凡人，有些着急飞快了。
　　“……抱歉。”
　　酥酥这边歉疚地低下了头。
　　钟秦宣有气无力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好好缓缓。”
　　酥酥也没有从树上离开，而是折了一张符，送到卧房之中。
　　片刻后，卧房的窗被推开了。
　　苍白着脸，眼神还算温柔的洪峦抬头，看见树上的酥酥，明明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却还是努力撑起一副威严的模样，对着酥酥皱起眉厉声训斥。
　　“谁让你来王都的！快走！”
　　酥酥没忍住，展开了一个笑脸。
　　她心里快活。会让她走的人，都是在意她的人。
　　她轻轻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哒哒哒跑到窗边，对着洪峦轻快说道：“我来看你了，洪大人。”
　　“别叫我洪大人。”
　　洪峦咳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忽地眉心一蹙，眼神锋利地盯着酥酥。
　　“你……遇上红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酥酥倒是没想到洪大人一眼就能发现。
　　她从锦囊之中将红蓝要带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掏了出来塞进窗中。
　　“我在无度大漠遇上了红鸾和她的儿子卫隐。是你的妹妹和外甥。”
　　这些都是红鸾拜托给她的, 请她带给洪峦的。也算是让他们兄妹换了一种方式相聚。
　　洪峦说是伤的重，他本该休息，可还是强撑着出来见人。
　　客间清扫了出来。酥酥落座后, 在外边休息了片刻的钟秦宣也有气无力走了进来，一个字都不想说，盘腿坐在蒲团上, 直接趴在小几上缓气。
　　而酥酥则是等洪峦披了一件靛青色的外衫走出来，抬起手运起灵气，测探了一下洪峦的情况。
　　他的内伤严重，经脉里多了一股黑色的浊气在流淌, 不但如此, 他的生机好像在被什么抽出, 酥酥大概一探就皱起了眉。如果不及时医治, 只怕他性命垂危。
　　“洪大人,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这么重！”
　　酥酥眉心紧蹙，嘴上问了一句, 但她并不是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而是立刻抬手请洪大人在她身侧先坐下。她要即刻想办法。
　　锦囊中的丹药都是三师兄临行前才给她的, 有一些保密的, 她先给洪峦了几颗。
　　洪峦不善医药，但是高品级的丹药入手就能感觉的出来，他并未和酥酥客气推辞, 接过来直接吃了下去。
　　两颗丹药下肚，几乎立刻就开始修复他的经脉。
　　然而作用不算大。洪峦打坐运气调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他体内的那股浊气很快将丹药带来的药性吞噬掉。
　　而这半个时辰, 酥酥也没有闲着。
　　她检查过洪峦体内的那股气息，也大概猜得出，寻常的丹药可能不能起太多的作用。
　　好在她的记忆中有不少的丹方。
　　立刻手写了一份丹方，默默清点上面的材料。
　　别的都好说，唯独雪骨有些难寻。
　　在她的记忆中，这好像是魔族的东西。
　　若是现在去一趟魔族寻找雪骨，来回耽误时间下，也不知道会把洪大人拖多久。同样也不知道洪大人能拖得住多久。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法子。但如果没有雪骨又能用什么替代？
　　酥酥想来想去，或许只有百年柳骨才能作为一个代替，不过只能是下策。
　　酥酥又写了一份丹方直接塞给钟秦宣。
　　“公子辛苦一趟，去帮忙看看这些可买得到？”
　　此处是卫国王都，若说有能耐在这里能买得到一些稀罕药材，也只有钟秦宣了。
　　钟秦宣也不问直接拿起丹方起身。
　　“等我消息。”
　　他前脚离开，酥酥后脚直接给洪峦渡气。
　　洪峦身体里的气息污浊，让酥酥不能轻易判断是魔息还是什么。
　　她隐约想起来在很久以前，赤极殿来了一个女修，就是身体里被侵染了魔气，是重渊帮忙拔出的。
　　酥酥也不能轻易拔除洪峦体中的浊气，只能用自己的灵气暂时去压一压，将浊气逼到一个角落，用她的灵气暂且给浊气渡上一层封锁，起码不让这浊气在短时间内要了洪峦的命。
　　洪峦到也配合酥酥，什么没问，任由她的灵气渡入体内。
　　好一会儿，酥酥松开他的手腕。
　　洪峦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谈不上好了多少，起码没有那股浊气侵蚀他的生机，他的生命流淌速度暂时缓慢了下来。
　　“你好像变强了不少。一别一载，你让我刮目相看。”
　　洪峦上下打量酥酥，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酥酥还是一个明显的妖族幼崽。而如今在见到的她已然是一个能够庇护幼崽的大妖了。
　　妖……
　　等等。
　　洪峦眯着眼打量酥酥。
　　她身上没有什么妖气，十分干净纯粹。
　　如果不是妖气的话……洪峦并未多问，垂下眸，去翻开红鸾写给他的信。
　　红鸾在信中写了什么，酥酥不得而知，只知道洪峦的面色几经变化，最后黑着脸将信揉成一团。
　　而后又气咻咻地……把信纸重新捋展。
　　“我妹妹说你救了她和阿隐。酥酥，多谢你。”
　　洪峦再对自己妹妹有气，妹妹和外甥远在异国他乡险些丧命的经历到底是让他揪心的，幸好遇上了酥酥，也幸好酥酥认识他。
　　“红鸾已经给我道过谢了，洪大人不用道谢的。仔细说来，她也算是救了我们。”
　　酥酥说道。
　　如果没有红鸾倒转时空，也许她去不到五百年前的巫族，也许重渊的命运有着让她无法想象的发展，也许她也会有着什么不同的走向。
　　命运的琴弦一拨一弄，就这样构成了他们的篇章。
　　洪峦揉了揉额角，看得出他有些疲倦。
　　酥酥在等待钟秦宣的消息，她想了下说道：“我等一些药材，待会儿炼丹，洪大人你先去休息吧。”
　　“什么休息，我与你说些事。”
　　洪峦哪里能休息得了，他坐直了身体，面色稍微严肃了些。
　　“我也不问你为何来此，我也不问你要做什么，我只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你一定要认识到王都如今的情况严峻性。”
　　“屠城鬼域你或许知道，他们在试图将王都搭建成一个炸药场。”
　　洪峦的说辞让酥酥一愣。
　　炸药场？
　　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形容。
　　可是这个形容也足以让她明白王都如今的危险，以及屠城鬼域的疯狂。
　　屠城鬼域是真的想将王都一个都城的人命当做饵，做一个大局。
　　在这个局中最不值钱的就是那些人命。
　　“不单单是屠城鬼域，我遇上了魔族。”
　　洪峦也不含糊，直接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酥酥。
　　洪峦的修为很高，作为能让子辛信任的长辈，也作为在王都有着绝对强悍实力的大能，此次在发现王都有异样之后，他就主动前去探查。
　　他发现出现异端最快的地方就是福枣林。福枣林的位置很特殊，属于连接王都城外和王庭的一片密林。
　　此处树木白叶茂花草丛，平日里有很多虫蚁鸟兽，偶尔有游人甚至能遇上兔子，松鼠，狐狸这种小动物。
　　王都的人也喜欢在每年四月前去福枣林踏青。
　　福枣林很大，但是到底是人人都去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半年前，福枣林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去查探的守城军也一样。
　　直到洪峦去了才发现，在福枣林的一块石碑下，被搭建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能随时将屠城鬼域的人传来，杀了前来福枣林的人，取血，取骨，取皮。将一个好好的人拆分，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腥。
　　之前前去阻拦的守城军修为到底不够，折了不少人进去。
　　洪峦第一次去时，抓了三个屠城鬼蜮的鬼修。
　　第二次去时，他就遇上了浮月鬼使。
　　浮月鬼使的修为几乎不在他之下。两人那一战几乎将半个福枣林毁去。
　　而王都之中能给洪峦做帮手的太少太少，有那个诡异的阵法在，又传来两个鬼使。
　　在三个鬼使的夹击之下，洪峦第一次身负重伤。
　　他当时养了一些时候，就听说了有人进了王宫。给国主献上龙血。
　　洪峦还记得曾经在酥酥身边见过的那个龙族少年，而龙族何其稀少，一般只有龙君和少主。
　　那龙族少年只能是如今的龙族少主临霏。
　　屠城鬼蜮直接对龙族下手。这背后的深意洪峦不敢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王都的臣民。
　　可他差点都做不到。
　　在半年时间内，他进去福枣林三五次，每次都是负伤而出，换来短暂的安宁。
　　直到这一次。
　　“屠城鬼蜮和魔族联手了。”
　　洪峦飞速说道：“魔族的人在供屠城鬼蜮的人驱使，或者说双方合作，想要将王都彻底毁去。”
　　“我听到鬼使落毕的一句话。”
　　“域主已至，等魔主前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洪峦哼说到这里，酥酥已经消化不过来了。
　　屠城鬼域的域主已经在王都，魔主千商也要来。他们说的收网是什么，他们想要做的……就是造神吗？
　　他们会做些什么？
　　酥酥一概不知，只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底有些气愤，甚至有些无奈。
　　“我知道了，洪大人。我来此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酥酥垂下眸，她甚至有些无颜面对洪峦，含含糊糊说道，“算是家门不幸，我会弥补的。”
　　魔主千商是她的二徒弟。
　　域主青琅，听无风的说辞，也是她曾经点化的。
　　这些都是曾经她的业债了。
　　洪峦没听懂这句话，只知道当初被他羽翼庇护过的小小少女，已然成长至此。
　　她已经是能庇护一国臣民的强者了。
　　这还只是短短的一年时间。
　　也许她天生就该是站在至高无上的顶峰，俯视着人生百态。
　　“一定要小心屠城鬼蜮，他们手段阴狠，”洪峦提醒道。
　　酥酥记下了。
　　她催着洪峦去休息。虽然有她刚刚的一点安抚，可洪峦说了这么多话，对他精力是一个很大的消耗。养神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酥酥撵了洪峦去休息，她自己守在窗边。
　　几乎天要黑的时候，钟秦宣才满头大汗跑了回来。
　　他回来不说，还拉了足足几大箱的东西，让他的手下送进客房，而后锁了门，自己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小仙女，你那方子我可不敢直接去买材料，都是这么混着买的，你看，差不多了吧。”
　　酥酥没想到钟秦宣能考虑到这一层，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她提裙蹲下，在地上翻了翻那些材料。
　　钟秦宣是什么都买了。
　　他大概是买下了一座灵植材料铺子。要什么有什么。她选择的那些常见的替代品也都有。
　　酥酥一样一样整理出来，掰着手指算着。
　　如今的话，就剩下一个东西了。
　　雪骨。
　　好可惜，那是魔族的东西。该怎么才能得到魔族的雪骨呢？
　　“对了，小仙女。”
　　钟秦宣擦了汗坐在桌边喝了一盏茶，好像想起来什么，回过头问酥酥：“你师门叫啥来着？”
　　酥酥把材料全都准备好了，摆放在桌上，提裙刚落座，听他这么说一愣。
　　“荆门啊。”
　　“荆门。”
　　钟秦宣若有所思：“那不是骗子了。”
　　酥酥没懂他什么意思，刚从锦囊中取出她的炼丹炉，就听见钟秦宣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咳了一声。
　　“我在帮你买灵植的时候，遇上一个自称荆门的男人，说我身上有他小师妹的一点气息，问我你在哪里。我以为他是骗子，毕竟他身上的气息，才叫不纯粹，像个魔族一样……所以……”
　　酥酥心中暗觉不妙，睁大了眼盯着他。
　　“所以？”
　　钟秦宣又咳了一声。
　　“我说，你在福枣林。”
　　酥酥犹豫了下，抱着最后希望问：“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许真的只是……误会呢？
　　钟秦宣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他说他姓烦，厌烦的烦。”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月内完结


第200章 
　　酥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给钟秦宣解释那是厌烦的厌，是这会儿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指了一条危险的路给二师兄。
　　酥酥只能期盼二师兄能遇上重渊。他们是认识的, 只要遇上重渊他们彼此还有个照应。
　　这下可是真的让人头疼。
　　酥酥只能庆幸这里的药材足够多，她又飞速重新筛选了一份丹方的药材出来，取出巴掌大的小炼丹炉, 点燃灵火。
　　这是有妖石的炼丹炉，还没有妖石的炼丹炉相比较之下实在是太顺手了，酥酥很快催动灵力。
　　小小的炼丹炉在桌上几乎稳不住身体，灵火的强劲让小炼丹炉几乎无法承受, 三足接触桌子的地方一直在颤抖, 好一会儿, 炼丹炉直接原地打转, 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转圈成了残影，让人无法看清方向。
　　酥酥全然不顾，她半眯着眼, 手中始终在催导灵气, 控制炼丹炉的灵气与灵火的力道。
　　她的记忆中应该是第二次这么做, 但是她的身体好像很熟悉这种事, 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边炼丹炉转起来时，酥酥自己没有感觉，旁边的钟秦宣几乎是勾着背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
　　那炼丹炉的力道, 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酥酥这边一炉丹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开炉时，掉下来三颗金色的丹药。
　　她拿在手中捏了捏, 又闻了闻气息。
　　没错, 这的确是七玲珑丹, 加上她的灵气相合，暂时保住洪大人，让他的气能更平顺一些。
　　酥酥留下了这些七玲珑丹，还用一张留音符表明了这丹药的用处，这才急匆匆离开洪家，翻出高墙才想起来她不知道路，又返了回去，从厨房里找到正在吃面的钟秦宣，拽着他在前领路。
　　这一次酥酥用的是洪大人给她的青羽，钟秦宣趴在青羽上，好歹舒服了一些，又吃了一碗面，勉强满足了他作为凡人的需求。
　　福枣林的位置王都人人都知道，钟秦宣自然也是。
　　有他带路，酥酥很快抵达福枣林的东入口。
　　说是东入口，这里早就一片狼藉。
　　已经是夜幕降临，昏暗的光线让这一片森林犹如凶兽的血盆大口，几乎无人敢靠近。
　　也只有在外巡逻的两队守城军提着灯笼，还在战战兢兢守着。
　　而在森林的边缘，这里许是早就经过几场恶战。草地早就被血水浸染干枯，从艳色变成黑色，处处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息。
　　甚至边缘的不少树都倒了一地。看得出这里的树之前的生长应该很好，起码都长了二三十年，然而这些树不知被什么利器所砍断。拦腰断去一半留下的树桩上。同样被血水浸泡，已经分辨不出树木原本的颜色。
　　这里的气息更是令人难受。酥酥提裙走到这里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不用进去她都知道这里边该是有多么的凶险，难怪洪大人在这里身负重伤多次。
　　也不知道重渊今日来此在里边遇见了什么。还有二师兄，他被钟秦宣给骗了，进去时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往哪边走？”
　　酥酥在森林的边缘，一眼能看出这片林子看起来有些单薄，可实际内里门道很深，不敢轻易落足。这才问钟秦宣。
　　钟秦宣虽然没有进去，但是他的消息多，还真给酥酥指了一个方向。
　　“你沿着此处往前直走五丈左右，那里会有一颗断掉的榕树，洪大人的说法是，榕树的树桩有血的方向，就是了。”
　　酥酥大概明白了。
　　她也知道不能把钟秦宣带进去。福枣林修士进去都难以出来，他一个凡人若是进去，酥酥一旦分心没有保护好他的话，很容易受伤甚至死亡。
　　“你……”
　　酥酥才说了一个字，钟秦宣特别果断摇了摇手。
　　“我不进去，我在这里给你望风。”
　　酥酥想了想，从锦囊中掏出一块小小的巫石。她这一次能给轻易吸收巫灵石里的一些灵气。
　　而后就着手指沿着钟秦宣画了个阵法。
　　“你待在此处，旁人看不见你，若有厉害的能看得见你的，也伤不了你。若是有紧急情况，你就捏碎这个珠子。”
　　酥酥将巫珠石给了他。
　　钟秦宣捏着这个石头，了然这是他的保命符。
　　“小仙女放心，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酥酥还是相信他这点的。毕竟他这么惜命的一个人，绝对不会离开保护圈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安顿好钟秦宣，酥酥这才抬步走入林中。
　　说是福枣林，这里可没有一丝福气，酥酥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煞气。
　　五丈的距离，周围的树木丛林早就变了一遭，很多树枝都不像是卫国凡间该有的。甚至还有银蓝色的枯树，苍绿色的石头在地上隐隐发光。
　　酥酥看见的第一眼，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想到，这是魔族的哭榕树和急寒晶石。
　　酥酥脚下一顿。
　　这里应该还是卫国。她感觉不到空气的变化。她没有抵达魔族，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魔族已经将这里变成了和魔族能直接沟通的，全然魔化的地方。
　　屠城鬼域，魔族。
　　这里真的是危险重重。
　　酥酥在看见一颗断掉的榕树时，树桩上一面是喷溅的血，一面则尘土一片，她寻到了方向，继续朝着林中走去。
　　此处林子很长，曲折蜿蜒。
　　但是酥酥走出不足半里地，就在几棵树之间看见了身披黑袍的人。
　　远远看着，酥酥大概就能知道这些都是屠城鬼域的鬼修。
　　和在森林外巡逻的守城军一样，这些人就是屠城鬼域放在林子中的守卫。
　　他们在守着防着外面来人。
　　酥酥在好奇，这些是第几批的守卫。毕竟重渊几个时辰前就来过，大概一个时辰前，二师兄也被钟秦宣给骗来了。
　　如果重渊和厌别双遇上这些守卫，这些守卫早就该躺在地上了。
　　酥酥犹豫了下，从锦囊中取出一颗巫灵石，而后捏成碎石。她撵了一小点碎石，灌以灵力，远远朝那几个守卫抛去。
　　身着黑袍的守卫被几乎看不见的碎石击中，没有任何声息地扑通栽倒在地。
　　酥酥紧接着又是几颗碎石击出。那些守卫同样软倒在地，一声不吭。
　　酥酥拍拍手，这才慢悠悠走了过去。
　　地上的脚印复杂，酥酥走到那几个屠城鬼域的守卫旁，用枯枝挑了他们的兜帽。
　　兜帽下，都是挂不住肉的一副骷髅。
　　这几副骷髅一点生机还残存，代表着他们还没有彻底死去。
　　然而如今这幅模样，甚至比真正的鬼还要可怕。
　　酥酥也不喜欢这种东西，弄晕了这几个守卫继续去找里面。
　　越往里走魔，魔族的征兆越明显，此处月光都照不进来，一片漆黑中树木早就变异，藤条枝丫都是耳目，一旦发现人，就会攻击而来。幸亏酥酥早就发现这里的植物魔化，索性提前就准备好了碎石，一颗一颗砸出去。
　　巫灵石里蕴含的巫气，与旁的都不同。若是为祝，则可净化一切。
　　遇上了魔息，那自然是能轻易的净化掉。
　　酥酥走着走着，前方忽然没路了。她脚下一顿，眼前一片漆黑。
　　这是怎么回事？酥酥犹豫了下，抬眸往天空看。天上也同样黑幕什么也看不见，甚至不知道何处是天。而她的正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视线被完全遮挡，甚至有种错觉。前方的黑暗。仿佛是另外一个国度。
　　酥酥到底是小心，她抬手画了一张火符向前扔去。
　　这是蕴含着神息的火符，烈火之下，又有什么邪祟敢抵挡。
　　那一堵黑色的墙，在火符之下瞬间融化成黑雾散去。
　　而黑雾散去时，在路的另一端地，赫然是面无表情的重渊，以及站在他身后提着剑，面色铁青的厌别双。
　　“重渊！”
　　酥酥十分诧异在这里就能看见重渊，她脚下哒哒跑了过去，还未靠近重渊，就被他抬起手挡了挡。
　　“别过来。”
　　酥酥一愣。
　　重渊还未解释，他身后的厌别双倒是先一步解释了。
　　“我们身上沾了魔瘴。”
　　魔瘴。
　　酥酥脚下顿住了。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很让人意外的是重渊和厌别双都在一起，他们都平安无事。
　　重渊在福枣林里有多心累，本想着离开这里就去抱一抱他的小狐狸，好好放松放松，奈何身上被留下了这么一点魔瘴，倒是让他看着自家酥酥，却无法靠近，甚至要主动拉开一点距离。
　　他到底是想念酥酥，犹豫了下，手指飞速结了个印。
　　很快，从他的身后，凝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比他要矮一点，单薄一些的少年。
　　少年从空中降落，锦衣红艳，白皙的脚腕垂着红色的一片羽毛。
　　酥酥眼睁睁看着那少年从空中降落，瞪大了眼。
　　……玄厉。
　　不对，是傀儡玄厉。
　　是……是重渊自己炼造的自己。
　　而那红衣美艳的少年足下一点，轻巧地落到酥酥的眼前，他弯腰，笑靥如花。
　　“好想你。”
　　他说着，抬手熟练地摸着酥酥的侧脸，歪着头一低，薄唇吻上了酥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01章 
　　酥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 已经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让她整个人都紧紧贴着他，肆意地掠夺她的呼吸。
　　漫长的一个吻, 是随着厌别双手中攥着的剑没拿稳掉在地上，碰击到石头发出响亮的一声，才结束。
　　酥酥听见动静, 伸手推了推重渊。
　　或者说，少年玄厉。
　　艳丽的少年不满足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哼哼唧唧地很不想松开她，直到身后的人又十分虚弱的咳了那么几声, 他才十分不爽地松开了酥酥。
　　“刚刚怎么不见你伤的这么重？”
　　重渊本尊在后面站着, 抱着臂冷眼看着捂着胸口咳嗽的厌别双。
　　厌别双没理他, 似乎很不舒服, 眉心紧皱着, 又咳了那么几声。
　　酥酥这一次推开了玄厉，担忧地目光落向厌别双。
　　在二师兄去往沙漠分开后她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到二师兄了，还甚是想念。
　　“二师兄。”
　　酥酥发现厌别双的面色有些苍白, 满怀关切。
　　“受伤了吗？”
　　她对这里的危险也重新有了考量。在她的记忆中二师兄的实力超群。从来不会在对人对阵上落过下风。福枣林能让二师兄受伤, 且让他如此难受, 想来里面还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厌别双打量了一眼自家小师妹。阔别几个月, 她如今看着比以前要成熟一点，弥漫在她周身的灵气也十分浓郁，尤其是她的存在让此处阴暗生物都悄然退散, 已然与他记忆中的小师妹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无时无刻不在成长。
　　所有的磨砺都将成为她一步一步走向巅峰的台阶。
　　“一点小伤，不碍事。”
　　厌别双说是这么说的。
　　他伤的也不重, 不过是刚刚看有的人太过得意, 实在是无法忍耐。
　　几个月的时间, 小师妹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厌别双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那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十分刺眼，刺的他嗓子疼，忍不住咳嗽。
　　赤极殿殿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会弄出一个化形来，若小师妹有半点不情愿，他高低也得和重渊打一架。
　　可是……
　　小师妹似乎没有勉强，甚至在看见那变化出来的少年人形时，还是有几分欣喜的。
　　这份欣喜让他保持了沉默，紧紧攥着剑别过头去，却忍不住伤口发痒，难受地咳。
　　酥酥不确定真的是不是小伤，但是师兄这么说，她也不好多问。
　　只是将那见到二师兄的一点欣喜藏了起来。
　　“你们出来了，那我们走吧。”
　　酥酥这一趟进来福枣林就是为了寻找重渊和二师兄。既然已经寻到了他二人现在得赶紧离开，最好的话，她还是要去一趟洪大人那里。
　　艳丽的少年傀儡像是个无骨的主儿，整个人靠在酥酥的背上。也亏他还是个少年体型。倒也还算轻巧。
　　“你要去哪里带上我。”
　　酥酥抬眸看向玄厉，抿唇轻笑。
　　“好呀。”
　　她也不知道重渊放出玄厉能有多久，她还是和傀儡少年很亲昵的，想多见一见他。
　　从福枣林出来的时候，酥酥看见被她留下的钟秦宣。
　　钟秦宣倒是聪明，老老实实待在苏苏画给他的范围之内抱着臂靠着树。小脸还有些得瑟。
　　到底是得到了不少的保护，这会儿哪怕有十个修士想要对他动手，只怕还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把自己灵气用完，都碰不到他一根手指头。
　　钟秦宣一个哈欠打完一回头，好家伙，进去的是一个人，出来的是四个人。
　　这里面有刚刚进去的小仙女，还有他见过的惹不起的重渊，以及一个被他骗进去的青年。
　　至于另外一个几乎趴在酥酥身上的美艳少年，钟秦宣怎么看怎么眼熟，而后他恍然大悟。
　　“玄厉小哥吧？”
　　少年玄厉瞥了眼钟秦宣，勉勉强强扬了扬下巴。
　　“眼力不错，还认得本座。”
　　钟秦宣笑得眯起眼拱了拱手。
　　“这哪能不认识您啊。”
　　而后勉强对厌别双也呵呵一笑。
　　“这位小哥儿，刚刚我记错了，小仙女在福枣林外，是玄厉大人进去了。”
　　厌别双在福枣林之中走了一遭，只遇上了重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甚至知道钟秦宣是谁，之前听酥酥提起过，这次寻到王都来，才会直接找了他去。虽然被戏弄了，但眼下他和小师妹似乎是一个阵营的，索性没发作他。
　　“嗯，我找到她就好。”
　　厌别双问道：“小师妹，你如今下榻在何处？”
　　酥酥说道：“在西郊一个客栈。但是我现在去不得。我要去找洪大人。”
　　她知道重渊和二师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单的解释了两句，有些愁眉。
　　“如今就缺了魔族的一味雪骨，就能给洪大人制出丹药了。缺了这味药，我就只能想点别的办法。想不出办法以前，我得在那儿守着洪大人。”
　　当初洪大人展开双翼庇护她，如今也到了她守护洪大人安危的时候。
　　她话音刚落，厌别双眉头一挑起。
　　“你说的雪骨，可是魔族极寒之地的骨树？”
　　酥酥一愣。
　　“二师兄知道？”
　　说是雪骨，实际上是魔族的恶寒之处的独有树种。骨树。
　　说是叫骨树，实际上不过是魔族不少受刑而死的有罪者被挂在树上示众，久而久之化作白骨，骨生长于树，形成了骨树。
　　这也算得上唯一一个在死去还有生机的骨头了。
　　也因此极其适合拿来给洪大人入药。
　　厌别双嘴角一勾。
　　“巧了，我这里有。”
　　厌别双在魔族几个月中，偶然之间也去往了极寒之地。那里有着极其恶劣的气候，也有着极其恶劣难以对付的魔族，他为了拿到东西也算是在魔族经历了不少厮杀。
　　收获到了一些战利品也很正常。
　　而这雪骨就是他顺手拿到的。
　　酥酥眼睛一亮。
　　二师兄居然有雪骨！洪大人有救了！
　　当下不再多谈，一行人立刻前往洪大人的住宅。
　　此刻已经是深夜，月露半空，星稀黯然，不少人家户早就熄了灯进入夜乡。唯独洪家的主院还留了盏灯。
　　酥酥之前的药材也都准备齐全了。
　　他也不问二师兄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雪骨，先跟二师兄借了来，直接入药。
　　小炼丹炉再次开炉。
　　炼丹时，周围只可以留下护法的人。厌别双和钟秦宣自觉退出房中。
　　厌别双单手提着剑，站在廊下，听见身后房中炼丹炉的动静，倒是不知小师妹是从何时学会的炼丹。仔细想来，小师妹的进步入神，却很少有是师门教的。
　　也许小师妹从一开始，就有着属于她的实力。
　　她在一点一点的拿回来。
　　厌别双凝视着空中那一轮月牙弯，吐出一口浊气。强制自己不要东想西想。
　　至少这一刻，她还是荆门弟子，还是他的小师妹。
　　足够了。
　　酥酥炼丹，重渊在侧护法。
　　酥酥能会的，能练过的丹药等级都算是高的，但是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练仙级丹。
　　此丹药可不是好炼的。
　　酥酥手中结印，屏息凝神催动炉火，炼丹炉外，淡青色的幽火不断。
　　酥酥盘腿坐在小榻上，桌上还留有半盏灯。
　　灯光烛火微微晃动。
　　重渊坐在酥酥的身侧，时刻观察着她的灵气动向，为她护法。
　　少年玄厉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安安静静看着闭眸炼丹的酥酥。
　　隔着一间房外，厌别双提着剑在窗外等待。
　　钟秦宣到底是凡人，熬夜到了寅时过半，整个人已经困得趴在地台上。险些睡着滚到了厌别双的脚边。
　　厌别双是一个对外人淡漠的人，他直接挪开脚，任由钟秦宣顺着台阶滚了个圈栽倒下去，甚至没有垂眸看一眼，抱着剑听着房中的动静。
　　炼丹炉中似乎有烈火与风的纠缠呼啸，在他身后，隔着一扇窗，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在不停的涌出。
　　酥酥能察觉到房间中的气温在不断升高。
　　她闭着眸并未采取动作，而是加注了更多的灵气来催动炼丹炉。
　　无妨，她能忍。
　　她能忍，重渊自然也能忍。
　　唯一不能忍的是少年玄厉。
　　到底是不耐烦这种热浪，为了多看酥酥一眼，强行留在房中盯着她看了一夜，在天明十分，消失在一团黑雾之中。
　　酥酥这一炉丹，炼了足足一天一夜。
　　次日深夜，炼丹炉的上空乍然迸发出一道紫色的光芒，而后紫色愈发的浅，几乎靠近金色。
　　这股金光也不过瞬息消失。
　　金光散去，炉火熄灭。
　　酥酥睁开眼。
　　在她的眼前，小小的炼丹炉已经停下了一日一夜的转动。
　　她伸出手。
　　炼丹炉的炉顶自发掀开，一粒金色的丹药凌空飞入她的手中。
　　酥酥捏着丹药闻了闻。
　　她眼睛一亮。
　　成了！
　　得了丹药，酥酥半分不得耽误，立刻回到隔壁间去叫醒洪大人。
　　虽然得到了酥酥之前的一道气来护体，到底是被吞噬的有些厉害，洪峦这一天消耗的也不少，躺在床榻上，几乎起不得身。
　　他甚至是半昏半睡地，依稀闻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
　　不多时，一颗丹药被塞到了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而一股充裕的灵气，瞬间涤荡他的全身。
　　酥酥看见洪峦身上冒出了一股光，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她下意识就拉开了一到灵罩，将洪峦护在其中。
　　洪峦吸收药性，也花了足足半晚上的工夫，直到次日的清晨，酥酥察觉到灵罩中的丹药气息全被吸收完毕，才撤去灵罩。
　　洪峦在昏迷之中。
　　或者说是得到了仙丹的修补身体，此刻在睡梦中修复自己的身体情况。
　　酥酥没有打扰洪峦，看了一眼就放下床幔，拽了拽重渊的袖子，轻手轻脚出去带上了门。
　　清晨，露水还有些重。
　　外面吹着风倒是多了几分凉爽。
　　酥酥深吸一口气，而后打了个哈欠。
　　明明不是□□凡胎，但是她还是很容易犯困。
　　“消耗你的灵气了？”
　　重渊问道。那是一颗仙极丹药。酥酥是半神之姿，想要练就那么一颗丹药都要这么花费好大的气力，他站在她的旁边，重渊甚至能感觉到酥酥似乎是耗费了不少的灵气。
　　如果说前两天的酥酥还是朝气蓬勃的太阳花，那么此时此刻她就像是太阳落山后的太阳花，逐渐合起花瓣，蔫蔫儿的。
　　酥酥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有一滴泪水随着她的哈欠落下。
　　“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累。”
　　酥酥小声嘟囔。
　　她在看见洪峦的情况，下意识的就告诉了自己该怎么去做，但是她并没有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她当真可以那般轻松的去这么做吗？
　　事实上，现在的酥酥能力还不足以做到这一步。
　　能够勉强达到这一步，她已经是极其消耗自己了。
　　重渊有些心疼。
　　“睡一会儿？”
　　酥酥也想睡一会儿，想了想：“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你抱着我睡一会儿吧。”
　　酥酥想的很好，她变回原形，小小的一团让重渊抱着她就能睡一觉了。
　　而重渊眉头一挑，却是直接弯腰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在怀中又掂了掂，把她的姿势调成了一下，让她能坐在自己怀中，彻底陷入他的怀抱。
　　“好，抱着你睡。”
　　酥酥愣住了。
　　坐在重渊的怀中，看他寻了小亭中的石桌椅落座，她憋了半天，勉强说道：“倒也不是这种……”
　　重渊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我陪你睡？”
　　重渊沉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在别人家中多少有些不合适。”
　　话音未落，怀中的少女已然变成一团红色的小狐狸，扬起尾巴抽了重渊的手背一下。
　　重渊刚笑了笑，就发现了什么。
　　他的手落在了酥酥的尾巴上。
　　“别摸我。”
　　酥酥还想收回尾巴，重渊却不从她，而是将她的尾巴从尖儿仔细揉了揉。
　　“酥酥。”
　　他将酥酥的尾巴捏着，递到小狐狸的眼前，神情有些严肃。
　　“你的本体……有些变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02章 
　　酥酥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重渊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他捏着她的尾巴尖塞到她的眼前, 酥酥才看见自己的尾巴尖儿掉色了。
　　酥酥的记忆中，自己的尾巴尖儿有一小撮白色的绒毛。不过不算多，隐藏在火红色的毛毛下只算是点缀。
　　而如今她的尾巴尖彻底变成了白色, 雪白的绒毛干净又冰冷。和火红色的绒毛之间，只有相差不多的渐变交叉色。
　　酥酥下意识变回人形，从重渊怀中离开, 扬起自己的尾巴抱在怀中仔细检查。
　　她露出了狐耳狐尾，重渊的目光又落在她狐耳上。果不其然，她的狐耳尖同样也有了一撮白色的绒毛，比之前要多, 要雪白干净。
　　酥酥抱着自己的尾巴发了会儿呆。
　　好像有些不自在, 自己习惯了近百年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酥酥揪着自己尾巴尖儿的白毛毛。这该怎么去理解这件事？是因为她的魂铃被她吸收, 人形长大了不少, 导致她的本体也开始跟着变化？
　　如今想一想, 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酥酥想，难道说神祇有苏氏的本体，是一只白狐？
　　她不自觉咬着自己尾巴尖。
　　唔, 如果自己变成了一头雪白的小狐狸……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她喜欢红色毛毛的暖和, 白色, 太冷了，她怕冷。
　　“挺好看的。”重渊捏了捏酥酥的狐耳，倒是有些爱不释手。
　　酥酥的小耳朵怎么样都可爱。
　　酥酥抖了抖耳朵, 歪了歪头。
　　“不要全变成白色就好。”
　　重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浅了浅。
　　“该是不会。你是酥酥。”
　　酥酥好像听懂了重渊这句话的意思。
　　而后担心少了很多。是的, 她是酥酥, 酥酥是一头红色的小狐狸, 也许会染上一抹神祇氏的纯净之白，但是她的本体始终会是她最初的选择。
　　也是神祇氏基于本心，为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抿唇一笑。
　　“没错。”
　　她是她自己。
　　清晨的露水消失，一阵一阵凉爽的风拂过。酥酥趴在石桌上小小的眯了一觉，许是过了一两个时辰，等她醒来睁开眼时，她整个人被抱在重渊的怀中。重渊搂着她，一手还翻阅着一本古籍。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的小狐狸醒了，他垂眸。
　　“睡好了？”
　　酥酥揉了揉眼，坐起了身体，她后背靠在重渊的怀中，伸手去够重渊看的那本书。
　　“我睡了多久？”
　　重渊配合她将书本递给她，随口说道：“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酥酥捏着书都愣住了，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之后。重渊就抱起她让她这么睡吗？
　　睡了两个时辰，那岂不是重渊这两个时辰都圆这两个时辰都一动不动配合着她？
　　酥酥赶紧从重渊怀中跳下来，心虚地拍了拍他的腿，而后在旁边的圆鼓凳落座。
　　重渊含笑看着她这些动作。
　　“可松快了些？”
　　酥酥自我检查了一下身体。灵气大量的消耗让她清晨出来时人都是有些乏力的。现在也许是因为睡了两个时辰，整个人感觉精力充沛。
　　“好多了。”
　　酥酥翻开重渊那儿拿来的古籍，里面的字迹潦草，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一个阵修的记录。
　　撰写这本书的阵修好像是在魔族发现了一个很适合做阵法的山峦，开始着手去试如何让一个人族传到魔族去。
　　经历了百年的来回修改，这个阵修做到了反向建立阵法。
　　将人从魔族传到人族来。
　　这本书大片段都在讲述阵修的心情，来回涂改，只有不多一点提及阵法。
　　酥酥看完后，合上书籍抬眸看向重渊。
　　“这是从福枣林得到的吗？”
　　重渊颔首。
　　“没错。”
　　他运气说好也不好。
　　运气不好则是他前往福枣林的时候正好是鬼域的一个鬼使传来的时候。
　　重渊一开始不打算惊动那些人，只想来探测一下此处阵法如何，然而那鬼使到底不是寻常小喽啰，发现了重渊。
　　重渊无法，只能出手。
　　杀了鬼使，从他手中得到了这本古籍。
　　不过重渊猜测他杀了这个鬼使之后，应该不会有单独一个鬼使的情况了。
　　以后想进去福枣林，只怕要面对的更多。
　　虽然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酥酥看完这本古籍，大概，为何这个阵法会出现在王都之中。
　　当年那个阵修，八成是给魔族的人抓了，而后他的这本古籍自然落到了魔族手中。魔族得到了这个法子又和屠城鬼域共享。这就导致了魔族和屠城鬼域拥有一个极其难对付的点。
　　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前来王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受制于此。他们可以通过福枣林轻松回自己的领域，人族却不行。
　　“有些棘手。”酥酥眉心微蹙。
　　重渊却轻笑一声。
　　“谈不上什么棘手，毁了阵法就是关门打狗了。”
　　酥酥一愣。
　　咦。
　　是哦。若是没有了这个阵法，那么来到王都的屠城鬼域也好，魔族也好，岂不是只有来无回？完全可以将他们都在王都之内解决掉？
　　“那阵法……”
　　重渊微微摇头。
　　“当时只看了一眼，来不及毁阵，你师兄来了。”
　　相比较早有准备来的重渊，厌别双完全是被钟秦宣给骗来的。还以为自家小师妹在其中。遇上的所有鬼修他都打都杀，一路厮杀过来，到底是受了些伤。
　　重渊知道自家小狐狸在意她的师门同门，只能出手去帮他。
　　这么一来，厌别双知道了小师妹不在这里，重渊也不耽误时间，与厌别双一起折返，刚好在半路遇上寻来的酥酥。
　　“你来福枣林是找我的还是找你师兄的？”重渊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酥酥刚想说她知道自家二师兄被骗去福枣林，可忽然福至心灵，机灵地说道：“来找你的路上，知道二师兄也在。”
　　小狐狸心虚地瞪大了眼，故作镇定。
　　重渊如何听不出酥酥话中的意思，但是她还知道哄一哄自己，也是不错了。
　　“小仙女睡醒了啊。”钟秦宣在别人的府中依然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也不知他何时去换了一身锦衣玉冠，手里摇着扇子，又从昨晚的酒混子变成了翩翩公子。
　　他笑呵呵从廊下走过来，远远看见重渊就拱了拱手，嬉皮笑脸稍微收了收。
　　“咳……洪大人醒了。”
　　洪峦与其说是醒了。倒不如说是他体内的浊气已然全部拔出，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已然恢复了很多。
　　酥酥闻言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洪大人只需要调息就好，不会有之前的性命之忧了。
　　也不枉费她意外碰见二师兄，二师兄还有雪骨这种几率巧合的事情。
　　酥酥要去看了一眼。
　　她去时，隔着窗看见洪峦这会儿还在打坐调息，酥酥看他气色已经有所好转，也就轻手轻脚退开，没有打扰。
　　不过看一眼她心中就有数了。
　　已经无需担心洪大人了。
　　“小师妹。”
　　酥酥回眸，厌别双提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二师兄！”酥酥看见厌别双，笑得眉眼弯弯，主动走了过去。
　　“伤好了吗？”
　　厌别双本就是轻伤，经过一夜调息已经好多了。
　　“嗯。”
　　厌别双提着剑的手换了一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到最后却只说出一句。
　　“师父说你在此，我来帮你。”
　　“多谢二师兄。”酥酥笑吟吟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师兄，魔族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
　　厌别双简洁说道：“解决了。”
　　厌别双这一次在魔族待了几乎几个月的时间，将无度大漠的一干事情全部都解决了。
　　也正是因为他都解决了，他才能离开。同样，乔池心也能离开大漠了，还带着小缇一起。让这个半妖少女看一看中原山河。
　　“师父说他算了一卦，此处你可能需要我们。我先来一步，大师姐和他们随后就来。”
　　酥酥一愣，好一会儿才问出声。
　　“师父还会占卜？”
　　厌别双被问的一愣，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家小师妹还不知道师父的看家本领。
　　“自然。”
　　厌别双只能这么简单的说一句，怕酥酥不懂，又解释了一句：“师父本就是卦师，不过师父自从百年前起，就不怎么开卦了。”
　　酥酥深表震惊。
　　师父居然是卦师，她居然才知道。
　　而且听二师兄的语气应该是师父为她占了一卦。觉得此处可能有些什么危险，才让自家师姐师兄来助她一助。
　　酥酥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怎么说呢，好像也不意外。毕竟师父懂得很多，教出来的徒弟各有专攻，但是她几乎不见师父出过手，原来是因为师父的本修，就不是这些身外之事。
　　只能说师父不愧是师父，这一挂让二师兄来的王都刚好救了洪大人一命。
　　说是一切的巧合，都是师父提前看见的之后。
　　有厌别双在，他们也不能全都聚集在洪府上。此刻洪峦已经无碍，一行人先离开。
　　钟秦宣自然不和他们一起，他还有别的事情。
　　酥酥和重渊领着厌别双前往他们所在的客栈。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正好是大堂人多用饭的时候，酥酥一行人从一侧走，路过柜台时，掌柜的看见酥酥问了一句。
　　“可是三楼甲字房的客人？”
　　酥酥脚下一顿。
　　“嗯？”
　　掌柜的笑呵呵说道：“客人，昨儿夜里来了一位公子，说是您的朋友，久等您不在，就给您留下了这么一个东西，您先收好。”
　　那掌柜的从身后取出来一个信封递给酥酥。
　　酥酥接过，封上只有落款松石二字。
　　她立刻知道了给她留信的人是谁。
　　酥酥捏着信先上了楼，回到房间。
　　重渊这才问她。
　　“谁的信？”
　　酥酥笑嘻嘻给他摇了摇信封。
　　“你猜不到的。”
　　想当初在赤极殿，重渊始终不喜欢松石，对松石甚至是有厌恶存在的，可能他到现在也不喜欢松石吧。
　　厌别双只一看酥酥的动作就知晓，这是一个存在她过去的人，起码不是他认识的。
　　他也就没有多在意，去一侧放下了自己的剑。
　　酥酥打开了信封。
　　里面倒也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留音符。
　　“酥酥，你本约我前夜相见。我如约而至不见你。昨夜来寻你也未果，等到清晨也不见你。猜测你许是有事耽误了赴约。无妨，我今日继续等你。今夜亥时，在你房中不见不散。”年轻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一听就极具有辨识度。
　　酥酥听完松石留下的留音符，了然了。
　　这是昨儿她遇上松石时留下了地址，说是过后联系。之后又是洪大人，又是二师兄，太多的事情让她忘了松石。
　　这么算的话，松石等了她三天都没有等到。
　　酥酥啧了一声，有些愧对友人。
　　可当她抬眸，对上了重渊幽暗的视线时。
　　小狐狸噌地一下，冒出了一对狐耳。
　　有杀气！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酥酥顺着那股目光自觉地低下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总觉得这会儿和重渊对视是需要一种极大的勇气的。
　　狐狸耳朵在空气中甚至有种隐约的瑟瑟发抖。
　　重渊盯着自家小狐狸看了一会儿，声音还算淡定：“谁给你的信？”
　　酥酥这次老老实实回答：“是松石。”
　　她解释道。
　　“前两日我在王都遇见了松石，本约好了要见面, 我却在外忙着至今并未相见。”
　　她甚至有些怀念的叹了口气：“上一次和他好好说话，那都是还在望星坡的事了。”
　　重渊听到松石两个字，眼底浮现出一丝厌恶。
　　“居然是他。”
　　十二年前酥酥从赤极殿离开的那日起, 松石也离开了赤极殿，他派人寻找过，怎么也找不到松石的踪迹，就像是从这个世间消失了一样。
　　松石此人, 从他的出现到他的消失, 始终都伴随着一种让重渊极为不适的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煞, 就算松石此人始终是平平淡淡, 温温和和的样子, 也难以遮掩那种煞。
　　这是让重渊始终厌恶他的一个原因。
　　最让重渊厌恶他的，莫过于他纵然一身煞气，也还是有着一副温润的气质, 很容易欺骗那些看不见他煞气的人。也因此算是用他的气质蒙蔽了酥酥, 让酥酥将他误会成一个无害的存在。经常逗留在望星坡。
　　重渊瞬间冷下来的语气也让酥酥再一次意识到, 重渊是真的不喜欢松石。
　　她也不知道过去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秉着一点，松石是她记忆中少有的好友了，对她而言, 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你若不想见他就不见，我错开你的时间？”酥酥这么问着。
　　她想着重渊定然是不想见到松石的, 而松石说不定也不想见到重渊, 这两个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然而重渊却是微微一挑眉：“避开我私下与他相见吗？”
　　酥酥刚想点头, 按理说他说的并没有问题，可是不知为何，酥酥总觉得重渊这个语气有点微妙。
　　“这不是你不喜欢他吗？倒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酥酥如此说道。
　　在场的厌别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或许也不能说是陌生，在小师妹刚来到师门的时候，他也是听到酥酥谈起过曾经是有一个好友的，似乎就是叫做这个名字。
　　如此看来，这个人和重渊关系并不融洽。
　　或者说这份不融洽里还有那么一些不待见以及厌恶。
　　这让厌别双有些好奇。他与重渊不过短短数次的见面心中已然了解这位赤极殿殿主的一面。若说是他有那么一些会动摇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小师妹。小师妹喜欢的人他大多会容纳。
　　或许本质不喜欢他们的存在，但起码不会表露出来，让小师妹难堪。这是第一个重渊明这坦露自己厌恶的人。
　　那个叫做松石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这会儿好像并不是他能问的时候，酥酥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重渊的态度，而重渊面对追问的酥酥，颇有些头疼的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一下了。”
　　之前不告诉酥酥，是因为酥酥之前并未接触过外界，有些事无法解释给她。还有就是对于当时的酥酥来说，可能不太清楚煞是什么。
　　酥酥隐约猜着可能是和松石有关的，她嗯了一声。
　　而厌别双已经小小休息了片刻，懒得搭理他们，直接推门而出去了隔壁重渊的房间休息。
　　酥酥落座，重渊替她倒了一杯茶水，等她润了润嘴，才说道。
　　“你是何时见到松石第一面的？”
　　重渊问道。
　　酥酥掰着手指回忆了一会儿。
　　她来到赤极殿的岁月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一时间让她去回忆和松石的第一次见面，她居然是有些模糊的。
　　“好像是六七十年前，有一次我追一只蝴蝶精，追到了望星坡。”酥酥努力回忆第一次遇见松石的场景，她自己回忆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有些不确定的，在她的记忆中这一切都有些模模糊糊。
　　但她是有点印象的，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在赤极殿见到一只成了精的蝴蝶。而且那只蝴蝶一直绕着她飞，故意从空中降水欺负她。让当时的小狐狸很是无法忍受，变回原形，一路呲牙咧嘴着追了过去。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赤极殿还有一个遥远的角落叫做望星坡。
　　在望星坡还有一个很温柔的青年，与她相见之后，就把她当做朋友一般来对待。
　　酥酥已经忘记当时他们说了什么，经历过什么。在她的印象中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影子。
　　那就是松石此人，很是让人放松。
　　第二次去似乎也是意外走错，然而第三次去她遇见了那千盏灯的绽放。对松石有了一个印象。
　　在之后松石就成为了她的朋友，她会隔三差五去望星坡寻找他玩。一开始是说说话，等到后来她在赤极殿中越来越孤独，她就越来越爱和松石说话。
　　有一段时间，松石是她无话不谈的好友。
　　重渊在听到蝴蝶精的时候，神情已然有些严肃。
　　“那你可知松石是如何留在赤极殿的？”
　　提起这一点，酥酥也十分不解。她一直有个概念，就是重渊并不喜欢松石。而松石对于赤极殿来说也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他并不像是赤极殿的属下，重渊不会让他去做什么事。他也不会为赤极殿去做一些事。
　　大概松石对于赤极殿来说更像是一个借居的客人。
　　酥酥摇摇头。那几十年中她并未问过这个问题，也没有去想过。似乎在她的概念里，这一切都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但是在存在之前呢又是如何的？
　　“不知。”
　　重渊犹豫了片刻，才给酥酥解释了一句。
　　“松石身上有煞。这种煞，能镇压望星坡下裂星河里的鬼煞。”
　　提到这里重渊不得不给酥酥再一次解释裂星河的事。
　　其实最初他建立赤极殿的时候，选取的地址就是一片荒芜。白骨血地里的邪煞之地。
　　他并不在乎这个，而越是邪煞的地方对于他当时建立赤极殿的最初目的越是契合。
　　裂星河下是被淹没的古战场。
　　煞气冲天，怨气四散。
　　重渊对此不过是简单粗暴的用结界隔断，并没有做什么镇压。
　　而就在近百年前，当时的松石主动找上了门。
　　松石想要借望星坡这块地暂居，愿意给赤极殿提供供奉。
　　供奉还在其次，主要是重渊见到松石的第一眼就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完全不亚于裂星河下的古战场。
　　这种煞气足以镇压越发翻涌的裂星河。
　　重渊自然是答应了下来，将望星坡借了给松石。
　　他不在乎松石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在乎松石想做什么，毕竟无论松石有什么什么想法，有他在，都无法付诸实现。
　　只是没想到留下的隐患居然是酥酥。
　　酥酥会被那只蝴蝶精引诱到望星坡，见到松石。
　　“他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活人。”重渊对松石有所推断，“他是古战场之中滋生出来的煞。化作人形的恶意罢了。”
　　酥酥愣住了。她瞪大了眼，捧着茶碗的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重渊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茶碗到底是有些烫的，酥酥掌心都有些泛红。
　　他微蹙眉，揉了揉她的掌心。
　　酥酥抿着唇低声呢喃：“……煞。”
　　好熟悉。
　　她好像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松石居然是煞本身。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也隐约懂了为何重渊对松石会是这般态度。
　　如果这样的话，松石完全不像他的本身。
　　他所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是温润如玉的，令人心生舒服的。
　　也许他的本体是什么，并不影响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本身就是煞之所在，存在就是最乱人心志的邪煞。我如何能放心让你与他相交？”
　　重渊无奈地看着酥酥。
　　但是他到底是舍不得始终困着着酥酥的。当初他再不喜欢松石，酥酥想去，爱去，他也只能任由她去。直到最后。
　　那会儿的他始终认为酥酥可能是被煞气影响心神，不允许她再去找松石。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明白白告诉酥酥一切。
　　如今知道归知道，可是放在当时什么都不懂的酥酥，甚至连煞是什么都不知道，说这些她也无法理解。
　　除非酥酥离开赤极殿在外经历了这些。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是松石不是坏人。”
　　酥酥想了想，这么回答道。
　　也许松石本身就是煞之所在，但是与她相交的松石，在她的记忆中始终是那么温润和气。而又平静。
　　他没有做一切坏事。
　　重渊沉默片刻。
　　“他的身上，业债很深。”
　　这种业债只能说他曾经做过有悖天理的事情，损害过无辜之人的性命。
　　单凭这一点来指责松石可能是一个坏人也不对。但松石绝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重渊不能让酥酥改变对松石的看法，只是提醒她不要用之前的那种全然信任去对待松石。
　　酥酥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了，业债是什么她的心中也有数。
　　她有一些茫然，在松石的过去曾经经历过什么吗？
　　也许她无需去问，只要松石依旧是那个无害而温和的青年，好友依旧是好友。
　　夜已经深了。重渊不再在此事上纠结。
　　他在酥酥的身侧。松石要来就让他来吧。
　　重渊的房间让给了厌别双，索性和酥酥同住一间。
　　酥酥想得挺好，她变回原形睡在苍迦树皮的小狐狸窝里，然而重渊可不这么认为，等小狐狸睡得七晕八素了，就把她从小狐狸窝里挪出来放在自己枕边。
　　而酥酥睡着睡着碰到了重渊，下意识地就扬起尾巴盖了重渊一脸。
　　重渊不至于被尾巴毛毛盖着无法呼吸，可一呼吸全是细小的小绒毛……这多少是有点影响的。
　　半夜，重渊坐起身，盯着自己枕边的小狐狸看。
　　而火红一团的小狐狸睡得香甜，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锦枕上，松软蓬蓬地。
　　小狐狸自然掉毛这件事，是时候要稍微解决一下了。
　　重渊弯腰捞起小狐狸，将她揉揉耳朵，揉揉尾巴，愣是给她揉醒了。
　　酥酥水葡萄似的狐狸眼水亮而涟漪，清澈漂亮地根本不像是刚睡醒。
　　她呢喃着抱怨：“干嘛呀。”
　　“变回来睡。”
　　重渊哄着她。
　　酥酥抬起尾巴盖住自己的脸。
　　“不要。”
　　狐狸就是好，怎么盘怎么舒服，她可以肆意地翻滚。
　　重渊想了想，弯腰，伸手，捏住了小狐狸的尾巴尖。
　　“你现在只有这么小一团，我从你尾巴开始咬起，你猜，我一口一口把你整个儿咬完要多久？”
　　小狐狸炸了毛，原地一滚，绿衫的少女立刻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敢咬狐狸，我就敢咬你！”
　　酥酥声音闷在被子里瓮瓮地。
　　重渊得逞，这才慢条斯理躺下，连着被子带酥酥，搂入怀中。
　　男人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懒洋洋地问。
　　“想咬哪里？”
　　酥酥闷在被子里，只感觉到一只手在被子外面动了动，片刻后，重渊手伸进被子里来，精准地抓到了她的手。
　　而后带着她的手摸到了……
　　酥酥微微眯着眼，认真地用手指去丈量。
　　他肌理分明，皮肤细腻，用手指一点一点去摸，能摸到结实的小腹，肌肉线条的轮廓。
　　酥酥的手指在那儿戳了戳。
　　和她完全不一样。
　　硬邦邦地，难怪坐在他怀中时从来都有靠的地方。
　　男人闷笑了一声。
　　“想咬这里？”
　　酥酥收回了手指。
　　才不咬呢。
　　休想骗狐狸。
　　她若是咬了这一口，重渊肯定会咬回来的。
　　她虽然是狐狸牙齿尖，但是重渊身体硬邦邦的，咬着也硌牙。她肯定是吃亏的。
　　“不咬吗？”
　　重渊声音里似乎有些遗憾。
　　酥酥又伸出手，凝聚了一团灵气，伸出被子飞快按在了重渊的腹肌上。
　　“不咬。”
　　不咬归不咬，可不代表她不会动点小手段。
　　男人嘶了一声，似乎轻咳了咳。
　　酥酥隔着被子和他贴着，能明显感觉到重渊的身体紧绷了。
　　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一点点灵气，应该……没事吧？
　　“不想睡？”重渊的声音听着很是平和，“行，我陪你玩些助眠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最近更新比较不稳定，一方面是三次元工作和生活最近都比较繁杂，另一方面是收尾手感极差，写的特别特别慢，更新速度是真的跟不上之前。


第204章 
　　酥酥感受到了某一种威胁, 老老实实裹着被子伸出一只手宣布投降。
　　到底是这两日太过疲倦，酥酥很快滚着滚着就滚到重渊的怀中睡着了。
　　次日，酥酥和重渊在商量, 关于王宫之中有几层结界的那个荒芜宫殿的事情。
　　她几乎能判断小鱼就被关在其中。但是这个阵法很明显是针对狐族的，她根本不能去碰。
　　为今之计只能让重渊和她一起去。
　　二师兄也在这里，或许叫上二师兄一起前去是最稳妥的。
　　酥酥大早上愁得连肉包子都吃不下两个, 嘴里叼着晶粉团子去敲了隔壁的门。
　　厌别双昨夜在房中设下结界，不想听见来自隔壁房间的任何动静。彻夜打坐。
　　酥酥来的时候他正提着剑准备去早练，被酥酥塞了一个晶粉团子，也被留了下来, 师兄妹俩坐在一张桌上, 一人一个晶粉团子, 一杯茶, 就这么简单吃着早点。
　　酥酥来的用意很简单, 就是问问二师兄能不能和她同去。
　　厌别双知道酥酥口中的小鱼。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听苏苏提起过离开赤极殿后遇见的第一个友人就是裂星河下的那个小鱼。与她关系很不错，尤其是在王都之中他们重逢过。是一个陪着酥酥经历了不少的好友。
　　酥酥离开师门时厌别双还没有回来, 他回来后只听说师妹是被一封信叫去王都的。他起初心中还有些疑虑, 毕竟对小师妹来说王都之中认识的人一个手就能掰的清楚。究竟有什么急事能让他这般急匆匆前往, 现在就明白了。
　　原来那封信中写的是这个内容, 也就是酥酥的好友出了事才让她如此急忙忙赶来王都。
　　这其中让厌别双感觉有些微妙的就是酥酥口中提起过的荒芜宫殿外，那一层结界居然是专门针对狐族的。这让他不由得想到是不是有人故意做了这一切，目的就是让小师妹来此。
　　毕竟此世间存在的狐族都了了无几, 仔细说来他所见过的也只有小师妹，以及另外一个只听说过, 并未见过的, 赚了师父不少钱的狐狸。
　　小师妹曾经在王都之中打过擂台, 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且王室对酥酥是有印象的。
　　卫国王室如何，厌别双不得而知，只知道一件事，在新任国主继位之前，那一位国主可不是个好东西。
　　如果说这是一个局，设局的人是谁呢？
　　总之他能断定一件事，这件事对小师妹有危险那他肯定是要陪在旁边的。
　　厌别双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酥酥又给二师兄分了两根肉铺，十分豪迈地拍拍胸脯。
　　“二师兄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厌别双忍俊不禁。
　　“好。我靠你保护了。”
　　酥酥确定好了二师兄，这件事就算完成一半了。
　　只要有重渊和二师兄同行，再难的地方她觉着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更何况，她悄悄地自夸一下，现在的她可是很厉害的。
　　厉害的酥酥和厉害的重渊，还有厉害的二师兄。
　　酥酥甚至有种感觉，哪怕在前面挡路的屠城鬼域的域主，都无法阻拦他们营救小鱼的脚步。
　　如此她心里石头就稍微落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酥酥在考虑什么时间去王宫比较好。
　　她还没有纠结明白呢，客栈的掌柜的给楼上送午膳的时候，托盘之中还有一封信。
　　这封信是钟秦宣给她的。
　　酥酥打开来一看，却是子辛托钟秦宣送来的消息。
　　他告诉酥酥，两日后宫中设宴，为了国师的到来而庆祝。届时宫中前宫戒备森严，偏远一些的地方，许是就顾及不上了。
　　这个消息酥酥看见时，就明白了这是子辛在告诉她什么时候动手。
　　另外就是这个国师……
　　酥酥不觉着子辛是一个会轻易被人拿捏的人。
　　如果他是的话，也不会在十几岁的年纪蛰伏沉淀，一举扳倒上一位国主成功拿回他的江山。
　　所以能让子辛封为国师的人，要么是什么大宗门的长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庇护卫国的。要么这个所谓的国师，就是……屠城鬼域的某位。
　　酥酥更倾向于是屠城鬼域。
　　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等两日后就能得到结果了。
　　酥酥坐在阁楼的栏杆边，看着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她想到昨夜收到的那封信。
　　松石的意思是，他会在夜中继续来找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而在知道了松石就是煞之后，酥酥也在想，她是该怎么面对松石。是和之前一样的态度吗？还是说直接问问松石？
　　酥酥单手趴在栏杆上，看着天边橘粉的晚霞，长舒一口气。
　　从楼上趴着往下看，街上的行人几乎都没几个了。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这会儿就开始收拾铺子关门闭客，而路人都是脚下匆匆等着回家。
　　最多的，还是王都的巡逻军。
　　而且酥酥还发现，巡逻军中已经有一股灵气在弥漫。
　　如今巡逻整个王都的守城军们之中，已经有修士参与其中了。
　　酥酥抬手轻轻一点，她的视野顿时清明不少。
　　唔，有的巡逻军中的灵气稀薄，大概只是练气入门的修士。从西南位置交替过来的队伍中，倒是有一个筑基的修士。
　　这些人的修为都太低微了。
　　就算让他们遍布王都各处，只要遇上危险他们依旧无济于事。
　　就她看来目前的巡逻军对于屠城鬼域来说没有半分制裁之处。
　　有些不太妙啊。
　　酥酥抿唇盯着那楼下交换队伍的巡逻军，啧了一声。
　　子辛真的就没有留什么后手吗？这种情况下王都里要是还没有什么修士，一旦发生意外的话，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酥酥还在想着呢，又是两队巡逻军交替着走来。
　　酥酥所在的客栈位置还算是偏僻的。周围并不繁盛，唯一的优势就是处于一个交叉路口，倒是能看得见四面八方的情况。
　　这一次楼下传来的意思气息让她坐直了身体。
　　酥酥手扶着栏杆微微低头凝视下方。
　　落日的余韵只剩下最后一点橘色，光线不算太好，且很容易将人装入黑暗的阴影之中。但是这并不妨碍酥酥看见了守城军之中的熟人。
　　她刚刚就感觉有些微妙。凝神看去，那巡逻军中有一个高挑的青年。穿着和周围人一模一样的盔甲，手持长剑，和周围的巡逻军一样巡逻。
　　但是他身上弥漫出来的灵气，很纯粹，也很浓郁。
　　甚至是酥酥所熟悉的。
　　挺意外，没想到身为金门首席弟子的盛景韶居然也在王都之中。甚至是在做巡逻军。
　　苏苏可以断定，在此之前她并未在巡逻军之中见到过盛景韶。
　　他应该是临时来的。
　　酥酥看见了熟人。还有一些高兴。事实上上一次在金门分开的时候并不是很愉快的情况。
　　金门门主背信弃义，暗中与屠城鬼域勾结，为了一个半妖甚至能涂杀满座宾客。
　　若不是她回到师门就前往了大漠，没有时间，不然酥酥定然要好好在四面八方的风口贴上留音符，让所有人都知道金门门主是个什么样的恶人。
　　酥酥趴在栏杆上盯着盛景韶看了片刻。无论如何，盛景韶会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着要么是跟着金门行动，要么盛景韶已经不在金门了。
　　酥酥犹豫了片刻，悄然隐去身形，足尖一点飞出阁楼。
　　只在她所在的位置看太过片面，能看见的巡逻军太少没有参考价值。她得多去看一些别的地方巡逻军。
　　酥酥踩在瓦顶上，来回跳跃换了几个地方，几乎快要一路跳到王宫的城墙外了，直到夜幕降临，她看了不下二十组巡逻军，才心中大概有数了，悄悄折返回去。
　　她想的没有错，巡逻军之中出现了不少的修士。在偏远一些的地带会出现的修士大多是练气即将筑基的弟子。而在靠近王都繁华之处以及王宫周围，巡逻军之中会有金丹修士。
　　如此算来也有不下十几个金丹修士能拉下身段来跟着巡逻军巡守。
　　能有这么多的修士那必然不是私人单独行动，要么是由上边传达旨意，要么是某些宗派组织的。
　　酥酥在想，子辛真的能做到让卫国的几个大宗门听服他的话吗？
　　倒也不是说子辛哪里不好。而是卫国的几个大宗门，实在不是会听从王权的那种。
　　就像是金门就是最典型的。
　　而且现在金门究竟如何酥酥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金门勾结屠城鬼域这件事，外面知道还是不知道。
　　酥酥回到客栈时，重渊坐在阁楼的栏杆上，看见她从半空飞了回来，也不问，只是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你那位客人来了。”
　　酥酥还未来得及和重渊说她发现的事情呢，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所谓的客人八成就是松石了。
　　她环顾一圈，小小的阁楼只有她和重渊二人。看来那位客人并没有被重渊允许上楼来。
　　“那我下去大堂里见他？”酥酥问。
　　重渊嘴角一抬，倒也说不上是要笑的样子。这是酥酥很少见到的皮笑肉不笑。
　　“避开我？”
　　酥酥：“……”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说到底还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重渊不喜欢松石这件事是根深蒂固的。
　　无法，酥酥只能捏了一张留音符顺着楼梯飘下去。
　　不多时楼道里想起了平缓的脚步声。
　　夜幕中一身青衣的青年手中提着一盏灯，不急不慢的，缓步上来。
　　他看见栏杆旁坐着的酥酥和重渊，也谈不上有多少惊讶，不过是微微抬了抬眉头。
　　而后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走近后抬手行了个礼。
　　“殿主，酥酥。”
　　“松石你来了。”酥酥指了指旁边栏杆的石椅，示意松石落座。
　　松石也不忸怩，淡然地将那盏灯放在了酥酥脚边，自己撩了撩衣摆坐在了旁边。
　　“这两日一切可好？”
　　酥酥想了想，说道：“还算好。”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比起好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
　　松石闻言轻笑了声。
　　而后侧眸看向重渊。
　　在赤极殿，他二人能相见的次数也极为稀少。
　　松石微微颔首。
　　“殿主也有些年不见了，当日不告而别，还请殿主不要见怪。”
　　重渊这才将目光懒懒的到松石身上。
　　当初为了找酥酥，他下令搜找松石。没想到那么多人掘地三尺居然都找不到一个松石。
　　找到酥酥之后唯一让他庆幸的一点是，松石与酥酥不在一起。
　　酥酥没有被煞影响多年。
　　“既然走了，就不必再回去了。”重渊干脆利落说道。
　　当初他需要用松石的煞气去镇压裂星河下的怨气，才勉强留下松石。在松石主动离开赤极殿的时候，望星坡那块地再也不会给松石了。
　　重渊说完这句话，侧眸看了一眼酥酥。
　　如果小狐狸执意想要留下松石的话……
　　重渊坦然地想，无妨，酥酥是如今的赤极殿代殿主，他听酥酥的，朝令夕改不丢人。
　　然而酥酥在一侧并未吭声。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其实在她意料之中，而且对她来说，松石在不在望星坡并不影响什么。
　　毕竟她已经摆脱了当初只要有窒息的难受就前往望星坡埋石子儿的时候了。她现在能更好的去面对一切。也同样，没了那么多对松石的依赖。
　　在她这两年的理解之中，友人的关系并不是一定要常常见面的，只要心中有所记挂，会在某时某刻去见某人就足够了。
　　松石就算不再望星坡，依照他们的关系，隔那么几个月定然也会有再见的时候。
　　“殿主放心，在下离开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松石含笑说道：“下次有机会再邀请殿主去我那儿坐坐。”
　　重渊不置可否。
　　松石是哪里人他不知晓，目前也无需知晓。更清楚这句话只是一句客套。
　　就他和松石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喝茶的关系。
　　松石说完这句，侧眸看向酥酥。
　　酥酥这会儿手撑着石椅上，漫不经心地踢着脚，她侧着头，似乎在看围栏外的什么。
　　“酥酥。”
　　松石轻声喊了一句。
　　酥酥回过头来。
　　夜幕已经降临，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遮盖，而遮住月亮的云层周围出现了一个光圈。隐隐泛着一丝红光。
　　酥酥刚刚盯着月亮看，怎么看怎么都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这让她看起来情绪不怎么高涨，眼角眉稍微微有些下垂。看上去神情就淡漠了些。
　　松石顿了顿，盯着酥酥看了片刻，察觉到她该是因为旁的，才稍微笑了笑。
　　“需要我帮你去埋珠子吗？”松石声音里甚至有些浅淡的笑意，打趣似的伸出手，“虽然殿主不让我去赤极殿，但是帮你埋个珠子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重渊听到埋珠子这句话，心口忽地一疼。
　　他想到了曾经在东殿门口的花圃中，挖出来的留影珠。
　　埋珠子。
　　松石能怎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起码在他来说埋藏珠子已经不是一件什么稀罕的事情了。
　　酥酥在望星坡还埋过不少别的珠子。
　　上一个是他给酥酥的留影珠被埋在了长生花的花圃之中。那么酥酥埋在望星坡的，又是什么珠子？
　　不得不说，重渊被这短短的一句话给影响了心情。
　　酥酥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也不知是为何。在重渊微微蹙眉的那一刻，她好像能感知到他的不快。心口也是如此，那么短短的一瞬呼吸中都带着了一点疼。
　　酥酥抬手捂着胸口，呼吸了一小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在那一瞬间和重渊通感了吗？
　　酥酥有些茫然，目光落在重渊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坐在那儿，夜幕之中，显得他轮廓十分硬，半分笑意都无，甚至像极了一个虚影。
　　酥酥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不过这会儿的她已经快忘了松石说了什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哦，你说那个呀，已经不必了。”
　　酥酥浅浅笑了笑。
　　她已经不是那个静默的，只能把自己的难过藏在珠子里埋进土里的小酥酥了。
　　现在的她有着足以面对一切的勇气，更何况她也不会再有会因为难过，而偷偷去埋珠子的时候了。
　　“是么……这样啊……”松石低下头呢喃了两句，而后抬起头来，脸上有一层笑意，“如此甚好，看来你这些年过的的确不错。”
　　“酥酥……长大了啊。”
　　松石如此感慨了一句。
　　能让多年不见的友人看见自己的变化，酥酥还是有点高兴的。
　　酥酥礼尚往来地夸了回去。
　　“松石也是，这些年看来过的不错，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松石安静地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了？”
　　酥酥刚刚说的算是客套，但是也是实情。
　　她盯着松石看了两眼。
　　怎么说呢，在看见松石的第一眼她就能发现，松石还是那个松石，可和过去的松石比，眼神有些微妙的不同。
　　若说温柔，的确还是温柔的。可这温柔的底子里，似乎多了一种……坚定。
　　就像是磐石一般，而这份坚定，让松石看起来，那双眼底就多了一些刚毅，或者说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期颐。
　　松石比起之前多了很多的神采。
　　“你好像很高兴。”酥酥最后这么给出了回答。
　　松石笑了笑。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的是。”松石挺坦诚地，“我近来心情的确很好，尤其是在遇见你之后，我就更高兴了。”
　　酥酥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颊。
　　作为友人，松石给她了不少的帮助，但是她却没有能帮得上松石的。尤其是这种时候，松石是看见她会很高兴，但是她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高兴之后，现在面对松石好像已经没有很单纯的喜悦了。
　　大概还是受了点影响吧。
　　要不就直接问松石，他如果是煞之始端，需要做些什么么？作为友人，她也很想帮助松石。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一点。”酥酥笑着说道。
　　松石眼睛眯了眯：“哦？此话怎讲？”
　　酥酥笑嘻嘻挑了挑眉：“因为你还有更高兴的。”
　　松石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盯着酥酥，不知道在想什么。
　　酥酥想了想问他：“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的吗？现在的我很多事情都能帮你做的。”
　　酥酥一边给松石表达她这个友人的用处。一边暗搓搓地夸了夸自己。
　　这句话的意思不知道松石听出来了没有，可是一侧的重渊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本来在见到松石的不怎么愉悦，在听见酥酥的话后，都显得那么浅淡无趣。重渊微微跳没，看向自家小狐狸的方向。
　　酥酥还有些小小的得意在其中，有些骄傲地抬着下巴，露出漂亮的下颚线，她脖颈白皙而纤细，哪怕是夜幕烛火之下的影子，也是漂亮的。
　　重渊不由得无声轻笑。
　　这就是骄傲的小狐狸，会悄悄夸自己的小狐狸。
　　早先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发现呢。如果他发现了酥酥喜欢听这种夸奖她的话，他一定会变着法儿用好听的话术装满一筐，不重样的说给她听。
　　重渊悄悄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灵气，捏了捏，捏成一个似乎是花朵的模样，塞到酥酥的手中。
　　酥酥一愣，手中接过重渊塞过来的灵气团子。好奇的低头看了看。再抬眸看向重渊。
　　重渊对她比划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奖励。是对小狐狸的夸奖。
　　酥酥居然听懂了，她不好意思地捏着小灵气团子，低头红着脸蛋咬着唇忍住笑意。
　　真是的，怎么就自夸了起来呢？
　　重渊怎么还跟她胡闹，还真的来夸她呀。
　　松石冷眼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已然察觉到有些事情变了。
　　这份改变对他而言也不知道是灾是祸。
　　唯一能让他确定的一点就是这种改变让他不愉快，心中堵了一口气一样，呼吸都是堵塞的。
　　赤极殿殿主。他真的有低下头来的那一天。
　　哄小狐狸。
　　酥酥还在低头戳着灵气团子，笑眯眯地甚至想哼个小曲儿，只听见松石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抬眸追问了句。
　　“刚刚你说什么了？”
　　松石无奈叹气。
　　“我是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来王都，但是此处没有赤极殿舒服，不若你早些回赤极殿？”
　　酥酥听到这话，刚想说她是为什么来的。
　　但是想了想，上一次和松石正儿八经的见面，还是十二年前。在她没有离开赤极殿的时候，
　　他不知道小鱼的存在，也不知道她在荆门做弟子，更不知她曾经来过王都打擂台。以及她认识的那些朋友们。
　　一想到若是要解释这件事，就要连带着解释前边好多好多事情。酥酥犹豫半天，还是选择闭嘴。
　　今夜不是什么好的时间。
　　下次吧，下次等与松石有能够相谈甚欢的机会，再细细说来。
　　“我在王都之中还有个朋友。要去看看他。”
　　酥酥还在想，若是松石问起的话，她只能钟秦宣是最省事的了。
　　可谁料松石居然什么都没问。
　　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
　　夜空之中的乌云散去，一轮半弯月挂在天空。
　　冷清的。
　　酥酥自己又凝了一个灵气团子塞给重渊。
　　小狐狸做的，就是要闹腾不少。小灵气团在重渊掌心上蹿下跳，他起初还轻手轻脚地，后来直接一把捏住，抬眸直勾勾盯着酥酥看。
　　酥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不过是看他无聊，想哄一哄他罢了。
　　而重渊还真的被这么一个灵气团子算是给哄住了。攥着灵气团子，给酥酥面子地揉了两把。
　　就是揉得有点重，酥酥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松石慢悠悠起身了。
　　他弯腰拎起一盏灯。
　　“夜已深了，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了。”
　　酥酥也跟着起身。
　　“要走了吗？”
　　“对了。”
　　松石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这几日可能会有大雨。”
　　“酥酥，小心淋湿。”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不更新，后天更新


第205章 
　　酥酥倒是不知道松石居然还会看天象。
　　第二天起就下起了雨。整个王都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薄雾几乎落到了王都的建筑顶上。
　　酥酥醒来推窗往外看去，与从夜里至天明一直淅淅沥沥。大地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路上除了戴着斗笠的巡守军, 几乎看不见行人。
　　是一个适合干坏事的好天气。尤其利于隐匿自己的行踪，抹去做完坏事之后的痕迹。
　　酥酥一早起来，就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四肢筋骨，才去隔壁敲了敲门。
　　重渊昨夜并未入睡，而是在庭院坐着, 隔壁房间住着的是厌别双。
　　对于他们并没有开第三间房, 而是由重渊让出房间给他, 厌别双十分淡定地接受了。
　　反正他现在看重渊哪里都不顺眼, 看不到他眼前最清静。
　　一个人一间房, 也有利于他晚上想清楚一些事情。也很安静，早上酥酥一敲门，他就开了门。
　　这是之前他们说好的, 要一起去营救酥酥的那个小伙伴。
　　今日就是他们准备好的时间。
　　厌别双提着剑, 心下在想, 小师妹的那个友人要怎么才能妥善的救出来, 等救出来之后，看一看酥酥的这个小伙伴是个什么样的人。
　　酥酥还在小声叭叭说着昨晚没有休息好的话，半夜的雨到底是吵醒了酥酥, 她本就不喜欢下雨天。闹的她休息得不好。
　　两人下了楼，这会儿时辰还早, 才不过卯时初, 客栈的大堂里没有多少人。最显眼的就是坐在靠窗边一桌的重渊。
　　他一袭水蓝色衣衫。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丝绦, 手托着腮，似乎正在等待着酥酥。袖口下滑，露出他戴在手腕上的那颗铃铛。
　　酥酥走过去才发现，大清早的，不知道重渊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不少的好吃的。
　　摆在桌子中间的有一道菜是白色的贝壳底上。铺着几朵颜色各异的花朵。瞧着徐徐如生，我见了苏苏才看清楚那是一道菜。花朵是一朵豆腐雕刻的白花儿，一朵虾仁花，由灵植雕刻成金丝菊模样的主花拼凑在一起。旁边则是一颗颗珍珠一样的东西。滚圆可爱，白嫩鲜滑。
　　旁边还有几道看得出手上雕刻工艺的菜色，甚至连汤盅打开来，里面乳白的汤汁上，都用异色汤汁绘有山林百景。
　　酥酥坐在重渊身侧，旁边有人弯腰递来一双筷子。
　　她接过手才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赤极殿的属从。她曾经在重渊身边见过。
　　但是到底比不上绛黎和檀休在重渊身边地位重，只偶然会出现在大殿之中。
　　另一个方面大概是他瞧着还像是一个大众脸，很难让人记得住，也成为了他不算什么地位重的属从的一个点。
　　那人递了筷子来，又从身后取来一个小盅放在酥酥的面前，打开来，却是一碗鱼片南瓜粥。看着颜色各为清淡，实际上里面却是用天霖皎米所做，一小碗粥，价值几万灵石。
　　酥酥倒也不在乎这碗粥的价值，只是粥看着清淡却芳香扑鼻，看着就很让她有食欲。
　　酥酥离开赤极殿之后的饮食，几乎是一降再降。最艰难的时候只能啃仅有的肉脯填肚子。后来也没有人专门给她做饭，有什么吃什么。狐狸都有一段时间被逼的只能吃蔬菜。稳定下来之后还能在集市买一点肉饼，肉包什么的，烤鸡烧鹅就算是加餐了。
　　像这种做工精细考究的美食，苏苏上一次吃还是在赤极殿。
　　酥酥不讨厌繁琐，也喜欢吃好吃的，故此她还算很满意，先吃了两口果茶甜口，舒舒服服地捏着筷子开吃。
　　厌别双落座时瞥了一眼华丽奢侈的早餐，瞥了眼重渊，又看了眼兴致勃勃的酥酥，了然之前的小师妹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这样精细的饮食好像和她很相符。在师门，天天粗茶淡饭，有时候还要让她吃素菜，小狐狸都不长肉了。
　　这赤极殿殿主在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
　　酥酥用早餐的期间，隐约察觉到周围好像还有那么一些影子。可看重渊没有任何反应，大概就知道了，这些应该是赤极殿的人，被重渊召来的。
　　如此挺好的，也不至于像之前有时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酥酥喜欢吃好吃的，但是她的胃口算不上大，吃得并不多。
　　重渊几乎没有怎么吃，全程都托腮仿佛在发呆，偶尔会看一眼酥酥，再瞥一眼厌别双。他倒是对厌别双保持着绝对的客气，也收敛了当初见到厌别双时的那份不喜。
　　重渊想明白了，酥酥喜欢她的师门，喜欢她的每一位师兄师姐，师父。以及那个山湾处的一片地。他未必能喜欢上那些，但是会极尽所能接纳且优待她的师门一切。
　　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消除自己对厌别双的一丝不喜。
　　重渊试了一个早餐的时间，最后发现，只要换个想法，把厌别双当做大舅兄，似乎一切都显得格外顺眼了起来。
　　这也就导致一顿饭的工夫，厌别双起身时，重渊甚至客气地冲着他笑了笑。
　　“二师兄，雨势未歇，拿把伞吧。”
　　他将一侧的油纸伞主动递给了厌别双。
　　厌别双一副犹如被噎住的表情，着实一言难尽。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认可了重渊的这份友好。
　　毕竟，这是小师妹选的人。
　　虽然或多或少还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有些……
　　但是事已至此，他不是一个不坦荡的人。
　　“多谢。”
　　厌别双接过了重渊递来的伞，正打算转手递给酥酥的时候，却发现重渊已经从锦囊中取出了一件黑色的长斗篷，直接披到了酥酥的身上。
　　斗篷的兜帽往酥酥的头上一戴，几乎将她藏了起来。
　　这个斗篷上流光溢彩，灵光微动，别说是防雨，看着就是能防得住金丹修士的一击。
　　酥酥披上斗篷，想了想问重渊。
　　“今天下雨了，你要不要在客栈休息？我和二师兄去就好了。”
　　酥酥还记得重渊对雨天有多厌恶。再加上她知道了重渊讨厌雨天的原因，看见雨天，就会让她心疼重渊。
　　重渊微微抬眸，倒是不曾想酥酥说出这种话，让他嘴角一翘。
　　“无妨，我陪你。”
　　厌恶归厌恶，也不是无法克服。
　　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他自然是要在酥酥的身侧。
　　雨天……
　　他可以尽力忍耐。
　　就像刚刚那半个时辰一样。他就做得很好。
　　酥酥得了这个回答，也不劝他了，转而问道。嗯
　　“我们隐身前去还是怎么弄？”
　　重渊不想节外生枝，直接点头。
　　“如此简单些。”
　　厌别双自然没有旁的话，三人决定依旧是隐身前往王都。
　　酥酥披着长长的斗篷，这个斗篷一看就知道是重渊的，上面还有着他淡淡的气息。她裹在斗篷里，听着外面雨落的声音，还有些微妙的趣味。
　　长街小巷人都很少。
　　明明是王都最热闹的繁华地带，却没有几家商铺开门做生意，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一切，建筑被洗的干干净净，就是这薄薄的一层雾，多少有些烦人。
　　而在巡守军的队伍中，也不乏一些修士。酥酥隐身从他们身侧走过时，有人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灵气波动，抬头四下张望，雨幕之中的街头，却是始终空无一人。
　　酥酥轻巧地跃上房顶，踩着瓦片在雨幕和薄雾之中跳跃，也幸亏王宫有着独属于王室的气息，很好分辨寻找，不然就在这种雨雾蒙蒙的天气，分辨方向都成了问题。
　　酥酥上一次来探过路，这一次就算得上是轻车熟路，带着重渊和二师兄很快找到了王宫宫墙。
　　宫墙外，酥酥一跃而上，刚落足到宫墙上就隐约发现，这里的结界似乎又增强了。
　　而且好像多了一层阵法。酥酥自己也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来是哪方面的。
　　如果小师兄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酥酥犹豫了下，还是忍住了先不破阵。
　　她他不清楚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如果轻易抬手破阵，说不定会造成动荡。
　　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救出小鱼，其余的是尽量不要多做，免得节外生枝惹出别的麻烦来。
　　酥酥在墙头略等片刻，厌别双和重渊紧随其后。
　　相比较撑伞的厌别双，披着斗篷的酥酥，重渊仿佛根本不像是行走在雨幕中，他没有任何防具，却一滴雨都落不到他身上。
　　只是酥酥回眸看他时，能隐约从他那双眸中看出熟悉的两分烦躁。
　　他依旧是很不喜雨天。
　　那份疼痛，也许会伴随他……直到她能解脱他为止。
　　三人轻而易举穿过王宫的重围。
　　也许是因为下雨，王宫之中的守卫算不得很森严，甚至还能看见房檐下有不少宫侍在等雨休息。
　　酥酥在前带路，很容易就绕开了这些守卫，很快找到了那座荒芜的宫殿。
　　相比较酥酥上一次来的时候，这一次她走到宫殿的附近就能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重渊在酥酥刚走过宫门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酥酥回眸。
　　雨幕之中，重渊微微蹙眉。
　　“……牵着我。”
　　不知为何看着这处荒废的腐朽的宫殿，他有些……不太放心。
　　酥酥乖巧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了一个甜滋滋地笑容。
　　“别怕前面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重渊闻言，倒是眉眼展露出一点笑意。
　　“好，酥酥保护我。”
　　“你保护好我，我允你一份酬劳。”
　　小财迷酥酥立刻扬起脸蛋，眼睛亮晶晶地问。
　　“什么酬劳？”
　　重渊看了眼身前。
　　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厌别双已经越过了他二人，面无表情的开始查看这座宫殿。
　　有些话只能私下说，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大舅兄的面前，重渊也还是要脸的。
　　“咳……”男人矜持地轻咳了一声，牵着酥酥走到宫殿殿门外的台阶上，他仰头凝视着已经掉落了彩漆的雕栏玉砌，回眸小声对酥酥说道，“回去告诉你。”
　　酥酥有些高兴，她又能收获一个酬劳了！
　　重渊给她的，一定是她会很喜欢的！
　　酥酥露出了一个独属于她的喜滋滋笑意，脚下都轻快了几分。
　　她走到殿门处，手中凝结了一丝灵气，金色的灵光在殿门外游走了一圈。
　　“就是这里，这里有一处结界，唯独我狐族无法碰触。”
　　重渊已经看出来了。
　　而厌别双对阵法不算很内行，只是小师弟就是研究阵法的，他多少也知道一二。
　　在听了酥酥的话后，大概也有了判断。
　　重渊抬手破阵的同时，厌别双也拔出了剑，一剑斩向门脚处的云角。
　　下一刻，有什么在空气中碎了。
　　而有一声细弱的龙吟从宫殿内传出。
　　仿佛幻听一样，几乎是转瞬消失。
　　酥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都凝重两分。
　　小鱼……
　　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中间有点耽误QAQ


第206章 
　　荒废的宫殿内里, 在酥酥的想法中应该也是荒废的。谈不上杂草丛生，也该是蜘蛛网遍布，灰尘积厚吧。
　　然而推开殿门的时候, 内里却是干净整洁。
　　此处也许是当初供人玩乐的小殿，殿中不像是常规的有屏风遮挡，雕花落地罩隔断, 也没有地台，没有宝座。反而是有几处博物架，四处堆积着一些箱子，箱子都是打开的, 在箱子的旁边铺着锦绣地毯, 上面甚至还扔着几本翻开的书籍, 而书籍的旁边, 还有九连环这种闲情偶玩的小物件。
　　若不是看外边, 这里已经荒废几十年，酥酥都要差点以为此间的主人只是稍稍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继续玩耍。
　　这般就更显得奇怪了。
　　不过这种奇怪酥酥也不过是瞥了眼, 就开始寻找小鱼的方向。
　　在殿门外她明明听见了半声龙吟, 然而走进殿中那声音却仿佛被隔断了一样, 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
　　“四下找找吧。”
　　厌别双是唯一不认识临霏的人, 他也最淡定，说完这话后就提着剑去殿中四下查探。
　　酥酥也不耽误，毕竟这殿中一看就不像是能藏小鱼的地方。
　　小鱼的人形也不小, 原型应该也更大些，若是藏在此处, 肯定是会露出痕迹的。
　　酥酥和重渊也分作两路, 沿着边沿先去检查了一下博物架。
　　博古架上放置的东西也有些微妙, 明明是闲置多时的地方，博物架上有些刚书写不多时的经文书卷还算正常，居然还摆放着刚做不久的糖人，甚至还有一盒打开的板栗酥。
　　这明显不是无人逗留的模样。
　　而这些小吃点心，出现在这里多少是有些让人难以去琢磨的。
　　除了这些，博物架上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珍宝。珊瑚海贝之类的出现在王宫其实算不得是什么珍宝，主要是这些都是湿漉漉的，带着潮湿的海水气息。就像是刚刚从海中拿到的一样。
　　这种气息酥酥闻着，甚至能察觉出两分海水之中的灵气。
　　这仿佛是一种大大方方的挑衅。就是在明确告诉他们，小鱼落在他们手上。
　　酥酥抿着唇表情不算好，她勉强将这些东西全都收纳到一个锦盒之中，暂时让她闻不到海水的气息。
　　博物架上的东西也不算多，还有就找完了，没有找到其他的蹊跷地方。
　　除此之外，酥酥连那几个箱子都一并翻找了，乍一看那些书籍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可酥酥仔细看了看这些书全部都是传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记录了世间百态的各种传记。
　　这些传记出在这种地方。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酥酥本想细细查看，但是这个时候她可能无法分出太多的时间来检查这些书籍。只能先大概看一眼，将这些书籍整理好，重新放回箱子中。连着箱子搬开原本的位置。检查箱子底部的位置有没有异常。
　　墙壁，地面乃至殿中一切的东西全部都经过了三人的细细检查。却是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出口或者阵法。
　　重渊围着殿中走了一圈，他似乎在沉思，始终默默不语，等到又一次走到酥酥身侧时。他才忽然说道：“此处许是一个大阵。”
　　酥酥一愣。
　　“我的意思是这座宫殿的存在就是一个阵眼。”
　　这么一说酥酥就明白了，她恍然大悟，难怪她在这其中怎么找也找不到入口。原来这个宫殿并不是终点。
　　如果此处供电只是一个阵眼的话，那他们要做的就是破掉这个阵眼。
　　根据他们刚刚搜寻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没有头绪的。
　　但是酥酥想到了那箱子中的传记。
　　她立刻跑回那箱子旁边。翻开那些传记，一目十行手上飞速的翻阅着。
　　说是传记，倒不如说是异闻杂志。她翻阅地很快，没有细看，但是在飞速翻阅的期间她能记下不少的内容。她一本一本飞速地翻记中，她看见这些书籍描述了不少的海妖修行的故事。
　　不少海族修行成人，登岸进入渔村，在村民的帮助下寻找到修行法门，然而在修炼归来时，却被渔村的人擒获，刮去一身鳞皮，以血肉做成阵法，吸引更多的海妖上岸。
　　这些海妖都被制作成了阵眼，卖去各处，成为了不少阵修的宝贝。
　　年复一年，海妖逐渐发现了岸边渔村的阴谋诡计，再次修行成人型的海妖发起了对渔村的进攻。
　　海妖的报复让渔村受到了不小的威胁，也因此有人丧命。然而修士们开始对海妖发起进攻，理由是海妖恶意伤人，理应当诛。
　　这是一场对海妖单方面的肆虐，也是直接让海族和人族对立数百年的源头。
　　在几百年后，当时的龙族顺利孵化出龙君，有了龙君的率领，海族发起了对人族的战役。
　　那一战后，海域靠岸十里以内，人族不再出现。
　　百里以内，不允许人修的存在。
　　至此，保证了长达数百年的安稳。
　　传记的结尾……却是没有结尾。
　　酥酥翻开最后一页，而后合上传记。
　　这是一个记录历史的册子，还是胡编乱造的假想？
　　酥酥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种东西放在这里肯定是有缘由的。
　　被擒获的是小鱼，小鱼是龙族的下一任龙君，如今还未正式化龙，只是一个半龙。
　　他是海族。
　　而这里还有一个阵法将他藏起。
　　传记中的海族阵眼……
　　酥酥忽然想到在博物架上放着的那些珊瑚海贝。
　　她又从锦囊中取出小锦盒，将那些珊瑚海贝拿了出来，举在手中透过光，仔细端详。
　　“发现问题了？”厌别双发现自家小师妹似乎在观察着一些带有海水潮气的东西，提剑走了过来。
　　厌别双走了一圈，在这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可以说这里在他的眼中，好像一切都是诡异的正常。不是说正常，也不是说诡异，而是不知为何，这里的诡异在他眼中，却像是毫无问题的正常一样。
　　厌别双似乎察觉到了，但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断他的思绪，好像无法感知。
　　一面理智在思考，一面陷入了混沌意识。
　　酥酥嗯了一声。她给重渊和厌别双说了书中发现的问题，还有这些珊瑚海贝。
　　“我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不是寻常的珊瑚海贝，是不是海妖……”酥酥在说这一点的时候，自己也有些觉着离谱。
　　如果这珊瑚海贝真的是阵眼，那怎么会放在博物架上，又怎么会有专门讲述这个的传记书册，就放在眼皮子下面让她发现。
　　这一切就像是暗中有人在帮她们一样，提前在告知他们怎么做。
　　可是又有谁呢？
　　酥酥想，子辛的修为差的太多，就算知道这一切也做不到这些。那除了子辛还有谁？钟秦宣彻彻底底是个凡人，能力再强，也做不到。
　　洪大人？
　　他重伤在床，也是她前两日才医治好的。
　　数来数去这王都之中，似乎没有能这么做的人了。
　　可是如果不是，那这些的存在就太不合理了。
　　唯有这种设想，好像才是正确的。
　　而这种设想说出来，重渊微微挑眉，抬手拂过那珊瑚海贝。
　　珊瑚海贝本就是有生命的活物，如果是已经化妖的话，也说得过去。
　　那珊瑚海贝身上还有着海水的潮气，随着重渊的手微微拂过，珊瑚海贝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重渊收回手。
　　“没错，这是妖。”
　　果然如此吗？
　　酥酥有些不敢置信。这么顺利？
　　顺利的让她都有些无法理解了。
　　可是手中的珊瑚海贝就是海妖的话，证明阵眼就在手中。
　　只要找到了阵眼，想要破解那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了。
　　破阵这种事，重渊算是三人中最擅长的。
　　他抬手绘制阵法，天地之间的灵气汇聚在他掌心。
　　而后手指一抬，那放在锦盒之中的珊瑚海贝身上，被渡上一层浅金色。
　　重渊在试着破阵。
　　酥酥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又低头盯着那珊瑚海贝。
　　如果按照传记之中所说，那珊瑚海贝应该是在化妖之后被捕捉，强制做成了阵眼，可以说是有生机的，也可以说是已经被戕害了。
　　难怪她很难察觉到珊瑚海贝身上的特性。
　　只要破除阵眼，这里的阵法就会自然消散吧。只是这珊瑚海贝，恐怕再也无力回天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恶毒之人，将数百年前的恶劣行径延续至今了。
　　用海族作为阵眼，来囚禁海族的少主。
　　堪称卑劣至极。
　　酥酥勉强忍下心中的怒意。只等着救出小鱼之后，去揪出幕后黑手。
　　她几乎能断定做这一切的，除了屠城鬼域外不做他想。
　　最多就是……加个魔族。
　　加上她那个脑子坏掉的二徒弟。
　　酥酥收回思绪时，发现微弱的光芒在她的掌心汇聚。
　　她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咦，怎么回事？
　　酥酥仔细一看，却是那珊瑚海贝身上散出的光芒，几乎都汇聚到了她的掌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重渊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立刻停手。
　　然后到底是迟了一步。
　　金光之下，珊瑚海贝正式成为阵眼。
　　阵法既落。
　　光芒之中，酥酥瞬间消失在原地。
　　阵成。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因为写不完只能第二天，而第二天只能等下班回家所以会比较迟会尽量早点如果上班期间有摸鱼的机会的话QAQ


第207章 
　　酥酥上一刻还好好地在和重渊配合着拆阵,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整个人身体乏力，出现了短暂的一瞬间昏迷。
　　在她的认知里应该只是那么眨眼之间的一瞬。然而就是这么短短一瞬, 等她站稳身体手凭感觉扶着一个墙面勉强站稳的时候，她再度睁开眼却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布置精美华丽的房间。
　　也许算不得是房间。更像是一个纯天然的山洞。不过此处头顶上布满凌霄花，四壁垂着柔顺的锦缎, 上面甚至挂着不少的字画，地面平整且铺了木板。她所在的位置垫了地台，约有三寸高，上面还铺着一个满绣的地垫, 地垫之上, 还垫着一层柔软的灰色皮毛。
　　地台之下则是各有左右落地罩, 垂着帷幔, 有绞纱隔窗, 暖阁偏间一应齐全，书架软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鱼缸, 养着几条金色尾巴的鱼。
　　酥酥赤着脚, 扶着墙壁上的锦缎, 而手掌下却不是岩石山壁的冰凉, 更像是温润的玉石触手生温。
　　她环顾一圈，此处甚大，地台之上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矮几, 矮几上还堆放着很多的东西。
　　在空无一人的陌生环境中，酥酥下意识地走到矮几旁弯腰去看上面的东西, 想查找一些讯息。
　　矮几之上的东西却都很简单, 是最寻常不过的笔墨纸砚,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在砚台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个香薰炉，内里燃着不知什么熏香，酥酥闻着有些头晕。
　　她下意识地抬手运转凝气，想要灭掉这个香炉。
　　然而在她抬手的时候忽然发现，她身体内的灵气似乎有些滞涩，十分的不顺畅。
　　就像是经脉堵塞了一样，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沉重而倦惫。
　　不太妙啊。
　　酥酥紧锁眉梢，抬手打开那香薰炉的炉顶，与她所想不同，内里燃着的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珠子。
　　蓝色的小珠子似乎蕴含着极强的力量，甚至是让她都无法看透的。
　　同样也是她陌生的东西。
　　酥酥试了试，并不能让这颗蓝色凝珠熄灭，那股气息依旧弥漫四周。
　　很不适，不舒服。
　　她无法，只能离这张矮几远远地。
　　走下地台，周围放着十三头盏的千枝灯，上面燃着的都是浅鹅黄的小珠子，照亮了此处阴暗的每一寸。
　　酥酥想要沿着有光的地方去走，此处如果她没有猜错就该是一个纯天然的山洞，那必然是有洞口出口的。
　　出口有光，这是最好找的方向。
　　然而酥酥沿着墙壁的方向，去寻找有光的出口，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都走不到头。可她却并不能看见此处空间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一回头就是落地的烟灰色帷幔，地台上的矮几。
　　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两根直通顶端凌霄花层中的立柱。酥酥手撑着立柱时不小心多看了一眼，才发现立柱纸上彩绘着奇形怪状的妖精怪物，狰狞而诡异。
　　是灵。
　　酥酥抿着唇退后了一步。
　　这立柱之中的彩绘，是被封印在其中的灵。
　　只要有一个触发，这些精怪就会从立柱之中爬出来。
　　就像是在点右渡境祭祀台周围的那四个立柱一样。
　　酥酥一愣。
　　她凝神打量这两根立柱。
　　不对，不是两根。
　　眼前左右两端是两根，而在地台之后，靠近墙壁的位置还有两根。
　　虽然没有去看但是酥酥猜测，应该也是彩绘了精怪。
　　她在心中默默勾勒此处的格局。
　　若是如她所想，那地台之上的位置，更像是祭祀台。
　　此处山洞房间，大概是一个完整的……祭祀场。
　　她落在了此处。
　　一个在她的视野里，褪去一些彩色绚丽包装和伪装，本质上是一个夺人性命的祭祀台。
　　她成为了被选中的祭品。
　　如果她无法离开此处的话，那么这里就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处。
　　酥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要把现在的情况在她脑中捋顺。
　　她和重渊在破阵眼。
　　那珊瑚海贝是在她的手中。所以说珊瑚海贝就是她被传送来的关键吗？
　　先不管是不是珊瑚海贝，设计的人是想要得到什么？是确定了会有人去救小鱼，还是确定了他们会去翻阅书籍，会找到珊瑚海贝？最后的目的是通过珊瑚海贝选择一个祭祀品？
　　这其中有太多不稳定因素，如果这么去想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顺理成章的。
　　总之现在她落在了这里，那就按照最坏的打算来说，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她，想要用她来达到什么目的。
　　她需要考虑如果无法离开此处，现在她的灵气又明显处于一个被压制的状态，若是遇上了设计之人，只怕是有些难以抵挡。
　　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就只有屠城鬼域或者魔族了。
　　相比之下她反而希望是魔族。
　　好歹是自己的徒弟，多少也不至于下死手吧……应该？
　　酥酥不确定地想着。
　　如果这个阵法是屠城鬼域做的，她和屠城鬼域又素不相识，只怕性命有些危险。
　　有些麻烦啊。
　　酥酥走不到头，又无法探查这里究竟叠加了几个空间阵法，只能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
　　这里千盏灯枝上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那香薰炉中的蓝色珠子是什么，她也不知。这里的一切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酥酥再一次试了试自己体内的灵气。
　　的确难以调动。
　　而且这香薰炉的气息让她身体也显得有些沉重呆滞。
　　如果这会儿有人进来的话……
　　酥酥耳朵一动，她侧眸看向远处。
　　原本被她走了一盏茶也找不到出口的地方，在这一刻却仿佛就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那是一道四开的大门，门外有人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
　　是很客气地轻缓两下。
　　酥酥警惕地皱起了眉，她低头看见自己赤着足，不知想到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提裙在地台的案几后坐下。
　　微微扬起了头。
　　就算她一是落入他人陷阱，她也不是受人宰割的弱者。
　　“进。”
　　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了，却没有光落入。
　　反而是犹如深渊一样的黑暗从外到内逐渐铺满整个房间。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那些红色的珠子在燃着诡异的光。
　　来人踩着缓慢的步伐迈过门槛，笑吟吟地从黑暗之中走到了红色珠光下。
　　他一袭青衣，瘦弱而高挑，客客气气地和酥酥问候。
　　“久等了，酥酥。”
　　酥酥坐在原地原本微微抬起下巴，她原本都想好了，如果来的是千商最好，好歹还能就着上辈子师徒情分掰扯掰扯两句。如果是屠城鬼蜮，她也要做到输人不输阵。
　　可是这一刻，在看清来人后她逐渐瞪大了眼，满眼都是困惑和震惊。
　　“……松……石？”
　　为什么来的人是松石？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08章 
　　酥酥十分困惑地看着松石淡然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还不是空着手，他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内里放着一个汤盅, 一只晶莹剔透的杯子，杯中盛着浅粉色的，像极了酒的东西。
　　松石脚下还算缓慢, 似乎在探查酥酥的反应，见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抿唇笑了笑，也不算意外, 淡定地走上地台, 将托盘放在了案几上。
　　他自己也在案几的另一侧落座。
　　两人几乎是只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
　　除了酥酥太过震惊, 此处太过陌生外, 松石气定神闲的样子, 像极了当初在赤极殿望星坡的时候。
　　“……怎么会是你呢？”
　　酥酥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件事。
　　她困惑地喃喃低语：“这里，这里不该是屠城鬼域……或者，或者魔族的地盘吗？”
　　她抬起头, 到嘴的问题真的很想说出口, 却是在与松石四目相对的时候, 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推门进来的人是松石呢？
　　酥酥的记忆中, 松石就是她记忆中赤极殿最温柔的人，在望星坡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燃着灯的友人。会给她各种客观建议, 会主动提出让她离开的友人。
　　松石可以在王都出现，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被囚禁的地方呢？
　　如果不是她只是眨眼之间就到了此处, 酥酥甚至会有种错觉, 松石是救了她。
　　可是她的记忆并未中断过。她很清楚的记得，在她捧起珊瑚海贝的时候，在重渊破阵的时候，她只是眼前一花就落到了此处。
　　所以松石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现。
　　他就不该知道此处，不该知道她在这里，也不该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她的对面，甚至像极了过去，轻描淡写地给她推来一杯琉璃盏。
　　“你的猜测也算不得有太大问题，毕竟你所知道的，也许就那么多了。”松石很淡然地坐在酥酥的对面，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准确来说，这里……是神遗之地。”
　　神遗之地？
　　酥酥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很熟悉。
　　似乎是在神陨落后，在神域自然闭合沉沦后，在神域周围留下的一块沾染着神息的旧地。那里被称之为，神遗之地。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
　　此处的头顶是一片一片的凌霄花，盛开的凌霄花无风自动，花瓣却一片不落。
　　这像极了当初在琉璃百上宫，琉璃笑的水晶棺前，也像极了她梦中的一片一片的凌霄花。
　　这凌霄花会让她想到狐族，想到神域。
　　她收回视线，歪着头看着松石，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仔细打量。
　　熟悉的松石似乎还是熟悉的，可更多的，是给她未知危险的松石。
　　会淡定说出屠城鬼域，魔族，乃至神遗之地的松石，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酥酥其实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但是松石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他大大方方出现在她眼前，其实就是一种讯号了。
　　也许她只是没有想到，但若是朝这个方向去想一想……
　　松石含笑点头：“是我。”
　　“所以你是……你到底是谁？”酥酥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松石是谁。
　　因为他出现在赤极殿，因为他常年的陪伴，友人的身份，让酥酥下意识的认为松石是赤极殿的人。然而重渊亲口否认过。
　　那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松石到底是谁。
　　可以说只有知道他是谁，才能明白他为什么要设下这个计谋。
　　其实还有一种最简单的思路那就是松石是屠城鬼域的人。然而苏苏却不是很想相信。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她是狐狸，松石与她相识几十年。若他是屠城鬼域的人的话，那么她早就连个狐狸皮都不剩了。
　　基于此，酥酥开始猜测松石是不是魔族，不会是和千商有些什么关联吗？
　　其实，也不算很糟糕……
　　“在我记忆的最初，我只是一团气。”
　　松石嘴角依稀有一抹浅笑。
　　“后来遇上了她。她赐予我名，松石。在那之后我就是松石了。”
　　酥酥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不过她也不打断松石的话。
　　毕竟她对松石知道的太少太少，既然她愿意说那她就听着。
　　“罢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从始至终就是松石。至于别的身份，其实也不重要。这不是我找你来的目的。”
　　松石说道，顺手将那琉璃盏推给酥酥：“尝尝看，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酥酥低头的时候，嗅到了琉璃盏里的气息，清淡的桃花香味。
　　这是……龙族的弱桃花。
　　她抬起头，神情凝重了不少。
　　“小鱼……我是说，临霏，在你的手上？”
　　龙族的弱桃花，她只在小鱼的手中得到过。松石能这么轻而易举拿到弱桃花来给她，那就证明小鱼应该是在他的手中。
　　可是子辛明明说的是……
　　她有些乱。
　　酥酥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松石，语速飞快：“将临霏抓到囚禁的人……是不是你？”
　　松石想了想，还算诚恳。
　　“下令抓他的人是我，动手的人不是我。”
　　主谋者……
　　酥酥困惑地盯着他。
　　“所以你是在为屠城鬼域做事？或者说，你是屠城鬼域的人？”
　　这个答案是最简单的，也是酥酥最不愿意相信的。
　　但是局面发展到这一步，好像也容不得她不愿意相信了。
　　“这不重要。酥酥。”
　　松石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间。
　　“龙子在我的手中，人皇也为我所控，其实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一点也不重要。”
　　“毕竟之后的一切，都将是我掌握。”
　　酥酥垂下了眸。
　　龙子是临霏，小鱼，人皇……是子辛。
　　能做到这些的人……
　　“你是青琅吗？”
　　酥酥平静地抬起眸，淡淡地问，“屠城鬼域的域主，青琅。”
　　松石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轻笑了笑。
　　“酥酥，我不喜欢青琅这个名字。别这样称呼我。”
　　他虽然是如此说的，但却是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酥酥的心沉入谷底。
　　松石……就是屠城鬼域的域主青琅。
　　做下那一桩桩一件件恶事的人，就是他。
　　酥酥困惑地盯着他，怎么也无法想到，一个每个月会燃千盏安息灯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身处无间炼狱的恶徒。
　　“原来你就是屠城鬼域的域主……”酥酥喃喃低语，“怎么会是你呢，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很简单，因为我要做一件事。”
　　松石笑了笑，他笑得很温和：“一件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事。姑且可以说是有些违背天道的。”
　　酥酥一愣，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无风曾经告诉过她，青琅之前有一个名字是她取的，后来青琅自己改了名字。
　　所以说，松石是她曾经给取的名字。松石的存在，是她创造的？
　　酥酥愣愣地盯着松石，也许是太过震惊这个事实，让她比起刚刚几乎要接受这件事的镇定，又多了几分急躁。
　　“等等，你是青琅，青琅就是你……”酥酥深吸一口气，她眼神微妙地盯着眼前的松石，或者说青琅。
　　“酥酥，不要用青琅来称呼我，我很不喜欢的。”
　　松石还在笑，只是笑意有些浅，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酥酥察觉到此刻的松石对她还是有两分友人情面的，不像是要直接动手。
　　她坐姿稍微松动了点。
　　低头看了眼杯中的弱桃花，抬眸。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闲来无事，不如我们说点话吧。”酥酥气定神闲道，“你我相识近百年，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的过往。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交谈的机会了，聊会儿天吧。”
　　松石盯着酥酥看了片刻，不由摇头轻笑。
　　“你啊，倒是真的沉得住气。殿主找不到这里的，你不用拖延时间。”
　　酥酥听他这么一说，才猛然想起来，是哦，她还可以等重渊来找她。
　　她眼底的恍然大悟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松石也反应过来，在他说这句话之前酥酥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松石不由沉默片刻。
　　“是我太久不见你，倒是以世人的角度去揣摩你了。”
　　他笑了笑，明显是有些放松下来。
　　“说来这的确会是你关心的事情。相交数十年，我自然是会满足你这一点需求的。”
　　他虽然是如此说得，可眼底逐渐浮上了一丝阴霾。
　　“只是有的事情一旦知道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酥酥果断点头。
　　“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如果哦，如果说不定在我知道后会有更糟糕的事情，我现在的心情还会好一点。”
　　松石没忍住轻笑出声，无奈摇头。
　　“真不愧是你……”
　　“我要从何说起呢？那就从很久很久以前吧。我还是一团煞气的时候。”
　　“殿主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原型，或者说我的力量只是神陨古战场的煞气凝结。那时的我灵智初开，没有意识，飘飘荡荡顺着神息的方向，抵达了神域。”
　　“那位大人发现了角落的我，教我修行，为我取名。”
　　松石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稍微黯淡了些。
　　“不过她也并不是一直注意着我的，她有三个徒弟。”
　　“她大徒弟很不喜欢我。会在私下逼我走。我也不喜欢他，我在他的魂体上留下了一个诅咒。”
　　酥酥下意识想到了无风脚踝上的那一缕黑色。
　　“至于琉璃笑……你该知道吧，或者听说过。琉璃百上宫的第一任宫主，也是那位大人的小徒弟。嘴巴甜会撒娇，最是讨她欢心的一个。”
　　松石说到这里的时候，笑意都消失了，轻声说着：“我起初想像他一样讨人欢心，他却背过那位大人，伸手掏进我胸膛，说无心之人，最好知道自己的位置。他也想让我离开神域。我也最讨厌他。”
　　松石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抬眸看向酥酥。
　　酥酥明显陷入了他的话语中，不由得想到了无风，想到了琉璃笑。
　　“所以我在离开神域之时也掏了他的心脏。”松石用轻快地语气说道，“不过很可惜在他死后没拿到他的魂体。不然我就可以亲自炼化他，让他亲眼看着……他被他师尊厌恶的那一刻。”
　　酥酥呼吸一滞，她咬紧了唇几乎是紧紧的攥着手掌心，强忍着疼痛才没让自己的脸色露出难看。
　　琉璃笑……
　　当初被松石……青琅……掏了心脏吗？
　　她强忍着，强忍到低下头，才勉强没让松石发现她的不对劲。
　　“至于千商……我不讨厌他，但我有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他。毕竟他和我一样。永远不会被那位大人多注视一眼。当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和我怀有同样的心思。”
　　“也挺离谱的。那位大人最信赖的无风被囚禁了，最宠爱的琉璃笑死了，而从前最沉默寡言的千商，居然会和我一起做这种事。”
　　松石笑过之后，抬眸盯着漫天凌霄花。
　　“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我想起来了。刚刚我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我所要做的事情。”
　　“那位给我取名字的大人，在几百年前陨落了。”松石的语气有些怀念，又有些兴奋，“我当然要救她。”
　　“你知道半妖和龙族的作用吗？”
　　“半妖之心，龙族之血，烛凉草和凉烛草，再加上狐族的魂，以及神妄之阵，和魂皿，就足以复活她。”
　　酥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松石，如果她不知道他要复活的是谁，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无法立即的行为。
　　但是她已经知道松石口中说的要复活的人是谁了，她此刻不但觉得松石很疯狂，甚至是有些悲哀。
　　“神已经陨落，不会复活的。”
　　酥酥笃定说道。
　　就算她所有的魂体都回来，那她依然是酥酥，不是有苏羲。
　　属于有苏羲的时代早已经过去。让有苏羲的存在消失在神域，消失在世间，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算是一个意外，但也是在常理之中，天道之内。
　　可松石想要做的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逆天之行了。
　　松石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暗沉下来，第一次用一种危险的眼神盯着酥酥。
　　“酥酥，不要说这种话，就算你是我的友人，我也不能容忍。”
　　“她一定会复活的。我为此准备了五百年。”
　　松石小声说道：“我什么都准备齐全了。我屠遍半妖，两度截杀龙子，狩猎狐族，抢夺怜梅子……我为了复活她什么都做了。她一定不忍心让我失望的。”
　　酥酥听到这里，隐约想起来在她刚离开赤极殿的时候，裂星河下，被囚禁的小鱼。
　　那时候小鱼说他遭遇了背叛，也就是说背叛他的人，很有可能是屠城鬼蜮的手下，那时候，松石已经在下令抓捕龙族少君了啊。
　　而这次，小鱼又一次落到了他的手中。
　　酥酥颇为不安。
　　“我的神明大人我……会回应我的。”
　　松石笃定地说道。
　　酥酥沉默了。
　　她想说别再想了，绝对绝对不会的。可是她又在想，如果松石真的做到了，那她会怎么样？
　　复活一个有苏羲，身为一片魂的酥酥，会……消失吗？
　　她舍不得。
　　舍不得山海川流，舍不得师门，也舍不得相遇的每个散发出善意的友人。
　　舍不得重渊。
　　“你复活了她又能怎样呢？神已经陨落了。”
　　酥酥试探着问：“你想得到什么，是想让她对琉璃笑一样对你吗？”
　　松石沉默了。
　　在沉默的期间，他甚至是有些迷茫的。
　　好一会儿，他捏了捏鼻梁。
　　“让我想想，时间太久，我好像已经忘了最初的想法。”
　　“大概是我不想离开她。”
　　“复活了她以后，她会把我当成琉璃笑，会一直宠爱我。会允许我趴在她的膝头撒娇。”
　　酥酥听着就很荒唐。
　　“琉璃笑已经死了。你和琉璃笑根本不像。”
　　如果非要说有一个和琉璃笑比较像的人的话，那大概只有琉璃醉了。
　　“我说的不是像。”松石说道，“怜梅子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我可以轻而易举篡改她的记忆。让我成为她的唯一。”
　　酥酥瞪大了眼。
　　原来……这就是魔族和屠城鬼域想要怜梅子的原因吗？
　　多少有些不可理喻。
　　千商和松石更像两个沉陷在自己意识之中陷入疯癫的人。
　　毕竟正常人都无法去这么做。他们为此身负业债，想要的居然只是神的垂怜。
　　酥酥知道了后只觉着荒诞到让她不可理喻。
　　如果只是为了两个人荒诞的想法，导致数万人的生命消散，那数万人的性命，半妖的性命，乃至狐族，龙族，一桩桩一件件的罪恶，又该怎么去清算？
　　酥酥此刻连看都不想看松石一眼。
　　她在想，这份罪孽里会不会有她的一份？
　　那她要如何去赎清罪孽？
　　她也有些疲倦了。
　　“你做不到的。神不会回应你的。”
　　或者说，酥酥自己不会回应他的。
　　“酥酥，我说过，不要说这种惹我生气的话。尤其是提及她。”
　　松石声音里再无笑意，他弯腰伸手，来捉住酥酥的手。
　　酥酥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现在她根本无法忍受松石的靠近。
　　酥酥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你以为你所做的这一些就会让神复活吗？”
　　“当然可以了。”松石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背负了生生生世世的罪孽。当然是能让她复活的。”
　　“然后让她亲眼看看如今的你是何等的模样？”
　　酥酥故意说这种扎心的话。
　　果不其然，松石咬紧牙关，面色暗沉。
　　“她不会知道的，我也不会让她知道。”
　　“你固然可以篡改她的记忆，但是周围的人你也能一并篡改了吗？”酥酥想知道自己被抓来是有没有活路，故意说道，“就算你复活了她，如果我见到的话，一定会告诉她你是什么样的人。”
　　松石听到这一句，忽然笑了笑，而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努力，重新淡定地在案几旁坐下。
　　“酥酥，我很抱歉，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酥酥眼皮抖了抖。
　　看样子，她性命有些麻烦了。
　　“你以为我专门设下重重阵法，将你带到此处来只是为了和你叙旧的吗？”
　　松石笑着叹气。
　　“你啊，到底是对我没有防备，也对世人没有防备。赤极殿将你养的很好，什么都不知晓会很信任我，其实也是好处。可惜，重渊将你看得太紧，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酥酥呼吸一滞，她错愕地盯着松石。
　　松石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毕竟需要你，只能想办法让你从赤极殿中离开，带到其他地方，我就能轻易对你动手了。”
　　松石笑着说道：“一个司南悠，一个魔息，很轻松，对吗？”
　　酥酥咬紧了下唇。
　　用力之大，几乎让自己的唇上染上了一层鲜血。
　　“我本该随着你离开，在小苍山等你。只是迟了那么一点，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松石有些遗憾说道，“之后的十年中你就像消失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我也失去了你的踪迹。”
　　酥酥知道，他说的是她在雾影山的那十年。
　　原来，原来如果她没有落到裂星河下，没有在水洞中和小鱼渡过那几个月，没有落到雾影山，她会不会早早就成为了祭祀品？
　　相识几十年，原来在松石的眼中，她就是一个合适的材料啊。
　　酥酥吐出一口浊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会因为失去一个友人而心伤。但是也会因为看清一个人而松气。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让我多活了这十几年？”
　　酥酥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松石看见她笑，反而笑不出来了。
　　“你要知道我陪伴你的那几十年。不单单是你把我当做朋友，我也是将你视为友人的。”
　　酥酥点头，诚恳地说道：“嗯，打算扒了我的皮，挖了我的心脏的友人？”
　　谁知松石却是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你不是那些平平无奇的狐族，你也不是那些半妖，我怎么会用这种粗略的手段来对你呢？”
　　松石眼底逐渐染上一丝疯狂。
　　“五百年了，你是我五百年之间所见到的最合适承载神魂的身体。你的身体有神息的祝福，也许是因为你是曾经的神域狐族后嗣。你应该是最适合的器皿。”
　　松石看酥酥的眼神几乎是在发光。
　　酥酥似乎反应过来了。
　　“你说器皿……指的是我？”
　　“半妖之心，龙族之神血，人皇心头血，狐族之魂炼，凉烛草烛凉草，这些不过是准备的一些材料罢了。”
　　松石笑得有些满足。
　　“我还要为她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体。”
　　“酥酥，你就是最适合承载神之魂的那个人。”
　　“这是你的荣耀。”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酥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她眼神依旧是有些困惑的。
　　所以说, 早在几十年前，松石在看见她的时候就将她单方面的当做了，未来承载她自己神魂的容器？
　　这……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听起来有些啼笑皆非。可酥酥转念一想，如果她不是她呢。如果她不知道呢？
　　那岂不是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的躯体成为了一个未知神魂的容器, 而自己的存在将会被抹杀？
　　“你真疯。”
　　酥酥最后只这么轻描淡写说道。
　　然而除了这句话她没有做任何过激的反应。
　　松石甚至做好了酥酥要和他翻脸动手的准备，没想到她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多少有些错愕。
　　他甚至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盯着酥酥自己都反应过来。
　　酥酥说完这句话后，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她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让松石千商产生如此极端的想法。
　　让他们走到这一步, 让自己也陷入了如此困境之中。
　　容器……
　　也真亏松石想得出来。
　　她看了眼松石, 本来在得知松石就是青琅的时候, 她其实是有两分想说自己的身份。
　　可是在松石如此说了之后，她一个字都不想和他提。
　　让有苏羲再面对松石一次，那就是对有苏羲的残忍了。
　　曾经亲自取名教导的灵, 一身血债煞气, 走到了万劫不复之路。
　　酥酥虽然没有经历过, 但只要她这么想一想, 都足够让她烦躁难忍。
　　她唰的一下站起身，面色冷淡。
　　“你想发疯就自己发疯去，别连带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松石见她生气了。却不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被当做了容器, 而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性命。
　　是的，这苍生与他又有何关系？他的眼中只需要看见他的神就足够了。
　　那些生命都是可以肆意杀戮的。
　　“你在生气, 因为那只龙, 还是因为谁？”松石喃喃说道, 而后摇头一笑，“不过都无所谓，反正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中，这一切都成了定局。作为朋友，我很抱歉要亲手杀了你。”
　　“但是你该感到高兴，毕竟你会成为神祇大人的一部分。酥酥，这是你的……”
　　话音未落，一柄剑光直接朝他喉头刺来！
　　酥酥可不想在松石口中听到荣耀还是什么的令她恶心的词，自己身体的灵气被封印了，可她又不是只有身体内的灵气的。
　　每天最多就是出来晒晒太阳的小金碗终于在时隔几个月后，又一次大展身手，飞在空中膨胀地变成了一个小金盆，上下飞舞。
　　而小金碗蕴藏的浓烈的灵气，也足以让酥酥拔出小青剑来，以最凌厉地剑势横扫松石。
　　松石一时不察躲闪不够及时，往后狼狈仰头时来不及凝气，到底是让剑势划伤了喉咙。
　　皮开肉绽，他狼狈捂着喉口，却没有血流出。
　　酥酥盯着他好一会儿，又低头盯着小青剑。
　　对哦，他不是人，没有血。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想给他一个血的教训，看来是不太行了。
　　也不知道当初的神祇有苏氏，是怎么教训不听话的松石的？
　　酥酥手中提着小青剑，歪头看向松石，那眼神，像极了教训自家不听话的狗。
　　这是松石自己感觉出来的。
　　他手捂着自己的喉口，好一会儿才将伤口愈合，眼神阴鸷了下来。
　　和和睦睦的友人闲谈时间，到底是被这一剑给划破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别的藏招。你真的长大了，酥酥。”
　　而后对着酥酥露出一个谈不上友好的眼神。
　　“酥酥，我不想对你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甚至有些怒其不争。
　　“你该知道的，束手就擒，我会给你个痛快。毕竟你也是我那几十年间唯一的好友。”
　　酥酥有些想笑。
　　她何尝不是呢。将松石当做了她在赤极殿那几十年最好的朋友。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然而她在松石的眼中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容器。
　　就算装纳的不是她自己，她也恶心的够呛。
　　“别说这些废话了。我既然知道你想做什么，那你必然是做不到的。”
　　酥酥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提着剑感受重新充沛身体的灵气。
　　握着剑柄的手一松一握，找着最合适的角度。
　　松石笑意彻底消失。
　　“我说过了，不允许——说这种话！”
　　下一刻，室内狂风大作，凌霄花的残留重叠幻影彻底消失。
　　松石身形极快转换，几乎在下一刻要抓到酥酥。而酥酥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她双手一结印立刻展开风符，御风而起，轻盈地在风中足尖一点，翻越过去，轻松躲开了松石。
　　松石身形稳住，缓缓直立身体回过头来。
　　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离开了赤极殿的酥酥，究竟已经成长了多少。
　　如果说当初在赤极殿的酥酥，那就是一个什么自保能力都没有，什么实力都没有，柔弱地不堪一击的狐妖。
　　而现在的酥酥，甚至有了和他对峙的实力。
　　也许是他轻敌了。但是让酥酥在他喉咙划出伤口，让她从他身边逃走，这种实力也足以让松石重新评估酥酥。
　　“原来你这些年是真的有进步。挺好的。”松石收回手，已经无法粉饰太平，但是他还能用友人的口吻说道，“离开重渊，离开赤极殿殿主，你才会发现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波澜壮阔。”
　　酥酥对此也表示赞同。
　　“你说得对。当年是我作茧自缚，安于现状了。”
　　酥酥说归说，可手中的剑始终直指松石。
　　“也多亏你助我离开了赤极殿，如今我才有实力……和你较量。”
　　松石不屑地轻笑。他盯着远处踩着风裙摆飘摇的酥酥。
　　“我承认你现在的确有了些实力，但这不代表你能与我相较量。”
　　“酥酥，我存于世千年，千年修行，而你最多不过短短十年的修为。我让你死得安稳一点，已经是你我多年的情分了。”
　　酥酥握着剑想，他说的其实也不错。自己只不过修行了短短的几年。
　　那又如何呢？
　　只要松石有这种心思，他用无数生灵的性命，用半妖，用小鱼，用子辛，用她来打成一个疯狂的念头，那么这一战，无法避免。
　　“大可一试。”
　　酥酥微微扬起下巴，在风中抬起手中剑。
　　面对松石，她不只是酥酥。还得承担起当初给松石起名字的有苏羲的那一份。
　　教训松石，是她的责任。
　　“我会告诉你，你所坚持的一切都是——愚不可及的错误。”
　　想要杀她？
　　或许她打不过松石，或许真的会走到那一步。但是在此之间，她的骄傲决不允许她不战而败。
　　就算要动手，那也是她先。
　　酥酥指尖飞速在空中凌空一划，剧烈的振动开始让整个山洞共鸣。
　　而后她足尖一点，朝着松石刺去。
　　松石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动手的是酥酥。
　　诧异之下，也有些兴奋。
　　当初在他眼皮子下长大的单纯少女，依赖他，且沉默内敛的少女，终于成长到了与他对立，且有一定威胁性的时候。
　　如此……
　　就更好了。
　　羲大人一定会喜欢这样一个不屈的神魂。
　　果然，在看到酥酥的第一眼时他就隐约有种感觉。
　　这世间没有比酥酥更像羲大人的存在了。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复活羲大人而特定的。
　　短暂的想法一瞬即逝。
　　酥酥手中的剑根本没挨到松石，转而却是数十张符引燃整个空间。
　　火球炸裂点燃了山洞内一切易燃的帷幔，书卷。
　　狂风大作，让火势将松石几乎吞没。
　　而松石不过是从黑暗的雾中抽出了一把断刃，朝着火势之处劈去。
　　再狂烈燃烧的火焰也无法抵御煞气的摧毁。在瞬间熄灭。
　　留下一地焚烧后的灰尘。
　　而酥酥趁着这个时间，几乎将小金盆里的灵气全都吸收而来。
　　小青剑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松石是屠城鬼域的域主。是煞气。
　　那他所惧怕的，一定不是旁的。
　　毕竟是相差千年的修为，她唯一的胜算，只有她的小金锤。
　　酥酥手上一垂，小金锤落入掌心。
　　而被冠以足够的灵气，小金锤整体仿佛被渡上了一层光。
　　这根本不够。
　　还需要足够的神息。
　　只有神息才是制胜法宝。
　　酥酥体内的灵气被封，无法自然的产生神息，甚至原本的神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小金锤了。
　　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是够不够，她也只剩下这一个法子了。
　　酥酥深吸一口气，攥着小金锤隐去身形。
　　空气中，狂风不止。
　　松石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手中的断刃斩断火势后，茫然地抬头朝空中看去。
　　就是此刻！
　　酥酥急速而坠，凌空挥起小金锤，朝着松石砸去！
　　然而下一刻，小金锤仿佛敲击在了什么屏障上，重叠了不知多少层的空间在剧烈的灵压下产生爆裂。
　　酥酥被巨浪的冲击直接给撞飞出去，狼狈地在空中调整身形。
　　而后她平稳落地，手攥着小金锤，抵着草地。
　　等等，草地？
　　酥酥一低头。
　　没错，是绿茵茵生机勃勃的绿茵草地。
　　不但是草地，还有蝴蝶，赤尾花。
　　阳光洒在此处，将她整个人勾勒上一层金光。
　　下一刻，一只手从身后揽上她的肩膀，酥酥一愣。
　　熟悉的气息抵着她的后颈。
　　“还好，找到你了。”
　　男人许是经历了紧张疲倦的几个时辰，整个人都是紧绷地，直到这一刻看见酥酥，顾不得身后的其他人，放纵自己短暂地露出脆弱。
　　酥酥抿着唇，眼底荡开一圈笑意。
　　“重渊，你来了呀。”
　　她回过身，看见重渊疲倦到满眼红血丝的眼，心下一阵心疼，而后却是笑吟吟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快地说道。
　　“快看，这是我过去的领地。”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酥酥本意是想让重渊的心情有所转变, 然而等她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去时，自己也微微愣住了。
　　这几乎是处于海上的一处孤岛，四周环绕着灵气充足的薄雾, 天空却不是蓝天白云，取而代之的是几乎铺满天际的凌霄花。
　　凌霄花仿佛攀爬着空气，在天空勾勒出了一张巨大的花网, 网着这片属于神曾经的遗留之地。
　　天空之中大大小小漂浮着不少的月牙石，不但是月牙石，还有草种藤萝，瀑布花海。此处天空仿佛不存在秩序, 有着曾经的神给予的自由, 浓烈而散漫地让一切神喜欢的存在, 肆意在天空摇曳。
　　也许是想着神回来的时候, 能一眼看见她喜欢的花藤秋千, 月牙石上的星空。
　　岛屿上遍地盛开着永不衰败的赤尾花，被拘了灵的小兔小鹿仿佛看不见生灵的出现，悠哉悠哉的吃着草。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 则是一个洞府。
　　说是洞府,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月牙石, 大小约一个巴掌。在空中漂浮着, 褪去了层层阵法，流露出本来的模样。
　　而这块石头经历过小金锤的一敲，已经出现了一层裂痕。
　　松石在月牙石的边缘, 看起来不过是手指大的人。
　　他手撑着挡石，眼神暗沉地盯着出现在神遗留之地的那些人。
　　赤极殿殿主重渊,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这里来。
　　还有他身后那些气息杂糅的家伙。
　　松石从月牙石中走出, 随着他踩在空中的脚步, 身形已然变成常人模样。
　　重渊眼底的红血丝一点都没有减轻，他知道酥酥想要让他稍微放松一下心情。可是环顾一眼神遗之地，就无法松懈下来。
　　此处虽然是神遗之地。可是很明显，染上了层层的煞气。也许是因为松石还惦念着神存在的痕迹，已经竭尽能力去消除煞气，保留原本的神息。但是被污染的浊气，已经让凌霄花和赤尾花的盛开，多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颓败。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松石。
　　是他。原来是他。
　　既然是他……那么一切都不用多说了。
　　“没想到这里就是神遗之地……”
　　说话的人是凑在重渊身后的云色，她手持长剑，无比震惊地盯着神遗之地。看的她目不转睛，还顺手用手肘捣了捣一旁的檀休。
　　檀休和绛黎没有多看几眼，而是手持武器，同样先打量一眼酥酥，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同样的震惊，而后收回视线，认真紧张地盯着周围。
　　酥酥许久没见他们三人了，想说些什么，可她又看见了紧跟在重渊身后，蹲在地上在做些什么的冉尚戈。
　　小师兄也来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一个人面对松石的时候，只有紧张，和对危险的警惕，没有功夫去想太多。但是当她看见亲近的人时，到底是心安了不少。
　　重渊和小师兄，熟悉的大家的存在，让她结结实实地确定，自己是被大家放在心上的。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们居然能从王都找到这里来。
　　“没事吧？”重渊虽然已经看见了酥酥，看见她手上的小金锤，从她出来的那一刻眉宇有些杀气却不见受伤，但是还是提着心，将酥酥翻来翻去看了看。
　　屠城鬼域的域主，阴险狡诈之余，还用自己的假身份骗的酥酥信任，让酥酥将他视作友人。
　　打斗受伤是一回事，心里受到伤害，又是一回事。
　　在看见松石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酥酥肯定要难过了。
　　酥酥微微摇头，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浅笑。
　　“没事。”
　　重渊他们来的很及时，她还没有到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可惜了，没能一锤子锤醒松石。
　　酥酥收起小金锤，心下叹气。
　　他们低语的时候，松石在看清楚重渊等人后，嗤笑了一声。
　　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能找到这里来。
　　不过那又如何。
　　一切都已经开始了，难道还会有时光倒退的时候吗？
　　“酥酥。”
　　他站在风上，逆着光，几乎看不清他的相貌，声音依旧和之前一样，听着很是温和。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过来，成为最后的终点是你的宿命。”
　　酥酥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她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天空下踩着风的松石。
　　手一垂，转着小金锤扬起。
　　“狗听了都嫌弃的话赶紧别说了。免得我捶你。”
　　这实在是底气有点足。比起刚刚在山洞内，她还有些孤注一掷的豪情，这一刻就直接变成了因为有底气而十分硬气的霸道。
　　她话音刚落，重渊忍不住抬起手抵着唇轻笑了一声。
　　自家小狐狸这般底气十足的模样看来是没有吃亏。不但没有吃亏，应该在心理上已经看开了松石和她的友人关系。她心里也没有受伤，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松石听了这话并不生气，而是好脾气的和她说道。
　　“你认为你能逃得了宿命吗？你即使在这一刻离开，要不了多久也会回来找我的。”
　　酥酥不信什么宿命。
　　她只是很平静地扫了松石一眼。
　　“你说错了，我不会走，能在这一刻把你打醒。我绝不会拖到下一刻。”
　　酥酥此刻底气十足。重渊在她身侧，师兄在她身侧。还有那么多的大家都在，她有什么可怕的呢？
　　的确如此，重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有着赤极殿的大家。而师兄不知道准备好了什么，捧着一堆闪闪发光的时候，带着狰狞的笑对酥酥说道。
　　“小师妹，我准备好了。你说要把这里炸成灰烬，还是炸成一朵花？”
　　酥酥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冉尚戈。
　　小师兄怀里捧着的东西她看不清是什么，但是隐约猜得出是足以将整个神遗之地毁去的东西。
　　她有点迟疑，要将此处彻底毁去吗？比起神遗之地，她更想毁去的是松石，她觉得松石需要回炉重造。
　　然而松石似乎听见了冉尚戈的这句话，脸色暗沉，眼神阴晴不定。
　　他的视线扫过重渊等人。
　　若是在这一刻动手，此处大约是保不了的。
　　可他唯独想要将此处保留下来，这是他几百年来唯一的寄情之地。
　　松石足尖一点，飞在空中的月牙石上，衣袂飘飘。
　　“今次我不和你动手。我等你来找我，酥酥。”
　　“青川染红枫，百鬼千层阶。”
　　“本座在屠城等你。”
　　话音刚落，松石在空中消散而去。
　　酥酥眼睁睁看他消失，脚下一动，却根本来不及。
　　她只能啧了一声。
　　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松石怎么会总想着她会去找他？
　　如果她真的主动会去找松石，那么只会有一个原因。
　　将他锤成原本的一团煞气。
　　随着松石的消失，神遗之地仿佛失去了一层气。
　　而酥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不断消失。
　　之前体内的灵气已经一点不剩，此刻她吸收的小金碗的灵气。也在短短瞬间被榨干。
　　她抬眸环顾了一圈神遗之地。
　　她在猜测吸取她灵气的究竟是松石，还是这一块原本被她蕴养着的地方？
　　“走吧。”
　　酥酥久久注视着神遗之地，而后抬眸看向重渊。
　　重渊眼底颇有些不爽。
　　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不想松石是个胆小鬼，临阵脱逃。
　　无妨，等下一次，他亲自揪出他来，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
　　酥酥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神遗之地的，还是随着重渊走到海域边缘，看见了洪峦和红鸾的时候才隐约有些猜测。
　　洪峦一身墨青衣裳，腰间勒着一条金丝带，背着手正在和红衣的红鸾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兄妹俩齐刷刷回头。
　　两张脸在这一刻，几乎有九成像。任由谁看了都会肯定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发现酥酥平安无虞，洪峦和红鸾同时松了口气。
　　而后也不多言语，兄妹俩摇身化作巨大的鸾鸟，昂颈长鸣。
　　在巨大的鸾鸟面前，凡人显得格外渺小。
　　酥酥和重渊爬上了洪峦的背上，还未来得及抓住羽毛，洪峦翅膀一拍，直接带着二人扶摇而起。
　　酥酥差点摔了个圈儿。迅速化作狐狸，把自己整个儿塞进重渊的怀中。
　　云在脚下，山川如蚁，万里江山不过是卷轴上的一道道笔痕，瞬息万变。
　　酥酥藏在重渊的怀中，爪子踩着他的胳膊，伸着头看着云海四变，小狐狸长叹一口气。
　　重渊的手落在她的头顶，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
　　“别多想，该解决他的，还是要解决。”
　　无风的说法，青琅就是神祇氏曾经照拂过的，青琅就是松石，松石又是酥酥过去那些年极为信任的朋友……
　　看她打算怎么做吧。
　　酥酥都不想说话，只有气无力地吱了一声。
　　风过瞬息，鸾鸟翅膀一拍，轻盈地反转身体加速旋转。
　　酥酥直接感觉天晕地旋，而后自己身体轻飘飘落在空中，她刚有了两分失重的慌张，就被重渊一把捞入怀中。
　　男人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地低语。
　　“洪大人，别欺负狐狸。”
　　洪峦声音里有些紧绷。
　　“王都——”
　　他声音紧绷到都破了音，甚至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出话来，这让重渊和酥酥都察觉到了不妙。
　　酥酥化作人形趴在洪峦的羽翼旁垂眸看下。
　　也不知道洪峦从神遗之地飞到王都花费多久。
　　也不知道她离开王都多久。
　　她只知道，在她垂眸的这一刻。
　　山河煞气缠绕，百鬼路哭。黑雾缭绕在每一处，源源不断的鬼蜮众黑压压地从各个阵法中冒出。
　　冲天煞气从王都的上空飘来。
　　而王都周围，则是一片无尽火海。
　　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11章 
　　酥酥脚踏实地踩到王都之外的土地时, 能切实感觉到熊熊烈火舔舐过后的滚烫。
　　山火蔓延，浓烟滚滚。
　　城墙被熏得一片漆黑，在火势之下显得格外渺小的守城军, 狼狈地提着水桶拼命救火。
　　而混迹在守城军中的修士们，也都拿出武器，分辨着人群之中的鬼修。
　　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哭喊着奔跑着。他们一些人是拼命在人群中朝自己的家的方向跑去。那儿有妻儿老小。有的人则是咬紧牙关拎着破旧的水桶，乃至缺了口的木盆，去救那一望无际的山火。
　　酥酥捂着胸口，感受到胸膛下那炽热跳动的心脏。
　　灵气, 灵气如果无法恢复的话, 她还能做些什么？
　　酥酥屏息凝神, 一点一点感知自己体内的灵气。
　　在神遗之地她根本无法感知自己的灵气存在。甚至在那些香薰下, 能吸纳的点点灵气也都会消散。
　　她不能没有灵力。无法感知灵气的她, 又怎么来面对这人间炼狱一样的灾难？
　　酥酥手指一抬，小金碗飞舞在空中。
　　她体内的灵气逐渐充盈。
　　风中带来了烈焰的气息。是能将人灼烧的高温。舔舐着酥酥的额前碎发，烫得她几乎忍不住闭上了眼。
　　“他们居然敢……”洪峦几乎是沙哑着嗓子, 愤怒到悲伤, “怎么敢！！！”
　　“洪大人, ”酥酥侧眸看向洪峦, 语气几乎是平静地，“距离王都最近的水域……是哪里？”
　　重渊眉峰一动，知道了酥酥的打算。
　　“你想借调水域吗？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洪峦声音很低, “起火的范围不下万亩，你若是要借调水域, 寻常川流湖泊根本不行。”
　　酥酥明白了。
　　“既然水域不行, 那就海域。”
　　酥酥咬了咬下唇, 抬手挥出一缕风。她乘风而起，衣袂飘摇。
　　在她的脚下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是数不清的凡人百姓。
　　她垂眸凝视着大地遭受的一切劫难，忽然明白，何为神明。
　　她看见了重渊。
　　重渊应该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他扬了扬唇角，对她比划了一个口型。
　　她看得清楚。
　　而后心中安定，沉下心来，双手结印。
　　风起。
　　狂风或许能扩大山火。
　　可风……也能带来潮湿的气息。
　　酥酥耳边是守城军拼命坚守城门，一桶水一桶水泼下去时的怒骂。是那些抵挡在城门外，看见戴着黑色兜帽的鬼修会投掷出石头的百姓哭喊。
　　还有那些修士，急得嗓子干涩沙哑，不断御剑以术法抵挡火势，不断从倒塌的建筑中救出浑身是伤的百姓。
　　酥酥耳中听见了苍生大地。
　　她也看见了万劫不复。
　　这一切都是屠城鬼域青琅带来的。
　　也是松石。
　　是她的一份罪业。
　　风旋起，在天空形成一阵漩涡。
　　这特殊的风漩涡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就仿佛是灾难之上，是更具有毁灭性的灾难。
　　然而重渊却是足尖一点，飞身而上，一掌拍在风漩涡之中。
　　齐聚二人之力的风漩终于散开。扩散成数不清的小风漩。
　　与此同时，风漩之中的潮湿之气越来越重。
　　酥酥在感知那风漩之中的潮湿。
　　她曾在王都时去过海域。在海风之下，她知道海水的方向。
　　潮湿之气逐渐遍布整个王都上空。
　　数不清的风漩逐渐被浅浅的海水咸咸气息所包裹，风在扩散，天空被蔚蓝色包围。
　　下一刻，海水卷在风旋之中，洒向整个王都大地。
　　咸咸的海水是鲜活地，还有白色的浪花在其中翻卷，在风旋之下，扑向那无边无际的烈火。
　　山火一吹就绵延数里，而风旋之中的海水更是狂风骤雨，以逆天之势蜂拥而来。
　　酥酥双手结印，能感知到天地之间的灵气动荡，她体内灵气在被疯狂消耗。
　　还能……坚持多久？
　　酥酥不知道。她甚至看不见那漫天的山火还有没有蔓延，也不知海水的倒灌能不能浇灭。
　　只知道她好像……坚持……
　　“嘘，屏息凝神。”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给予她源源不断的灵气。
　　酥酥在一瞬间心定了。
　　重渊陪着她，大家也都在这里，那她就可以坚持到底。
　　“盛道友，你看！”
　　叶思思手中提着剑，一身都是被火舌燎过的痕迹，她凝视着天空忽然出现的汪洋大海，还有那一个个风旋，朝着山头无边际火势扑去。
　　这种实力……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一侧的盛景韶搀扶着一个受了伤的年轻弟子，满脸血污。闻言抬眸看去，紧锁眉头。
　　“希望是友非敌。”
　　他撂下如此一句。
　　“叶道友，如今局势恶劣，敢问此刻可动用叶家至宝，流星满天罩？”
　　叶思思攥紧了剑，冷哼一声。
　　“不是叶某舍不得。而是那宝贝，被我糊涂爹交给了叶……镯葭。”
　　“至于她，八成藏在何处苟命呢。”
　　提起叶镯葭，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后叶思思大步朝自己部下走去，一挥手。
　　“走！”
　　城中的鬼修众多，既然有人灭火，那他们就可以抽出手来，去将这些混入此处的鬼修，一个一个揪出来。
　　一个人打不过，一群人，总没有人退缩吧！
　　狂风海浪之下，火势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卑微，绵延数百里的山火被倒灌的海水逐渐扑灭。
　　海水却不是漫无目的地四散，随着山火的浇灭，被风旋重新收回。
　　狂风渐歇。
　　酥酥体内灵气耗竭，松开手的同时，身体无力地下坠。
　　与此同时，重渊抬手稳稳将酥酥搂入怀中，单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睡吧，还有我。”
　　这已经是酥酥所经历过最竭尽全力的消耗，虽然有重渊，虽然有小金碗，但是她此刻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像是不属于自己，连睁开眼的力量都没有。
　　听到重渊的话，她也无力再挣扎，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迷。
　　重渊将酥酥打横抱起，轻飘飘落入地面。
　　而地面经过烈火的灼烧已然干枯开裂，几乎是满地斑驳。
　　洪峦和冉尚戈都急匆匆朝他走来。
　　“小师妹怎么了？”
　　冉尚戈紧绷着脸。他们跟着红鸾，相比较洪峦要稍微慢一些。等他们看见王都的惨状，落地的时候，酥酥已经在呼风唤海了。
　　焦急等待至今，却等到小师妹昏迷在重渊的怀中。
　　“灵力脱体。”
　　重渊简洁说道，“让她休息。”
　　洪峦闻言眉头紧锁，灵力脱体，这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不是小事。
　　更何况刚刚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几乎逆转天道的壮举。
　　渡不了水域，那就直接渡海。
　　这般移山倒海之势，酥酥……当真只是一个年幼的小狐族吗？
　　重渊抱着怀中的酥酥走过王都城门。
　　城门早就是火烧过后的一片熏黑，此处的守城军并未想到居然有人能引海前来相救。数百里的山火不过顷刻间就扑灭。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城百姓以命相抵的可能，但是他们全都活了下来。
　　救他们的人……
　　是那御风而起的少女。
　　火光过后的灼热，和海水褪去后的潮湿，大地的生灵在灾难与救赎之间的夹缝，勉强得到了一条生路。
　　在黑暗与杀戮的吞噬下，数不清的人们在自我倒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看见了一缕光。
　　最先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重渊抱着酥酥穿过城门的那一刻，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那个男人怀中，就是他们看见的那一缕光。
　　是救赎。
　　而后，是越来越多跪在地上抽泣的平民。
　　他们是凡人，面对天灾人祸几乎都是无能为力的。在这一场几乎逆转了他们性命的救赎面前，人人都献上了自己最诚挚的敬意与臣服之心。
　　重渊走到街头时，错愕地微微挑眉。
　　那些在火场狼狈逃生的百姓们，在看见他抱着酥酥走来时，仿佛认出了恩人是谁，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目视着他与酥酥。
　　他抱着酥酥的手轻轻加了点力道，而后底下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不禁唇角扬了扬。
　　看见了吗？你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云色。”
　　云色本跟在他的身后，听见传召立刻上前两步。
　　“殿主。”
　　“既然她想要保护此处，那就替她保护。”重渊淡淡吩咐，“这一城的百姓，交托在你手中。”
　　云色在刚刚看见酥酥引海救火的时候，心中就大概有了猜测，如今也不算意外。
　　“是。那属下以赤极殿的名义，还是……”
　　重渊想了想，轻笑了声。
　　“荆门酥酥的属从，赤极殿千色阁。”
　　云色了然。
　　看样子自己以后的大头衔，就该是荆门弟子酥酥座下赤极殿属从了。
　　懂了。
　　云色转身的同时，抬手揪住了檀休。
　　檀休还盯着前方殿主和酥酥位置。
　　他似乎在担心什么，眉头紧锁着，一脸紧绷。
　　“别看了。”绛黎也顺手将檀休拽了过去，硬掰着他转身。
　　“她会很好。”
　　檀休冷哼了声。
　　“最好那样。”
　　云色懒得和他们那么废话，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顺手抓住了一个修士。
　　“你们现在要做什么？”
　　被抓住的修士高大帅气，回眸看见云色，察觉到了云色的修为，微微颔首。
　　“鬼修入侵，前辈若是得闲，不如一起擒获鬼修？”
　　“鬼修啊……也不错。”
　　云色手一垂，落出一柄短剑。
　　“干活去了。你们快跟上！”
　　她身形一晃，直接飞上城墙。
　　檀休和绛黎对视一眼，不再废话，纵身而上。
　　酥酥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泉之中，舒服的热水泡得她浑身酥软，空乏的丹田重新聚拢了灵气。
　　灵气在自己的身体不断游走，之前消耗过度导致的灵力脱体，在这一刻仿佛有了一个引路石，在引导着天地灵气重新钻入她的经脉丹田，渐渐充盈。
　　在舒舒服服的轻飘飘地状态下，酥酥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她甚至忘了自己在何处，在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呢？
　　也许是要去千禾池一趟，见一见无风口中刚化形的锦儿。她还要去云里树仙那儿，接回鸣墨鸟。
　　等她睡醒之后，阿笑会很不满地来戳一戳她袖子，问她为什么要给千商多留两本书吧。
　　而令离崖的山洞，还藏着一团胆小的灵。虽然是煞气，但是点拨点拨，或许能修得正气吧。
　　她好像，很想见到他们。
　　酥酥缓缓睁开了眼。
　　一那么一瞬间，酥酥茫然地沉默了许久。而后，时间的碎片重合。她想起来了，她是酥酥。
　　酥酥抬了抬胳膊，想要揉一揉自己的额头。随着她的动作，水花声声。
　　她这才发现，她的的确确是泡在一池温泉之中，热气腾腾，额前碎发湿漉漉地，眨眼之间，甚至有水珠滚落。
　　在她的正前方，却是重渊。
　　他难得衣衫不整，只穿着一件黑色中衣坐在温泉之中，他半垂着眸，手抵着她的额头，巫力的显现，让他的脖颈黑色咒文飞速滑动。
　　许是察觉到了酥酥醒来，男人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抬眸。
　　他一双眸赤红如血。却清澈透亮。
　　酥酥心中一动，抬手落在他脸颊。
　　“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
　　重渊轻描淡写说道。
　　酥酥却能从重渊的这双眼中，看见她昏迷的时间。
　　“骗人。”酥酥小声说，手指在他的眼角戳了戳，“这儿，都是红色的。”
　　重渊却是抓住了小狐狸的手，低头轻轻一吻。
　　“不骗人。只骗狐狸。”
　　酥酥哼哼了两声，抽出手来。
　　“火……”她还记挂着。
　　重渊接过话题。
　　“扑灭了。”
　　“那……”酥酥眼睛亮了亮，“王都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了？”
　　重渊沉默了片刻，抬手捂住了酥酥的眼。
　　酥酥有一刹那感觉到了紧张。
　　“怎么……了吗？”
　　“你在意这里的臣民吗？”重渊忽然如此问道。
　　酥酥想了想说道：“无辜的生灵，我自然是在意他们的。更何况我还答应了子辛。护着此处的臣民。”
　　重渊明白了，他犹豫了下，还是将实情告诉了酥酥。
　　“屠城鬼蜮倾巢而出，百鬼侵城，魔族混迹其中，所到之处，邪气入侵。”
　　“如今的王都……不太妙。”
　　酥酥抿着唇，感受自己体内的灵气跳动。
　　“酥酥，你会动手吗？”
　　酥酥对上重渊的视线，坚定地，小小地点了点头。
　　“会。”
　　“我也会亲自揪出松石，让他直面自己的罪业。”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12章 
　　酥酥醒来时只听重渊说王都不太妙, 起初她还没有理解这个不太妙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她随着重渊离开山泉，前往王都内。
　　如果说她从神遗之地前往王都的时候, 这里是一片火海。
　　那么此刻的王都又是一种炼狱。
　　原本繁华的街头只剩下身着铠甲的守卫军，以及一队又一队自发前来襄助的修士。
　　都说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城墙, 高楼瓦舍上，爬满的银蓝色枯藤。
　　那是魔族的灵植，在人族的领地上肆意疯长，缠绕, 以掠夺的姿态, 铺满整个大地。
　　然而这银蓝色枯藤并不是毫无生命的灵植, 它们几乎都是魔化的, 会主动生长出藤蔓, 去拖拽一切范围内的活人。
　　就酥酥的眼前所见，那空中挥舞的藤萝枝上，就禁锢着不下三五守城军。
　　修士却忙于对付不断节节入侵的魔修和鬼修, 狼狈到无法伸手相助。
　　那银蓝色的枯藤几乎要将那几个挣扎痛苦的守城军活活吞下。
　　酥酥手掌一翻转, 凝气招出小青剑, 凌空一剑挥出。
　　相隔数丈之远, 银蓝色枯藤被剑气利落斩断，从藤蔓中挣扎落地的几个守城军几乎已经去了半条命，可也不敢有半点耽误, 连滚带爬逃离原地。同时还不忘回首看向剑气所来的方向。
　　身姿窈窕的少女酷酷地握着一把青剑，在少女的身侧有一位高挑俊美的男子陪伴。
　　这是很熟悉的两个人。
　　守城军几乎一眼就能认出, 这位少女和那男人, 正是之前从天而降, 引海水扑灭漫天大火的人。
　　这一次站出来的，除了卫国的修士外，也还有他们。
　　也许，这场劫难并非永恒的终点。
　　酥酥攥着小青剑御风而起，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飞过城墙阁楼，雕栏玉砌的亭台，瓦舍比邻的商肆。小青剑出鞘，剑气所到之处，魔藤避之不及。却也无法抵挡酥酥纯净灵力的一击，半数魔藤在疯狂扭动躲闪之余，到底是在剑气之下化作灰烬。
　　同样想要去对魔藤动手的修士不少，但魔藤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击败的。在酥酥飞速击败那些魔藤的时候，周围也有不少的修士苦于对付这些魔藤，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
　　他们无法找到破解魔藤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少没有修为的凡人遭受劫难。而酥酥的出现，那凛然的一剑之下，却让不少人看见了希望。
　　酥酥从檐顶跳下，她的脚下是银蓝色的灰烬，还有混于其中的魔息，让人会有十分难受的粘稠气息。
　　她环顾一圈，此处原本平坦宽阔的地面早就因为连番乱战导致的地面开裂凹凸不平，甚至有一处坍陷到在路中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穴洞。而穴洞周围黑气缭绕，有几个阵修围在穴洞四周，正在苦苦封印此处的溢出魔息。
　　她抿着唇，亲眼目睹了何为滔天罪孽下的灾难。
　　王都的百姓本不该经历这一切。都是松石狂悖乃至疯癫的念头，让这一城池的百姓平稳日子被打破。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可能忽然降临的屠刀。
　　“酥酥姑娘，你醒了？”
　　酥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是在隔着一段距离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剑修。穿着朴素，剑势凌厉，赫然是尤退。
　　他手中的剑不知为何换成了一柄重剑，和几个酥酥并不相识的修士，正在抵御一群黑袍鬼修。
　　这些鬼修相比较之下没有了人族躯体的桎梏，显得格外灵活而残忍，他们的骷髅甚至可以在遭遇剑势后拆分，再一点点拼装起来，狞笑着吐出黑色的鬼气，来污染前来抵御的修士。
　　那些修士很明显并未经历过这种肮脏的战斗，显得格外手忙脚乱，也就是尤退稍微有些经验，还算沉着。尤其是他身上还挂着几张酥酥眼熟的符，酥酥一眼认出那是三师兄的符，这符相助尤退没有被那浊气污染。
　　“退叔！”
　　酥酥是真的没有想到，尤退也来到了王都。
　　明明当初她来王都的时候，尤退虽然想亲自给钟秦宣道谢，也对王都没有好感，并未亲自前来。
　　不曾想，他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了抵御屠城鬼蜮的前线。
　　酥酥提剑纵身而起，轻盈地落在了尤退的身侧。
　　此处距离福枣林太近，而福枣林之前的阵法到底是在这一刻排上了用场，除了城门外的进攻，福枣林的阵法也给王都之内输送了数不清的鬼修魔修。
　　这就导致不少没有修为的守城军和百姓只能任人宰割，而修士两头无法兼顾，捉襟见肘地来回奔波，也无法顾全全部。
　　所以酥酥来的时候，此处大概就是修士在抵御一部分鬼修，却有另外一部分魔修化作黑色的烟雾，从两侧深入王都之内。
　　然而下一刻，魔修的黑雾撞上了一层结界，修为低的魔修几乎在一瞬间被伤到化为原形跌落在地。
　　另外几个魔修驻足化作人形，警惕地盯着空气中的流光结界。
　　一身刺绣短衣长裤系五彩石的异域少年拨着自己宽大的耳环，圆而亮的猫眼扫过那些魔修，轻蔑地一笑。
　　“想闯过我的阵法，来试试看啊。”
　　酥酥攥紧了剑，看着自家小师兄身形移动之际，空中阵法落成，而那些魔修到底是被冉尚戈拦了下来，根本无法穿过他的阵法。
　　她抿唇一笑，纵身一跃足尖在空中两点，轻松落到了冉尚戈的面前。
　　“小师兄，我来帮你。”
　　她说话的同时，手中小青剑上凝聚了灵气，一剑挥出。
　　那些魔修并未将忽然出现的酥酥放在眼中，想要抵御的时候才发现，金色的剑气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几乎是瞬息，几个魔修在金色的剑光下瞬间化为灰烬。
　　酥酥自己也愣了愣，她低头看了眼小青剑。
　　咦？她有这么厉害了吗？
　　还是说她的剑气里，也已经有了让魔族无法抵抗的神息？
　　目睹这一幕的冉尚戈龇着个牙，啧啧啧。
　　“小师妹，你这实力进步的有点……吓人啊。”
　　那几个魔修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阶，但是能在一剑之下毫无还手能力的，也多少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了。
　　酥酥也摸不清自己的实力和魔族的实力，能不能出现这种碾压。但是她实力强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也还……好吧？”酥酥这么回答了一句。
　　“如今情况如何？”
　　冉尚戈拨弄着自己的耳环，环顾了一圈周围。
　　此处算是第二道防线，由他镇守，此处阵法让魔修鬼修根本无法靠近，倒是还算强有力的一道防线。
　　他抱着手臂，沉吟了声。
　　“唔……就我目前来看的话，不怎么好。”
　　“你这几日昏迷，赤极殿的黑心殿主根本不让我们去看你，说要替你恢复灵气什么的。我们只能出来先帮忙。”
　　“人皇……那个自称子辛的家伙，托我们帮忙守此处的凡人。”冉尚戈说这话地时候，还歪着头盯着酥酥，“那家伙认识你吧？”
　　酥酥想了想，颔首。
　　“之前我以为他是朋友，至于现在……我希望他是朋友。”
　　冉尚戈拍了拍手：“这你不用担心，那家伙应该不是屠城鬼域一伙的。他为了给我们找到那条龙，被屠城鬼蜮的域主下了逆流。这会儿全靠四师姐用蛊虫给他吊着命呢。”
　　酥酥一愣，心下到底有了两分着急。
　　“严重么？”
　　“严重肯定是严重的，”冉尚戈直言不讳，“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卫国的国主又要换人了。”
　　酥酥咬紧唇，眉头轻蹙。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四师姐都拿出了她的小蛊王，国主性命大概是能保得住，”冉尚戈说这话的时候，又扣了扣脸颊，“唔，不过活下来之后，大概会被小蛊王同化一些……吧？”
　　酥酥听到这里嘴角一抽。
　　同化。
　　她之前听四师姐提起过，如果一个人要靠蛊虫续命活下去的话，会被蛊虫的心性所影响。越是极品的蛊虫越有自己的心性。蛊王近乎人智，那子辛要是靠小蛊王活下来，只怕心性会大变吧。
　　不过，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嗯，那小鱼……我是说，临霏，那条龙，救出来了吗？”
　　酥酥问道。
　　“我是没见着，二师兄和大师姐去救的。救是救出来了，就是失血过多，化作原型无法动弹，听大师姐说，给他找了个鱼缸养着了。”
　　鱼缸……酥酥眨巴着眼，轻咳了一声。
　　没事就好，不要挑剔那么多。相信小鱼也能适应鱼缸……的吧？
　　“大师姐和二师兄呢？”
　　“在前面呢。”冉尚戈心有余悸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咱大师姐听说你因为救人昏迷，那叫一个怒发冲冠。一个人一把剑，直接冲到屠城鬼蜮的大营去了。二师兄也不拦，跟着去了。”
　　酥酥心下一暖，也有些担心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安危。
　　“小师妹。”
　　冉尚戈在酥酥提着剑准备去找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忽然开口说道。
　　“屠城鬼蜮和魔族的目标，是你。”
　　酥酥回眸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
　　冉尚戈这会儿眉头皱着，很明显是有些难以接受地，他抱着手臂，啧了一声。
　　“那群虫子，真是找死。”
　　“小师妹你别怕。我荆门还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家小师妹。”
　　酥酥闻言嘴角扬起，眼底都是笑意。
　　“嗯，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要扫荡一切危险。
　　说话的工夫，前方又有几个魔修趁机化作烟雾溜来。到底是前面的魔族全都死完了，没有一个有机会告诉他们后边还有一层结界，这也就导致酥酥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些魔修，而这些魔修正好被阵法挡住。她轻而易举的将这些魔修一举歼灭。
　　“我守在此处并没有用，我去前边看看情况。”酥酥看了看自家小师兄守在这里就是一道最强的防线，没有人能够轻易通过此处。那他就要去更需要她的地方。
　　冉尚戈点了点头。
　　“多加防范那些虫子。屠城鬼域和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酥酥闻言自然是点头符合。
　　“小师兄说的对。”
　　松石和千商这两个混蛋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而且这两个家伙私下已经商量着如何来对付她了，那么她定然要给这两个忤逆之徒狠狠地教训。
　　走在王都之处，每一片土地上遭遇的战痕，都在告诉酥酥这些是谁引起的，他们究竟做了何等过分的事情。让多少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付出性命。
　　千商，松石……
　　酥酥一路走来能轻易的发现王都之中被设下了五重结界，以城门为例，内城共有四道结界。城门一道，城门外十里地还有一道。
　　而那儿就是小师兄口中的屠城鬼蜮的营地了吧。
　　到底是怕福枣林被数以千计的修士围堵，失去最便捷的方式，屠城鬼蜮很明显选择了三地进攻。
　　福枣林内患，城门外忧，另外还有魔修张开黑翼在空中，让人无法察觉，第一时间防备，进行偷袭。
　　一个小小的王都此刻已经成为人间炼狱，幸好卫国的宗门修士在得知王都的迹象，自发前来维系此地太平。
　　单酥酥所见，就有以盛景韶为首的金门弟子，以叶思思为首的叶家人，还有不少她曾经在其他宗门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宗门弟子。
　　让酥酥感到意外的是，在城门之上，有一个一身黑衣的半妖少年，他时而化作人形。不断指挥作战，时而化作半妖张开一对赤红色的羽翼，飞在空中冒着危险前去侦查。
　　在半妖少年的身侧有一个红衣女子陪伴。
　　这赫然是红鸾和她的儿子卫隐。
　　他们也加入了此间战斗。
　　酥酥扫了一眼，发现陪伴在卫隐身后的，还要一个锦缎华服的青年，难得没有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表情严肃起来，一时之间身为为王公子弟的贵气就凛然而出。虽然一身锦缎，却手持纸扇，严肃指点手下军队行事。
　　是……钟秦宣。
　　在这一刻他到底是出来承担着他本该做的事情。
　　城门之下是列队整齐的护国军。他们一身铠甲重装，骑在马背上，有一个修士飞速给他们塞了一颗一颗的丹药。
　　酥酥看得真切，自家三师兄手里拎着个锦袋，从里面不要钱一样地掏出丹药，一把一把的给这些护国军。
　　而这些护国军拿到丹药没有任何抵抗，抬手就未入口中。
　　酥酥看到这里，立刻飞到自家三师兄面前。
　　“师兄。”
　　乔池心听见自家小师妹的声音，都来不及给她分一个眼神直接塞给了酥酥一个袋子。
　　“来帮忙，一人十颗。”
　　酥酥一过来就接了这一袋子的丹药。得了自家师兄的差事，她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跟着师兄的步伐，开始给后边的护国军分发丹药。
　　她拿出丹药递给护国军的同时嗅到了丹药的气息，那么一刹那，酥酥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丹药。
　　如果说当时她在子辛手中拿到的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丹药，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荷。那么此刻师兄分给这些护国军的丹药威力不亚于她当初吃下的那刻。
　　毕竟她当时还是有点小小的修为的。而这些护国军则都是凡人。他们要跨越凡人和修士的界限，以血肉之躯去抵抗鬼修魔修。
　　此一战他们绝大部分人……只怕是会有去无回。
　　酥酥知道了这个结果，手中的丹药就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难道就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挽救这些生灵的性命？
　　酥酥有些茫然。
　　“您就是秦王殿下口中的小仙女吧。”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军士盯着酥酥，看她捏着丹药始终没有递给他，咧嘴笑了笑，“您之前守护我一城百姓，多谢了。”
　　酥酥忍不住说道：“你们有必要如此流血牺牲。还有别的方式。”
　　“我知道小仙女说的什么意思，你们是修士我们是凡人。修士在这一场战争中或许会活着，我们凡人此一去，只怕无命可归。只是守家卫国的事，本就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哪怕您再厉害，也不该由您守护我们。”
　　“我卫国百姓的性命，我们誓将以性命抵死相守。”
　　“小仙女，若此战我们胜着回来，以后王都重建还请小仙女多多操心。”
　　酥酥听到这里，根本无法继续听下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让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酥酥攥紧了手中的丹药，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不用你们去。”
　　她下定决心，缓缓说道。
　　“有些事只能我去解决。”
　　她将丹药袋子重新塞给三师兄，转身就走。
　　乔池心见状一愣：“小师妹，你去哪里？”
　　酥酥头也不回说道。
　　“去教训该教训之人。”
　　她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后边已经无法按耐，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酥酥御风而行，她记得小师兄提起过在城门外的十里处是屠城鬼蜮的营地。
　　她希望松石在其中。
　　最好千商也在。
　　这一战，他们三个必然是你死我活。
　　酥酥飞过第四层结界的时候，看见镇守结界的梅夫人和绛黎，梅夫人手中还牵着她的孩子，漫天飞舞着梅花花瓣。
　　梅夫人和绛黎在发现凌空飞过的酥酥时，两人一愣，还是梅夫人先开了口：“殿主去找屠城鬼蜮的域主了，若是姑娘要去找殿主，烦请往东南处去。”
　　酥酥一愣，忽然发现本跟着她来的重渊不知在何时从她身后消失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他已经去寻找松石了吗？
　　那他找到了没有？
　　酥酥脚下一转，正要去找重渊，梅夫人不知道做了何等决定，轻轻将自己的女儿推了推。
　　“去吧。”梅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女儿，柔声说道，“去寻找你的主人。未来能庇护你，庇护梅氏一族的只有她了。”
　　十岁的女孩还有些懵懂。可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知道阿娘的用意。
　　梅小安迈着腿跌跌撞撞跑向酥酥。
　　“主人，请带上小安一起。”
　　酥酥脚下一顿，她回眸，那个在赤极殿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儿，眼神坚毅的朝她奔赴而来。
　　她带来了一股梅花的清淡香气。
　　酥酥听着梅小安的称呼有些不知所措。
　　梅夫人在远处，提裙款款跪下，俯低了身，以最谦卑地姿态臣服。
　　“酥酥姑娘，吾女小安就是梅氏一族的梅雪心。从今以后她就是您的了。”
　　梅雪心。
　　这就是当初梅夫人孕育多年生下来的梅氏一族的希望。
　　梅夫人曾经在酥酥面前卖弄过小聪明，设计过一些小意外和试探。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的选择了臣服，将自己的女儿亲手递给酥酥。
　　酥酥有些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带着一个稚龄女孩的时候。
　　“我不方便带着你。”至于其他的还等回来再说。
　　然而酥酥话音刚落，梅小安就摇身化作一片梅花，飘飘摇摇落入她的鬓角。
　　“主人放心。我会是您最好用的武器。”
　　梅小安稚嫩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坚毅。
　　“请您不要放弃我。”
　　酥酥愣了好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梅花。
　　梅花的清香围绕着她。
　　酥酥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没有在这个时间去考虑梅小安的问题，带着这一朵梅花，飞向了东南方向。
　　说是东南方向，其实和屠城鬼蜮的营地错差不大。
　　起码酥酥在不远处就看见了屠城鬼蜮的营地。
　　满地鬼气，周围的花草树木全都因为鬼气而枯萎。
　　这里也经历过几场战役，满地鲜血和彻底被焚烧的骷髅残骸。
　　酥酥脚踏此处的时候，营地剩余的鬼修不多，只有那么几个高阶鬼使，也都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匍匐在地，大口喘气。
　　这些高阶鬼使还都有一层人族的血肉模样，若不是那一身浓郁的鬼气，只怕会让人误会成人修。
　　可他们到底不是。
　　酥酥在看见这几个高阶鬼修的时候，就知道自家大师姐二师兄已经将此处的营地扫荡干净了。
　　她冷眼盯着那几个鬼修。
　　“松石……青琅，千商在何处？”
　　她冷声问道。
　　那几个鬼修之中只有一个女子匍匐在地，头上戴着兜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其他几个还想笑，赫赫几声，正要出声嘲讽，酥酥已经不是以前的酥酥了，她直接抬剑挥出，一剑斩断了其中一个鬼修的脖颈。
　　那颗头颅直接滚落在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睁眼，眼底是强行压制的冷静。
　　“我在问你们。青琅，千商在何处？”
　　其中一个鬼修似乎认出了酥酥，抖了抖，颤巍巍说道。
　　“在……在神遗之地。”
　　还在神遗之地吗？
　　酥酥犹豫了一下，她若是去往神遗之地，大概会被吸干一身灵气。
　　可若是不去，又有谁能将松石和千商抓获呢？
　　这一场战役，总要有个头。
　　“派个人告诉他们。松石……青琅说的那个要求我答应了，让他来找我。”
　　酥酥扬起了下巴。
　　既然无法去往神遗之地，那么很简单将他引到此处来即可。
　　剩余的几个鬼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答应的，苏苏为了立威，再一次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势挥去的一瞬间，其中一个鬼修闭上眼连忙答应。
　　“是！我这就告知域主！”
　　酥酥安安静静的等待了片刻。
　　那鬼修闭上眼，双手不断结印，似乎有属于他们屠城鬼域自身的阵法。很快，他的身上撩绕出一圈黑色的烟雾。而这层黑雾已经有了目标，飘飘摇摇的朝外边飞走。
　　东南方向，如果真的是神遗之地的话，重渊会不会已经追到了那里去？
　　酥酥忽然摸摸手腕。
　　她记得在很多年前，重渊给她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条红绳。
　　那条红绳能够精准的找到她。相对的，如果是酥酥的话，也能通过这条红绳找到重渊。
　　说起来那条红绳最后怎么了？哦，对了，她和司南悠用那条红绳换了一份自由。
　　司南悠。
　　如果按照松石所说的话，司南悠会魔息缠身陷入濒死，也是他所为。
　　司南悠啊。这真是一个久违了的名字。
　　酥酥在等待的期间，将那剩余的几个鬼修一个一个用剑指着，让他们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不得动弹。
　　其他鬼修倒也算配合，只除了一个女子，始终趴在地上都不肯抬头。
　　酥酥用剑去挑她。那女子被迫抬起了头。
　　赫然是她曾经见过不少次的叶镯葭。
　　酥酥看清这女子的相貌，狠狠皱了皱眉头。
　　“叶……”苏苏忽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但是还记得这个女子身上的诡异，她有点诧异，“你不是叶家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叶思思带领自家部下正在抵御魔族鬼修的入侵，而她的姐妹却披着鬼修的斗篷，身处屠城鬼蜮的营地。
　　叶镯葭在看清酥酥的时候，甚至不太敢说话。
　　此刻的苏苏身上所流散出来的灵气，或者说威压，已经不是她能抬头直视的了。
　　这和之前几次相见时都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如果说上一次在金门相遇，酥酥不过是一个修为不错的女修，那么这一次酥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她从心里发颤。
　　上一个让她有如此卑微心态的人，是恩主。
　　除了恩主之外，就是赤极殿殿主了。
　　什么时候，那个什么都不会卑微而敏感内敛的小狐狸，已经成了她遥不可及，不敢抬头直视的光。
　　叶镯葭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道友……我是不小心……不是，我是被他们掳来的。”
　　“道友还请救我回去。”
　　酥酥听着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掳你……你有什么用？”酥酥天真而残忍的直白发问。
　　叶镯葭如果说多年前还是叶家的天才大小姐，那么这几年的光芒早已经被叶思思所覆盖。更别提在有那么数不胜数的优秀年轻修士的情况下，谁会蠢笨到去掳一个没有威信不受重视，甚至没有自己多少实力的一个修士？
　　叶镯葭被这问题问的面红耳赤，尴尬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他们掳了我来，不过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叶镯葭半真半假说道：“你也知道，我和我家妹妹关系不好，我一赌气就跟他们说了一些叶家的消息。他们见我有用，就给了我一身衣服，让我加入屠城鬼蜮。”
　　酥酥听着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
　　怎么说呢，如果是真的，那屠城鬼蜮的门槛低得真的是令人发指。
　　但是若是假的。她叶镯葭也出身名门，叶思思率领叶家人还在城中抵御魔族，她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也谈不上叶家彻底叛变的说辞。
　　她的存在多少让酥酥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闻到了……”
　　酥酥发髻上的一朵小梅花忽然发出稚嫩的声音。
　　空气中，忽然飘落了不少的梅花。
　　“闻到了阿娘说过的……不能靠近的气息。”
　　梅小安忽然化作人形，轻盈跳在地上，粉色的裙摆飘摇。
　　她身形还小，不过到酥酥的肩膀，这个身高正好让她能弯腰就凑到叶镯葭的身边。
　　而叶镯葭在看见漫天的梅花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
　　梅小安双手抬起，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场梅花的风暴。
　　“最纯洁至高无上的梅花。能看得见世间最纯真的面貌。”
　　梅小安声音甚至有些空灵的神圣感。她在梅花的风暴中闭上了眼，在她的眉心，一朵梅花模样的图腾发出粉色的光芒。
　　“让我看清你的本来面貌。”
　　梅小安睁开了眼，双手朝叶镯葭轻轻一推。
　　梅花的风暴席卷到叶镯葭的全身。
　　随着梅花的褪去，原本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酥酥震惊地瞪大了眼。
　　原本跪在那儿的叶镯葭，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气息。而在叶镯葭的身侧，出现了一个孤魂。
　　说是孤魂，她自己甚至不知道，依旧跪在那里，紧张的盯着酥酥。
　　梅山一族的秘术，她曾经听爹提起过，似乎是至白至纯的真相。
　　那么这个小小的梅族少女会看见她吗？
　　酥酥盯着那孤魂。
　　孤魂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只是那张脸早已经是血肉模糊的。
　　她被扒了脸皮。
　　她自己却不知道，用那双血肉模糊的眼盯着梅小安。
　　梅小安有些受到惊吓，抿着唇往酥酥身后躲了躲。而后又伸出头来，小声说：“你的脸已经消失了。这就是你最本来的面貌。”
　　酥酥忽然想到之前在赤极殿相遇梅小安的时候，她曾经提起过。
　　曾经有一个闯入东殿的女子，被扒了脸皮扔出赤极殿。
　　那个女子是……
　　司南悠。
　　眼前的人……
　　就是司南悠吗？
　　酥酥不知道。她已经有十数年没有见过司南悠，并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个人。
　　更不要提这是一个被扒了面皮面容模糊的孤魂。
　　“……司南悠？”酥酥小声问。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是梅小安这番操作让她好像看出了一点眉目。
　　眼下的这个孤魂才是叶镯葭原本的模样。
　　或者说是藏在叶镯葭身体里的那个魂原本的模样。
　　听到这个名字，那孤魂明显是慌了，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血肉模糊，让她自己都震惊了。
　　“我的脸，我的脸皮……殿主派人扒了我的脸皮……殿主派人扒了我的脸皮，他要杀我，为了一个偷跑的狐狸，他要杀我。”
　　司南悠嘴中不断喃喃低语。
　　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慌慌张张地起身。
　　“我要去找恩主，我要去找恩主。”
　　“恩主能给我找一个叶镯葭的身体，还能找别的声音。我不是司南悠，我是叶镯葭，我是叶家的天才，我是叶镯葭！”
　　孤魂司南悠明显是慌了，她无法接受失去了脸蛋的她。慌慌张张到几乎疯癫的模样。
　　苏苏却敏感的发现她口中提到了一个称呼。
　　恩主。
　　鸣墨洞的魂铃也曾经提起过。
　　那是一个想要让魂铃彻底堕落的恶人。
　　却被灌以了恩主的身份。
　　“恩主是谁？”酥酥问。
　　“恩主……”司南悠听到这个称呼，回过头来狠狠盯着酥酥，而后忽然放声大笑。
　　“恩主，当然是至高无上的屠城鬼蜮的域主大人了！”
　　“他见过我的窘迫，赐予我新生。”
　　“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让我能活下去。”
　　“恩主救了我的命！我愿意为恩主做一切事情！”
　　酥酥已经能确定了。司南悠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初身体里被种下魔息这件事是谁做的。
　　不然她也根本不会将松石当做自己的恩主。
　　“原来是他。”
　　酥酥轻笑了声。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会比较好。”
　　她直勾勾盯着司南悠。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如何被种下魔息的吗？”
　　司南悠一愣，她拼命回忆。
　　当年的司南悠还是司南阁的大小姐，有些娇气，但也不乏一点小温柔。她似乎是外出的时候偶遇了一个年轻书生，那书生不过一届凡人，却妄想与她结两姓之好。
　　司南悠自然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而后她又一次去往书阁的时候，掌柜的说书生给她留了一份赠别礼。
　　那是一只金簪。
　　司南悠很喜欢，天天带着。
　　后来……
　　后来她忽然之间就魔息入体，性命垂危。
　　这时候有人告诉的父亲。普天之下，只有和赤极殿殿主成婚才能相救她的性命。司南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何能放弃自家女儿的性命。自然是厚着脸皮求上了赤极殿。
　　虽然没有求到一个和殿主成婚的好消息，但是殿主到底是看在司南的面子，允许了救助她。
　　之后，她被送往了赤极殿。
　　如果当初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和赤极殿殿主成婚，那司南悠这辈子都不敢想这种事情。可是在她去往赤极殿的时候有人告诉她了，只要赤极殿没有那只小狐狸，她就会是赤极殿殿主夫人。
　　之后，之后她在赤极殿做了什么？
　　是了，她与小狐狸为敌，不断试探酥酥在殿主心中的地位，而后想尽一切办法，撵走了酥酥。
　　可是还没有等她高兴，她迎来的，就是那一场被活生生扒了脸皮的痛楚。
　　她被扔下了赤极殿，滚落在山涧悬崖。
　　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手持一把伞，无比怜惜地看着她。
　　“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般地步？”
　　后来，司南悠听到了这世间让她最心动的话。
　　“罢了，我便救你一命，助你换一张脸吧。”
　　再之后，她就成为了叶镯葭。
　　在身为叶镯葭的那几年中，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替恩主找半妖，找狐狸。找……酥酥。
　　怎么可能呢。
　　司南悠可没有那么愚笨。如果恩主是要杀酥酥，不该是让她来找的。
　　她怕恩主和酥酥有旧，至始至终都藏着这个消息。
　　直到再也无法藏匿。
　　在此期间，司南悠也问过自己。恩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赤极殿，为什么会救了她。
　　但是最后她都劝自己不要去深究。
　　直到这一刻，被酥酥提点。
　　司南悠紧张地盯着酥酥。
　　酥酥轻笑了声。
　　“他给你种下魔息，害你性命。再利用你来挑拨我与重渊。而后化身你的恩主救你一命，让你对他感激不尽。”
　　松石的心思，真的是深沉的可怕。
　　司南悠听到这里，无法忍耐，不断摇着头。
　　“不可能给我种下魔息的，绝对不是恩主！”
　　酥酥很淡定。
　　“你可以和他对质，你可以亲口问他。”
　　司南悠看酥酥的态度如此坚定，心下已经动摇了。
　　她也忍不住问自己，自己当初究竟是哪一点能被屠城鬼蜮的域主看上，亲自来救她？
　　如果说她从始至终就是计谋里的一环的话……
　　“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会亲口问恩主的。”司南悠直到这一刻也不肯放弃自己的理想，她不肯相信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坍塌。
　　酥酥也不管她，随便她去吧。
　　“小安。”
　　酥酥轻喊了一声。
　　梅小安化作一片梅花，重新落入酥酥的发髻。
　　“真相如何你自己会有判定的。我没有那个义务替你找出真相。毕竟你……”
　　酥酥回眸，盯着那软跪在地上，没有脸皮的慌乱的司南悠。
　　“你挺令人恶心的。”
　　酥酥转身就走。
　　该给松石带的话已经带到。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松石的出现就好。
　　“酥酥！”
　　身后，司南悠撕裂着嗓音喊道：“凭什么你从丧家之犬走到这一步，凭什么我从天之娇女沦落至此？凭什么！”
　　酥酥听着好笑，回头定定看着她。
　　“就凭你心脏了。”
　　而她从来都坚定信念，只有自身的强大，才足以保护她自己。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
　　她的强大，已经可以保护她自己，保护其他人，保护一国臣民。
　　也可以保护重渊。
　　她不会去奢望让别人落入谷底，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她只会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在刀尖火海上，也要走到巅峰。
　　身后的司南悠似乎怔住了，许久没有声音。
　　而酥酥一人一剑，将所到之处见到的所有魔族鬼修，全部斩为灰烬。
　　这是一场让魔族鬼修闻风丧胆的厮杀。
　　最后，酥酥提着小青剑，一步步走上夜幕中的城墙。
　　在城墙上，卫隐和红鸾被洪峦替换回去休息。这位曾经庇护过酥酥的妖族青年，目睹着一身灵气的酥酥步步走来。
　　而后，眼神复杂地轻叹。
　　“你到底是谁……我真不想去猜。”
　　他喃喃低语。
　　酥酥似乎听到了，也似乎没有听到。
　　她手撑着城垛，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久久没动。
　　浅金色的太阳从东山的山峰缓缓露出。
　　“日出了。”
　　酥酥轻笑了一声，眯着眼看向远方。
　　“还不回来吗？”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天空中席卷起一场飓风。
　　在凤眼中，一身水蓝色衣衫的俊美青年踩着风背着手，轻盈地落到城墙上，抬手撩起酥酥的发丝。
　　“抱歉，来迟了点。”
　　酥酥嗅到了他身上的一些气息。
　　抿唇笑了笑。
　　“不迟，有的人还没有来呢。”
　　“来了。”
　　重渊侧眸看向远处。
　　酥酥眯着眼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日出的尽头，黑雾逐渐弥漫，扩散。
　　铺天盖地的鬼气迸发出让人心颤的煞气。
　　“来了啊。”
　　酥酥轻叹了一声。
　　在黑雾之中，青衣的青年，和黑衣的青年并肩而来。
　　“终于来了啊。”
　　“青琅……还有千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13章 
　　松石和千商会双双而来, 也不算在酥酥的意料之外。
　　此次屠城鬼蜮和魔族对卫国王都发起的进攻，虽然没有千商什么影子，但是这背后定然是有他的准许。
　　说是两个罪魁祸首也不为过。
　　酥酥只庆幸自己不是有苏羲, 没有有苏羲的记忆。不然若是看着自己的徒弟堕落至此，只怕是想一巴掌给他拍成浆糊吧。
　　重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二人。
　　松石和千商的出现，让入侵王都的鬼修和魔修都无比兴奋。他们欢呼喝彩, 有了主心骨，顿时气焰就嚣张起来。
　　黑色的薄雾在松石和千商的脚下缭绕。
　　千商似乎是远远看见了城墙之上的酥酥，安安静静目视了片刻，似乎有一个轻轻垂首的动作, 而后一甩衣袖, 轻飘飘从松石身侧飞走, 被一团黑雾吞噬。
　　而后出现在更远的阁楼顶端。
　　他抱着手臂, 歪着头似乎是一个看戏的看客, 冷漠地等待着好戏的开场。
　　酥酥的注意力的确不在千商身上。
　　毕竟相比较松石，千商还可以敲打敲打。实在敲打不好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松石对她来说, 实在是让她情绪复杂。
　　她几乎已经看见了最后。
　　不是她死, 就是松石消散。
　　重渊站在她的身侧, 目视着松石从空中降落到与城墙齐平的位置, 脚下踩着风，背着手微微对酥酥颔首。
　　“酥酥，我们又见面了。”
　　酥酥目视着他。几天不见, 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是无法掩盖的浓烈。
　　不但如此，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罪孽的业, 几乎将他整个人包围。弥漫在他周身的气, 已经是令人窒息的极恶。
　　“你能自己想通, 真好。省去了你我不少麻烦事。”
　　许是想到了即将达成夙愿，松石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轻松的喜悦。他说话时都是带着笑意的。
　　如此温和的模样，若是不看他身上的煞气，只怕会被人当做什么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酥酥听他说话的同时，也在换了一种角度去看他。
　　当初是怎么轻易的就觉着松石是一个好人呢？
　　是因为他从始至终对她展露的善意吗？还是他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始终专注，乃至到一种让酥酥觉着自己被他全身心在意着的呢？
　　又或者说从相遇起，松石就已经将她视为有苏羲未来的躯体，在对待她的时候，始终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信任，与关怀。
　　而这份来自于松石凝视有苏羲的心意，落在了酥酥的身上。她接受到了来自松石的真诚，也回报给了他真挚。
　　只是如今看来，一切倒是有些可笑。
　　她现在看着松石，在想，松石看着她的时候，看见的是酥酥，还是他心中会被他复活的有苏羲？
　　只是唯一的一点。
　　无论是酥酥还是有苏羲，都是决计不会去看一眼这样的松石的。
　　她淡淡移开了视线。
　　如此说法不过是将松石从神遗之地骗出来罢了。
　　毕竟她发现神遗之地会吞噬她的灵气。若是在那里，她根本无法囤积灵力与松石较量。
　　既然松石已经来到了王都，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酥酥根本不回答松石的寒华，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侧眸却是和重渊说道：“你猜我现在打得过他吗？”
　　城垛上有不少的符箓贴着，风一吹，黄色的符箓哗啦啦地响。
　　重渊在吵杂的声音中，安静地凝视酥酥。
　　从这么一句话中他就知道了酥酥的决心。
　　他无奈地垂眸。
　　“打不过也无妨。我在此处。”
　　说是如此，可是酥酥话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和松石一较高下。
　　也许这就是她身为师尊，又或者身为曾经教养过松石的神明的责任吧。
　　酥酥听到这话也轻轻笑了。她知道重渊听懂了。
　　她深呼吸两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而后手一垂，小青剑落入手中。
　　这不是一把最适合她的剑，甚至是最初重渊给她找来练习剑术的剑。相比较旁人的剑，占了一分短，一分轻，一分窄。
　　却也是她最初就拿在手中，一次一次劈刺砍撩学习剑术基础的兵器。
　　重铸后的小青剑，散发着属于酥酥的光芒。
　　酥酥提着小青剑，走到城垛中间，她垂眸凝视着卫国王都的城门。
　　说是城门，其实已经损毁了一半，剩余的一半，则是靠修士们苦力支撑着。避免让更多的魔修鬼修侵入。
　　而随着松石和千商的到来，很明显亢奋起来的魔修和鬼修，就像是驱之不尽的蝗虫，扑向那抵御入侵的守城军。
　　酥酥看见尤退在守城军的身后，攥着一柄不属于他的重剑，大喝一声，重重一击砸出。
　　而后，灵息与魔息交织，鬼气漫天。
　　以凡夫俗子血肉之身抵挡的，以生铁金属抵挡的，还有以自己微薄的灵力，赌上修为前程去抵挡的，交织在一起，守护着仅剩下一半的城门。
　　酥酥攥紧了小青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剑。
　　下一刻，一并从天而降的利刃横插半个大地。
　　正巧砸向了冲向城门口的那群魔修身上。
　　几乎是刹那间，数以十计的魔修被一剑砸穿，气都没有一声就死得干干脆脆。
　　而随后又是凌空一剑，横穿而来，鬼修哪怕在有所察觉的情况下抵御，到底是轻视了那一剑，几个鬼修直接让横空而来的剑给劈成了骷髅架。
　　黑衣飒气的女子落地时随手拔出沾满黑色污血，踩着鬼修的骷髅，环视一圈，先找到了城墙上的酥酥，挑眉笑了笑。
　　“小师妹，气色不错哦。”
　　酥酥看着葳蕤，眼睛都亮了。
　　“大师姐！”
　　而后缓缓落地的黑衣青年，赫然是厌别双。
　　他许是很烦躁，眉宇中都写着不耐，浑身都被焦躁笼罩，这样的他看起来，多了两分与平日不同的戾气。
　　厌别双也看见了城墙上的小师妹，除了小师妹外，还有那个碍眼的男人。
　　他轻哼了一声，直接召回自己的剑，在空中找寻到了松石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持剑凌空而上。
　　“哇，阿厌是真急了。”葳蕤嘟囔了一声，也提起剑足尖一点，腾空飞起。
　　酥酥见自家大师姐和二师兄朝着松石而去，心中一提。
　　她紧张地盯着，却见松石像是看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眯着眼抬手之间，弥天煞气几乎化作实质，还不等葳蕤和厌别双刺来，那煞气就犹如千把利刃朝二人袭来！
　　葳蕤和厌别双到底是经验丰富，几乎是最快预判了危险的到来，飞速翻身躲闪。
　　酥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张地盯着，只见葳蕤和厌别双花费了一番气力躲过这千层利刃，却不想煞气是可以无处不在，化作任何武器的。
　　就像是他们脚下踩着的气，在一瞬间就化作煞气的弓矢，偷袭了二人。
　　葳蕤和厌别双一刹那的时间，调动灵力在最短时间内化作一道残影避开危险。
　　两人再次显现身形的时候，很明显能发现葳蕤眉宇中多了一丝认真。
　　厌别双紧紧盯着松石，已然猜测到此人的实力。
　　“不太妙啊。”葳蕤干笑了声，“依我之见，我们打不过他。”
　　“打不过又如何。”厌别双提着剑双目冰冷，却有着滔天战意的火热，“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葳蕤想通了，哈哈一笑。
　　“你说得对！”
　　而后双手结印，身体里散发出纯透的白光，在最短的时间内，激发了她全部的力量。
　　再度睁眼时，葳蕤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她双眸冰冷，在这一刻她几乎与剑意相通。
　　而厌别双也是如此。
　　荆门大弟子和二弟子双剑所向，战意灼灼！
　　松石到底没有想到这两个境界不够的修士居然敢如此找死，他也尊重自愿找死的人，抬手落出一条枯藤，藤枝化作一柄绿剑，迎面与双剑相撞。
　　一刹那，天地变色。
　　白光凛冽。
　　两道人影犹如流星飞落。
　　而后又是两道人影在最快的速度，将那两人分别接住。
　　酥酥几乎是最快地速度接住了飞落的大师姐，用尽力气抱紧了师姐，却还是跟着她的力道踉跄着几乎跌倒。
　　葳蕤的面色已然发白，咬紧唇，到底是溢出一抹血迹。
　　她咬紧牙关，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在面对抱着她的小师妹时，故作轻松说道。
　　“遭了，我托大了。小师妹，可不要记住现在的我，有些狼狈。”
　　酥酥却是咬紧了唇摇摇头，她双手抱着大师姐的肩头，一字一句说道：“我会一直记着。现在的大师姐，很耀眼。”
　　即使知道自己实力不够，即使知道也许得到的结果是自己身死。
　　可葳蕤和厌别双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师弟师妹，是一城百姓，是万物生灵的法则。
　　葳蕤没忍住笑了笑，笑得有些疼，龇牙咧嘴地，却还是努力抬起手，摸了摸酥酥的垂发。
　　“真乖。”
　　酥酥垂着头任由大师姐抚摸她的头顶。
　　在不远处，重渊接住了厌别双，却是很快就松开了手，背着手静静看着厌别双努力撑起身体，挣扎地模样有那么一份狼狈。到底是抬起手抵住厌别双的额头。
　　“言令——天机复。”
　　厌别双诧异地发现自己身体从重伤，在短暂的时间内大幅度被修复了。
　　他错愕地抬眸盯着重渊。
　　巫族。
　　若是他没有猜错，在这个已经没有巫族信仰的世间，就算是再强大的巫想要使用巫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重渊却是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来。
　　厌别双沉默许久，握着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重渊自认为表现的不错，侧眸去找酥酥的位置。
　　酥酥扶着葳蕤，他了然自己下一个该做什么，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酥酥身侧，矜持地微微伸出手。
　　“大师姐，我来助你。”
　　短时间内两度使用高阶巫术，让重渊的面色有些苍白。
　　葳蕤如何不知道能短时间内让自己身体复苏而不是治疗，这背后是重渊何等可怖的牺牲。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重渊，半响，拍了拍重渊的肩膀。
　　“妹婿，我是打不过那家伙了。找场子的事，得你来。”
　　重渊再矜持，也没忍住嘴角一扬。
　　“大师姐放心。我该做的。”
　　酥酥十分高兴大师姐和二师兄身体在最短时间内复苏，却也担心重渊施展巫术后的反噬。
　　然而除了这些，还有不远处的松石。
　　他有些微妙地盯着他们几个人。
　　酥酥好像……骗了他。
　　若是自愿成为容器，为何见到他根本不理他。为何不主动来找他？
　　“酥酥，你骗了我？”
　　酥酥闻言回过身。
　　松石踩着煞气缓缓落地。在他的身体周围，弥漫着煞气。
　　酥酥直直盯着他。
　　满地的血迹，鬼气缭绕。
　　还有远处阁楼上的千商。这一切都让她没有一点好态度。
　　“嗯，骗你了，又如何？”
　　松石有几分奇特，明明被骗了，却难以生出气来，反而是有些诧异，就连酥酥也学会骗人了吗？虽然骗的还是他。
　　半响，他轻笑。
　　“骗了我就骗了我，无妨。最后的结果不会发生变化。”
　　“既然你骗了我，那你定然是不会主动成为容器的。如此一来耽误时间，也着实有些麻烦。新鲜的龙血可不多了。”
　　松石许是已经知道了临霏被救走，说话时甚至有些苦恼的表情。
　　可是最后，他却是轻轻一拍手。
　　“有了。”
　　他微笑着环视这一座城池。
　　城门外抵御的将士，修士，城墙上的军人，还有城门后那些躲藏在狭小角落的百姓们。
　　“卫国子民。”
　　他朗声说道。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王都。
　　守城军，将士，百姓，贵族，官员，乃至在王宫内重伤半睡半醒的子辛，都听得清清楚楚。
　　“由你们来劝说狐妖酥酥，她若愿主动献出性命，本座保你们性命无忧。”
　　“若你们劝说不当，她不愿献出性命，那本座会——再屠一城。”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宝贝们中秋节快乐~


第214章 
　　此等放肆而残忍的话音一落, 王都数十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耳边是一个抉择。
　　是选择王都几十万人的性命，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修性命。
　　酥酥听到这话的时候,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直勾勾盯着松石，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知道, 眼前的松石，屠城鬼域的域主青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屠城这种累世报业的话，也能成为他的随口威胁。
　　更让酥酥毛骨悚然的是, 他能这么轻而易举用这种话来威胁, 那就代表着他一定会做到。就像是过去几百年间的他一样, 屠一城生灵, 在人间炼造一个鬼域。
　　是了, 眼前的松石不单单是松石，更是罪孽缠身的青琅。
　　在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松石给了王都人民最极致的诱惑。试想这世间若是有选择, 是死一个有自己不相干的人, 还是让自己付出生命？
　　如果这个筹码变成一个不相干的人, 和数万生灵的性命呢？
　　谁都会选择自己, 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以及可能沾亲带故，或者说, 绝大部分的性命吧。
　　酥酥没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在想，如果王都的百姓来劝她, 她该怎么做？
　　她想到和子辛曾经说过的话。
　　也想到落到此处时所看见的一切。这里的百姓们所遭受的苦难, 从某种方面来说, 也许她也是有点责任的。
　　如果她是神祇，她保护黎明苍生义无反顾。
　　她是酥酥。
　　但是……
　　酥酥想，就算她是酥酥，酥酥也不会允许屠城这种厄难再度发生。
　　她捏着剑深吸一口气。
　　也许，她可以假意先答应，然后把人骗走了，再做别的。
　　酥酥抬眸看向重渊。
　　重渊的神色很阴沉，她几乎能看见他眼底的一丝躁意。得先跟他说一下。
　　酥酥刚往重渊的位置抬脚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微弱的，颤抖的声音。
　　“……我，我不同意。”
　　酥酥脚下一顿，错愕地回眸。
　　却是那从马背上跌跌撞撞翻下来的一个青年，是酥酥给过丹药的青年。
　　他一身血污，唯独眼睛明亮干净。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此来说，固然痛苦万分，却不违背他的本性。
　　“死一人而救万人，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轻重。大家或许都会去选择更多的人吧。可我不同意。”
　　那守城军身体都在颤抖，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受着煎熬，可他即使咬紧牙关，还是说道。
　　“那场火，绵延几十里，从城门烧到吊南角楼那儿，只要一个时辰，就会烧到王庭。我们束手无策，我们根本无法扑灭这场火。”
　　那青年抬起头，眼中仿佛有星光一样明亮。
　　“当时天降海水扑灭几十里绵延大火，是您做的吧！”
　　酥酥已经不会说话了，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盯着那青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她当时见局势太乱，临时起意调动海水，本意只是想救灾救民，并未想到居然会有人知道是她做的，会为了她倾倒海水之力救火，在几乎没有选择之余的两个答案中，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甚至是有些慌张地，心虚地。
　　她想说，她只是调海救火而已。只是处于本能，并不是想要借此来得到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要，却有人因为知道她所做，而抵着沉重枷锁，选择了她。
　　守城军无疑是痛苦地，他双眼已经通红。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个抉择的背后会带来什么。
　　明明知道的，可他想到一个与王都毫无关系的修士，会为了一方百姓而使用倾海之术来救火。而同样是这位修士，她会因为怜惜凡人的性命而选择自己冒着危险去清剿鬼修。
　　这样的一个人，却让他去劝服她放弃自己的生命。怎么可能做得到。
　　守城军选择了自己的本性，用颤抖地，却坚定地声音说道。
　　“我不希望您死。我愿意，为守护您奋战之死！”
　　酥酥好一会儿，眨了眨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有些酸，鼻子有点酸。
　　“……哦。”她干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了。”
　　她听见了。即使只有一个人，即使只有这么微弱的一份希望。她也想要去守护。
　　她扬起一张笑脸，冲着那守城军灿烂地笑了笑。
　　“多谢。”
　　哪怕是在此等性命攸关之际，他也能为了心中的正义选择她，也让她很感激了。
　　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我也不同意。”
　　又有人在虚弱地反对。
　　酥酥一愣，顺势看去，却是躺在城门角落处的一个军士，他明显是之前受了伤的，身上是被藤蔓缠绕着深可见骨的勒痕。
　　他几乎没什么力气，咳出了一口血后，才举起了手。
　　“这位仙子的性命，不该被我们所剥夺。所以……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立于城墙之上的锦衣华服青年难得一脸正经而严肃地，掷地有声说道：“我的命不需要别人守护，该我死我绝不苟活，更不会用别人的性命来相抵！”
　　“我也是！我是军人，她哪怕是仙子，是修士，也该是我们守护她，绝对不能让她的性命为我们付出！”
　　“对，我也不同意！”
　　“我不同意！”
　　酥酥惊讶地发现，在她身后的这些守城军中，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
　　而后这股声浪逐渐拧成一根绳。在城门之内，有年迈妇人，有稚龄孩童，她们的声音也汇聚在了一起。
　　本被守护的百姓们，在那场灭顶之灾的大火中活下来的百姓们，有锦衣华服的贵族，也有蓬头垢面的贫民，他们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可他们在面对几乎更大的厄运面前，居然还是顶着绝对的傲骨，选择了自我面对灾难。
　　酥酥听见了许多许多的抗议，反驳。
　　来自于王都的守城军，将士，百姓，贵族。
　　他们不是一个阶体，可他们却都在这一刻心意相通。
　　这股声音从最初的一个人，两个人，到十数人，再到酥酥听见的整个王都的声音，都是百姓们对玩弄生命的抗议之声。
　　他们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对抗，也愿意献与自己的傲骨。
　　酥酥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手足无措地，慌张地转过身来，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转过身就看见了重渊。
　　重渊的表情也有些微怔，他歪着头，仿佛在倾听整个王都的声音，好一会儿他垂下眸来，却是嘴角上扬。
　　他与酥酥四目相对，看见了酥酥的慌乱和想要确定地不安，抬手轻轻在她鼻尖点了点。
　　“不愧是你，永恒的神明大人。”
　　酥酥那一霎瞬间心安了。
　　是的。她虽然不是以神祇的身份去救人，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又一次让她成为了众生之神。
　　酥酥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明亮，荡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而后，酥酥回眸看了眼这座王都。
　　这里的百姓们曾经被她守护，也用自己的生命来反向守护她的安危。
　　那么她，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一幕却刺痛了松石的眼睛。
　　不知道为何，在听着王都此起彼伏的拒绝声后，松石仿佛被什么给狠狠地重击到了，他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闭上眼，将在脑海中的那一幕甩开。
　　他曾经的神祇，也是如此。
　　“那你们……统统都得死！”
　　松石声音中染上了一丝狠厉。
　　酥酥在这一刻，抬起手中的剑，直指松石。
　　她眼神坚定，口吻刚毅。
　　“错了。”
　　“只有你，会为这一场灾难付出代价。”
　　“我会亲手了结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酥酥这话说得干脆也十分果断。
　　她知道这件事中的终点, 就是她和松石之间的生死。
　　风起云涌，这片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土地之上，在席卷一场新的风暴。
　　酥酥立于此处, 衣袂飘摇，剑锋不动，唯有她身上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风口的松石久久沉默了。
　　这个一向以温和示人的屠城鬼域域主, 在这一刻有些许茫然。
　　一城池的人那是数以万计的生命，他本以为这是一个绝不会有第二个答案的选择，却不想这些人用一身傲骨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还有酥酥。
　　他眼神奇特地盯着她。
　　从赤极殿就相识的她，他可太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敏感内敛, 不自信, 胆小, 温吞。
　　发生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她也是一切都藏在心里, 甚至不敢主动去问。
　　这样一个优柔寡断到甚至是懦弱的她, 怎么会在这一刻，在他的对立面握着三尺青锋剑，眉宇之中是毅然决然, 浑身肃杀之气。
　　之前见到酥酥的那两次, 他依稀察觉到了酥酥在这些年改变了很多。
　　可直到酥酥亲口说出要亲手杀了他这句话时, 松石才恍惚的发现, 眼前的酥酥，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酥酥了。
　　明知道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也明知道就算如此也只是无济于事, 可她还是对他拔剑相向，站在风中的她, 已然是让人仰望的……
　　他恍惚之间想到了一个人。而后松石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 这样也挺好。
　　她真的……成长了太多太多。如此, 就更好了。
　　“好……”
　　松石低语道：“好……就让我们在此，做一了结。”
　　“你别怕。”松石抬起眸时，双眸已然是一片如墨漆黑，几乎看不见一丝光的幽暗。
　　这样的他依旧是用酥酥熟悉的温和的口吻说道。
　　“我不会下手太重。你我相交几十年，我会给你最后一份体面。”
　　酥酥听到这话，用同样的话还给了他：“当年我犯下的错误，如今我自己来拨正。你放心，我也会给你最后一份体面。就当是属于我对你的最后一份……垂怜。”
　　话音刚落，平底骤起黑风。风啸而来鬼气肆意。松石的手中垂落下一把断戟。锈迹斑斑，却杀气腾腾。
　　酥酥看见那柄锈迹斑斑断戟的时候，眉头微蹙。
　　这柄断戟上的杀气太重，鬼气缠绕，且散发出来自古战场的重重压迫。一看就知这柄断戟之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性命。
　　松石攥着断戟，于黑风之中凌空飞起，手中断戟隐然有黑气不断在溢出。
　　酥酥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小青剑。
　　啧，小青剑，你得争点气了。
　　风动云起，天地变色骤然夜幕。百鬼夜哭。
　　酥酥不再犹豫，抛出小金碗足尖一点飞身而上。
　　金色的光是这鬼气的暗夜之中唯一的亮光。她犹如天空坠下的火光，刹那照亮最阴暗的战场。
　　酥酥并未直接与松石短兵相接，而是以剑气为锋，以劈山断海之势滔滔而冲！
　　剑锋如虹，剑光如霜，迅驰如雷，几乎刹那之间天地变色。
　　金光炸裂。
　　鬼气避无可避。
　　松石立横断戟以挡。周身以黑暗鬼气为障，才接下酥酥这又急又狠的一招。
　　那金光在接触到断戟的时候，断戟之上的斑斑锈迹仿佛有了生命，在扭动，在剥落。
　　松石垂眸盯着自己的断戟，又抬眸看向远处在黑暗风场之中的酥酥。
　　说是黑暗，她的存在已然照亮一方天地。她娇娇弱弱的一个身影，手中握着剑就那么如松挺直而立，百鬼畏惧，黑暗不敢靠近。
　　她这一击，已然是一种威慑。
　　看，就算对面是屠城鬼域的域主，她也是有一战之力。
　　而她要的不单单是一战之力。她要的，是必胜的结局。
　　松石看见酥酥的身边有一个金色的小碗在上上下下飞舞。即使没有任何语言，他甚至能看出小金碗的得意之情。
　　一个……聚灵的器灵。
　　说来羲大人的小库中，也有一个嚣张得意的器灵。
　　那个器灵是什么样子来着？好几百年了，他已经不记得除了羲大人以外的一切了。
　　总之看着这个小金碗上下飞舞的模样，他隐约有种熟悉的烦躁。
　　想……打破。
　　松石被小金碗所吸引了注意力，手中断戟一扬，呼啸而来的是来自古战场煞气的侵袭。
　　以席卷之势冲破整个王都。
　　只这么一霎，寒彻入骨的煞气已然铺开。
　　酥酥反应极快，她瞬间抵挡并未遭受什么，可是在她的身后，不少凡人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那是千年万年古战场所孕育出的煞气。只取其一点，就足以毁灭数万生灵的生机。
　　酥酥的恼意从心中生出，她咬紧唇几乎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已经在飞速结印。
　　万物之生，万物之上。
　　神的垂眸，是此世间至高无上的庇佑。
　　黑暗的鬼夜被撕开一道裂口。
　　天空凝聚的煞气被一股从上而下锤击而来的金光瞬间击破。
　　一个泛着淡淡金光的章印从天降落在王都之上，巨大的章印之光笼罩整个王都。
　　煞气的侵蚀，在此等曜目金光下连番推让。
　　酥酥凝结如此一个庇护的章印消耗了大量的灵气，可她半分没有停歇，在章印落下的瞬间手持小青剑身如闪电朝松石疾驰袭去！
　　她是真的恼了！
　　古战场的煞气侵体，又岂是凡人的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松石……他真的是将世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等蔑视生灵的行为，着实可憎！
　　短短一刹，她已经在剑锋之上凝上三重天符，松石也不避让，凌空而起以断戟相迎。
　　短兵相接的瞬间，天符引雷而来，滔天的雷击将松石视为恶果，挟以天理雷霆而落，以毁灭之势为击！
　　松石手持断戟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他体内煞气流转，化为实质般的恶首从身后影子中扑出，撕扯着天理之下的雷霆，以罪恶的反骨，逆天而抗！
　　酥酥并未有半分停歇。
　　她在瞬间又结印引入大量灵气。注以剑锋，以最朴实无华的剑锋冷光再次朝松石袭去。
　　断戟咔一声抵住小青剑的剑锋。
　　到底是一寸短一寸险。断戟再断，也是小青剑两倍之长。酥酥手持小青剑一击不中，在风云之中跳跃翻滚，一手划下鬼煞之气与灵息的界限。
　　酥酥只有半息的停留，而后再一次迎上。
　　玎珰之声在短暂的瞬间已经是密集响了无数声。他们二人短兵相接之下，酥酥受到了煞气的干扰，而松石眉头紧锁，呼吸也有些不适。
　　是灵息？
　　还是比灵息更让他难以承受的存在？
　　他……他好像不记得了。
　　酥酥呼吸也微促，她攥紧了小青剑，另一手双指一并，置于眼皮上轻轻一抹。
　　熟悉的灼烧让她的眼皮有些刺痛。
　　龙血。
　　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够用。
　　酥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然将龙血燃烧。
　　龙君半神之躯，少主也是神裔，神裔的血足以让她再战了！
　　她回眸。
　　身后本被黑暗的鬼气所笼罩的地方，已经撑起了一方霜白领域。
　　她看见重渊和冉尚戈的阵法，在金光之外保护着此处的子民们。
　　百姓们在看着她。在目视着她，期盼着她。
　　数以万计的百姓们在对着她说些什么，迫切地，着急的，担忧地。
　　还有更多的人们跪在地上，诚挚地三叩九拜，渴求着一个胜果。
　　信仰，神之力，如风席卷王都。
　　犹如一颗一颗飘散在风中的种子，浅金色的星光点点灌入她的身体。
　　她回眸。
　　踩着风，一步一步向前。
　　每一步的踏出，都是一层软甲的落下。她周身已然燃起熊熊战意。
　　下一刻，酥酥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手中小青剑凌空抛出。
　　而后她双手结印，风云呼啸逆转天地。电闪雷鸣之际天空乍然露出极昼至白。
　　她身如幻形，如水无声无息轻盈而上。
　　小青剑再次落入手中的时候，她已经三破松石屏障结界。
　　盯着松石略有诧异的视线，酥酥一剑刺出。
　　嘶……
　　有点疼啊。
　　酥酥攥紧了小青剑，剑锋已然没入松石的胸膛。
　　然而同样同时，松石手中的断戟插入酥酥的肩膀。
　　小青剑的剑身已然是透亮的金色。
　　神息源源不断从小青剑的剑锋，送入松石的体内。
　　松石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不动了。
　　煞之心在剑刺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破裂。
　　然而比起煞心的破裂，更让他难以接受地，是源源不断的神息。
　　信仰神明的神之力在酥酥的身上轻盈充斥，神息弥漫着她周身每一处。
　　熟悉的，令他怀念的，也是最让他难以置信的。
　　“……神……神的裁决。”
　　松石声音虚弱而断断续续。他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酥酥，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师尊。徒儿恭喜师尊，亲手处决了叛徒。”
　　始终处于阁楼之上做壁上观的千商，直到此刻才移形换影而来，却是在酥酥的面前垂下眸，说着言不由衷的道贺。
　　松石猛地扭头盯着千商。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手中断戟根本拿不稳。
　　“你……你喊她什么？”
　　这一刻，他几乎已经听到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道。
　　千商扶着酥酥的手，漫不经心利用他的力道，让酥酥抽出剑来。
　　乌黑的血喷出。
　　“师尊。”
　　千商回头，看着已经无力跪倒在地的松石，嗤笑道：“多亏有你，行恶之事你来，让我看看师尊现在的实力。也幸好有你，我没有做惹师尊不高兴的事情。”
　　酥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虽然被断戟刺入，煞气的涌入让她眼前发黑，她还是用尽力气甩开千商的手。
　　千商前一刻还笑着，在看着酥酥狼狈甩开他的手，踉跄站着的时候，笑意从他脸上消失，面无表情地问。
　　“师尊，最后的恶事并非徒儿所为，师尊也……不肯给徒儿一个挽回的机会吗？”
　　酥酥没有力气跟他说话，回过头想要找什么。
　　然而不等她说话，她已经落入一个怀中。
　　重渊因为支撑着阵法，无法第一时间在酥酥受伤的那一刻赶来，这一刻抱住酥酥的时候，他脸色铁青，周身气场阴沉的吓人。
　　“滚。”
　　说话的是重渊。
　　他抱着酥酥，那断戟拔出时在酥酥的肩头留下了一个血窟窿，鲜血不停地流出，短短瞬间已经侵染了她衣裳一身的血迹。
　　他抱着酥酥，双眸通红，手颤抖地落在酥酥的肩头。
　　“无尽——如初。”
　　重渊的巫灵之术落在了酥酥的肩头，然而血窟窿到底是煞气所致，巫术纵使有些效，却也难以制止血流。
　　酥酥感觉自己有些头晕，她靠在重渊的怀中好一会儿，才呢喃了句。
　　“疼……”
　　重渊抱紧了她，咬紧牙关。
　　“没事，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没用的。”
　　说话的人是千商，他冷冷看着受伤的酥酥，还记得她推开他的那一刻，半天，嘴角扬了扬。
　　“师尊是神祇之身，你就算是巫又如何。能抵挡得了古煞？”
　　重渊抬手就是一击。
　　千商猝不及防被打中，狼狈踉跄几步，内伤过重导致他口吐鲜血。
　　而后，他却是笑了笑。
　　“师尊，不要……不要像了结松石那样了结我。”
　　他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紫木色的锦盒。
　　酥酥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从重渊怀中抬起头来。
　　重渊能感觉到酥酥的想法，他接过了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颗魂铃。
　　“这是当年我收到的，师尊的魂片。本想着有朝一日将师尊复活。可是师尊知道了这一切，我也怕，怕做不到，怕师尊不要我了。”
　　“松石筹备一切所需，魂铃由我保管。我们都怕对方抢占先机。也幸好，在我这里。还能让徒儿有最后一个机会。”千商捂着胸口自嘲地笑了笑：“师尊，徒儿不想被您永远……逐弃。”
　　重渊将魂铃交给了酥酥。
　　酥酥手中握着魂铃，抬眸看了眼千商。千商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他的审判。而在他的身后，松石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垂着头一动不动。
　　她疲倦地闭了闭眼，而后，扬起魂铃。
　　那是一场流光的温暖，天空如同在下一场星光的雨。
　　所到之处润泽大地。
　　酥酥闭着眼，魂铃缓缓归位。
　　魂铃的归位，在瞬间疗好她的重伤，也在瞬间让她回忆起了不少旧事。
　　酥酥久久地闭着眼，直到感觉到了身边一片躁动难安，才缓缓睁开眼。
　　重渊眼睛熬得通红，满眼红血丝地盯着她。
　　即使知道这是她的魂铃，但是来自于千商，真的没有问题吗？
　　酥酥睁开眼的时候，重渊就知道。千商到底是对自己的师尊有着敬意和怜惜，并没有对他师尊的魂铃动手。
　　她从重渊怀中支撑着起身，伤口已经好了，可她浑身是血，被煞气所侵蚀过后，到底是让她有些不适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千商身上，千商不知为何有些瑟缩，垂下了眼。
　　而后，酥酥看向松石。
　　松石仿佛察觉到了天空之中浓郁的神息。是无法躲避的存在。
　　他的煞之心已经毁灭，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能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疼得无法呼吸，疼得他撕心裂肺，浑身颤栗，咬紧牙关，牙齿还是发出咔咔地声响。
　　是……是羲大人。
　　是他的……神祇大人。
　　他做了什么？
　　“松石。”
　　酥酥站起身后，能明显察觉到她的身体又有了一层轻盈的变化。
　　她的目光平静，却在平静之余，多了一份神祇的冷漠。
　　松石浑身一颤。
　　好一会儿，他才强撑着，慌张地，抬起了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酥酥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通红着眼，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惊恐地担忧着他会面临的责罚。
　　酥酥顿了顿，却还是伸出了手。
　　在她的掌心，是红色的一道神息。
　　松石见过。那是神罚。
　　他在陪伴在神羲大人的过去，曾见过不少次，神羲大人降下神罚。
　　没想到轮到了他。
　　他抬起头，冲着酥酥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羲大人。”
　　酥酥却是垂下了眸。
　　“我是酥酥。”
　　“对不起，让您看见了……看见了我如此……难以接受的一面。”
　　松石怎么也没有想到，酥酥就是神羲大人。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对酥酥做了什么，想到那插进酥酥肩头的断戟，就呼吸不上来，他捂着自己的伤口，想笑，笑不出来。
　　酥酥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我……我只是……”
　　松石说着，闭上了眼，眼泪落下。
　　“太想您了。”
　　酥酥淡漠地说道。
　　“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你本滋生于古战场，以煞气为形，我曾在巫族看见，你会为天地之极恶。是我托大，妄想将你教导成一个好人。”
　　酥酥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想，当时作为神祇氏的她为了将天地之恶教导归正，是不是才推送了松石的极恶之路。
　　“是我错了。”松石看着酥酥，看着她掌心的红色神罚。
　　他好一会儿，小心翼翼说道：“大人，能原谅我吗？”
　　就像过去的他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大人求饶，也许，也许能得到她的心软呢？
　　酥酥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曾经起名的那个煞气团子，早已经变成了在人间制造炼狱的青琅。
　　“不能。”
　　酥酥口吻淡漠。
　　“你的罪孽，无法赎清。”
　　松石听到了自己的最后裁决。
　　他盯着酥酥。
　　酥酥还是酥酥，还不是神羲大人。但是他已经能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神羲大人的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赤极殿偶然发现了一只小狐。
　　会在离人河畔的芦竹里睡觉，会抱着尾巴摇摇晃晃地在花圃里玩。
　　因为一只蝴蝶被引到望星坡的时候，还会关切地问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吗？’
　　孤独的。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始终忍耐着孤独。他想着有朝一日复活了神羲大人，他就不会孤独了。
　　而后，他有了酥酥几十年的陪伴。
　　每个月在他点灯赎罪的时候，狐狸少女就会在小石墩上坐着，手托着腮陪他一起。会天真烂漫的以为，那灯是一种趣味。
　　她会告诉他赤极殿发生的不快乐，会说到重渊。会说到她见到的小鸟，救下的小鹿，还有花圃里的小花儿。
　　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明明他已经得到了神羲大人几十年的陪伴了。是他一叶障目，看不清。
　　松石仰起头，温顺地露出脖颈。
　　“是。我接受惩罚。”
　　惩罚？
　　酥酥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而后叹了口气。
　　她抬手，红色的神罚从天落入松石的体中。
　　酥酥轻声道。
　　“就用你千年修为，来为你的罪孽赎罪吧。”
　　红色神罚入体。
　　松石在一瞬间化作数不清的红色绒羽，风一吹，落在天地之间。
　　煞气彻底消散，所到之处，鬼修化作青烟。
　　天亮了。
　　风中飘来一股生机的气息。
　　山火之下的山林早已是焦土一片。然而在红色的绒羽落下之时，枯木逢春，生灵蕴养。草长树活，虫蚁鸟雀的生灵重回大地。
　　酥酥闭着眼，等着一场属于松石最后的赎罪。
　　那是他数千年的修为，他自己本体，全部的融化。
　　王都之中的人们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伸手去接着一片一片的红色绒羽。
　　是毁灭，也是毁灭之后的新生。
　　酥酥伸出手，一片红色的绒羽轻飘飘落入她的手中。
　　她垂眸盯着看了许久。
　　这是松石最后的最后。
　　他从古战场的煞气之中生出意识，被她教导化形修炼。最后走上歧路，在人间制造了一场鬼域的灾难。
　　而最后，他留下的还是最不起眼，最不让人察觉的绒羽。
　　这是他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形态。
　　至此之后，世间再无松石。
　　也无青琅。
　　酥酥松开手，一扬，红色的绒羽飘出。
　　而后，她的目光落向千商。
　　千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她的眼神中，几乎有些狠厉。
　　“师尊，你也要杀我吗？”
　　“千商，你最在意的是什么？”
　　千商一愣。
　　他最在意什么？
　　五百年前，他最在意师尊不在意他。最想要师尊多看他一眼。
　　五百年后，他最在意的是能不能复活师尊。服下怜梅子的师尊，会不会完全独属于他。
　　“师尊。”
　　他喃喃低语。
　　“只有师尊。”
　　酥酥垂眸。
　　“我明白了。”
　　“千商。”
　　酥酥抬手之际，千商身体无法抵抗地朝酥酥飘去。
　　她脸上甚至还有两分无奈。
　　“本来还以为为什么会有两颗。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一切，早就是注定的。”
　　千商没听懂。
　　却看见酥酥从锦囊中取出了一颗怜梅子。
　　他错愕地瞪大了眼。
　　“师尊！”
　　他话音未落，酥酥已经将怜梅子塞到他嘴中。
　　记忆的最后，千商只看见酥酥淡淡地看着他。
　　“你会永生永世，都不记得有苏羲，酥酥。”
　　千商呼吸一滞。
　　“带着你的罪孽，永远的去赎罪吧。”
　　酥酥最后一句，轻快而残忍。
　　“有苏羲会为对二徒弟的忽视而反省。但酥酥会永远地忘掉你。”
　　作者有话说：
　　有些迟是真的写不完太多了！


第216章 
　　听说魔族魔主似乎忽发陷入昏迷, 魔族退出战场。只剩失去首领的屠城鬼域鬼修众。
　　若说青琅是在人间数百年的梦魇，那屠城鬼蜮的鬼众只能算是随着梦魇降临的阴霾，没有了主, 就只是一团不成事的气，可轻易将其毁灭。
　　笼罩在王都头顶的阴霾，翻滚于人间的鬼气最终消散。
　　遭受了一场又一场摧残的山川河流, 在最后的润泽之下，重返最初的模样。只是所有人都无法忘记，如今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那些天，被一场火如何吞噬, 走过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大道, 是如何焦土一地, 开裂坍塌。
　　如今的王都百姓都在自发打扫王都内外的血污痕迹, 拎着木桶, 端着木盆，用长长的竹刷扫帚一点一点将战场的遗留痕迹打扫干净。
　　而守城军们分作两方向。一部分去清点在这一场灾难中遇害的人们，一部分记录曾参与这场战役的修士宗门。
　　金门曾经因为门主与屠城鬼域勾结, 地位一落千丈, 不少门徒修士出走, 如今是大弟子盛景韶在支撑宗门, 以下位身份，逐出掌门，以长老空寂书为代理掌门, 他为代理执事，参与这一场王都的守卫之中。
　　而簪缨世家叶氏如今以十三女叶思思为主, 反而无人记得起曾经的曜目天才少女叶镯葭。叶氏一族都或多或少觉着, 在如今的叶思思身上, 看见了曾经十几岁名扬天下的叶镯葭影子。
　　还有不少宗门，这些宗门面对王权不过是尔尔，会尊重一二，但也谈不上更多。
　　会聚集于此，以性命维护的并非王室，而是广袤大地的芸芸众生。
　　在结束了王都的战役后，不少宗门都追着四散逃窜的屠城鬼蜮众而去，王都重新还给了凡人。
　　酥酥一行人同样也该准备离开王都了。
　　四师姐说，子辛性命无碍，在和蛊王的交锋中占了上风，恢复了些时日已经好多了，不过为了她的蛊王，她打算在王都多逗留些日子，正好让那只鸾鸟族的小半妖帮忙看看，能不能帮她找到冰雪狸虫。
　　遗憾的是，临霏因为这一场遭遇，到底是伤到了，已经返回龙族神域，只怕小百年都不会再踏出水域了。
　　只匆匆给酥酥留下了一份口信，让她去龙域寻他，到时候他给她酿酒喝。
　　大师姐和二师兄追着屠城鬼域的老巢去清剿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消息。
　　也就是三师兄和小师兄从一开始就催着要回家。这一场战事中，发生了太多不可控之事，师父一个人在家，只怕是担心他们担心坏了。
　　“虽然师父看起来没有心，但是他伤心了也是会哭的。”
　　小师兄麻利打包收拾行李，还是不想让师父哭的。
　　酥酥从那一天后睡了三天。
　　说是睡，大概是在睡梦中梦见了前尘旧事。
　　醒来后的她始终有些忧郁笼在眉间。
　　只听小师兄说这话时，她没忍住嘴角扬了扬。
　　“的确，不能让师父哭。”
　　他们的确要早些回去给师父报平安。
　　作为师父，的确很记挂自己的徒弟。
　　就像是……
　　酥酥想到千商，想到给他用下怜梅子后重新予以他的记忆，想到他浑浑噩噩抵抗着不肯接受，最后落下的那滴泪。
　　她站在窗边微微叹气。
　　到底是千商的师尊，他的一些恶果，终究她是要来偿还的。
　　折返荆门之前，尤退带着三个女儿专门前来给酥酥一行人致谢。他本不该在此，却是心系此处，哪怕知道自己势单力微，还是选择义无反顾来此助阵。
　　甚至还结识了个用重剑的高壮修士，两人合起伙来抵御鬼修，别说，还挺有奇效。
　　如今战事虽然平定，但是王都损失惨重。
　　尤退还记得钟秦宣对他和女儿们的帮助，决定留在王都，能帮点什么忙就帮点。
　　“萱儿打算在王都弄个小铺子，卖些草啊丹药什么的。我也没别的想法，把萱儿芯儿茉儿三姊妹好好养大，我就别有所求了。”
　　酥酥听着，也为他们高兴，她之前还囤积了不少的灵植，闻言都拿了出来留给尤退。
　　算是她给萱儿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尤退知道她，也并未推辞，接了去，笑呵呵说道。
　　“酥酥姑娘，下次来王都，我请姑娘吃酒。”
　　酥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赤极殿的人经此一役，像是洗去了他们身上恐惧的词，走在街头甚至有人给他们怀中塞肉饼小食，为首的檀休绛黎二人上楼来时，怀里抱着一堆王都小食，各有各的不自在。
　　“赤极殿已经重修完毕，殿主和酥酥姑娘何时启程？”
　　檀休话音刚落，从隔壁间打着哈欠迈步过来的乔池心一听耳朵都竖起了，紧张兮兮地。
　　“什么赤极殿？我们是要回荆门的！知道荆门么！就是我们——荆门！”
　　檀休和绛黎知道这是酥酥的三师兄，两人对视一眼，闷不吭声，等着殿主的回答。
　　重渊坐在桌前，他似乎没有旁人那么忙碌，始终在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仿佛在发呆。
　　直到这会儿，他恍然回神，却是看向了酥酥。
　　如今的男人，早已经学会了什么叫以酥酥的答案为准。
　　有些事做不了主的，就让能做主的人来。
　　酥酥听到赤极殿，忽然笑了笑。
　　上一次在赤极殿，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和二师兄小师兄一起去的那次吧。因为重渊伤重，那一次对她而言，其实没有多少印象，反而是那场大火。
　　忽地，酥酥愣了愣。
　　说起来赤极殿的那场火，多少有些奇怪。
　　是妖族吗？但是能以真火燃烧整个赤极殿的，又有谁能做得到？
　　这里面有些事，好像有些不能去细想。
　　她定了定神，顶着檀休绛黎和乔池心直勾勾的眼神，却是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去，我和重渊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一趟。”
　　重渊闻言，却是挑眉，看着她低声问。
　　“决定好了？”
　　酥酥笑吟吟看着他。
　　“这对我来说，没有第二个选择。”
　　重渊明显是有些无奈的，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微微叹气。
　　“我就知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吧。”
　　周围的人并未听懂酥酥和重渊的对话，乔池心却只知道他们不是去赤极殿，如此就满足地点了点头，摆摆手。
　　“行，你们早些回来。”
　　这却是将他们要回荆门视若事实。
　　檀休和绛黎到底不敢说这种话，只知道如今殿主是不会先回赤极殿的，也无法，两人只好先安排下去，让赤极殿众先回去。
　　至于殿主二人回不回……那就不是他们能操纵的事了。
　　大不了，必要之事就去荆门请人。
　　酥酥锦囊中留着一片羽翼，那是洪峦给她的青羽，御风可追三千里。
　　门外，冉尚戈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要给师父带些什么东西，三师兄乔池心在考虑要不要跟守城军的兄弟告个别。
　　而靠着窗的酥酥，手上一摇青羽，朝重渊抬了抬手。
　　二人立于青羽之上，扶风而起，冲破云霄。
　　风是自由的。
　　天空或许还残留着一些令人不喜的气息，可酥酥的御风飞起，让独属于她的神息微微留在了空中，不过须臾，天空纯净苍蓝，只留下一缕神鸟鸾族的气息。
　　风落的时候，是云霞在空中弥漫扩散的时候。
　　酥酥足尖落地，她轻盈地转了个身，伸手对重渊招了招。
　　“来。”
　　重渊落地，衣摆飞扬。
　　青羽入袖。
　　酥酥在风中被吹得额前碎发乱蓬蓬地，她正在认真地拨弄着她的碎发。
　　空气中是她熟悉的凌霄花的气息。
　　此间大地犹如落于半空之上，俯下是汪洋碧海，头顶是无往苍穹。
　　风起云动，薄雾缭绕。
　　她的灵气没有被吸食。甚至，这里的神息在慢慢靠近她，诉说着自己的亲昵。
　　酥酥站在薄薄的白雾之中，含笑而立，恍然若仙。
　　重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眸轻叹。
　　是了，这是他的仙。
　　他伸手解开了绑在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上，坠着一颗银铃。
　　在他身上百年未曾响过的铃铛，在落入他的掌中，被递给酥酥的那一霎，叮铃清脆响鸣。
　　“你想好了吗？”
　　这是她的最后一片魂铃。
　　所有的魂片归位，也许她会想起属于有苏羲的过往。也许，她会背负起属于神祇氏的责任。她会俯瞰大地，会守护苍生黎明。
　　酥酥笑吟吟点了点头。
　　“嗯，想好了。”
　　只有完全是神祇氏的她，才能解开重渊身上数百年的诅咒。
　　而她不排斥接受一个全新的她。
　　她相信，即使是全部魂铃的她，也还是酥酥。
　　“我们做个约定吧。”
　　酥酥接过魂铃，握在掌中，认真地看着重渊。
　　“我醒来的时候，无论我是谁，一定让我记得我该做的事。”
　　重渊沉默不语。
　　他幽暗的眸注视着酥酥，看着她那双透彻明亮的眼。
　　如果醒来的不是酥酥，是神祇有苏羲……
　　“好。”
　　重渊低声应了。
　　“我们也做一个约定。”
　　酥酥攥着魂铃，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约定？”
　　重渊含笑温柔地目视着她。
　　神域之上，苍穹之下。
　　此世间唯他二人。
　　“一定醒过来。”
　　酥酥定定地看着重渊，忽地，眉眼一弯，笑得无比灿烂。
　　“好！”
　　“我醒来的时候，你要看着我哦。”
　　她闭上眼抬手捏碎魂铃。
　　风云乍起。苍穹变色。
　　神遗之地仿佛在高歌，是风的簌簌，也是花的开合。
　　至白之纯色从苍穹之上落下，犹如一道屏障，落在酥酥的身侧。
　　她闭着眼，无风飞起，发丝飘摇，她仿佛是被天道所吸引，朝着那无往苍穹而上。
　　天之上，又何其寂寞。
　　重渊双眸赤红，以禁术打破天地之界限，狠狠攥住酥酥落下的光，追着她的方向，哪怕每一步都让他肝胆俱碎，也咬紧牙关步步向上追去。
　　她有时胆小，若是醒来见不到他，会慌乱不安的。
　　神光至白，白色的神光之中，以超越天地的时间在孕育催诞着神女。
　　无尽苍穹的守候，也是重渊反反复复在摧毁重生中的坚守。
　　天光乍起。
　　流光百转。
　　赤色曳地长裙如火，她赤足轻盈从金光中走来。
　　少女黑发如墨，眼皮上有一抹浅淡色龙血的红晕。在重渊的视线中，缓缓而来。
　　身上多了不少清冷神息的少女，却在看见被夹在天道之中的重渊时，眉眸中隐了一丝水波。
　　她歪了歪头，在重渊的视线中，和她之前每一次一样，笑吟吟地对他伸出了手。
　　“如约而归。”
　　重渊伸出了手，紧紧攥着他的至宝。
　　“如约，不离不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最后一章，酥宝坚守本心，渊崽奉陪到底。属于酥宝和渊崽的故事在这里结束了。
　　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也最不一样的一个文，也是我现在最爱的。经历了日万奋起的时候，也经历了腱鞘炎发作三天写不出一千的时候，到最后尝试用语音码字，最后还是回归手打。
　　没有番外了应该。想过要不要写，但是发现写可能写不出属于他们的未来。宝贝们就是最好的！
　　成长后的酥宝和没有了诅咒成熟了的渊崽，他们会一直甜甜的幸福下去。还有所有的大家们，都有着属于他们的HE。
　　感谢一路陪伴我到最后的小宝贝们。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我最怕的是到最后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结局，让你们不满意。迄今为止，我给出了我能给的最好的答卷，希望宝贝们都能喜欢这个故事。
　　也学到了许多，下一次，希望我能比现在有所改善，能写出更让宝贝们喜欢的作品来~
　　宝贝们收藏一下专栏，咱们下本见~
